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擎海盛怒之下,仍旧顾及她,确实有几分真心。然而这份真心叫不动他松口给名分,亦或其中有什么难处,因此他给不了。
话说回来,他能给什么名分?
妾侍吗?好人家女儿作小夫人,并不比作别宅妇体面多少,遑论她裴家一门出过二相;正妻份位则不必妄想,她出身士族,熟悉高门联姻结盟那套,太明白东阳擎海炙手可热,傻了才放着权贵势要人家不议亲。
东阳擎海这人俨然一匹织锦,他的才干、权势、家业、手下、百姓等等人事物,千丝万缕织就他一身精彩纷呈,霞光灿烂。而她家道中落,光身一副,纵然献上所有,亦不过是他花团锦簇中一线经纬、万千拥戴者中区区一人。
她唯一特别处,在于受他另眼看待,只是一时青睐未必能一世,倘若他日恩情断绝……
裴花朝望向窗外,风和日暖,大宅内院庭院深深,树荫苍郁,姹紫嫣红,生生无限意。
掠过脑海的却是这些诗句: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依附他人不知何时到头的宠爱,牵情惹恨,这等日子她不愿过,但留在东阳擎海身边,看他果敢无惧,生气蓬勃,她没把握心如止水,彻底抽身。
那么,既然东阳擎海不会伤她,她便赌一把,没准能让他自行离弃。
啪!啪!啪!东阳擎海坐在浴池中,醋钵大的拳头击打水面,水花飞溅,面孔阴沉得能滴水。
他由宝胜马不停蹄回到寨内安歇,期间统共过了几个时辰,想到裴花朝今日言行,照旧气到牙痒。
在她眼中,自己就只贪她身子吗?这傻子,傻子!
他动念整治裴花朝,比如操到她求饶,此念一起便即打消。他这小娘子性情倔强,没准跟他死磕到底,且是身娇骨弱,万一伤着还得了?伤在她身痛在他心,这不搬砖头砸自个儿脚?
那么冷她一阵,数月不加闻问?不多时他警悟更不对,裴花朝独守空闺只怕要额手称庆呢,你瞧她替那什么珠的牵线那股热乎劲儿!
“操!他娘的!”他哇啦哇啦发泄,双拳落水,炸出浴池水面朵朵海碗大水涡。
骂了一通,如何对裴花朝还以颜色又不教自个儿心疼,东阳擎海仍旧没谱。
他就笃定了一桩事:裴花朝准是他前世冤家转生,平日他碰上大难题、死对头,尚能保有几分从容,对着这小娘子,他如同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他出了浴池,以毛巾拭干湿发,间或气闷挠头,仆妇在房外禀报,裴宅护卫头子回寨求见。
他拧眉道:“带他近前。”他走回寝间,问向房外,“谁让你擅离职守?”
停在屋外阶下的护卫头子恭声道:“裴娘子吩咐属下前来。”
“让你来干么?”
“这个……”护卫头子咽口唾沫,“裴娘子让属下带来物事赔罪。”
东阳擎海双眉一轩,精神大振,面上微微现出笑影,嘴上倒是哼哼。
“知道错了又如何?”他火速开衣柜找出裤子,“打人巴掌,给个甜枣便完了?没这等便宜事。”她得亲他百十下,和他试新花样。
他三两下穿上裤子,光膀子步至堂屋,探看裴花朝送来的物事。
堂屋坐榻上摆放几只宝匣,紧邻数十匹布匹垛成的小山,正是他今日送给裴花朝的礼物。
东阳擎海木无表情,额角青筋一根一根突起。
“她让你传什么口信?”口气平静得诡异。
护卫头子再咕嘟咽口唾沫,答道:“娘子说,她疏忽了,河珠与她主仆一场,今受寨主收用,该当给两位道喜。她一无所有,手里针头线脑都是寨主所赐,便借花献佛……”
话未完,东阳擎海一声咆哮,砰的抬脚踹在坐榻。坐榻是处,木料喀喇喇应声折断,布匹垛子崩落地面,宝匣翻倒,诸色玉石散落一地。
噗!噗!噗!他往布匹猛踩几脚,大步流星进寝间抄刀出来,吼着照地上布匹珠宝就砍就剁,刀锋过处,寒光飞舞。
东阳擎海算不上好性,但处事总算沉着,这番震怒非常实属罕见,护卫头子与下人不约而同跪了一地。
“寨主息怒。”寥寥胆大者敢吱个声,更多人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东阳擎海迳自挥舞大刀,砍到满地丝绸布料削裂,又取几案椅凳砸遍金珠首饰,这才罢手。
“说,”他立在狼藉中,大刀刀尖往护卫头子一指,“可还有其他口信?”
“……有。”护卫头子抖了抖,道:“裴娘子说寨主有了新人,一干对头便不会盯住旧人找麻烦,她早厌烦家中内外重重守卫,请寨主撤下人手,改派给河珠。如此,她自在,河珠平安,寨里省事,皆大欢喜。”
东阳老夫人戴皮手套,握住带血生肉喂食老鹰。待鹰隼大快朵颐完毕,她方问道:“后来海子可曾发落裴娘子?”
贴身仆妇答道:“不曾。寨主增派一倍人手戍守裴家,吩咐严加警戒,提防裴娘子逃跑。”
东阳老夫人出了会儿神,道:“上回裴家老妇揽事,海子为裴娘子徇私,当罚不罚,已经破例坏了规矩,这回又这么着。他气成这般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些招惹他的人落到他手里、他又不弄死的,唯独裴娘子。”
“寨主和裴娘子好上没多久,正当情浓,难怪分外稀罕人家。”
东阳老夫人抚摸鹰隼,越抚越慢,“只怕太稀罕了。那裴娘子一再气他,他竟忍得下。为她发恶梦,他研究宝石珠玉,哪些能宁心安神、镇魔避邪便多挑那些送。又留意她喜爱衣饰颜色、款式,采办礼物……”
东阳老夫人顿住话头,吩咐道:“你找一拨美貌伶俐的小娘子,要擅长奕棋,多找几个裴娘子那般神韵的,教导好规矩,送进海子院里伺候。海子前程无限,不能教人绊脚。”
——————作者的话——————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出自刘方平《春怨》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出自白居易《后宫词》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出自李白《妾薄命》
六七:旧欢如梦
八个月后,裴家书房。
裴花朝缓缓閤上帐簿,“这个月进帐更多了。”
瑞雪道:“是啊,咱们铺子面食用料实在,价格实惠,口碑一传十,十传百,生意一天好过一天。还有人特地跑了半个城来买呢。”
主仆说话间,远方宅外传来轰隆蹄声,有大队人马奔进裴家宅前那条街道。
裴花朝循声侧脸,腔中的心跟着受了牵引,高高提起。
轰隆隆、轰隆隆……那行人马掠过街道,迳自去远了。q274七3110 37
裴花朝的心落了下去,落到低处。
近来前方打仗,本地治水,宝胜作为水陆辐辏重镇,物资流通运输益发频繁。偶尔大队车马取道附近道路,那声势好似从前东阳擎海率队造访。
发生河珠那场风波,转眼大半年过去,东阳擎海不曾踏足裴家。
那回他拂袖回寨,紧接着对头率兵来犯。镇星寨寨几位老头目起先不愿他出马,为是前阵子好容易教他答应暂时休兵,生怕那时放他出战,他要借机把仗越打越大。几位老人决定亲自上阵,可惜出师不利,连吃败仗,只得摸摸鼻子让东阳擎海挂帅出征。
东阳擎海遂点齐兵马,从此一头钻入战场厮杀。
裴花朝由席上款款起身。
“娘子?”瑞雪唤道。
“咱们去喂鱼。”裴花朝道。
她和离后,教东阳擎海安置在别处新宅。新宅壮丽,花园深广,假山真水,奇卉瑶草,四时美景赏玩不尽。
她步到池塘湖心亭,倚着红栏杆往水中洒下豆饼碎屑,很快无波碧水起了水纹,一群锦鲤游来,争相唼喋。肥长的鱼儿或金红锦灿,或数色间杂,在水中攒成一团,水下似绽出一朵斑斓重瓣菊花。
池塘远处,鸳鸯、绿头鸭等水禽游过荷荇间。对过岸上,柳荫如烟,碧枝迎风,底下仙鹤剔翎,更远些的花丛旁,孔雀拖着长长翠蓝尾羽踱过绿茵。
眼前水木明瑟,清幽宁静,然而园中隐蔽角落、花木后,偶尔要闪出一丝金属光芒,那是武装护卫驻守身影。四周楼宇屋顶青瓷瓦上,则埋伏弓箭手。
短短八个月内,裴家宅院几度增强护卫兵力。
第一次增兵起始于她请求撤下护卫,本来她无意作此要求,当时估量退还礼物已够教东阳擎海负气决裂,届时自然撤回护卫。
但受她交代送礼回寨的护卫头子苦着脸,担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回寨被当作出气筒。
裴花朝以为东阳擎海不至于盲目迁怒,到底无十二万分把握,因此有了撤人手这话。她故意表露嫌拒护卫,让同样自觉不受她欢迎的东阳擎海对护卫头子产生同仇敌慨之心,拿他撒火的机会便随之削减。
派人回寨后,她在家中坐等东阳擎海叫她滚蛋,一了百了。
谁承望护卫头子归来,没带回东阳擎海恩断义绝的口信,反倒领来一队兵马,说寨主提防她逃跑。
弄巧成拙……裴花朝苦笑,大抵她要求撤人勾起东阳擎海疑心,猜度她想溜走。
这汉子当真糊涂了,有祖母在,她怎敢轻易冒险出逃?
这其中利害干系简单明暸,东阳擎海竟然疏忽,可想而知教她气得多厉害。气归气,他对她的供养照旧丰厚,戴妪到裴家的脚步也勤了,七八天便下山来一遭。
老妇人面对肉眼可见被养在锦绣丛中的她,总是认真相问:“娘子想要什么吃的、穿的、用的?下人伺候可中娘子的意?有事尽管向老身说,别委屈自己。”
戴妪待她一直不错,但这般殷勤少不了东阳擎海授意。
不得不说,他在银钱用度上头挺大方的,戴妪曾含蓄提过,她这少主与情人分手,向例给笔钱财,足够对方余生享用。
只是裴花朝另有心思,她存了一丝侥幸,将来与东阳擎海分道扬镳,祖母唐老夫人或许肯原谅自己,祖孙重新相依为命。但祖母定然不肯使东阳擎海的银钱,她该早日未雨绸缪。
她觑准宝胜将大兴水利工事,有大批河工乃至于河工携老扶幼带上全家涌入本地,以地利及河工月钱推估,这大批人口十之八九要在江畔偏僻城厢落脚安顿。
她趁那时赁房尚便宜,用自家织布攒的钱在该处租了一个小铺子,借助瑞雪生意经历,雇人卖面食糕饼。
她和瑞雪主仆俩经营铺子,生意逐渐稳固,栖霞观来报,唐老夫人执意随真一坤道云游,参拜四方灵山名观。
裴花朝拦不住祖母,只得向戴妪求助,戴妪飞快安排暗卫,暪住唐老夫人替她张罗途中食宿车马,确保她旅程平安。
事关祖母,这份人情非同小可,她打破与东阳擎海不相闻问的僵局,去信向他道谢。
两人数月不曾联络,裴花朝下笔时,着实费神。
分别数月,东阳擎海不在她身边,却在心间。
她不时想起他,昼间动了相思,尚可立即摒除思绪,却止不住午夜梦回,那汉子入梦来。
梦中她不断重回他们一块儿过过的日子,两人相对奕棋,或者躺在榻上闲话。他听她说分别后日常琐事,她听他说办成若干政务,阴了哪些对头,网罗多少人才。他一面说话,一面将她抱在怀中,她耳颊紧贴他胸前便觉出那腔子发出震动。震动极细极微,却令她似痒似酥,心头震颤。
偶尔他侧身支头,盯住她哼唱胡歌野调,歌中小伙子热烈赞扬心上人,夸她样样皆美,样样皆好,百般追求。又或者唱小娘子怀春,在野地欢会情郎,一对小儿女怎生山盟海誓,怎生狂浪快活。
一次那山歌实在露骨,她掩住他嘴巴不让唱,他登时来了精神,纵声放歌,手跟着不规矩起来……
旧欢前事历历在目,当时只道是寻常,裴花朝料不到自己会思念起那汉子、那时光。
然而越是念想,她越要自制——倘若一晌贪欢,软弱苟且,后患无穷。
好容易她写就书信,信中遣词用字再中规中矩不过,东阳擎海不会知道她一笔一划中,多少心思拉扯纡回。
戴妪送去了书信,带回第二批兵卒,里三层外三层戍守裴家。
“戴妪,是否我又惹恼寨主,他疑心我不守约私逃?”裴花朝问。
“裴娘子勿多心,”戴妪郑重道:“寨主势力壮大,对头多了,自然更要严防歹人,保护娘子周全。”
裴花朝将信将疑,不多时,前线消息辗转传到她耳里:东阳擎海挨了刺客冷箭受伤。
六八:就算寨主不再碰娘子
裴花朝算度日期,东阳擎海正是在遇刺之后,往她家宅加派护卫。
她问过戴妪,戴妪因答道:“并非老身存心相暪,实在寨主不愿娘子担惊受怕。娘子切勿烦忧,现今宅上布署周密,铁桶也似,唐老夫人那儿也按寨主交代,再拨一队暗卫防护。”
戴妪又道东阳擎海伤势不重,且是年轻,恢复快。
裴花朝生怕戴妪故意轻描淡写安慰自己,又想东阳擎海受了伤,连她祖母犹能记心照应,不由软了心肠,写信慰问。
这回戴妪带回数瓶肉酱,并无回信。
她道:“寨主说这肉酱好吃,他每顿拿它下饭,可以多吃两碗。”
戴妪走后,瑞雪奇道:“娘子问寨主伤势,怎地他倒夸起肉酱?”
裴花朝轻抚肉酱瓶身,肚内暗叹声“别扭鬼”。
“那家伙在说他没事,”她解释:“果真胃口好,每顿多吃两碗,伤势自然无碍了。”
大抵这八个月她不理睬东阳擎海,前番去信致谢又诚心有余,亲热不足,他便趁病闹起别扭来了,不肯直言身体好坏,要她猜度。
东阳擎海在军营养伤,照旧于帐中决策,调兵遣将,麾下军队连打胜仗,士气大振。当他伤愈亲自上阵更不必说,势如破竹。
他打仗宽猛相济,该动干戈时行兵快狠;能文着来时,相准敌营要人软肋,恫吓、离间、利诱各式计策轮着上,数月间冲州撞府打下一州,完了犹不肯停手,继续再打。
到前些天,算上旧有地盘,他已然坐拥几州地界。
山大王更上一层楼,成土皇帝了。
东阳擎海打下地界越多,裴家兵卒便增多,四方献进他大帐的美女也多了起来。
有人进献无路,将厚礼具上书信送到裴家,信中千篇一律请裴花朝提携自家家眷。他们劝说东阳擎海迟早要姬妾盈院,请她不妨趁势而为,施个人情,向他举荐新人;倘若事成,新人必以裴花朝马首是瞻,让她在后宅多个臂膀。
裴花朝让下人一一退回礼品,动静引起戴妪留意,老人家探得究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那些人家一夕消停了。
只是眼前固然无人指望走她门路趋奉东阳擎海,直奔东阳擎海跟前献媚的人照样络绎不绝。
裴花朝心中不自安,终究拉不下脸问戴妪,东阳擎海那儿可置了妾侍、置了多少。她不愿露出嫉妒形迹,让东阳擎海得意。再者那汉子精力过人,又得人源源奉上环肥燕瘦,任君采撷,他能否八个月不近女色,怕是无须问了。
根基浅的人家盯住东阳擎海侍妾位子,大户人家则展望正室位分。传言东阳擎海气候已成,后势看好,不乏权豪势要之家表态结亲联盟,指不定哪天就传来他红鸾星动消息。
裴花朝想到这里,献性将手上剩余饼屑一把撒入水中,水花未落,鱼群蜂涌而上争食。
“娘子?”
“我口渴。”
“娘子稍等,婢子吩咐他们送茶水。”
“我们自去园里灶间吧,散步活动筋骨。”
主仆俩款款行至园里一处屋院,那屋院只管张罗裴花朝进园时吃食休憩,差事相当清闲,这时节丫鬟仆妇正聚在灶间嗑瓜子,满屋话声。
裴花朝走近灶间外头,听到有人言及“寨主”两字,便顿住脚步。
“这话可当真?”一个仆妇问道。
“事情从寨主那儿大老远传到宝胜,恐怕不假。”
又有人道:“其实我也听说了,加上护卫提过婢女那事,你别说,倒对得上几分。”
众人一阵叹息,有人道:“这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是好?谁也没法子呀。”
“我们娘子怎么办?她还青春年少,总不成便这么过一辈子。”
“哎,你往好处想,哪怕寨主再不碰娘子,也短不了她吃喝穿戴。多少女人没了夫君的人,便没了夫君的财,更惨的连口饭都吃不上。”
寨主再不碰娘子……没了夫君的人……裴花朝将话听在耳里,心口乱撞。
莫非东阳擎海议成亲事了?
她脚下不由动作,步进灶间。
“你们说的什么事?”她若无其事问道。
仆妇丫鬟俱是一惊,纷纷请安。
裴花朝又问:“你们刚刚说的什么事?”
满屋丫鬟仆妇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则声。
瑞雪料想下人所言不是好事,但裴花朝最不肯自欺欺人,遇上大事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遂帮主子催促众人吐实。
一个仆妇只得道:“我们听说……听说寨主……”
瑞雪道:“寨主怎么了?”
仆妇咕咚往地上跪,“听说寨主阳痿了。”
阳痿?裴花朝迟了几息工夫,总算会意众人所指何事,双颊飞红。
瑞雪也红了脸——气出来的,她叉腰重重啐道:“作死呢你们,这等嚼蛆乱话!娘子是寨主身旁近人,从她家宅传出这些风言风语,外人准要信以为真,到时寨主要怎么看待娘子?”
“这……这话已经在外头传开了……说寨主上回中箭,伤着根本……”
裴花朝仔细套问仆妇,原来一直有人向东阳擎海进呈美人,东阳擎海一律谢绝。起初一次两次推拒,人家当他眼界高,等闲姿色入不了法眼,久了,大伙儿纷纷怀疑起他脐下三寸处出了事。
仆妇道:“婢子本来不信,听护卫提过,寨主受伤前,东阳老夫人送去一批美貌婢女,寨主全收了;受伤后,便一个女人不要。”
裴花朝闻言,活似挨了记窝心脚,当胸闷痛难言。
果然东阳擎海收用了其他女人……
她极力镇静,平和叮嘱下人不准胡说,便转回寝间。
那时辰恰好到了午歇时候,她按例更衣卸装,瑞雪要伺候,让她遣开了。
“娘子……”瑞雪忧心忡忡。“我没事,你下去休息吧。”裴花朝挤出浅笑。
瑞雪退下后,她木木换上寝衣,坐在房里镜前梳理长发,梳不了几下便发起呆来。不知过了多久,远方有车马奔腾巨响,一度让她拉回心神,随即却又沉回思绪里
东阳擎海收用了其他女人……她心中酸楚,可颓丧不了多久便抬起头,朝镜中自家倒影暗自叮嘱振作。
不论如何,她还有她自己。
东阳擎海既然另结新欢,兴许肯放她走了。她要前去寻找祖母,山水同行,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蓦地寝间房门喀喇喇给推开,她抬眼朝镜中望去,奇怪何以瑞雪唐突,非但不召自来,开门亦不通报一声。
镜中她身后现出一抹身影,猛一瞥形相高大,绝非瑞雪亦或其他仆妇等女流,但裴家后院内宅从不容男子擅入。
是刺客匪类混进来?裴花朝悚然一惊,回首转身。
她定睛凝眸,来者不是旁人,是东阳擎海披甲立在门口,露出白牙朝她灿笑。
六九:你倒冤枉我
裴花朝疑心自个儿作梦,目不转睛打量来人。
沙场征战大半年,东阳擎海又晒黑了,整个人益显猛锐剽悍,气质却也愈臻稳健,比诸从前更见叱咤风云的气象。
那魁梧汉子静静卸下盔甲刀剑,走到她跟前单膝跪地,俊朗阳刚的面孔微微一笑,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花儿,”他蒲扇大手轻抚她面颊,“我回来了。”
裴花朝在男人粗糙指腹下肌肤细微刺痒,恍然惊醒。
不是作梦,东阳擎海回来了。她痴痴回望眼前人,红了眼眶。
东阳擎海笑靥惊喜。
不对,裴花朝警觉自己忘形,落在这汉子眼里,岂不显得很稀罕他?
她便要板起脸,不妨腰间受力一扯,人教东阳擎海搂至怀中,坐地吻了起来。
两人唇肉相触刹那,她脑中空白,过电似一颤。
“唔……”她闷哼出声,在东阳擎海唇瓣挤压中觉出了自身嘴唇的形状,在他舌头勾弄中,意识了自身舌头的存在。
唇里唇外叫东阳擎海霸占,鼻间缭绕他清爽的汗味、粗犷的皮革气息,这些实实在在提醒她情郎回到自己身边的事实。
她心神荡漾,不知不觉手搭他厚实肩头,樱唇抖索迎向他。
东阳擎海勾起嘴角无声灿笑,扣定她后脑勺又一阵亲吻。这回吻得更炽热,两人唇舌相依,津唾交融,声响暧昧。
“唔……嗯……”裴花朝轻促呻吟,身子湿热发软。
东阳擎海把她带往地衣上躺倒,大手由那纤秀颈子抚起,隔衣揉弄香肌酥乳,身下人因此哼声更重。
他呼吸粗沉,松开她直起身撩起她裙子,扯下亵裤,接着飞快松开自身裤腰带。
他哑声道:“以后我们再不分开,去哪儿都带着你。”
裴花朝正仰躺在羊毛地衣上喘息,闻言清醒。
往日东阳擎海唯有她一个女宠,此后不同了,他收了东阳老夫人相赠的婢女,自己免不了与她们朝夕相见。
她脱口道:“不去,你又不缺人伺候。”
她声调中透出几分嗔意,东阳擎海眼睛一亮,笑得惫赖。
“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人多的好。”说着,他便要架起她双腿。
裴花朝但觉一股气血往脸颊冲,缩脚翻身,双手撑地,背对东阳擎海欲待起身——才不要让这贪婪汉子沾碰。
“去哪儿?”东阳擎海握住她脚踝。
裴花朝管不了仪态礼数,胡乱往后踢。
“唔。”东阳擎海哼声。
裴花朝撑起上身,抬脸对上镜子,镜中她身后的东阳擎海微微弯身摀住腹部。
她顿住身形,东阳擎海皮糙肉厚,自己那一脚或许重了,也不致于叫他吃疼出声啊?——不好,莫非他旧伤没好全,亦或者又受了伤?
她犹豫时,东阳擎海扑了过来,眼神狡黠带笑,迅雷不及掩耳分开她双腿,托起她腰臀硬梆梆顶入。
“啊!”裴花朝惊叫,指甲抠住地衣。
猝不及防地,东阳擎海那肉柱冠首顶进她桃源洞口些许,教她又惊又酥,不由自主一哆嗦。
镜中反映出她面容,绯红而错愕,上身衣衫凌乱跪伏在地,裙子教东阳擎海的棕褐大手撩到腰际按住。她白皙大腿分了开来,东阳擎海胯间正对她腿心跪在后方,裤子褪到膝盖处,露出赤裸大腿,褐色肌肉虬结。裴花朝目睹自己和东阳擎海交欢模样,羞耻不已,花径却起了拧绞,一阵酥快。
“啊……”她不由微张樱唇逸出娇呼,接着蜜穴入口一阵紧胀探入——东阳擎海正把他自己推进她体内。
“不……不要……”她摆动腰臀,试着往前爬摆脱欢合命运。
东阳擎海却是蛮力惊人,只轻轻往后一拖,便将裴花朝往后带,湿软花穴就这么噗嗤套进他那祸根,吞进一截冠首。
“啊啊……”裴花朝失声呻吟。
纵然恼怒,她先前已情热,当那边沿起棱起角的冠首抵进花径,扎实刮磨媚肉,粉嫩肉壁便不断蠕动,含嘬住那硬烫的不速之客。
“呃——”东阳擎海发出低吼,眼眸眯起,恍惚而快慰。
裴花朝在镜中收入他那沉迷神情,不觉顿住挣扎。
那汉子畅快情状并不像平日便饱餍女色,反倒像……像久旱逢甘霖?
东阳擎海张开双眼,与她在镜中对视,双眸精光四溢,欲望横流,似饥渴许久、正撕食猎物的野兽。
裴花朝不敢逼视那目光,低下螓首。
东阳擎海探手托起她下巴,让她抬脸正视镜子。
镜子里,他叠在她背上,以野兽交欢的姿势进入她,灼灼的目光烙烫她肌肤。
裴花朝簌簌轻抖,蜜穴淌出蜜露。东阳擎海这般凝注,彷佛不只用下身肉柱占有自己,那双兽性正浓的眼睛也是。
“我就你一个,没旁的女人。”汉子往她深处推挤。
“你明……啊……明明收了婢女……啊!”
东阳擎海一记前挺,直顶到底,顶得裴花朝一晃,檀口娇呼。
那汉子大动,道:“祖母是我至亲,我不好拂她面子。”
“唔……啊……”裴花朝在他律动中逐渐失神。
“我一个婢女都没碰,只是养着她们。”东阳擎海沉腰舂杵她,“其中一个和我手下看对眼,订亲了。”
裴花朝媚眼微閤望着镜中,东阳擎海神情坦荡,不似作伪。
心头火消褪了,花径深处那团欲焰便再难扼抑,她领略了他在自己体内捣出的快乐,呻吟连连。
东阳擎海对镜紧盯她红晕面庞,问道:“花儿,现下给不给操?”
裴花朝听闻秽语,花径一下夹紧,东阳擎海倒抽口气,双颊肌肉紧绷,眸光更炽。
裴花朝杏眸流媚,嗔他一眼,“都……啊……都这样了,还问?”她身子已经教他撑满撑尽了。
东阳擎海俯下身,唇瓣磨蹭她耳廓,“要你亲口说。”
裴花朝不应,只随他挺进咿啊轻喊,在他火热注视与不懈抽插中,下体深处爽利不绝。
“你说话,休想拿叫床敷衍。”东阳擎海轻咬她秀项一口,“我旷了许久,你倒冤枉我。”
一个伟岸汉子紧贴她背上,将脸低在她肩窝,低声指控,彷佛大孩子在诉委屈,事实上却肆行淫亵。他的鼠蹊部啪啪撞在她白嫩臀瓣,分身直捣蜜穴,一只手探进她宽松了的衣下,将她胸乳又揉又捏,把玩得不亦乐乎。
“你……”裴花朝想说“你这模样哪像失意”,再一想但觉难说,并且自己确实冤枉了他。
东阳擎海一边抽动,一边亲吻她肩头,“花儿得赔补我,不然咱们没完没了。”口气不依不饶,简直孩子脾气发作。
裴花朝的心软了,也怕他在枕席间没完没了。这汉子平日就不好打发,何况积了八个月的欲念?哪怕此刻她在他律动中心神恍惚,模糊想到这层都有些胆寒。
“……给。”她蚊子般哼了声。
——————作者的话——————
让小天使们久等了,我手速经常快不起来
即使清楚这段情节该写什么,还是会为了怎么个写法而卡住,通宵熬夜也未必达成想要的进度
对大家感到不好意思,如果等不及,要不先攒文吧(??ω??)
七零:拔什么
“给什么?”东阳擎海追问。
“给你……”裴花朝支吾:“你想要的那个……”
“那个什么?”
裴花朝汪汪明眸眱他一眼,“诶,东阳擎海……”
眼见佳人含羞带嗔,由红艳水润唇瓣吐出自己名字,东阳擎海有滋有味极了。
他来宝胜路上其实有些不甘。
上回争执他固然不对,裴花朝也着实气人,怄他一回不够,来个两回、三回。分别一段时日,好容易她来信感激他保护唐老夫人,通篇正经八百,刻意生疏,他便赌了气,对她二度来信慰问伤势不肯直接回答。
虽这么着,终究他死活放不下她,分离八月甚是挂念,只好摸摸鼻子吃回头草。
只是想想免不了郁闷,愿意向他投怀送抱的美人车载斗量,他怎么就一个不要,非把自己送上裴家这妮子跟前低声下气不可?
混到跺跺脚,几州地界震三震的分上,到头来跟乳臭小子没两样,为了哄女人连脸都不要了,他娘的真犯贱。
及至见到裴花朝那一刻,他觉得不要脸怎么了?
不要脸大大的好,大大的妙。
他同她亲了个响嘴,“这就操你。”
他直起身抓住裴花朝双臂,双双跪起,调度姿势挺腰往她蜜穴抽送。
“啊……”此刻裴花朝大半身子都映入前方巨大铜镜里,她对镜微微睁大眼。
镜中人分明是她,却是她不曾见过的自己,青丝纷乱披肩,满面艳色,娇波流媚。
她的衣衫早已褪至臂弯,肩头臂膀一片光洁,齐胸裙子斜斜松垮,露出半片雪腻酥胸。
啪啪啪……东阳擎海不断撞上她臀瓣,她受力媚吟摇晃,衣裙跟着一点点往下掉。裙头斜下的那端落得快,贴依胸前肌肤顺着雪丘逐渐下滑,终于露出大半酥胸、一方完整浑圆。
那绵软雪团受男人冲击而弹跳不停,一点艳红浆果颤颤挺立。
“啊……啊……”她怔住了,只是随本能叫喊,不久裙子全幅褪落。
于是她上身一丝不挂,肌肤白得发亮,后方东阳擎海却是上衣齐整,捉住她不住由后顶上。
她羞于再看,低眸时却瞄到镜中自己下身,罗裙衣褶如小山重叠,软软掩住她小腹下身体。
在那八幅罗裙底下,东阳擎海正对她激烈抽插,长裙固然遮住两人下体分分合合,却藏不住男人祸根在她花径弄出的声响。两人在羊毛地衣交欢,少了床榻摇晃嘎吱,那连珠也似噗呲水声便分外响亮。
裴花朝本来便在欢好中快悦横生,春水直淌,听到自身体内湿滑响动,东阳擎海硬挺的深入便更形刺激。
“啊……寨主……”她下体迸出的酥麻电流一波紧烈似一波,檀口发出的呻吟一声媚过一声。
东阳擎海望着镜中女子,目光炽热。
他这裴家小娘子文雅清灵,平日矜持沉静得有些冷淡,而今再不克自持,端丽的小脸秀眉扭曲,媚眼如丝,失了神任他操弄。她那张小嘴咿呀忘情,发出可爱的吟哦,顶到她异常痒处时,声调之娇弱妩媚,直可蚀骨。
他耸臀挺进,要让她更加快乐。
“啊啊啊……”裴花朝在男人连番舂杵中蹙眉呻吟不绝,终于快感狂泻。登时她没了声,僵直背脊,小腿微抬,而后雪躯颓软,战栗不已。
“哈啊……哈啊……”她倾身垂首,流下欢喜不尽的泪水,全靠东阳擎海捉住手臂支持上身。
东阳擎海缓下抽插,横胸环抱她,将人轻轻往自己身上揽。怀中人小脸白里透红晕,神色迷离,小嘴为快感余韵不绝,吁喘着閤不上。
他低头照她唇畔亲,“花儿好美。”
“唔……”裴花朝朦胧中受他温柔亲吻,诚心赞美,本来身上渐渐回复力气,一下又软了。
那以后她让东阳擎海拉着试遍几个姿势,泄了几次身,娇嫩的腿心春水淋漓,雪肤亦发出星星汗光,鬓发濡湿。
“寨主,我不行了……”她吁吁求饶,体软无力。
东阳擎海便放她仰躺,趴在她身上大动。
“呀啊……寨主……寨主……”裴花朝藕臂攀住他哀叫。快意波涛汹涌,教她打骨子里酥软,周身无一处不快美。
“花儿……”东阳擎海知她筋疲力竭,展开最后冲刺。
裴花朝体内快感飞跃翻倍,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敏感,轻易觉出反覆楔入自己深处的男根更加硬烫胀大。
她呜呜哭着,预备迎接汉子最后的挞伐,忽然灵光闪现,赶紧抬手推人。
“寨主……拔出去……啊……”
“插都没插够,拔什么?”东阳擎海继续捣弄。
其中一记顶撞特别刺激,裴花朝倒抽口气弓起身子,雪腿夹紧东阳擎海腰间细细抖索。
“别……射……射在里头……啊……”她眉心拧起,很艰难才拾回心神,轻喘吐字相求。
“就要射在你里头,射个满。”东阳擎海已然红了眼。分别後,每当深夜慾望蒸腾,他就这麽一个念头,八个月过去,简直成了执念。
“寨主……啊……没有避子药……”东阳擎海听说,一霎缓了律动,随後低头以吻封缄佳人樱口,无情耸弄。
“唔唔唔……”裴花朝说不得、动不得,但觉东阳擎海汹汹进出自己,巨大慾铁反覆撑开凿入腿心幽穴,那势头好似要藉此把她钉死在地上。
她泪流满面,快乐不能自己,蜜穴紧含汉子分身,泻出一波春水。
东阳擎海咬牙挺身,男根顶向裴花朝痉挛花径舂入深处,抖动着射出浓白浆液。
七一:从阳痿到龙阳癖
当最后一滴精水都浇灌进身下娇人深处,他心畅神怡抱住她翻了个身仰天躺下。
久久未尝欢爱,好容易沾着裴花朝身子,他打算今日驻扎寝间,狠狠睡她个几回才算完。
“哈啊……哈啊……”趴在他身上的娇人却是许久喘息未定,雪躯香汗淋漓,肌肤滚烫,浑身酥软似没了骨头。
东阳擎海的欲念迅速冷静,他一个武人一场欢合下来尚且出了汗,裴花朝自然更累。
他低头亲亲她,决定按兵不动,让她好生将养,夜晚卷土重来。
却听裴花朝开口,“瑞雪……”娇柔的嗓子已然微哑,亦且使不出劲扬声,仍然坚持呼唤,“瑞雪……”
东阳擎海不服了,把人搂得更牢,“什么事找瑞雪不找我?”
裴花朝要推他,无奈撼不动,“你是真糊涂,假糊涂?我这儿没避子药了,万一怀上……”
东阳擎海眉心微起波澜,“我知道你不要私孩子,早有准备。”
兴许也不想要他的孩子,他忖道。久别重逢,裴花朝对他流露思念意思,肯定有情,然而深浅难说。
他将裴花朝抱至床榻,房门上便响起剥啄声——戴妪煎好避子汤送来。
东阳擎海取过药,正要递到裴花朝手上,半途嫌碗烫手,恐怕烫着她,寻了块手绢垫着碗底这才递过去。
“花儿,这次我来带你走。”他一面说,一面将她垂落脸侧的长发往后掠。
裴花朝停下舀汤,抬首望去。
“你祖母云游去了,我在外地打仗,你一个人留在宝胜作甚?面食铺暂且交人打理,铺子或你祖母那儿有事,便传信驿站,随时向你通传消息。”
“驿站传一趟消息,人力物力开销够抵我那铺子几月进帐了。”
“能让你安心就值。”东阳擎海顿了顿,干咳一声,道:“我讨厌你不在身边,跟我走吧。”
裴花朝低头服药,并不就答言。
东阳擎海道:“你还气上回那事?那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犯了。我对那什么珠的婢女从来就没那等意思,已经打发她走了。”
裴花朝静默,她在乎的不是河珠,却是东阳擎海备下避子药。
东阳擎海碰了个软钉子有些扫兴,便略将脸板起,“你答应跟我一辈子,做人得讲道义。”一下他自觉话说得太硬,又放缓口气道:“况且这时候正用得上你。你听说了吧?数月以来我不碰不收女人,外头传话不大好听。”
事关东阳擎海男子尊严,裴花朝不好装聋作哑,便道:“糊涂人才信它,寨主乃是腹部中箭,关……关‘那儿’底事?”是以她听闻下人闲话,亦从未担心他脐下三寸被废了武功。
东阳擎海盯着她,似在等待进一步表态或表扬。
裴花朝生怕不顺着这汉子毛摸,待会儿他便要以身相证雄风犹存,便硬着头皮道:“寨主,嗯,寨主龙马精神。”说完她赶紧低头喝汤药,掩饰不自在。
东阳擎海咧开嘴笑,旋即想起不痛快的事,哼了声。
“可惜糊涂人太多,有那鸟汉,不长眼睛,连屁眼都不长,见我不收女人,改送男人。”
裴花朝喷出些许汤药,敢情谣言传着传着,从阳痿到了龙阳癖?
东阳擎海替她拭净唇畔,“我让人戳脊梁骨,你可不能袖手旁观。”手上轻柔与江湖口吻截然相反。
看来不能不跟他走,裴花朝暗自叹息。
东阳擎海很可以一声不吭便带她走,却替她设想周到,语带探询。做到这分上,她不好坚持拒绝,弄拧了没好处。
只是……
只是东阳擎海为她准备避子汤,一来固然是成全她不愿有私孩子的心思,二来其实也表明并无与她生子打算,否则不说对她明媒正娶,仅仅收为妾侍,孩子名份便不成问题。
欢爱过后,裴花朝身子犹然发热,心却冷了。
她埋头饮用汤药遮掩心绪,可惜汤药终有喝完的时候。
东阳擎海拿开空空的药碗,抱住她道:“花儿,过几年我们生孩子。”
七二:直到遇上你
裴花朝略加思量,因问道:“寨主的意思可是,过几年纳我为妾,届时我生儿女育便有名分。”
“对。”
裴花朝想也不想,挺直背脊想脱离东阳擎海怀抱,东阳擎海早有防备,加紧箍住她。
“花儿,不是我拖延不给你名分,我答应过母亲,三十岁以前不纳妾生庶子。”
“你母亲?”裴花朝鲜少听到东阳擎海谈及他父母亲,只大略提过幼年便丧双亲,由祖母带大。
东阳擎海道:“我父亲生前纳过不少小妾,让母亲受了许多烦恼。她临死前交代,男人难免三妻四妾,我又是家里独苗,因此不禁我纳小,只盼我三十岁前一夫一妻,至少让她媳妇比她多过几年舒心日子。
他轻抚头倚自己肩上的裴花朝,“那时我年纪小,不懂情爱为何物,满心让母亲宽心便应下。到大了,与女人往来也从不以为这事有什么妨碍,直到遇上你……”
起先他觉得裴花朝性情样貌极合自家胃口,经过上回争吵恍然大悟,她什么模样在自己眼里都是好的,哪怕牙尖嘴利气得自己暴跳如雷,也胜过其他女子献媚讨好。
他蹭她柔嫩面庞,道:“我很清楚,以你品貌、才情和出身,让你做小委屈了。然而……”
裴花朝平静接口:“然而裴家家道中落,无权无势,帮不了寨主打天下,寨主必须另娶正室。”柔软的话声飘飘渺渺,彷佛轻烟转瞬消散空中。
东阳擎海不觉将她抱得更紧,“花儿,我不会再纳旁的女人,我会一辈子待你好。”
“你要待我好,还有别的法子……”
“办不到。”东阳擎海脱口道,声调紧绷转作执拗,“不许你走。”
裴花朝闭上眼睛,“我有得选吗?”
纵然她不曾许诺追随东阳擎海,如今世道大乱,也无处投奔。
可她真想走。
从小她便受祖母教诲,要大度容忍与婢妾共事夫君,从前并不觉这事有为难处,如今始知其中艰辛滋味。与此同时,她很清楚自己不愿忍耐这等烦苦。
何况身为侍妾,位分多上一重束缚,必须头顶正妻这尊大佛,侍奉她如主人。
再说这东阳擎海,信誓旦旦不再讨纳其他妾侍,当下或许语出衷心,然而将来他尝到权贵联姻甜头,真舍得放弃这结纳他方势力最本钱低微、收效迅速的捷径?
他果然信守承诺,无可避免要拖慢争霸步伐,有朝一日会否成了她的不是,消磨彼此情爱?
裴花朝紧贴情人怀里臂里,却如孤身一人置身凉夜旷野。她双手垂在身侧,不曾回抱东阳擎海。
东阳擎海细细亲吻她,“花儿,留在我身边。倘若我做了皇帝,你便不是寻常小妾,而是嫔妃。”
裴花朝眼眶一酸,攥起拳头朝他背部就是一记敲击。
她做了嫔妃,不还是得和其他女人共享丈夫?
可是东阳擎海大权在握,真格要享齐人之福,做就是了,横竖她无从置喙,只有任凭摆布的分。偏生他低声下气哄着她,一派顾念,让她无法当下便死心怅恨他。
“花儿,我不会亏待你。”东阳擎海埋首她脸畔发间道。
裴花朝凝思,形格势禁,她走脱不了,那便趁这时男人还心软怜惜,尽力自保。
“寨主,不论我俩日后如何收稍,你要保我祖母和我平安,不受任何人侵害。”
东阳擎海见她意思松动,立刻答道:“行。”
“我要另住他宅别院,不伺候你正妻。”
“好。”
“将来你有第三个女人,或对我情份不再,就放我走。”
东阳擎海皱眉,“不会有这等事。你不信我?”
裴花朝由他肩上抬头,轻声问道:“你答不答应?”一双秋水明眸静静看着他。
东阳擎海什么脾气都没了,“我答应。”
裴花朝依回他怀中,脑中转念。
离东阳擎海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倘或这汉子情意不坚,各色诱惑足够他变心背誓,届时自己尚无有子息,便可毫无挂碍离去。这期间,她好生把持,不令自己越陷越深便是了。
“寨主。”房外传来戴妪声音。
“你先退下,待会儿再送东西来。”东阳擎海朝房外吩咐,又向裴花朝解释:“上回你不要那些珠宝衣料,我重新挑了一批。”
戴妪在房外续道:“寨主,京城出事。皇帝被逼禅位,大虞亡了。”
东阳擎海眼中精光大盛,“总算动手了。戴妪,即刻召集军师等人到书房。”他转头亲裴花朝一口,笑道:“花儿,你好生歇息,我忙去了。”
说完他下榻着衣,往书房行去。
裴花朝坐在床上发呆,片刻戴妪在门外恭声道:“裴娘子,寨主送了礼物来。”
裴花朝更衣开门,堂屋榻上又是罗绮成堆,珠玑满匣,以戴妪为首的一屋下人躬身侍立,神态恭谨。
她隔了衣袖摸摸手臂,时气尚热,身上不知怎地却似轻寒缭绕,始终暖不起来。
七三:左不过当作玩物
半梦半醒间,快感在上扬。
酥麻感觉由下体漫起,一阵接一阵,教人受用。
“嗯……”裴花朝睡在枕上,迷迷糊糊偏了偏头,似笑非笑。
依稀有样物事,柔软、温湿并且敏捷,缠贴她腿心花瓣来回摩擦,用愉悦扰人清梦。当它照拂她娇花上头红艳浆果,轻轻吸吮,那酥麻翻倍强烈,蜜穴因此流出水液。
“啊……”她脱口呻吟,而后睁开睡眼,模糊视线对上蝶恋花刺绣床帐。
旋即她觉出自己衣衫开敞,双腿大开曲起。
“醒了?”东阳擎海由她两腿间抬起头,渐次露出肌肉起伏的身躯,不由分说往她身上压落。
“啊……”裴花朝在睡中已教东阳擎海舔得桃源湿润,心底却猝不及防骤然欢合。教他顶进的刹那,蜜穴媚肉倏忽绞紧男根,雪腿亦夹紧男人腰间。
东阳擎海发出哼声,声调快慰低沉。
裴花朝双颊洇霞推了推他,“大清早的……”
东阳擎海坏笑,“好心叫你起床。”他徐徐将分身推进她温软秘境,彻底埋入。
“啊……哈啊……你斯斯文文叫,我一样能醒……”
“我斯斯文文叫,你就不叫了。”东阳擎海揉摸她酥乳,腰臀动了起来,落力夯实她水嫩蜜穴。
“啊啊……你都闹了几天了……”
“七天七夜也不够。”他俯下身亲吻她,趁着唇舌交缠的空隙,哑声道:“两个月不见,在营里天天想你。”
裴花朝眼眶霎时酸涩,过后合上双眸硬下心肠,只管享受他连番冲击带来的快乐,失魂落魄哭啼……
一年多过去了,东阳擎海带着她南征北讨,前阵子与某个难缠对头决战,便将她送到后方。大败敌军后,他又投身布置当地人事及兵力,前阵子才回师与她团聚。
小别胜新婚,这些天东阳擎海逮着工夫便缠着她说话调笑,鱼水交欢。
这日天光才亮,他便将她折腾了一回,好容易云收雨散与她共浴,又想再温鸳梦。
“今天真不行,”裴花朝拉开他双臂,从他腿上下来,“今天家里设宴,我得查点人事地方。”
“年来你办过多少大宴小宴,哪回不圆满?”
“今日头一回连女客也邀请,比只请男客不同。”裴花朝离了浴池,拭净身体。“女客宴席处与休憩下处要格外仔细。”
东阳擎海跟过来,取来衣裳伺候她穿上,“我知道,你担心出差错,损了我这东主的颜面。你别担忧,且不说你办事妥当,就算失误,有我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替她系上衣带,又道:“不是祖母主张,我就不办这场宴席。平日我打仗,你照管将士孤儿,都不得空,好容易这几天稍微清闲,咱俩一块儿研究乌鹭棋谱多好。这宝贝失传百年,我得了舍不得翻,就等着和你一齐看。”
“老夫人主张自有道理,你即将自立为王,是该做些工夫笼络人心。”裴花朝服侍他更衣,又替他梳头。
东阳擎海日益权重,为立起体统,穿着打扮开始迁就礼法,比如发式,不再任凭浓发张扬,改梳成发髻。
裴花朝滑动手中篦梳,望向镜中男子,想着往后这汉子随俗的地方会越来越多。
她梳罢他头发,指腹掌心离开那滑润髫髻。每当这时,心头偶尔要莫名惆怅,彷佛幼时玩砂,小手握得再劳,终究留不住砂粒由指缝流失。
东阳擎海倒是无甚心事,道:“今日你放宽心吃喝玩乐。宴席完了,咱们开拔往威州去,一路奔波,接下来便是登位典礼,又得忙上一阵。”
裴花朝闻言另有所思,终归只是浅浅一笑,漫应了声。
稍后府里开宴,宴席上歌舞连场,舞伎柔腰折旋,歌伎娇喉婉啭,繁弦急管由宴席会场向四面八方飘散。
裴花朝走在府里某座院落,因那远处乐声实在动听,加以久行脚酸,便停步暂歇。
吉吉道:“娘子,要不咱们进房歇息?”
裴花朝让瑞雪留在宝胜经营店铺,贴身侍女的缺便由吉吉顶上。
裴花朝略一摇头,“巡完再歇息,宴席近尾声,女客离开前多要回下处更衣理妆,要确保院里房里妥贴周全。”
吉吉撅起嘴,嘴角下撇。
裴花朝点了点她鼻子,“别丧着脸。”
“我替娘子委屈嘛,明明是主母,府里开了宴,你不上桌,却悄悄在这儿忙前忙后……”
她柔声道:“别胡说,正房大妇才是主母。我无名分,亦无职分,原没有上座资格,倒不如四处走走,打发时间。”
主仆堪堪巡到最后一处女客休憩院落,两人走在廊上,前方不远房里有人声传出。
“脸抬高些,你口脂落了色,得重描。”房里一个粗嗓女客道:“待会儿咱们辞别东阳老夫人,你可得好生表现。”
“嗯,见了老夫人,女儿一定设法讨她欢喜。”
“对对对,老夫人一手带大元帅,说话有分量,要是看上你,撮合你和元帅,咱们一家便得道升天了。”
裴花朝一听便意会她口中“元帅”意指东阳擎海,他大权在握,众人遂避谈其绿林出身,改以军衔“元帅”称之。
“乖儿,”粗嗓女客又道:“进了元帅府,你当心那位别宅妇,她素来专宠,又把今日宴席办得滴水不漏,是个厉害有心计的。”
少女笑道:“怕她作甚?她跟了元帅两三年尚且不得正式过门,谁看不出来元帅再宠她,左不过当作玩物?”
“小心没有过逾的,听母亲的话准没错,咱们面上敬她巴结她,暗地收拾她。”
裴花朝眼角余光闪过一抹身影,似朝房里迈步,料度吉吉气不忿要替自己出头,立刻探手拦住。
然而她转头定睛,吉吉确实一张小脸气到通红,人却站在后头,挨在她身边、教她横臂拦住的,乃是东阳擎海。
————作者的话————
不好意思这几天没更新,因为最近很丧,影响了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