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风流 二

29 / 47 章 · 3,808

七八个身着细罗轻纱的美貌宫女面色惊惶地急奔至她的方向,目之所及,但见衣影蹁跹,纷至沓来。

幽幽暗香浮动处穆玄曜长身玉立锦绣华衣,冷然的面孔上不见喜怒。

宫女们七手八脚的拉开孟舜英,慌慌张张地解开缚着那贵气男子四肢的布条将他扶了起来。

那男子在宫女们的搀扶下,单手扠腰气喘吁吁地指着孟舜英咧着嘴角大笑道:“好烈的女子,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玄曜,你赶紧,赶紧将她给本王绑了!”

孟舜英眸色微凛,盯着他往前迈出一步,那一双眸子寒意迫人直教人不敢逼视,一身华美衣衫的皇子,当然,现在早已是满身狼狈的皇子齐祐吓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了一跳,连连后退躲在宫女们的身后,扯着嗓子叫嚷道:“穆玄曜!你还不动手?”

穆玄曜伫立原地不动如山,略略躬身行了个礼:“殿下,您与孟都使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哪里误会了?我只不过亲了她一下而已,你瞧瞧本王这张脸!她打的!”齐祐指着自己的脸,怒气冲冲地说道。

穆玄曜见齐祐脸上淤青红肿,五条指痕纤细妖娆,还有那挂在他身上破烂的衣衫,实在是有碍观瞻。

禁卫都统幽冷的眸子不由瞥了孟舜英一眼,说道:“孟都使,你可知殴打皇子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孟舜英唇边层层冷笑如冰,撇开齐祐转身走近他,低语反问道:“穆都统,十三年前孟府满门便只剩下卑职一人了,难道您忘了吗?”她的声音很低,但穆玄曜听得很清楚。

他眉心一跳,垂下眼帘不言不语。

齐祐不知她在和穆玄曜说什么,反正他也不关心,但这女子竟是得到父皇盛宠的新任都使着实令他感到意外。

南晋国唯一的皇子从宫女们身后探出头,瞪大一双桃花眼,将她打量一番,马上换了一副亲热面孔,很是夸张地啧啧连声:“你就是那个貌若西施、才比子建、武功可与南晋第一高手比肩的虎都卫女都使孟舜英?哎呀,我还以为你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呢,就说嘛,母妃哪有这么好的眼光!”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不愉快,差点没将孟舜英吹上天,马屁拍得孟舜英都好生尴尬,心里暗自好笑对他的怒气也就消了三分,再说君臣礼仪也不能不顾,只好俯身叩拜道:“末将参见淮王殿下。”

齐祐见她行礼,知道她定然不会再揍自己了,心下好生得意,暗想当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喜笑颜开的拨开宫女们走上前来,笑道:“孟都使快起来,方才得罪了,本王给你赔不是。”说完还满脸真诚地深深一揖。

他贵为皇子,还能如此放低身段,孟舜英不禁一怔,就是天大的怒气也是发不出来的了,而她对这个直接影响到她和翔玉命运的皇长子也有了一丝防备,她不相信在穆皇贵妃的强势教导下,欲夺储君之位的皇子真的会如此孟浪。

穆玄曜见齐祐无恙,施礼说道:“殿下,皇贵妃还在在承华宫等着您。”

齐祐抚额哀叹一声:“这次又是哪家的小姐?”

穆玄曜波澜不惊地回道:“荣伯公家的二千金。”

穆皇贵妃为了巩固齐祐地位,想尽法的笼络朝中大臣,更不惜以联姻换取他们对齐祐的支持,只是这淮王向来生性风流,逢人便说他这一世定要饮遍万江之水,尝遍天下情.事,死活不愿被一纸婚约束缚,不管是中书令家的千金还是显国公家的小姐,他左挑右拣没一个看得上的,穆皇贵妃为了这个宝贝儿子也是焦头烂额。

一场乌龙闹毕,齐祐怏怏不乐地跟着穆玄曜回了承华宫,可想而知他那副脏污狼藉的尊容,今日的相亲宴又是泡汤了。

穆玄曜临走时,公事公办地通知孟舜英,说是陛下有旨,让她三日后到都统府领职。

孟舜英寻思以后正式任职了再见长孙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次日随孟皇后至孟府拜祭过父母并将孟皇后护送回宫后便独自策马赶往长孙府。

出了正阳门已是夜幕降临,此时夜市正热闹,孟舜英很久都没有逛过集市了,毕竟是年少女儿家,看到哪些玲珑精巧的小玩意儿难免生出几分喜爱,瞧见一个摊子上有卖九连环和孔明锁的,兴起便买了一个九连环,牵着御风边走边解。

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吆喝着卖糖葫芦,想到几年前在永济府岳南栩请自己吃糖葫芦的事儿,那还是自己第一次吃糖葫芦,她以前并不怎么喜欢甜腻腻的味道,后来才发现糖葫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吃。

这几年忙于习书练武一直也没有机会去永济府探望孩子们,心里有些愧疚,好几年了孩子们的伤也不知医治得如何,他们还在慈幼堂吗?岳南栩或许早就离开了吧?

微感惆怅,苦笑着摇摇头,翻身上马正欲打马离开,入目望去忽地自人群中望见一个颀长的熟悉身影,面容俊秀身着绸缎青衫,可不正是岳南栩嘛!

孟舜英大喜,顾不得街上人来人往,一边催马往他的方向奔去一边大声喊道:“岳南栩,岳南栩!”

书生背着个大大的书箱,穿行在人群中低头赶路,冷不防地见人群四散避开又听见有人唤他,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去,远远看见孟舜英骑马过来,面上也是一喜,挥手打着招呼,扬声道:“陈英,你怎么在这?”

孟舜英在他身旁下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来陵安了?”

岳南栩拍拍身后书箱,笑道:“游历江湖怎能不来帝京呢?”

这个人的来历一直是迷,但孟舜英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是毫无恶意,也就不去计较他话中真假,说道:“在这讲话不方便,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你,你用过膳没有?今天我请你吃饭。”

说罢,抢过岳楠栩肩上书箱放在马背上,笑道:“能见到你真是太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高兴了,我自小就没什么朋友,你是我交往的第一个朋友呢,所以你千万不要推辞啊!”

岳楠栩帮扶她将书箱固定在马背上,双眉飞扬,笑道:“在下荣幸之至。”

他见孟舜英一身男儿劲衣并配利剑,不由弯眉一笑,又问道:“看起来你如今是在陵安站稳脚跟了,该不会嫌弃我吧?”

孟舜英佯一拳打在他肩上,佯怒道:“你说什么呢!”

岳楠栩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别生气,我逗你玩呢。”

孟舜英想着还没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当下敛了神情,正色道:“对了,我本姓孟名舜英,前不久才与家人相认,你若不习惯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叫我陈英。”

岳楠栩满面含笑:“嗯,我更喜欢唤你陈英。”

孟舜英莞尔一笑,提步引着岳南栩进了一家高档酒楼,这家酒楼在陵安城颇有名气,生意很好,一到晚上来这打牙祭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孟舜英点了好些好酒好菜,很是开心地给岳南栩斟满美酒,笑道:“可惜我不喝酒,就不陪你了。”

岳南栩见饭菜十分丰盛,讶异问道:“咦,出手这么大方,陈英,你发财了么?”

孟舜英轻抿朱唇,说道:“我不是还欠你个大人情么,就是倾家荡产也得一尽地主之谊啊!”侧首将眸光凝于他面上问道:“在永济府那日你为何不声不响的走了?”

岳南栩饮尽杯中酒,打着哈哈说道:“那个,我后来想起那些乞帮人约莫也不是那么好对付,就去给严朗帮忙去了。”

“真的吗?”孟舜英半信半疑的笑问道。

岳南栩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哎呀,我骗你做什么?”赶忙给孟舜英添饭奉菜说道:“快吃快吃,待会饭菜都凉了。”

孟舜英并不动筷,面上浮起一抹忧色,问道:“对了,那些孩子们呢?他们的伤可曾治好了?”

岳南栩也放下竹筷,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他们的伤实在太重,刀圭药石之下难免内腑受损,夭逝了三个孩子,不过其他的孩子现都已与常人无异。”

孟舜英悲喜交加,叹道:“如此也甚好,那个叫甘华的少年呢?他还活着吗?”

岳南栩点点头,说道:“还活着,两年前伤好后他便离开了南晋,大约是回故乡了吧!”

甘华是羌巫族人,孟舜英是知道的,只是她想起那少年曾经说过,他有如此不幸的遭遇实乃与其父母族人脱不了干系,如今他独身回国也不知会不会再遭不测。

岳南栩观她神色忧戚,安慰道:“前些日子甘华托人捎了封信给我,现在他很平安。你勿要挂念。”

孟舜英眉色微霁,笑道:“他受了很多苦,真希望他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不再遭受别人的欺辱。”

岳南栩朗星眸光中忽地闪过一丝冷幽光芒,举杯浅酌一口酒,说道:“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还可以欺辱他了。”

孟舜英得知甘华一切都好,心里好生高兴,并未去细细品味岳南栩言中之意,问道:“你会在陵安待多久?”

“说不准,什么时候想离开便离开了,对了,我若要见你,该上何处寻你啊?”

孟舜英侧首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去长孙府找我,若我不在,你留话给我也行。”

岳南栩端起酒杯,引袖将酒液尽数入喉,唇边浅浅笑意似皎洁明月似黑暗深渊,慢声道:“好。”

待用餐完毕,两人行至酒楼门前,岳楠栩替她取过马,又将书箱背在自己背上,动作很是熟练,一点也不像个出身富贵的公子。

孟舜英不禁扬眉问道:“如你这般好家世的人为何身边竟不带一个随扈?”

岳楠栩耸耸肩道:“在家里就已经很受拘束了,我就想自由自在的,何必要自找麻烦呢?”

背好书箱,岳楠栩又在身上东摸西摸,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孟舜英好奇地问道:“你在找什么?是丢东西了吗?”

岳楠栩若无其事地说道:“咱们不是朋友嘛,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送给你。”

说着便自怀中摸出了一支不到两寸的竹哨递给孟舜英,接着笑道:“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时辰做成的,你可不能嫌弃!”

孟舜英双手接过,低眸望去,只见那这竹哨虽然小巧玲珑却入手沉甸润凉,通身紫色泛着金光,表面很是光滑,约摸是经常拿在手中摩擦把玩的缘故,哨口边缘柔和,看起来并不像新近刻成的。

她一阵恍神,凝色问道:“这并非普通竹哨对吗?”

岳楠栩淡淡一笑,说道:“只是材质有些难得罢了,两年前偶然得到了这紫金竹就做了几枚哨子玩玩,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你若是吹出三短两长的音调,我在十里之外都能听见。”

孟舜英定定地盯着他,他脸上一丝异色也无。

孟舜英神情一缓,想他这些年竟还记得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胸口一阵暖意随之而来,笑道:“那我哪天倒要试试。”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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