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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35 章 · 3,534

回到酒店的过程像是在做梦,谢时遇心不在焉地打理好自己,倒头就睡,醒来已经是下午。

头痛欲裂,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什么都没想,只静静地看着天色逐渐变暗,而后在某一瞬间惊醒,拿起手机。

快递提醒包裹已经开始运输,预计明天到达。

谢时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心想:完了。

昨晚他喝得有点多,但不至于醉到断片,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

凌晨,屏幕那边临港的烟花还没有结束,谢时遇就借口他要回去了匆匆挂断电话,但还没等他离开酒吧,视频时长信息的下方,又出现了一条消息。

仲廷说:「到酒店之后和我说一声。」

谢时遇盯着这条消息,坐上电梯下楼,上了回酒店的车,才回了一个“好”。

他的胸口有各种情绪在翻涌,脑子里很乱,但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如同混乱脑海中的一盏灯——有人在等他的回信。

他点亮手机屏幕,又关上手机屏幕,下车后站在原地,没忍住点开聊天窗,心想:到酒店大堂算是到了吗?进电梯算是到了吗?

刷卡开门,进了房间,应该算是到了吧。

只回复“我到了”吗?对方会怎么回复,“好好休息”?这样这段无聊又官方的对话就结束了。

那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谢时遇站在门口,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他昨天——已经是一月一号了,应该是前天带回来的收纳盒。

那里面装满了千纸鹤。

他心里一动,心脏跳得很快,手上的动作也不慢。他对仲廷说:「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寄到你店里,等你回到榕市就能看到了」

仲廷回得很快:「是什么?」

「我不说」

谢时遇靠在门后,笑了笑:「你回榕市,就知道了」

他捏着手机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笔和便笺,写下榕市的地址和收件人姓名电话,扯下便笺,抱着装满千纸鹤的收纳盒,出门下楼去了前台……

谢时遇现在只庆幸收纳盒不是透明的,但不幸的是,如果不出意外,他回榕市的时间只会晚于仲廷。

借酒浇愁最广泛的后果果然少不了喝酒误事。

谢时遇放下手机起身,进浴室打开头顶的淋浴,闭上眼睛狠狠地搓了把脸。

仲廷发来的消息和今天之前并不存在任何区别,他的回复也看似一如寻常,但他相信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不一样了。

他理不清也不想理清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更毫无头绪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他觉得仲廷的不表态一定程度上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本应该心领神会仲廷的态度,自觉地不再说一些越界的话、做一些越界的事。

只是……

谢时遇冲完澡出来,叹了口气。他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换好衣服,提上电脑出了门。

如果在这条路上自觉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那么不如转移注意力,去做点其他的事情。

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公司,收敛情绪沉下心,开始加班。

在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时间过得很快,项目组全体星夜兼程,昼伏夜出,谢时遇中途回去睡了一会儿,回到公司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快递正在配送中。

他一个没留神,往咖啡里加了一整支砂糖。

与此同时,仲廷接到了一个电话。

“麻烦您转送到华景苑南门寄存点,9栋1203。”仲廷起身走到窗边,“对,好,谢谢。”

他挂了电话,转向窗外,眺望片刻,收回目光打开手机。

微信界面,肖禄一个小时前发了两条消息。

「明天真的不去?」

「你都到了临港」

仲廷皱了皱眉:「你如果没事电话说吧。」

肖禄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大笑着“喂”了一声,说:“你想清楚了?”

仲廷说:“我只是想再说明白一点。”

肖禄说:“口气不用这么严肃吧……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来,我就是有点可惜你知道吧,上次你躲到临港来,这次既然都在临港,见一面我觉得也没什么。”

“你和许箐关系好,请她参加榕市的婚礼是你的自由,那次我解释得很清楚,二号中午我赶不回去,是临港这边确实有事,不是因为你们臆想的其他原因。”仲廷语气很淡,“这次,许箐是给我发过请柬,我个人不认为有参加的必要,已经回绝过了,来临港也是工作原因。”

他说:“我以前工作重心在临港,以后也会常来临港办事,有些话摊开来说很伤人,最好大家各自退一步,相安无事。”

肖禄说:“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就知道自己憋,三十一号那天我们都看到你的车了,看破不说破而已,再说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你想的吗?”

仲廷短促地笑了一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真的余情未了,你希望我做什么?”

肖禄说:“好歹可以看到人吧。”

“然后呢?”

肖禄一时没话说。

仲廷问:“三十一号你就到临港了?”

肖禄说:“许箐说临港跨年有烟花秀,让我们早两天来玩,那天晚上我们和她跟她老公在海滨公园跨年,回去的时候就跟在你车后面。”

仲廷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望见远方的天际线,像是看见了海岸。

肖禄说:“她不是分享了临港烟花秀的推文,还是她直接跟你说了?”

仲廷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他要是知道就好了。

“你爱人那天是不是发了动态?”

“你怎么知道?”肖禄说,“她们几个女的张罗着拍照一起发了朋友圈。”

仲廷问她发了什么,肖禄就随便截了个图发过来,他点开截图,一眼就看见了点赞区一个眼熟的头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就这样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这几年以来一直都在被误会,自己也习惯了,人们总是喜欢用自己的视角去揣测别人的想法,从前他不争辩,但现在,他不想让这样的误会再继续发展下去。

一月四号凌晨,仲廷开车回到榕市,直接去华景苑南门寄存柜取出从东宁寄来的包裹,回到276小区7栋。

打开快递箱,取出泡沫纸,内容物是一只白色的收纳盒,同色的盖子上放着一张便笺,抬头写着东宁某酒店的信息,空白部分是熟悉却有些凌乱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电话和地址。

仲廷取下这张便笺,看了一会儿,而后进了向阳的房间把它压在书桌上,出来拿出快递箱里的收纳盒,打开盒盖。

一盒色彩缤纷的千纸鹤出现在他眼前。

仲廷半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捞起一只橙色的纸鹤,指尖拨了拨它的翅膀,端详片刻,干脆直接坐在地板上,轻声笑了起来。

他在这一堆五彩斑斓的纸鹤旁坐了很长时间,看过了收纳盒里将近一半的纸鹤,心底默默念道:三百二十四。

他拿过手机,点开和寄件人的聊天窗,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小时后,天色大亮,谢时遇的消息跳出来:「你回榕市了?」

「可能今晚」

「我完工了,没问题的话下午就能走」

仲廷说:「凌晨到的」

「飞机?」

谢时遇过了一会儿才回:「票买好了,飞机,十一点到那班」

仲廷说:「好」

他捏着第三百二十五只纸鹤,单手打字:「我去接你」

谢时遇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走出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冬日暖阳倾泻而下,原本因为彻夜不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又加快了几分。

他想问“那你看到我寄给你的东西了吗”,又想说“不用我自己回去”,但他站在阳光下挣扎许久,最终手指点按三下,发出一个“好”字。

回到酒店后入睡很艰难,睡得也不甚安稳,一会儿梦见睡过头误了飞机惊醒,一会儿梦见他在榕市机场到处找仲廷,上上下下找遍,一转头就走进一个婚礼会场,而台上的新郎正是他遍寻不见的人……

一个梦境接着另一个梦境,谢时遇睡得精疲力尽,在闹钟响起之前起来,坐在床边缓了好半天,接到朋友的电话,才起身收拾了一下,提着行李去公司转了一圈。

几个外援他是最早离开东宁的,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就当送他,饭后他没让朋友送,自己打了个车去机场。

司机是个话多的,哪怕谢时遇鲜少搭话,他也能一个人说上半天,从原来就职公司的老总资产几何,说到网约车冲击之下收入的下降,抨击了一会儿政策,又说到元旦假期参加的几场婚礼。

“一个月挣的就没了,等我儿子结婚的时候都给它收回来。现在的小孩子总喜欢说以后不结婚,你说好笑不好笑,人不结婚怎么生活?婚肯定是要结的,结婚生小孩,人之常情啊!”

谢时遇坐在后排,一下一下地看着手机,闻言笑了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瞬间感觉得到了认同,然而汽车已经到达航站楼上了辅道,他只能意犹未尽地打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看着后排安静的乘客下车关门。

谢时遇不知道刚才的司机在想什么,司机的闲谈在某种程度上麻痹了他的感知,以至于他在下了车进入机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

他突然想起了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晚上有东宁的灯光、临港的烟火,一墙之隔的人群倒数,和伴随着烟花炸响的声音传来的新年祝福;也有他若无其事问出口的话、仲廷截住的话音,和他穿过酒店走廊时,怀里抱着的那个收纳盒。

他在仲廷面前把自己暴露得很彻底,哪怕那时两人相隔千里。

而现在,他即将见到仲廷。

过去几天的文字交流将他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但他不确定自己在与仲廷面对面的时候能不能绷住,如果没有忍住,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对于谢时遇而言,一切都是未知。

但仲廷的语气一如平常。

谢时遇:「我到机场了」

仲廷:「我在到达口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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