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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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的神色几度变化,身形也开始有些恍惚不稳。

琼花台上,那畜生似是察觉到了朝汐的异变竟开始兴奋起来,嘶吼挣扎之动更甚,它每叫一声,朝汐的气息便紊乱一分,朝汐每失一寸理智,它便愈加兴奋一度。

众人还未品出个所以然来,就见那本嘶吼挣扎着的灰狼猛然回首,一声长啸,紧接着便扑向那牵着铁链的人。

那人当场被灰狼咬下一整条胳膊外加半个肩膀,疼得一声哀嚎,响彻琼花台顶。

那畜生当是见了血的缘故,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受控制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直站在窗旁的朝汐突然抬手,一把抽出腰间佩着的重剑,猛然向自己颈间抹去。

小团子一直盯着窗外,朝汐的举动自然落在了她眼里,见朝汐拔剑,团子吃了一惊:“衿爹!”

孩童的尖叫引得众人的目光,见此状,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朝汐拔剑自刎,众人心中大骇。

桑晴倒抽一口凉气,慌忙起身上前:“子衿!”

朝云当即断喝一声“将军不可”,飞身越起,急忙探手要去扣她的手腕,穆桦紧跟其后,两人双双上前。

只是事情发生在转瞬,朝云与穆桦虽发现及时,却奈何所距甚远,心有余而力不足。

朝汐动作太迅,电光火石之间,剑锋已至,冷光划破肌肤,只消转瞬,经脉便会断绝,血肉毕露无疑。

朝云和桑晴的声音似乎给她带来了一线清明,不过却也只是让她停顿了片刻而已,下一刻,手臂再度发力。

这次下手更狠,力道更绝,角度更刁。

朝云动作再快,却也快不过朝汐架在脖子上的重剑。

夜风幽幽,吹动屋内摇曳的烛光,闪闪灯火下,照映出的,是她眼眸中幽幽的地狱之火,烧不尽的,是她内心深处无穷的恨意。

宝剑出鞘,非见血削肉不得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时候,却见一道身影恍然,自桌边而过,耳边厢听得“铛啷”一声,重剑落地——竟是匕俄丹多出手,劈下了朝汐的剑。

匕俄丹多低吼道:“疯了不成!”

朝汐身形一震,头脑蓦然清醒,惊出一身的冷汗。

涣散的目光渐渐回笼,手上的酥麻感也清晰起来,朝汐茫然地望着面前的匕俄丹多。

那鬼狐狸想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不然是绝对挡不住她的,此刻他那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

桑晴忙拿丝绢覆在她颈间的伤口上,防止鲜血再往外渗:“子衿,你怎么样?”

朝汐安慰性地拍了拍桑晴的肩,本想说些话宽一宽她的心,糊弄过去,却不想余光瞥见一屋子人都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到嘴边的浑话也只能打了个弯,只得无奈改口道:“无妨,皮外伤,让你受惊了。”

桑晴摇摇头:“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那灰狼有问题?”

朝汐凝着眉,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那畜生......着实奇怪了些。”

方才与那畜生对视之时,她只觉得好似被那双幽眸中所蕴的无比巨大悲痛吸引,仿佛堕入鬼境,胸臆烦恶之气丛生,阵阵气血翻涌不受控制。

实在是诡异。

匕俄丹多缓了会儿气才被容翊扶到一旁,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头灰狼的身上,半分不敢离开:“那是楼兰的媵狼,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这畜生应该在妠罗坞的密狱里,此刻出现在京城,不对劲——杀了它。”

朝汐一怔。

楼兰,又是楼兰。

媵狼出现在京城,表面看上去是楼兰不怀好意,只是......不知此事跟皇宫里那个有没有关系。

“不可。”容翊神色肃然,蓦然出声道,“十殿莲中的红莲便是用媵狼的血才得以制成,那畜生的生死很有可能关系着你们二人安危,方才你们也看到了,此刻若杀了它,只怕......”

他虽没接着说下去,可后面的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媵狼的命,也关系着朝汐和匕俄丹多的命。

穆桦:“可那畜生现在危险的很,若不杀了它,长安街上的百姓就要出事。”

容翊:“但若贸然取它性命,屋里这两个人也会出事。”

穆桦急得跳脚:“那你说什么办?”

容翊蹙着眉,默然不语。

趁着屋内几人愣神的功夫,媵狼一声长啸,挣脱了铁链,三跳两蹦的竟下了琼花台,向着长安街的人山人海冲了过去。

桑晴瞠目:“糟了!”

满街的人,谁敢保证这畜生下去只是遛弯去的?

距离琼花台最近的一圈人眼见一头红了眼底,还亮着绿油油幽光的灰狼奔腾而来,直接吓成了无头苍蝇,没命似地往外冲,外头的人不明就里,只听见里头喊着“狼、狼”,想要一探究竟,还在纷纷往里圈挤。

里头的想往外去,外头的想往里进,两头一撞,谁也不肯让谁,一时间都走不动了。

就连混在其中维持着秩序的朝家军和御林军也被人群冲得乱七八糟,只顾得上一声又一声地高声喊着“切莫慌乱”。

“管不了那么多了。”朝汐拉下桑晴的手,接着力气把她往朝云怀里一推,捡起掉在地上的重剑插回剑鞘,踮步凌腰跳上了窗台,“鬼狐狸,把箭给我——云罄,别出来,护好殿下——朝云,你从门口出去,稳定人群。”

说罢,从怀里将朝家军的军符摸了出来丢给朝云,朝云接过军符,先一步跳上了琼花台。

早死晚死都是死,少死一个是一个。

这畜生今日不死,那死的就是满长安街的百姓,与其坐在屋里瞎猜自己的命和一只畜生有没有关系,倒不如直接上手去赌一把。

桑晴忙伸手要去拉她:“那你去哪?”

朝汐未及解释,望着满街都挤成饺子酱一样的人群,蹲在窗台上,嘴里打了个胡哨,一声呼哨唤来了几十个守在附近的朝家军将士,大家纷纷向朝汐靠拢聚集。

要说训练有素,还要当属朝家军,亲兵们以最快的速度筑成一道人墙,挡在了媵狼与人群中间做着最后一道防线。

朝云不知从哪薅来了一只悬鹰阵的飞甲,她如履平地般被飞甲载着,手中高举朝家军符,冲着依旧躁动不安的人群高声喊着:“大家切莫妄动!天下兵马大元帅在此!大家莫要惊慌!”

这句话真真是比玉皇大帝的圣旨还要好用上两分,有不少人听见“天下兵马大元帅”这几个字首先本能地住了脚步,再一看半空中的飞甲载着手握军符的飞云皂靴,躁动的人群很快平静了下来。

见此状,朝汐方才回首对桑晴道了声“在这等我”,作势便要飞身越上琼花台。

却不想,她刚一起身,眼前却是眩晕一片,开始摇晃起来,就连灵台的三分清明也被她摇得有些混沌。

“糟了。”朝汐心道,“‘铸骨’竟被那畜生惹得提前开始了!”

穆桦一把拽住她欲坠的身形,脱口道:“瞎逞什么能!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去!”

“告诉你有个屁用。”朝汐没理会,稳住身形后挥开他的手,接过匕俄丹多递过来的弓箭,不由分说地飞身而起,直奔琼花高台。

穆桦被她晃了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

低垂的夜空下,缤纷的灯火处,媵狼的嚎叫声如疯似魔贯彻入耳,响彻整条长安街,那畜生的爪下,正压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锋利的尖爪已划去了他身上半边的衣衫,鲜血汩汩,朝汐点脚而立于琼花高台的红木栏杆之上,眉眼专注,侧身瞄准,拉开了长弓。

夜风鼓荡,激起朝汐青衫墨发,犹如黑夜中翱翔天际的游龙,锋利的箭矢仿佛视一切于无物,划破苍穹直指那畜生的头颅。

她的动作恣意洒脱,毫不拖泥带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慢,老远看上去就像是闭着眼在射箭。

可是桑晴知道,通过朝汐方才起身时的晃动,通过那小混蛋握着大弓还在轻微颤抖的双手,她察觉出来了,朝汐此刻恐怕真是闭着眼在瞄准。

若不是那媵狼此刻还在啸叫着,得以听声辨位,只怕是长安街通明的灯火给她照亮,在茫茫夜色中她也是找不准的。

她这样子……看上去像是“铸骨”发作了。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一想到这,桑晴的手不禁攥了起来,连带着紧绷的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在这时,琼花台上的朝汐突然松了手。

箭矢离弦,继而抽箭,一连两箭,箭尾相追,白羽疾风呼啸而过,穿越汹涌的人群,带着浓重的杀意,似流星笔直而过。

朝汐自己都没想到,这两箭的力道大得惊人,“噗”的一声,雪白的箭羽接连自那畜生的眉心而入,再自脑后而出时已成了殷红,不过转眼,媵狼脑袋上就多了个拳头大的对穿洞,那畜生只得抽搐了两下,声都没吭,就死了个干净。

朝汐手中不停,紧接着又抽出几箭,手腕稍稍低了一些,几乎没经过瞄准,“咻咻”几声接连而出,箭箭相随毫无停歇之意,锋利的箭头整个没入地面,将媵狼围在中间。

地面上惊呼声四起,众人还未及反应事情根本起源,便见得刚才那活生生还要吃人的畜生此刻已被正法,那将它围在其中的白羽仍发出嗡嘤声颤抖个不停。

朝汐收起长弓,飞身跳下琼花台,直至她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被硬朗压住的少年方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细如蚊蝇的抽噎。

朝汐伸手将他拉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回首冲着那排挡在人群前端的亲兵们吩咐道:“疏散人群,加强守卫,至于这个畜生……先送到大理寺去。”

亲兵们领了命,各自散去。

而此刻,琼花台上,正有一个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不知他是从何时起就站在了那里,是从众人进繁楼的那刻,还是从媵狼出现的那刻,亦或是朝汐飞身跃上琼花台的那刻……

从始至终,没有人发现他。

夜风拂过,吹动他撷金线刺绣着团龙花纹的衣袂,他似浑然不觉,只木讷地睥睨着长安街上的来往熙攘。

身后传来簌簌作响,脚步声渐近,来人走到他身侧停了下来,二人比肩而立。

“果真如你所说,是一出好戏啊。”来人道,“只是这场戏的代价太大,我养了那么多年了宝贝竟也被她杀了,真是心疼,唔……不过还好,媵狼一死,他们二人也没几天的活头了,除非憬魇能一直留存在她身上压着十殿莲。”

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地沉吟了片刻:“就算没有你那宝贝畜生,她也活不长了。”

来人:“此话怎讲?”

男人的目光如利刀般死死锁定在地面上,锁定在那抹身着青衫的人身上,高束的马尾垂在脑后随着身形而动,挺直的脊背上压垂着整座南楚的江山。

边塞太冷了,一年春夏秋冬四季替换,仍是改变不了那刺骨的寒,可京城又何尝不是如此?

边塞的冷,侵的是人的发肤,京城的冷,伤的却是人的心骨。

先帝的忌惮、桑檀的猜疑、朝臣的谏言……但纵使如此,也没能锤弯她的脊梁,没能敲碎她的忠诚,没能破除大楚子民对她的信仰。

他短促地叹了口气:“憬魇可解十殿莲,但神女心未必就能解憬魇,以毒攻毒,焉知不是自取灭亡。”

来人顺着她的目光向下:“什么意思?南珂罗神女心万毒可解,怎么……”

“神女心可解毒,但没说可解蛊。”男人看了他一眼,手指悬在嘴唇上轻轻蹭过,“憬魇属蛊毒,毒可解,蛊不可解,若要除蛊,非死不能。”

来人望着他,似懂非懂。

男人勾了勾唇角,含笑道:“王上贵为楼兰一国之主,莫不会连这句话都不懂吧?”

这位被男人称呼为“王上”的人,正是此刻应该呆在楼兰王宫里,刚刚上位成功的妠罗坞。

“他们只知食神女心解憬魇者,必要经历五步方能解除蛊毒。”男人收回目光,平静地与妠罗坞对视着,那双明亮的双眸里藏着的,是无悲无喜的宁远,“却不知,那最后一步的‘重塑’……是让人经脉断绝而亡。”

没等妠罗坞又回话,他先一步转过身,向下走去。

“行了,你的宝贝也死了,现下总可以回去了。”他挥了挥手,“回去好好布置布置,九月秋高气爽,又逢楼兰库什,是个好时候,别耽误了。”

此刻,长安街上的秩序已经初步稳定了下来,御林军的马后炮打得是真不错,媵狼前脚刚被朝家军的亲兵们七手八脚地抬上车,他们后脚便跑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左右是有人来救场了,朝汐环顾一圈,见众人都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活,已然是没她什么事了,便冲着御林军首领打了个招呼,准备自己先回繁楼,桑晴她们还在那儿等着呢。

刚转过身迈出第一步,后头就有人脚跟脚地追了上来:“将军!将军慢走一步!朝将军!”

朝汐停下脚步,回首发现是位身着飞甲且从未见过的悬鹰阵的士兵,还未及等她开口,那飞甲便道:“朝家军,我们统领请您速速前往悬鹰阵一趟,有要事相商。”

沈嵘戟找她?

朝汐“啧”了一声:“现在?晚点儿不行?”

她小姑姑还在繁楼里等着她呢。

不过,去找一趟沈嵘戟也好,让他替自己扎套针,压一压“铸骨”。

她的视线这会儿已经极其模糊了,若不是仗着自己熟知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此刻只怕是要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仅如此,她的听力也在衰退,周遭的人声鼎沸在她耳中也开始变的安静。

总不能这幅半聋不瞎的样子去找桑晴。

那飞甲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忙道:“将军可是担心大长公主殿下的安慰?将军莫要担忧,末将方才已将殿下被安全护送回将军府了,同行的还有您身边的参将。”

朝汐一愣,心道:“这悬鹰阵的人个顶个都是人精,眼力见儿不知道比桑檀那个小混蛋多出多少。”

当然,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国之重臣,她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就对一国之君编排起来,起码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所以当下只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既如此,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朝汐的轻功极好,动作极快,飞甲即便是先行一步,也没比她早到多久,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了悬鹰阵大营。

沈嵘戟早就在营里等着她了,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急得他差点满京城地发烽云令寻人。

两人在悬鹰阵里一直商讨到了第二天早晨,若不是朝汐头天夜里“铸骨”发作,只怕沈嵘戟还要拉着她再絮叨一天。

朝汐自悬鹰阵回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本想着抱着她小姑姑好好补上一觉,却不料被桑檀那个小皇帝打了个措手不及——刘筑全在府门口等着她呢。

“真是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朝汐小声嘟囔道,“可见背后不能说人,昨儿夜里才骂过那小混蛋,他怕不是开了天眼,现在来找我麻烦了?”

刘筑全哪里知道这小混蛋心里想的什么,见她回来赶紧陪着笑脸,起身去迎:“将军回来了?辛苦辛苦。”

一夜没睡,朝汐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只想赶紧打发了他回去睡觉。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股子邪火也不好对刘筑全发,只神色淡淡地微微颔首:“刘公公,有何贵干?”

刘筑全笑道:“陛下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朝汐现在听见“要事相商”四个字就想打人,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昨天晚上沈嵘戟那厮就用要事相商四个字困了她一夜,现下好不容易回来了,没想到桑檀那个小混蛋也跟着来凑热闹。

她现在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一下都不想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烦躁地皱着眉头,只淡淡撂下一句:“有事儿让他等着,等不及就自己过来,摆多大架子。”

说完,也不管刘筑全的脸色是怎样的色彩斑斓,自顾自往前大步走着,任凭刘筑全掐着他那嗡嘤的嗓音在身后喊魂一般地叫着“将军”,朝汐头也不回。

卯时刚过,再过不久桑晴就要起床了,朝汐推门进去的时候,清早的冷风也跟着一起偷溜了进来,桑晴本就没睡踏实,这会儿被冷风一激,蓦地醒了过来,呆呆地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朝汐没料到自己会把她吵醒,忙回手将漏风的门掩上,轻笑道:“我吵醒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脸色也可以用难看二字形容。

桑晴这一夜都没睡踏实,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恐恶,胸口一直吊着的那股不安,总算是在见到朝汐的一瞬间才缓了出去。

“回来了?”桑晴往里让了些空,瓮声瓮气道,“过来睡会儿吗?”

朝汐扶着门框站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忍过一波眩晕,这才迈步向屋里走:“去找了一趟沈嵘戟,昨日之事来得蹊跷,总觉得心里不安,跟他商量了一下,却没想竟说到这时候,让你担心了——我躺一会就行,你睡你的,一会儿起床喊我,还得去找一趟桑檀那个小混蛋。”

朝汐鞋也不脱,仰面往床上一躺,临回来之前沈嵘戟才替她施过一套针,被清起的冷风一吹这会儿脑子里嗡嗡的。

桑晴为了安稳她的心神,这一年来总是将八宝散带在身上,此刻,清苦药香一丝一缕的钻进朝汐的肺腑,让她脑海中的一线清明逐渐扩散开来,如清风一般吹散“铸骨”中的血腥气,魑魅魍魉尽数褪去。

或许只有在桑晴身边,朝汐才能放心大胆地睡去。

虽说已经进了五月,可一早一晚还是冷的。

朝汐从外头回来,身上带了些凉气,桑晴替她盖上了些被子,本想问她桑檀找她做什么,然而不等她问,那小狼崽子已经没了声音,好像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桑晴只好自己动手除去她的鞋袜,随后将人拉得紧了些,一只手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朝汐的背。

还没拍两下,怀里的人就开始鼓拧起来,好似在寻找一个舒适的睡姿。

桑晴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将手臂抽回来,却见怀里已然熟睡那人竟睁开了眼,反客为主地将自己揽进怀里,偏着头在她颈窝里缠绵。

桑晴轻抚着她的脑袋,她的鼻尖充斥的尽是桑晴身上的体味。

照理来说,桑晴常年礼佛,身上是没有脂粉香气,与“甜”字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朝汐就是觉得桑晴身上的味道透着些许甜,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小姑姑好甜......”

桑晴的动作一滞,当下就知道这小狼崽子心里打的什么谱,抬手在朝汐臀肉上掴了一掌,笑骂道:“小混账,别撩拨我!”

朝汐充耳不闻,手指顺着桑晴肩膀往下滑,温凉的掌心贴着桑晴滚烫的皮肤,一寸一寸下滑。

桑晴想往后躲,朝汐又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搂住桑晴的腰,将她锁在怀里。

这一下撞了个七荤八素,桑晴不禁皱了下眉,虽没出口训斥,却在心里骂这小混蛋是哪门子的蹬鼻子上脸。

刚想出手教训,对方便先一步用手扣住她的的手,压在床上,十指交缠,同时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地委屈,小声提示道:“小姑姑,我疼……”

明知道疼,可现下又做得哪门子操蛋事?

桑晴心里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心疼,但最后也不过是回握住朝汐的手,她不敢握得用力,只用指肚摩挲对方突出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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