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舜英与岳南栩作别后回到长孙府时已是近二更天了,圣康帝为政开明,在无战乱盗匪时各州府并不实行宵禁,百姓在夜间也可自由行走活动,所以她很顺利的就来到了长孙府。
而此时的长孙府沉寂在一片漆黑夜色之中,无声无息的静立在一溜儿鳞次栉比的显赫府邸之间,刻意地低调遮掩着它内敛的威势,一只黄雀悄然地落在在屋檐下轻轻的拍着翅膀,似乎在等待着某一个绝佳的时机,奋力一击。
东院,长孙明墨所居的凌峰轩偏殿里,长孙靖垂手站立在长孙明墨落座的太师椅前,顾蒙生执剑守卫在门外。
“祖父,除舜英外,今年新晋的十九位弟子都已分派官职,任职帝京为官者五人,其余皆赴任各州府。”
“另外,朱雀回禀,一切准备就绪,我已令她暂时蛰伏等待最佳时机再动手。”长孙靖恭声禀报着近期事务。
长孙明墨点点头,白眉下苍老而锐利双目闪过精光,问道:“这件事你看着办就好,朱雀是你的人你比祖父要了解她。只是舜英那孩子虽如愿进入禁军但若想有所作为必然还需费些心力,你去安排一下,不要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室内一丝微风拂来,烛芯骤减光芒,长孙靖乌黑如墨的双眸与冷寂深幽的夜色融为一体,缓声说道:“祖父尽管放心,孙儿想,穆玄曜会为她制造一个绝好的机会。”
门下侍中自然早就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心思之缜密举世少有,在云谲波诡的朝堂上他一直游刃有余,也许用不了多久朝堂上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此时风停烛明,长孙明墨眼底浮起笑意:“天,快要变了。”
茶灶上雕纹铜盏松风入耳,长孙靖抬手取过,边洗茶边笑道:“蟹眼新汤,火候刚好。”
待新茶沏好,长孙明墨举杯轻啜,说道:“阿靖,你行事周全,将长孙一脉交于你,祖父很放心,以后一应事务不必向我汇报,你皆可自行裁断,祖父年纪大了,也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长孙靖跪地触首,毫不掩饰眸中凌云之志: “孙儿定不负祖父厚望!”
门外明叔疾步走来,在顾蒙生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便即退下,顾蒙生闪身入殿,见礼道:“大人,孟都使回府了。”
长孙靖心神一晃,不自觉地问道:“都这么晚了她怎么才回来?”
长孙明墨瞧在眼里,洞悉世事的目中滑过一丝捉弄之色,垂目望向瓷杯中清茶,长眉微动,笑道:“她身份不同往昔,如今京城的世家贵子们定然对她趋之若鹜,大约会多了些应酬罢,所以你得抓紧了啊!”
长孙靖苦笑道:“祖父,这事急不来的。”
顾蒙生噗嗤一笑,插话道:“公子,孟都使或许还未歇下,您要不要去献一下殷勤?”
长孙靖斜睨他一眼,淡淡说道:“很晚了,我先回落泉阁,你也早些去睡吧。”
只是他自长孙明墨院里出来,可没像他自己所说的回落泉阁休息,反而是出尔反尔地径直去了孟舜英住处,此时,孟舜英正和衣躺在床榻上仔细研究着岳楠栩送给她的紫金哨。
听见门外轻轻的叩门之声,孟舜英心中微微一跳,下床趿鞋,随手将哨子放在桌上,迅速地打开房门,果然,如她希望的那样,夜色中是让她心跳的熟悉身影。
她打开门的速度很快,力度也很大,秀丽的面容猛地撞进他的眼底,长孙靖有些不及防,尴尬的垂眸,掩饰般地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说道:“明叔说你回来了,我想天色还早,估摸着你还没睡就过来看看。”
话一出口就觉得一阵心虚,都已是午夜了,要说天色早那完全就是胡诌。不过,幸好顾蒙生并未在身边,否则情急之下他这欲盖弥彰的借口还真不大好意思这么自然地讲出来。
孟舜英哪里想得到他暗藏的那些小心思,情窦初开的少女只要能见到心上人就已经十分开心了,夜里凉风袭来,她见他站在门外,衣衫单薄,微微侧身,说道:“外面冷,进来坐吧。”话落转身,一抹嫣红已浮上双颊。
长孙靖随她进房在桌边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置于桌上的紫金哨,面上微显讶异之色,不禁问道:“紫金哨?舜英,你从何处得来的?”
孟舜英一时怔忡,脱口问道:“你认识这紫金哨?难道它与普通的哨子有何不同之处吗?”
长孙靖抬手提壶斟了两杯热茶,眸光自她面上游移少倾,端雅如常,浅笑说道:“没有,只是紫金竹很是稀有难寻,我随便问问。”
孟舜英不疑有他,拿起紫金哨开心地说道:“今日我遇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在永济府时他帮了我很多忙。这个哨子就是他送给我的。”
长孙靖垂首望向她手中握着的竹哨,温雅目中如锥光芒冷冷生寒,许久未曾抬头。
孟舜英轻唤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微微一笑,再望向她时冷寒褪尽,眸中满是和煦春阳,说道:“没什么,这几日没见着你有些想你了。”
徐徐起身,握住她双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手,低下头定定地望着眼前清丽的面容,目光幽忽甜蜜。
孟舜英双眸与他含情目光相触,心神微微一荡,男子眉眼温柔,盈盈生情,迫视着她喃喃轻语:“阿英,这几日你可曾想起过我?”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柔软的双唇已离她愈来愈近,暧昧的气息旋转飘升。
人世间最原始的悸动让人眩晕流连,双颊已然红透,炙热的感觉冲击着她的神魂,她猛然惊觉失控,转头想要避开,他固执地探手撑住她后颈,她无法逃避,他目光亦不曾自她面上移开片刻。
她仰面望定他,心头迷乱,柔软冰凉的唇飞快地轻咬住她的耳珠,缓吮慢捻,他呼吸渐渐急促,清凉双唇瞬间变得灼热甘甜,唇齿辗转,掠至她纤细的颈间,激起未经人事的少女阵阵战栗与迷茫。
孟舜英虚弱无力的坚持在刹那间轰然坍塌,肌肤相近,彼此的呼吸缠绕攀附,撩动着心间酥痒香软。
她无法挣扎,心底处似乎有一处空荡荡的所在要让他用所有的温情来填满,她缓缓合目,双臂紧紧环上他腰际,他玄色如缎的发丝摩擦着她凝脂般的脸颊,她沉沦在缥缈的云间,任由他一路向下。
拨不开他给予的幽秘迷雾,挡不住浸如骨髓的酥麻,她双手忽然一松,紫金哨铮然落地,脆响划破寂静夜里氤氲的癫狂,惊醒了残存的理智。
孟舜英如梦初醒,想也不想扬手掴了他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打碎了妖艳芳香的缠绵。
他怔然地站立,如同石像一般。
她惶惶然推开他,急急退后几步,娇丽面庞只剩羞涩无措,回避着他落寞的眼神,低声说道:“对不起,我……”
他敛尽目中难以明说的情绪,空洞的眸光望向某处,艰涩开口:“是因为他么?”
孟舜英一时不解,随他目光望去,坠落在地的紫金哨静静无声。
她怅然摇头,低声说道:“他只是我的朋友。”
长孙靖不置可否,眉梢唇角冷凉如冰:“你可曾想过,你这个朋友的出现只不过是一场阴谋?”
孟舜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样的话不应该自他嘴里说出来,他是长孙靖,是天底下最谦和、最良善的长孙公子啊!
岳楠栩不一般的身份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那又怎样?不管是永济府仗义相助还是再见时的惺惺相惜,他从未利用伤害过她,他给她的是朋友之间最真挚的情感,她十分珍惜。
几年前初遇时,她不过是一个颠沛流离的乡下丫头并无一丝利益可图,她不信岳楠栩会如长孙靖所说的那样不堪。
孟舜英不禁动了几分怒气,怫然道:“温雅端庄如青麓院首也会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么?”
长孙靖胸口重重一震,这句话如千斤巨石般狠狠砸向他,痛楚与失望弥漫至他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上,他伤心之余反而浅浅笑了起来,一瞬不瞬地望定她,笑道: “阿英,你很好、很好!”
只是那笑声是那般的幽冷惨然,仿如千刀万剐。
她欲开口解释,却又觉得一切如此苍白,她知道,他已然误会她了。
长孙靖嗤笑自嘲:“我知道我从来不曾走近你的心里,更不曾明白你真实的心意,原来,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他语声沉郁伤痛,从未有过的凄然令她心口骤忽一痛,似被细针扎过。
长孙靖默然俯身,拾起地上的紫金哨轻轻放在她手心,无言转身,广袖拂动间身形已行出门外 ,他不曾回头更不无丝毫留恋。
只听得步履声急,顷刻间万籁俱寂,只有凉风丝丝吹入门内。孟舜英摊开掌心,紫金哨无声无息却肆意张扬,心中迷惑似一张自天际压下来的黑暗大网,她挣不脱,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