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伶俐未必是好事

5 / 7 章 · 15,720

东阳擎海接到宝胜传书时,正在镇星寨附近一处分寨,与在分寨养老的东阳老夫人吃酒。

祖孙吃到酒阑,亲随上前道:“寨主,主寨递信,这是由宝胜衙门转来的,另外栖霞观也传来书信。”他把脸向后微偏,身后另有一名亲随,两人手上端了托盘,上头清一色短细竹管。

东阳擎海转目一瞧,竹管管端涂有绿漆,标示是一般事务报告,亲随已按管上暗记整理好书信次序。

他打开宝胜衙门的竹管,倒出一卷薄纸,上头写满蝇头小字,为迁就他肚里那几滴墨水,用字浅白易懂。

东阳擎海一边看一边告诉东阳老夫人,“宝胜禀告,有人要暗算我。”

“哪个鸟汉不要命?”东阳老夫人嗤声问,到底久处江湖,并不惊怪。

东阳擎海读到第二支竹管,眉头一动,蹙出几竖深深凹痕。

“海子,怎么?”

“我那位出事了。”东阳擎海把纸张递给祖母,打个手势,让呈上栖霞观的传书。

信中贾妪大致叙述韦典军行凶经过,因他扼住裴花朝咽喉要害,她顾不上掂量下手轻重,以花盆砸人。最终韦典军毙命,裴花朝受轻伤,现已赶往山寨。

贾妪又说,自己暗卫身分并未曝露,后几张书信附上裴家祖孙对话。

裴家祖孙说话文绉绉,贾妪靠前言后语拼凑意思,听不懂的“士之耽兮”等语,便听音写作“四只蛋稀”。

东阳擎海不管那不知所云的文字,读毕贾妪书信,又翻回裴家祖孙对话其中一行记录瞧。

那行记录出自裴花朝之口:“六娘不会对他动情”。

他面色阴沉。

“海子,坏消息吗?”东阳老夫人问道。

东阳擎海回神,勉强勾了勾嘴角,把笺纸拢入拳中揉作一团,“这等事自然不会有好消息。”

他含糊带过,东阳老夫人料定其中有文章,并不追问,静待他看完宝胜衙门书信。

衙门剖尸,称韦典军死前吃过燕窝乳糜,符合裴花朝推测讲究衣食。他胃中还有茶渣、葱、姜和橘皮,衙门据此推测他吃煮茶,不同于如今风行的煎茶,将茶与其他调料煮食这等吃法已十分罕见。武侯寻问几家上品客店,本来客店四方客多,伙计一时难记清,一提煮茶,立时确认韦典军下榻何家客店。

但韦典军数日前住进客店,鲜少出门,也不曾见与谁往来,线索似乎断了。

东阳擎海略凝思,道:“没有断,他一个外地人初来乍到,对花儿家里光景知根知底,神不知鬼不觉与裴家老妇接头,这是内神通外鬼。”

“你猜度的主谋和我想到的一样吧?”

“苏宁。”东阳擎海答道。

苏宁曾在镇星寨任上等文书,其独子犯事按律处斩,刑前苏宁离寨,不知所踪。

东阳老夫人道:“苏宁熟谙寨内运作,包括护卫事体,虽然咱们重新规划过,你还是让相勾人等再紧一紧弦,好生提防。”

东阳擎海应是,随后道:“祖母,我要回本寨。”

东阳老夫人颌首,“你回去吧,不亲眼瞧过裴家娘子,你不会安心。”

东阳擎海起身要走,东阳老夫人又问:“你待如何处置裴家祖母?她仗着孙女在外揽事,这可不行。”

“软禁她,”东阳擎海道:“那老妇最好面子,我便臊她一顿。”

东阳老夫人等了几天,东阳擎海并未处置唐老夫人。

那日,她站在分寨七丈望楼,迎着山岚,越过森郁山林眺向镇星寨方向。天地无垠,由她此处翻山越岭,渡河过江,直至看不清的大地彼端,这袤广地面已俱在她孙子东阳擎海掌握。

包含她在内三代经营,镇星寨传到东阳擎海手上,家业翻了几倍。

她清楚他能把现今基业再翻上许多倍。

东阳老夫人的贴身仆妇在旁,报上从戴妪那儿打探的消息,道:“……其实同上回差不离,大体说裴娘子侍奉寨主勤谨本份,从不卖弄逞能、作怪兴妖,是个安份人。”

“更是个聪明人。”东阳老夫人道,话属奖语,口气却少了上回评价裴花朝裁足衣那般温和。“她做海子身边人,照料起居周到便足够,太伶俐未必是好事。”

————作者的话————

1因为码字小精灵造访加持,今天双更,待会儿上第二更,花花和寨主全程对手

2希望小天使留评投小珠珠 (〃ω〃)

以前没开过这个口,不是不在乎珠珠,而是觉得读者愿意投的自然会投,反之,意愿也不会因此一问改变

(如果用“多少珠就加更一次”,我生肖属码字小乌龟,码稿想东想西,考虑这个那个细节拖慢速度,没办法保证做得到;做不到,那就是骗人了)

最近改了主意,想至少试一试,珠珠越多,情花册能见度越大,是种保障

五九:你就得睡老子床上

裴花朝又回到幼时那一年,小小身子攀在棺材边缘,含泪对着棺材里头父亲尸首。

父亲死了,再活不转。她终于明白过来,心中凄凉无比。

她由棺材边缘直起身,要找祖母,举目四望,四下灰暗,偌大堂上不见人影。

祖母不峮遛山武司芭灵酒司灵正里在。

她迈出脚步寻人,眨眼已来到街上,身后砰的一声,裴家的朱漆大门永远紧紧闭上。她心头掠过一种奇异的理解:自己无家可归了,再回不去自幼生长的宅院。

那么祖母呢?其它事犹可,祖母最最要紧。

裴花朝不管轻声细语的闺阁规矩,在街上逢人便问:“有没有瞧见我祖母?有没有瞧见我祖母?”

无人搭理她,她问到夜色深沉,街上两边民宅家家闭上门户,路上剩她一个孩子。

她立在昏黑街心,喉干肚饥,夜风凛冽,小小身躯佝偻着,攥紧衣襟抵御寒冷。

民宅里,金黄色灯火和饭菜香气从窗户暖暖送将出来,屋里老小欢声笑语、碗箸叮当。相形之下,裴花朝自觉成了孤魂野鬼,教世界抛弃了。

转瞬她摇头,凭是如何,祖母不会丢下她,绝不会,虽然不知道老人家现在何处。

漆黑前路逐渐亮了起来,精确地说,是地上现出数十来点绿光,她定睛凝注,一群野狗狺狺低吼。

野狗,会咬人吃人……她记起乳母教诲,低呼一声,后退几步,转身拔腿快跑。

她娇生惯养,跑了一段路便上气不接下气,可后头狗吠越离越近,彷佛转瞬便能扑上她后背咬下皮肉。

忽然前方来了一群士兵,手持火炬,全副武装。

裴花朝便要呼救,领头的士兵先自拔刀指向她,“抓住罪臣之女!”

她赶紧抄岔路奔逃,跑得一头汗,两眼泪,仓促中双腿相绊,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几滚。

黑暗中一双手拉起她,她小手乱划,满口尖叫“祖母”和“救命”。

“六娘,”头顶传来熟悉的老年妇女嗓音,“怎地如此失态?”

裴花朝张大眼睛昂首看了看,扑入唐老夫人怀中。

“祖母!”她哇哇大哭,紧贴老人家的柔软身体、光滑丝衣,“你上哪儿了?我好怕!我好怕!”

“六娘不怕,祖母在这儿呢。”祖母怀抱有怡人的温暖和薰香气味,与裴家平静安稳的生活一般,从她记事起便扎根在记忆深处,互为表里。躲在祖母怀中,从前高枕无忧的氛围似乎回来了,所有阴郁不幸都教屏障在外。

“祖母……”她笑中带泪抬首望向祖母,一抹人影由祖母身后冉冉飘至上方。那是韦典军,面孔惨白扭曲,一眼成了血洞,暗红色浓稠液体源源往外淌,沿面颊流下颈子。

他咧嘴一笑,嘴角直裂到耳根,枯枝似的大手把毒药塞进祖母口中。

“祖母!”她伸手要阻拦已经迟了,只能痛呼。

“花儿!花儿!”东阳擎海摇晃裴花朝,直到她睁开双眼。

“……”裴花朝说不出话,心脏砰砰跳得凶,直要蹦出腔子。

东阳擎海将她由床上捞起,把她抱个满怀,“你发恶梦了。”

不同于祖母,东阳擎海身上不带任何薰香气味,只有沐浴后的爽气;他胸膛宽广,肌肉坚实,稳如泰山牢牢箍住她,抱得人喘不过气。

她心头一松,回抱东阳擎海,哭声迸出牙关,泪珠不住滚落。

东阳擎海见裴花朝睡梦不安,醒后额生冷汗,小脸惊悸,心内已似一锅沸油;再听她哭泣,那声声抽噎直似一蓬水滴,纷纷落进油中,霎时滚油炸开,油花劈啪四溅。

“放心,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他紧紧搂住怀中人,“可是又梦见韦典军?那鸟汉,我把他挫骨扬灰,教他魂飞魄散,再不能入你梦里。”

他原意安抚裴花朝,不料怀中娇小柔软的身躯打了个寒噤。

“别为难我祖母!”她呜咽。

东阳擎海怔住,莫非毁尸作为太阴毒,唬得她担心自己又追究她祖母?

“你好好的,我绝不动她。”

“我好好的,我没事。”裴花朝由他怀中抬头,小面泪痕斑驳,樱唇抖索,硬生生挤出笑靥。

明明愁怕极了,逞什么强?东阳擎海想点破,微张嘴却发不出话,气恼怜惜绞作一团,拧得胸口生疼。

裴花朝见他皱眉,直起身环抱他肩膀,脸依他肩头,“我真没事,你别恼我祖母。”

然而她不断发恶梦,某一夜又惊醒过来,浑身虚汗依在东阳擎海胸前让他哄着。她柔若无骨偎靠这汉子,汲取他身躯度来的温暖安稳,这教她心头踏实,同时也不安。

“寨主,近来我总是扰你睡眠,不如暂且分房睡。”

“分个屁!”东阳擎海粗声道:“你就得睡老子床上。老子眼一张,就要瞧见你;手一摸,就要摸到你!”

“你白日公务繁重,夜里又不得休息……”

“老子支持得住,也乐意。”

“寨主……”

“老子说了算!”

裴花朝再不提分房,可有件事,东阳擎海无法强她。

从前她昼间只睡午觉,其余时候便看书下棋,为他打理一些起居,遇袭后,变得白日嗜睡。

东阳擎海原当她夜里睡不安稳,白天补眠,久了越看越不像——有时总算她未发恶梦,睡了许久,醒来人依然恹恹的。哪怕她对着他小心掩饰,勉力抖搂精神伺候,他终究觉出不对。

他问她怎么了,她浅浅笑道:“这般症候我经历过,睡几觉便好了。”

林化也说,受了太大惊吓刺激,有些患者确实嗜睡,要恢复如常,必须静待心绪平复。

东阳擎海却生出新疑念:裴花朝经过其他大惊吓?

他找了裴宅跟随裴花朝最久的奴仆问过,原来裴花朝遭抢亲后,病了一段时日,其中病候便有频发恶梦与嗜睡。

六十:老子不睡你不是人

午后日头烈,下人深避屋内,鸟儿隐入树上繁枝密叶,满院静悄。

东阳擎海走在通往正屋的回廊上,手握成拳抬至腹前,口中念念有辞。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方才议事厅上开完会,他特地留下林化,让她教自己一点诗词示爱。

“就从那湿的干的书里挑几句好听的。”他说。“……敢问寨主,哪种‘湿的干的’?”

“讲‘四只蛋稀’那本。”“士之耽兮”在他实在文言拗口,尽管已知道原句真意,依然难改口。

“……寨主说的是《诗经》。”

“对,我那一位和她祖母说话既然扯到《诗经》,对她讲上头诗句,她准明白。”

林化答道:“《诗经》有一句极动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东阳擎海奇道:“我和她没侄子,侄子的手又关我俩甚鸟事?”

“……倒不是侄子。”林化解释意思,东阳擎海让她再想别的。她道:“要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恰好寨主昨日不在寨里,与裴娘子分别一日。”

东阳擎海便把“一日不见”这诗句揣在心上,一个大块头像默书学童,沿路念念有词踱回自己居处去。

他回到寝间时,裴花朝正要午歇,在帐幔后更衣,窈窕身姿影影绰绰映在染缬的花鸟图案上。

想到接下来要对帐后娇人说的话,东阳擎海喉头一阵干涩,居然类似最初带兵上阵的紧张。

他干咳一声,“花儿,那什么,我有话同你说。”

“嗯,我听着。”帐后响起那娇人妙音。

“你出来我再说。”

“什么事呢?”裴花朝一面说,一面转出帐幔。

东阳擎海与她四目交投,不知为何极不自在,立时别开脸,“一日不见……”

眨眼他转回头,盯住裴花朝身上两眼放光。

这几日时气异常闷热,屋里安放冰块亦难真正清凉,裴花朝便挑了新寝衣穿上。那寝衣对襟低胸,她胸前不算峰峦高耸,但浑圆挺立,形状甚美,寝衣料子轻薄贴身,益发突出诱人轮廓;窄身长袖则由薄纱裁成,底下白润藕臂欲盖弥彰。

东阳擎海喉结滑动,咕嘟咽下唾沫,脱口道:“一见不日,如隔三秋。”

彼时吉吉见东阳擎海回院,由厨房端了茶果要送回正房,才走在廊道上,寝间方向便传出急冲冲大吼。

“撤下!”接着裴娘子啊的一声娇呼,便没了动静。

吉吉不解情况,但习以为常,想也不想停步转身,院里在其他处当班的下人亦纷纷放下手边活计,一块儿往院外避。

偌大居院阒然无声,唯独主屋寝间飘起游丝般呻吟,许久未曾停歇。

“唔……”裴花朝眯起水眸,纤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汉子,“嗯……寨主……公务要紧……唔……”

东阳擎海堵住她小嘴,吮声啧啧,直把她吻到急喘才肯松放。

“咱们先打完仗。”他说,与她小嘴牵连出水光银丝。

“哈啊……什么仗……”

“战场就在这儿。”他大手松开裴花朝面庞,往下拂到她锁骨,拨开她散布的青丝。

裴花朝长发丝丝缕缕,黑鸦鸦遮掩胸前,经他拨开,露出一片凝脂肌肤,耀眼生花。受了男人充份挑逗后,雪白的胸脯起伏鲜明,酥润小丘尖尖处,小巧乳珠昂然坚挺,已成艳色。

东阳擎海紧盯她白花花身子,喉结上下滑动,神情馋涎欲滴。

裴花朝别转眼珠,不敢多看。

这汉子,两人行房多少回了,怎地还作此贪急状……她暗嗔,花径不由自主蠕动,把男人的巨大牢牢夹在自己体内。

东阳擎海嘶口气,捏她下巴,让她迎上自己野兽般视线。

“花儿,咱们永远光着身子套在一起,我上哪儿,就和你肏到哪儿,好不好?”

“别胡说……”裴花朝红潮上脸,拍打他肩头。

东阳擎海不甘示弱,咧开嘴,健臀一退一挺,深深舂进她。

“哈啊……”裴花朝仰起头抽气,星眸轻合,似笑非笑。

小手往床面揪,指尖触到她教东阳擎海剥落的轻软寝衣。

东阳擎海今儿很是奇怪,突然回院找她说话,口气郑重。她一度猜想这汉子要宣布大事,出了帐幔,他却别开脸,状似忸怩咕哝了句话,她没听清。

再下一霎他急转回头,双眼发直打量她身上。

她头一次衣着如此露肉,却不解东阳擎海为何像头一回见到女人,害她也像头一回教他瞧见身子,红了脸侧身抬手掩胸。

接着便叫人哭笑不得了,这汉子说:“一见不日,如隔三秋。”

她大奇,短短分别一日,东阳擎海口出秽言居然还讲究起来了,引经据典化用呢。

她思量好不好夸赞他别出心裁,可定睛凝注,这汉子话说出口后,面色镇定,眼神总彷佛有些不对劲。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几息工夫,他便扑了上来。

她直觉这下缠绵不会是片刻就能完事,便按她所知善加提醒,“寨主,待会儿还要开会……”

“管他娘,”汉子揽住她说时,似乎赌气破罐破摔,及至动手剥她衣衫,便只剩渴望热切,“老子不睡你不是人。”

他动作急不可待,把她扒光后倒慢了下来,亵玩好一会儿,这才进入。

裴花朝起初对这场云雨心存拒意,毕竟稍后东阳擎海便要召开军情会议,若在居院耽搁过久,教手下好等,传出去,大家晓得他身子硬朗,绝不会是不适休息,说不定便要猜中……猜中大白天他和她胡作非为。

想到此处,她臊到不行,然而这汉子不断亲吻摩弄她,她逐渐肌肤生热,同样生出渴望。几经天人交战,她决定退一步,让他撒野一回,哪承望汉子进入她后要动不动,只是慢条斯理磨蹭。

已被种下的欲焰苗种如何能满足于这点区区浇灌,裴花朝碍于羞耻暗自忍耐,好容易东阳擎海使劲顶入,她体内欲望随之高高跃起。

原当那汉子要大展雄风,他却俯下身吸舔她胸乳。

“啊……寨主……”裴花朝断续娇吟,挂在东阳擎海腰后的雪腿向空中虚虚抬了抬。

她乳珠硬挺又脆弱,遭到男人着力吸吮,便要引发身子深处一阵酸软,也因此,明明花径教东阳擎海堵得满满当当,居然觉出空虚。

“唉……”她不觉扭动娇躯叹息。

东阳擎海由教他吸吮得水光濡湿的雪脯抬起头,俊朗脸上露出坏笑。

“花儿别急,开战了。”

六一:花儿乱动,花儿不乖

近日东阳擎海陆续换过寝间陈设,包括床帐,由寻常月白轻纱换上红罗帐。

红罗帐质地轻盈,当帐内人影成双缠绵,床榻咯吱晃动,整幅床帐亦抖擞似浪,一张大床登时状似大浪里航行船舶。

帐内的裴花朝也像只小舟,教东阳擎海棕褐色长大身躯覆住羊脂般玉体,冲击得晃啊晃的,乳丘弹跳。

“呜……啊……”她媚眼轻合,丽容恍惚,张了檀口合不上——一来东阳擎海那条灵舌在她嘴中反客为主,霸占她丁香小舌,汲取香津;二来,他弄得她很舒服,不出声吟哦太难了。

东阳擎海揉摸她绵绵娇躯,轻笑道:“刚开战插个几下,便软成这般。”

不能怪她啊……裴花朝瘫在锦衾绣枕上轻喘,她身子经过东阳擎海长久引逗,情动敏感,再教他轻重得宜深抽浅插,自然要不了多少工夫便迷乱了。

她那里好容易收拾心神,起了辩白念头,汉子梗在她雪腿间的健臀一翘一挺,把她蜜穴狠狠塞个饱实。

“啊……”乍起的思绪就此被舂散了,她仰起小脸,教男人吻肿的红唇绽得更开,本能发出小兽般哼唧

东阳擎海手臂依贴他身下娇娇粉腮,大掌按在她头顶,俯身钻入她小嘴放肆交缠。于此同时,窄腰不曾弱了加道与速度,打桩似一下接一下把男根推送进她体内。

“唔唔……嗯嗯……”裴花朝被封唇激吻,免不得挣扎闷喘,下头蜜穴再遭到着力贯穿,哼声便更加浓软娇弱。

东阳擎海直听得从耳孔痒到心底,沉腰深刺,粗声道:“花儿,叫响些。”

“啊啊……寨主……寨主……”裴花朝扳住他肩头,娇滴滴软糯糯相唤。

自从东阳擎海承诺不再让她交欢受苦,从此果然潜心留神房事细节。不得不说,这汉子书本上学问不怎地,在力气相干活儿上倒是天份匪浅,不拘床下行军,或床上行房,只要他肯花心思便得心应手。

东阳擎海床笫本领见长,手段温存,裴花朝不难品出他用心,便愿意在此刻轻敞娇喉向他啼叫。好在院里无人,只有他听得见她放纵。

她这么一叫,东阳擎海不只脐下三寸似火燎,胸口亦是滚热,兴致益发高亢,抱住她啪啪杵弄。

“啊啊……”欢悦翻倍,裴花朝揽住他颈项快乐哼吟,过会儿却跟不上他的速度,吃不住接踵而至的快感。她不高不低哀叫几声,挪动雪臀,秀气腿脚在空中踢蹬两下。

“花儿乱动,花儿不乖。”东阳擎海低声道,嘴角微扬挂着匪气,裴花朝见状颈背一凉,蜜穴却似兴奋,不觉翕张。

汉子直起身把她双腿拨得更开,下体贴紧她腿心淋漓蜜穴一撞,雄伟肉柱噗嗤没入小巧桃源。

“呀……寨主……”东阳擎海这次一进入,裴花朝便心知要糟——他肉柱冠首挑准她花心方位重重抵弄,重重碾蹭。

可是身体另有主张,当坚硬男根确实顶中她柔软女阴激烈抽插,她下体过电似的酥麻迅速翻倍,与已有快感拧绞,直冲脑门。

“呀啊……寨主……”她娇喊,秀眉颦蹙,在汉子频频进犯中簌簌弓起身,纤手抓紧他粗壮肩膀,小脸抵在他肩头喘息,“寨主……”

娇嗓绵软带了哭腔,可怜可爱。

“花儿,怎么?”东阳擎海哑声问,表面上口气温和无害,劲腰却添力把肉柱顶入她深处,恶意研磨。

“呜……”紧贴他的娇软雪躯脱了力,躺落床榻,拧眉落泪,“好酸……”情状不胜柔弱。

然而东阳擎海目不转睛留心她神情,稍后那粉绯小脸几霎间眉目舒展,要经受大欢悦方会展露这等迷离松快。

他二话不说,抓住她雪嫩手臂,快马加鞭抽送。

床榻大动,裴花朝无力躺在凌乱衾褥上,长发缭乱,粉腮酡红,水眸低垂茫然如醉。她已不知今夕何夕,任凭东阳擎海握住前臂,与自己无止尽交合。

她的雪躯受东阳擎海撞击,不住前后摇晃,双臂也叫他拉住,因此把胸前乳丘拱成雪团,上下晃跳。那香艳光景教东阳擎海瞧红了眼,而她一无所觉。

她体内情潮迭荡,快活无已。

“啊啊……寨主……”快感汹汹,她啼泣着,反覆弓起雪背,又倒回春水打湿的锦衾。

方才她的花心教东阳擎海磨得多酸,便有多痛快,如今连酸都不觉得了,仅剩肉体欢愉在两人交合处凶狠迸发,一篷篷往上冲,逼她哭喊。

从来任何过于纯粹的,便过于猛烈,终于她受不住情潮冲激,剧烈颤抖。这时东阳擎海舂进她秾艳狭径,直抵尽头,男根异常炙硬,梗在她紧绞的花径抖动厉害,似是松开精关射出精水。

这汉子每回不要她个两三回绝不肯罢休,今日倒是客气,然而裴花朝无暇起疑。她痉孪花径撞上他彻底侵犯,两相刺激太疯狂,不由绷紧头皮,泻出一波晶莹春水,失了意识。

六二:动情疑团

云歇雨散,裴花朝由泄身的余韵缓过来,便要下床清洗,东阳擎海先一步起身,揩净她淌流白浆莹露的腿心,将她打横抱起。

裴花朝勾住他颈子,安心依在他臂弯。

如今这汉子交欢时一样喜欢捉弄人,尤其热衷教她啼哭,倒是不再令她吃苦头。欲念横流时,他尚且有分寸,理智清明了,更是不论做什么,都不会伤害她。

她在东阳擎海怀抱下浸入浴池热水,两人相对沐浴,浴罢那汉子站起,裸身露出水面,男根不知何时再度英姿勃发。

裴花朝准备好下一轮欢爱,随他牵回寝间床榻躺下,好一会儿只等来搂抱。

“寨主?”她探询唤道。

“睡吧。”他轻抚她后脑勺,语气正经,不似有意二度索欢。

裴花朝便闭目睡下,睡了约莫一刻,闷哼一声,双眸犹合,眉心已起波,人微微抖动,依贴床面的手纤指轻颤。

东阳擎海即时睁开眼,“花儿,我在这儿,不怕。”他拉过她小手带上自己衣襟,随后轻拍她背心。

他这小娘子午歇若作恶梦,最易发生在睡后不久,这次他行房节制,便是要腾出剩余工夫陪她熬过这阵子。

裴花朝经了抚触安慰很快静下了,半梦半醒闭眼凑近他抓牢衣襟,眉头拧结逐渐化开,很快重新入睡。

两个多月过去,她梦魇减少,偶然发恶梦,有东阳擎海在旁相哄,便迅速宁定。

一会儿,院外响起竹梆子轻敲声,两刻后,寨内有场要紧会议,戴妪借此远远提醒东阳擎海时辰。

东阳擎海本欲起身,低眼一瞧,裴花朝犹然紧抓他衣襟,睡眠尚浅。

他缓缓躺回枕上,凝注枕边人。

小小娘子十六七岁,眠梦中神情单纯稚气,刚刚经历男欢女爱,肌肤额外润泽,让他吻肿的双唇水嫩娇艳。

他心中怜惜欲望交织,对她瞧得心软,软得要化了。

“六娘不会对他动情”,不期然,裴花朝这话切入他脑海。

最早得知此事,他自然不悦,细思之下,裴花朝该是害怕惹恼唐老夫人,因此言不由衷,虚词以对。

早在韦典军那事以前,她与自己便言合意顺,怎会不情生意动?再者,男人里头,他样貌才干身家样样出挑,得她青睐并不为奇。

然而转念忖度,裴花朝对唐老夫人表态支持他据地称霸,这反骨作为比任何事都要拂老人家逆鳞,她既然敢做敢当,那么果真钟情于他,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难道她所言“不动情”确是事实?

疑念翻腾,东阳擎海胸中气闷,但思及裴花朝辩析自己不给她名分一事,那股气闷一半化作心虚,再见裴花朝频受梦魇惊扰,他便仅剩懊恼了。

裴花朝醒后惶然不安,那光景每每提醒他,自己曾似韦典军那般令她恐惧。

他抢婚时不是不曾料到会惊諕她,但没料到震吓到这等地步。思及她在裴家那狼窝强自支持,白日对唐老夫人粉饰太平,夜里独自惊醒,无处诉苦,他后悔不迭。

猜度却也伴随悔恨回来,他曾害苦裴花朝,初时相待亦不甚和软,她真能放下芥蒂钟情于自己?

话说回来,要说她对自己无情,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嘘寒问暖,处处体贴,又不似纯粹应付。此外,她与崔陵和离,未雨绸缪维护他名声,虽说其中有为苍生着想的缘故,难道能不搀一点对他的私情?

他反覆思量,疑窦梗在胸口,不能出口。

纵然裴花朝对他无意,顾忌祖孙生死荣辱捏在他手里,见问必然假意敷衍,这没意思。万一她直言不讳,他更不乐意——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强挽一个流水无情的人在身边,热脸贴冷屁股,多掉价儿?

偏偏他又舍不得放她走,因此更加问不得了。

东阳擎海由枕上望向裴花朝,五味杂陈。

这小娘子不独是他情人,还是知己,知他心思抱负,便放下对崔家的宿怨,并不刻意卖乖表态。再说她平日处事,娴雅大方,智算长远,实在做得他正头娘子。

可惜她娘家败落,无有势力,他则如她料度,迄今未娶乃是立意寻求权贵联姻。

至于妾侍……东阳擎海眉心攒成疙瘩,把“妾侍”两字甩出脑海。裴花朝说过不稀罕做他妾侍,不论真假,他在名分上亏欠她的,会在其他上头弥补。

院外又响起竹梆子声响,再拖延不得,他轻轻解开裴花朝小手,下床更衣。

他由紫檀衣柜取出干净衣衫,关上柜门时,视线对上门扇螺钿花样。习惯了寻常朴实木柜,螺钿镶嵌的虫鸟花卉图案在他花俏突兀。

近来他吩咐戴妪,把寝间换上一批工致名贵家俱,送来几批首饰布帛,哄裴花朝从余悸中分神,也讨她欢心。就算眼下她对自己的确无动于衷,自己好生善待她,总能等到她心动。

问题是,厚礼相赠这招对他过往相好收效甚大,对裴花朝他心中没底。兴许高门女眼界高,抑或家教缘故,面对各色贵重礼物,他这小娘子微笑道谢,欢喜中不失恬静。

床榻传来衣衫窸窣,裴花朝睡中翻身,睡容安宁。东阳擎海走到床边,手按床面,俯下身轻轻吻在她粉腮。

这几日他悄悄亲自挑一批穿戴玩好,等珠宝打好了便一齐送到他这娇人手里。从前裴家兴盛时给过她的优渥享受,他会给上更好的。

六三:寨主,搬砖吗?砸自己脚的那种

东阳擎海出得内寨,小厮早已牵了他赤兔座骑等在门外,后头百名亲随两两并列,牵马候着。

他往队伍一瞥,清一色壮汉骏马,突然视线停驻在一人脸上。

“许晃,你同谁打架?”他问那人。

“没打架,”许晃恭声禀道:“寨主吩咐过,不准轻易动手,许晃听令。”

“既如此,左眼青伤怎么回事?”

五大三粗的许晃咧嘴,低头一笑,身旁同伴道:“禀寨主,他挨新妇子揍啦。”

许晃横他一眼,意似怪他多嘴,面上倒是喜气洋洋。

东阳擎海微轩浓眉,“你刚成亲就挨揍,挺开心?”

许晃眼尾笑出细折子,“我娘子对我总淡淡的,像不中意这桩亲事,见我和旁的女人说笑居然大大发作……哈哈,她在乎我啊。”

东阳擎海率队抵达宝胜又扑了个空。裴家下人禀报白禹母亲曾夫人有恙,裴花朝前去探视。

东阳擎海将几只黄金嵌宝石匣子搁在寝间几案,自行除下兜鍪、甲胄。

一旁正房当差的小婢说:“娘子走前交代归家时辰,算算工夫,一刻多以后便回来了。”东阳擎海摆手,示意别无吩咐,小婢便退下取茶果点心。

东阳擎海搁下刀剑,剩下手上两只由腕间绑束至前臂的护臂不动,他要留下这最后一件防具等待裴花朝解开。

他已然养成习惯,也喜欢站在那纤小娇人跟前,让她逐一解开自身甲胄。她的纤纤素手不止能剥下他武装,外头那些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尽管大多时候他乐在其中——也在她温柔手势中由他身上一一褪下,尘埃落尽。

东阳擎海趺坐在几案前,案上黄金匣子内装满金翠首饰,一旁榻上堆垛各色精细布疋。他抬起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打在大腿上,笑容柔和他英俊硬朗的轮廓。

花儿一定会中意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屋外回廊响起一声唉唷,有人唤道:“河珠姐姐!”

东阳擎海听出是方才伺候他的小婢。

小婢嗔道:“河珠姐姐,你怎地把水泼我身上?衣裙都湿了。”

“无心失手,你犯得着大声嚷嚷?快给寨主送点心。”

“我这模样不雅,怎么好过去?”

“要不,我替你送吧,将功补过。你去更衣,快去。”不久一个婢女提食篮进屋,笑道:“寨主。”短短两字呼唤抑扬顿挫。

婢女身着对襟齐胸襦裙,衣料质地轻薄,当她摆动腰肢,衣裙翩跹,步态弱柳扶风。

这婆娘身段行动不似懂武,没有威胁。东阳擎海按习惯审度来人,便望回案上,好奇待会儿裴花朝打开匣子的神情。

呼吸之间,房中合香气味幽幽度入鼻腔,清澹优雅,他更思念裴花朝了。当他抱住伊人嗅闻,薰香香气揉和她肌肤温暖,直是中人欲醉。

“寨主,请用点心。”婢女跪在东阳擎海身旁,打开食篮放上糕点饮子。

她大袖短衫以薄纱裁成,透出前胸后背双臂肌肤;襦裙低穿,半露胸口沟壑。以这等打扮长跪案旁,倾身放置盘碟,她胸背肌肤风光便映入东阳擎海眼帘。

东阳擎海扫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垂眸,长睫下一转眼珠子羞涩睇去,“婢子叫河珠。”

河珠,东阳擎海默念,决定回头就让裴花朝撵走这人。

婢女打扮妖调钻到男主人跟前,心术不正,这等人留不得,别叫她哪天弄鬼掉猴,阴害他的花儿。

那河珠只当东阳擎海留意自己,笑容越发亲热。

东阳擎海要喝斥她退下,临了心中一动。

许晃与其他女子调笑,他冷淡的媳妇便打破醋醰子;自己若与这河珠亲近,花儿要怎生应对?

刹时他眼前浮现裴花朝吃醋娇嗔模样,胸口发热,遂打定主意。

他起身走到院子,河珠自然尾随服侍。

院子里花草繁盛,东阳擎海觑准方位,挑了由院门往里头一览无遗的位置,站定与河珠说话。

他倒是用不着多费辰舌,随意寥寥数语,河珠便有极长的一篇话应答,并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

东阳擎海依稀听她讲了“裙子”、“花样”,便掠她裙子一眼,道:“你裙子牡丹花样好看。”

河珠咯咯娇笑,“寨主好诙谐,人家裙上是玫瑰花。”

东阳擎海懒怠看第二眼认清,只道:“一样,都是花。”

“寨主说的是。”

“凭是什么花,不如种苜蓿好。苜蓿养马,马儿肥壮战力强,打到敌军尿裤裆。”

“寨主说的极是。”河珠道,恭维东阳擎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东阳擎海全当过耳秋风,低头看去,自己停驻在一缸荷花前。彼时荷花花开亭亭,叶似碧玉花如雪,甜香幽沁。

他记起裴花朝爱吃荷花酥,将荷花瓣拖上薄薄面糊,以油煎之,说它酥脆清香。

“荷花例外,”他声色温柔起来,长茧手指触碰柔嫩花瓣,“荷花好。”

那河珠一门心思附和,没留意院外隐约传来人声。东阳擎海倒辨出话声来自瑞雪,那婢女随侍裴花朝左右,她在,裴花朝必然也在。

他精神绷了起来,竖耳谛听院外动静,掐准时机,一手按上河珠肩膀。

河珠喜动颜色,“寨主!”

东阳擎海凝神于眼角余光,当裴花朝主仆身影转进院门走来,他即刻松手。

依他想去,待试出裴花朝真情,自己再解释碰河珠不过假意试探。裴花朝剔透心儿,温柔性儿,有他好声好气解释赔罪,必不致真格动怒。

“嗤啦啦——”他手底传来衣料撕裂声。

原来他手拿开了,腕上铁片护臂却勾住河珠衣袖,拉扯之下,整件薄纱裁成的上衣由肩部给撕了半边下来。

“哎呀,寨主!”河珠嗔道:“讨厌!”说着,倒进他怀里。

六四:你爱和老子对着干,那就对着干

东阳擎海一个敏捷侧身,哪怕河珠近在他跟前张手扑来,沾都没沾上他衣角。

“哎哟!”河珠拥抱落空收势不及,往前栽倒。

东阳擎海扯掉护臂钩夹的残破纱片,望向院门口裴花朝。尽管心里直打鼓,到底他经过战场出生入死,外头行若无事。

裴花朝亦然,静静瞧向他与河珠,一派平和娴雅,彷佛对过两人所作所为不过寻常光景、寻常事体。

只是心旌摇曳不定,心思起伏。韦典军行凶那日,祖母曾问她“你敢说对东阳贼子毫无牵挂”,眼神复杂焦心。她总当老人家多虑,现如今回想,耳畔轰雷掣电,惊心动魄。

报应来了,来得这般快……她袖下双手指甲深掐掌心,心头来来往往就这个莫名念头。

东阳擎海预备裴花朝嗔怒,谁知等上片刻,她神色沉静,静默无言,连裙角都波澜不兴。

静水流深,暴风雨前最是宁静。东阳擎海刻意放软放低口气,道:“花儿,我……”

裴花朝回神,轻扯嘴角,淡淡一笑。

东阳擎海三心两意,她除了顺水推舟,还能如何?

“还请寨主稍候,六娘这便吩咐下人收拾房间。”

东阳擎海不解她应对,奇道:“做什么?”

“自然是安置寨主与河珠。”裴花朝面带微笑,“寨主不将礼法略放眼中,河珠未必,姑娘家多半要体面。她若腼腆不好开口,我是她东家,总不好坐视,任她光天化日便由寨主收用。”

东阳擎海原本担忧气坏裴花朝,听得这番答言,悉数顾忌化作火气攻心。

“你要我收用河珠?”他扬声问道。

东阳擎海口气似不乐意,裴花朝忖道,莫非让她撞见勾搭河珠下不来台?——不,这汉子百无禁忌,怎会因这点小事难为情?

她灵光一闪,回想他曾闪避河珠拥抱,疑念顿生,只是不敢笃定,暗自定计。

“六娘岂敢替寨主作主?”她继续柔声道:“只是寨主既然狎弄河珠,其中心思你知我知,六娘凑趣罢了。”

她转向河珠,问道:“河珠,你自然愿意跟寨主了?”

河珠抬手遮掩赤裸胸肩,要哭不想,要笑不敢。

裴花朝卸下自身霜白披帛,走到河珠身旁,包上她肩膀胸背。

“虽在内院,也忌讳衣衫不整,尤其往后,你身份要不同了。”

河珠见裴花朝走来尚有几分忐忑,她这主子心思重,只是不轻易为难人,一旦立意同谁过不去,比如崔陵,日子便没法过了。然而她一披上那霜白披帛,裸露在外的肌肤便一阵清爽,至此再不作他想,十指紧抓它不放。

她听正房婢女闲话提过,裴花朝这披帛料子叫鲛绡纱,乃是贡品,触肌清凉,能避暑气,因材料珍稀,一年不得五匹。今日这难得宝贝落在她身上,从今往后,其它稀罕东西自然也会。

刺斜里伸出一只大手,扯过披帛掼在地上,河珠本能攒住不放,哪里能敌那奇大气力。两相拉扯,披帛落地前已撕裂两半。

河珠痛惜喊叫,东阳擎海全未留意,掼下披帛便对裴花朝冷笑。

“好,好,好。我还没抬举她,你倒迫不及待了。不愧是大家闺秀,三从四德学到家。”

“寨主过奖,”裴花朝也笑,“六娘并非寨主妻室,亦非妾室,区区别宅妇耳,何来三从四德可对寨主讲究?不过寄人篱下,凡事看寨主眼色。”

她这一提,东阳擎海登时记起她同唐老夫人说过“不动情”等语,对照当下她应对,当真并非虚言了。

“让你做妾,你稀罕吗?”他垮下脸喝问。

裴花朝气不打一处来,自然她不肯做小,但东阳擎海打头便无意给名分,凭什么倒打一耙责问?

她面上倒益发温雅柔顺,轻轻款款道:“寨主赠予六娘不少奇珍异物,唯独不提收房,可知妾侍名分贵重,胜过金珠宝贝,六娘不会妄想。”

“不会妄想”四字一出,东阳擎海火冒三丈。

“狡辩!”他一把抓住裴花朝手腕,气急之下不曾拿捏好力道。

裴花朝猝不及防,粉脸一皱,没忍住痛哼一声,旋即抿紧嘴,不容自己再出丁点声响。

东阳擎海见状即刻松手,五指下滑要握在她虎口处,察看可曾伤着她手腕。

裴花朝飞快缩手,朝河珠转脸,温言提醒:“寨主捉错人了,河珠在那儿呢。”她吩咐瑞雪,“替寨主与河珠准备房间衾枕……”

“老子就睡你!”东阳擎海怒目暴喝。

他伸手要捉裴花朝,裴花朝忙不迭闪躲,疏远态度益发催发他七窍生烟。他箭步上前,一弯身扛起她走向正房。

“放我下来!”裴花朝急乱拍捶东阳擎海后背,“别碰我!”

不论这汉子与河珠怎么回事,她厌恶他才刚碰了旁的女人又来动自己,但越是不肯依从,汉子搂抱越紧。

瑞雪三步并两步追上,“寨主,饶恕娘子……”

“滚!”东阳擎海怒吼声震屋瓦,头也不回大步行去。

瑞雪单单闻声便打哆嗦,思及裴花朝有恩于己,鼓起勇气要跟上。裴宅护卫及东阳擎海亲随早被吵闹引来,不好插手,只守在院外,此刻情知不是事,进来带走她与河珠。

那头裴花朝挣扎无果,教东阳擎海放倒床榻。她才躺下,汉子便骑上她,撕扯她衣裙。

“做什么?”裴花朝格挡他胡为的手。

“你爱和老子对着干,那就对着干!”东阳擎海扒扯她衣裳,撕了两三下,便察觉她没了动静。

裴花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泪光闪烁凝视他,眼神凄黯。

两人四目交接,东阳擎海顿住双手,裴花朝眨眼吞下眼底水光,一抿嘴角,眉宇清冷不复方才刹那软弱。

她将残衣从身上褪下,露出雪躯。

“做什么?”东阳擎海按住她手,拉过薄被遮掩她衣不敝体的身子。

他一触着裴花朝眼神便清醒了,自己撕衣纵欲、摆布人出气的举动实在伤屈她。

然而迟了。

“不敢劳动寨主亲自动手,”裴花朝缓缓道,言辞多恭敬,眸光便多清冷,“六娘自当尽本分,供寨主取乐。”

她竟是这般看待自己对她,只当她是玩物?东阳擎海满腔愧疚怜惜,弹指化作滔天怒火。

“不识好歹,我白认得你了!”他吼道,便要捶床泄愤,还要大大讥讽身下人一通。拳头才握起,他便即转念,再刺激裴花朝让她伤心,只怕当真不可收拾。

他怒吼一声,翻身下床,抓起甲胄步出正房,喝令众人回寨。

瑞雪一等东阳擎海箭步出院便赶回寝间,目睹裴花朝在床上拥被而坐,浑身发颤。

“娘子,娘子可是受伤了?”

裴花朝一惊回神,随后摇头。

她撞见东阳擎海勾搭河珠,其实气得狠,唯不愿失态示弱,便使出毕生自持修养绷住筋骨,抑下气到乱颤的反应。而今东阳擎海离了跟前,她精神松懈,这反应便涌现了。

她不愿人前露出衣裙破烂模样,以薄被掩身下床更衣,不经意瞥过寝间角落,几案上几只宝匣映着日头,闪耀光芒。

她揪紧被子,吩咐瑞雪,“你叫住东阳擎海。”

————作者留言————

下一章花花继续啄

六五:二气东阳

亲随将赤兔马牵至裴宅大门门首,东阳擎海认镫上鞍,轻踢马腹,门内回廊响起女声。

“寨主,请留步。”

东阳擎海认出瑞雪呼唤,心头一紧。

才刚裴花朝与他不欢而散,并无一语挽留,这时瑞雪又为何而来?

莫非裴花朝教他气出好歹,身子不快?

他满腹恶气消散,拉缰停下赤兔脚步。他不动,亲随骑士跟着静肃,整条大街上百人马鸦雀无声。

寂静之下,便显出廊上步声轻盈但杂沓,似不止一位女子走来。

东阳擎海明知希望渺茫,忍不住生出一丝企望,期盼裴花朝回心,前来挽留。他自知有不是处,便把面色放和气些,预备就坡下驴,好生哄人。

不多时,瑞雪偕同一人走出大门,那人半藏她身后,身披斗篷,颜色明艳。

瑞雪在门首停步,恭声道:“娘子说,寨主既中意河珠,这便让她随寨主回寨,以供收用。”

瑞雪摀着嘴巴,双肩颤动回到内宅,裴家护卫头子正在正房阶下答话。

“娘子……这……这么做只怕大大不妙……”

房内裴花朝出声,“就按我交代行事。”娇声柔软,口角果断。

那护卫头子无法,应喏退下,余下仆妇则搬动东阳擎海所赠的布匹。

瑞雪收敛神色,进入寝间,裴花朝已换过衣裳,坐在几前出神。

“娘子,婢子把河珠带给寨主了。”

瑞雪遂向裴花朝叙述经过,说东阳擎海得知裴花朝成全“美意”,几⑥③⑤④⑧0⑨④0息工夫纹风不动,如若不是脖子红了,真像无动于衷。

稍后他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渗人。

“瑞雪,转告你家娘子,人我收下了。”他望向瑞雪身后,微笑道:“过来。”

河珠低垂粉面,翘着莲花指以袖掩口,羞答答待走不走。

东阳擎海面色和蔼,“别娘们唧唧,上马。”

瑞雪忍笑向裴花朝叙述:“寨主催了三次,河珠这才腰肢一扭一扭开步,还要学娘子的样上寨主的马。这下寨主绷不住,变脸啦,喊她滚,自个儿另外找马。寨主说完,自管自走了,后来是一个亲随载走河珠。”

瑞雪又道:“河珠坐在那亲随后头马屁股上,这一路颠回寨子可有的罪受。”

“嗯。”裴花朝应道,无情无绪。

瑞雪因而正色道:“娘子莫气恼,但凡寨主拿河珠当女人,哪会说她‘娘们唧唧’?想来一切是误会。”

“我明白,”裴花朝道:“他无非存心气我。”

她先头真当东阳擎海看上河珠,半是赌气,半是自知情势不由她作主,索性撮合他俩。谁知东阳擎海反倒不痛快,她察觉有异,刻意试探,果然越是大力促成他与河珠,他越着恼。

原来这汉子盼着她争风吃醋啊。

有了她的身子,得她柔顺服侍,还想再下一城,要她倾心相许吗?也难怪,从小受寨里众星拱月,如今麾下军民数以万计,对他俯首帖耳,怎不习惯了事事占尽上风,好处全拿?

裴花朝苦笑,自己倒是没教这天之骄子失望。她严防死守,到底对他动了情。

目睹东阳擎海触碰河珠,刹那间她了悟自家心思,好似咬破胆,苦汁满口,转瞬流下喉咙,蚀入五脏六腑。

若换作从前,亦或旁的事,她可以保持涵养顺着东阳擎海的毛摸,筹谋平息事端。可这桩事上,她不肯亦不能深谋远虑,直奔两败俱伤去了。东阳擎海怎么气她,她便要还以颜色,回敬他更沉重的恼忿。

她确实达成目的,一句接一句,怎么气人怎么来,气他一遍接一遍。

争执到末了,他强掠她回寝间,按住人扯碎衣裳。她无力反抗他人强行摆布,那人还是自己意中人,一阵屈辱灰心上来,遂自解衣衫,假作奴颜承欢。

这般作态除开破罐破摔,亦是直觉可以气东阳擎海一气。

“不识好歹,我白认得你了!”果然那汉子怒吼,额冒青筋。从前他遇上任何公务私事不如意,皆不曾这般大怒。

当时他神色狰狞,饶是她在气头上也生了一丝寒意,脑海掠过他斩人首级光景。

正在此刻,汉子火速下床离去,留下她掩住残衣烂衫坐起,心头滚烫的是怨怼,酸苦的是羞辱与痛楚。

她存心噎人,吩咐瑞雪将河珠送到东阳擎海身边。瑞雪得令走后,她冷静下来,晓得此举必然又教那汉子鼻头出火,倘若他愿意,只消折回走几步路,便能寻自己晦气。

她等了又等,街上传来大批人马远飏蹄声,那汉子走了。如同刚刚在寝间那般,哪怕他雷霆震怒,终究不会伤她一根寒毛。

———作者留言———

上次互啄章节经过小天使反映,我略微修改增加花儿的思路,把留在这章要作反转的部份提了一些到上章讲,不好意思

这章原定讲到第三次互啄,因为中间一段心理描写还没搞定,只好先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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