暗网层层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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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兽声由强转弱,慢慢终于归于平静。片刻,但闻铁门声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穆玄曜铁青着脸从兽房走出,他衣衫破碎满身是血,前胸后背都受了伤,左腿更被虎爪撕开一条血肉狰狞的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最严重的还是右肩上的伤,几乎深可见骨。

他一身狼狈地出来,倒是将禁军将士们吓了大一跳,要知道穆玄曜自统领禁卫以来还从未受过伤,更遑论是伤成这般模样。

任天风不禁骇然,身为武将,他自然分得清那些伤口为何物所伤,狐疑地看了孟舜英一眼,近前说道:“都统,您肩上的伤似乎是刀伤,末将这就去请御医。”

穆玄曜星目含冰,凝在孟舜英面上久久不散,说道:“不急,你带人将里面那些死了的畜生收拾一下。”

任天风躬身领命,道:“诺。”随即领了三名禁卫进入满是残肉断肢的兽房。

孟舜英没想到穆玄曜竟然能孤身斩杀那些凶恶虎狼,自己进入兽房费尽全力引得虎狼自相残杀,方能巧计脱困,本以为穆玄曜右肩受了伤挥剑不便,定然会丧身在兽房,哪知她所有的算计最终还是落了一场空,穆玄曜武功之高实是莫测高深。

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孟舜英亦毫无所惧地直视着他,扬眉说道:“穆都统武功盖世勇猛非常,末将佩服!”

穆玄曜将目光自她面上收回,冷哼一声,对长孙靖说道:“长孙门下弟子,果然个个都是诡谋机变,慧冠天下!”

长孙靖当然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孟舜英听的,只如未懂,笑语晏晏地道:“不敢当,穆都统过誉了。”

语毕,径直走到孟舜英身前将怀中那只圆滚滚的兔子抱给她,瞥了一眼穆玄曜复杂的晦暗目光,笑道:“阿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养的这只兔子要做娘了,你开不开心?”

孟舜英一怔,抱过兔子为它顺了顺毛,低声道:“开心。”他今日这般大献殷勤令她很是不自在,思及前两日他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又觉得他实在是阴晴不定,心思难猜。

将兔子还给他,神色淡淡地问道:“长孙院首,请问你还有事吗?”

长孙靖自幼便是在盛宠之下长大的,虽然平日里待人温和,却也是一身傲骨,今日硬着头皮来讨好孟舜英原以为她会消消气,不曾想却碰了个软钉子,所以他更觉得孟舜英对自己如此冷淡与那神神秘秘的岳楠栩脱不了干系。

而他对那岳楠栩的身份亦猜测到了几分,只是尚未证实却是不便告知孟舜英,以免更添误会。

长孙靖泛白的指尖逗弄着兔子,暗暗敛尽目中神伤,波澜不惊地说道:“没事了,在下告辞!”

转身抱着兔子疾步向练武场外行去,顾蒙生跟在他身后一叠声地叫道:“公子,公子,咱们好不容易来都统府一趟,好歹吃了晚饭再走啊!”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孟舜英才转身面对穆玄曜,寒声道:“穆都统,您还有哪些手段要对付卑职,都一并使出来吧!”

斜阳将坠,流火烁金,折映着光影重重,穆玄曜冷玉似的面容不见一丝异样神情,语声亦不见起伏:“明日起你随我一同巡守金阳宫。”

“卑职领命。”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彩云叆叇,霞光漫漫,身旁女子容色沉静,穆玄曜怅然若失,她是长孙靖的死穴,却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死穴。

春猎已近,宫中各项事务早已安排妥当,往年皆由皇后留守皇宫今年也不例外,虎都卫、神武卫与神威卫值守皇城,穆玄曜伤势好转,身为御前近臣更亲率其禁军七卫护驾前往九华山。本来虎都卫一直是随驾护卫皇帝,只是孟舜英实在不想与穆玄曜有过多交集,便向皇帝请命将以往留京的夙影卫换成了虎都卫。

三月十八,京中王公重臣世家子弟皆随仪驾出京,长孙靖亦在其中,而长孙明墨因为年迈故而不曾随行离京。

那日出京之时,宫城外精骑重甲华盖雍容,一年一度的春猎煊赫隆重。

这些日子孟舜英倒是觉得很清净,不用与穆玄曜勾心斗角,不用惴惴不安的猜测长孙靖的心思,也不用时时提防穆皇贵妃的刻意刁难,日子过得快活至极。

只是没过几日,长孙府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门下侍中长孙明墨遇刺,性命危在旦夕。

消息传至九华山,圣康帝急令长孙靖与刑部尚书回京彻查此案,并下旨令大理寺协同查案务必擒得元凶。

当日潜入长孙府行刺的刺客要么被长孙府的护卫击杀,要么被俘后自尽而亡,未曾留下一个活口。

不过能组织如此严密的刺杀计划,那些刺客在陵安城不可能没有同党,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亲自率两府官员连夜排查,经过两日不眠不休抽丝剥茧的查探,刑部员外郎何世惟发现长孙府的东院掌事王文清嫌疑最大,禀明上级后,刑部尚书随即下令将王文清缉捕归案。

那王文清也当真是条汉子,在刑部酷刑之下居然扛了两三日,无论刑部如何逼供,王文清都拒不招供,更不供出幕后指使,审到最后连他们为何刺杀长孙明墨的动机都没有审出来。

直到第四日早间,衙役照例提审,才发现王文清已服毒而绝好几个时辰了,至于毒.药从何而来却是无人知晓。

而长孙府那边,顾蒙生却在王文清厢房的暗格里发现了另外一条线索,一枚紫金竹所刻的楼外楼杀手腰牌。

圣驾回京后,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将案情禀奏皇帝,长孙靖更提及楼外楼杀手曾于青麓学院刺杀自己一事。圣颜震怒,下诏令地方军队派兵围剿,务必将楼外楼一网打尽,主犯押解进京受审。

孟舜英在长孙府时长孙明墨对她颇为照拂,得知他伤重,这日便告了一日假,准备了一些补品骑着御风出宫往长孙府而去。

长孙明墨伤势很重不便见客,长孙靖将她引至花厅相陪,仆从们奉上瓜果茶点后便退了下去,两人尴尬地坐在厅中,一时相对无言。

孟舜英进了府就没见顾蒙生,眼见气氛如此僵滞,只好没话找话地随口问道:“蒙生呢?他没在府里吗?怎地不见他?”

长孙靖送到唇边的杯盏顿了顿,淡淡道:“出去办点事情,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顾蒙生是受长孙靖之命暗中领密卫前往沔州助官兵剿灭楼外楼,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秘密查证岳楠栩的真实身份,这些却不便告知孟舜英。

在王文清处搜出来紫金竹腰牌的事孟舜英在宫中就已知晓,此时见他刻意隐瞒,心中疑云大起,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那位姓岳的朋友?”

长孙靖皱眉不语,只是垂首品茶。

孟舜英解释道:“岳楠栩虽然有些神秘,但他绝非坏人,再说他武功也只是一般,不可能与楼外楼这样的杀手组织有何关系,紫金竹之事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祖父遇刺,长孙靖本就十分悲怒,见孟舜英偏袒岳楠栩,哪怕他素来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此时也不禁变了脸色,将手中杯盏重重地掷在身侧茶桌上,拂袖道:“紫金竹的事我自会去查,从今日起,不准你再和这个人来往!”

几年来孟舜英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更不曾以这样的语气命令过她,岳楠栩是她唯一交心的朋友,她如何也不可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去怀疑他与他割袍断义。

固执地从座椅中站了起来,冷冷问道:“你是以长孙门主的身份命令我吗?如果是,我听你的!”

孟舜英秀目含怒,长孙靖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了分寸,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阿英,这个人绝非你所见的那样简单,你对他如此重情重义,终有一日会为他所害的。”

长孙靖话声真诚,孟舜英一时彷徨,默然半晌,终狠下心肠道:“我不是一件物品,我有我的朋友我的人生,请你不要干涉我,也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顺手拿过搁在一旁的腰刀,头也不回地行出花厅。

曼曼语声传入长孙靖耳中,动了真情的年轻人颓然伤情,呆立当地。

在她背影消失很久之后,他才轻语问道:“你有你的人生,只是你追求的人生里是否有我的存在?”

孟舜英行出府外,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大门前,长孙府的仆从抢上前去与驭车人交流了几句,随后引着马车上的女子往府中信步行来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身着五色锦百花曳地长裙的少女姿容绝丽,流波溢彩,正是颜桑婉。

孟舜英与她两人目光相触,各自遥遥点头示礼,她对长孙靖心思孟舜英自是洞明,心里忽然一酸,不再多留,抽身快步去寻御风。

马儿见孟舜英出来,迈开四蹄上前亲热地在她身边挨挨擦擦,想到长孙靖与自己渐行渐远,孟舜英眼里升起朦胧薄雾,抚摸着它说道:“只有你明白我,是吗?”

御风嘶嘶低鸣,似乎真的懂她悲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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