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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35 章 · 4,798

到东宁之后的时间要说过得很慢也不尽然,在谢时遇带来的彩纸全部变成千纸鹤的时候,十二月三十一号已经悄然来临。

大多数人从昨晚就已经开始享受假期,谢时遇事情不多,干脆加了个班,到晚饭时分和几个同事朋友出去吃了个饭,而后一起往倒数的广场走去。

新一波寒潮昨天到达东宁,气温骤降,今天谢时遇戴上了一条围巾,出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但四面八方向广场涌去的人流仿佛丝毫不受温度的影响,谢时遇能看到进入广场的路口时,身边路上的行人已经摩肩接踵。

他拍了段小视频发给仲廷,问一旁的同事:“能找到其他人吗?”

同事摇摇头:“我估计悬,人一多就不太好行动。”

其他有家有室的同事今晚和对象吃完饭再与大部队汇合,有人在群里问了声,过了会儿谢时遇身边的同事说:“他们逛得都差不多了,直接去恒悦吧。”

他们这边也是人多,干脆就定了广场旁酒店高层酒吧的位置,谢时遇没意见,抬起头表了个态,就和大家一起换了个方向往酒店去。

他在和仲廷聊天。

来东宁这些天,虽然谢时遇忙起来基本不分时间,但他和仲廷的联系没有中断过。今天下班的时候他发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反应,但视频刚发完没多久,仲廷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人太多了,注意安全。」

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路灯在行道树的掩映下发出微弱的光,道路两侧的榕树整齐排列,人行道上行人如织。

谢时遇扫了一眼,目光锁定照片角落里一块模糊的路牌。

港南路。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退出照片打字。

「你去临港了?」

离开榕市前他和仲廷提到过元旦的安排,仲廷当时说的是他没有外出计划,这几天两人联系的时候对方也没有透露他有出行打算的信息,现在骤然得知仲廷并不在榕市,谢时遇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像是突然惊醒,觉得一段时间以来他可能都沉浸在某种假性狂热当中,以至于他在仲廷身上寄托了过重的、过界的期待。

这不是一个好的倾向。

他和同事们一起进入电梯,楼层逐渐上升时看了一眼手机。

仲廷回复得很快:「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临时过来了。」

谢时遇看着这句话前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仲廷:「刚到不久,正准备去吃晚饭,不会很忙,应该不超过三天就能回去。」

「临港还很暖和,这里比起跨年更像是在过中秋。」

谢时遇打字:「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吗?」

仲廷:「临港有个跨年海上烟火秀」

仲廷:「我有个班要加。」

谢时遇又露出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那等会给你看灯光秀」

然后打开表情管理,给仲廷发了个两人之间最常用的摸头表情。

仲廷说“好”。

谢时遇心里一松,又觉得不管倾向是好的坏的,至少当下他觉得很好。

新年祝福的信息已经陆陆续续在列表里冒头,谢时遇挨个回了,点进朋友圈,看到黄一珊刚转发了一个电子相册。

他扫了一眼,往下翻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黄一珊的转发语写着“祝许箐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而一个小时前,孙梦涵发了一条动态,写着“来参加三天后许箐大美女的婚礼!在秀恩爱上是我们输了”,定位在临港海滨公园,配图是一张多人合照,和一张在虚化的背景中相视而笑的年轻男女。

谢时遇在多人合照中看见了肖禄和孙梦涵,在黄一珊转发的电子相册中,看见了孙梦涵第二张图中年轻男女的婚纱照。

或许是临港这个地方让他突然变得有些敏感,他想了想,给孙梦涵点了个赞,然后点头像进入私聊。

他问:「许箐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我们同学?」

孙梦涵说:「是肖禄的朋友,国庆我们办婚礼的时候她也来了,不过你估计没印象」

孙梦涵:「你不是认识仲廷吗,是不是听他说过」

孙梦涵:「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肖禄说她是仲廷前女友」

孙梦涵:「哎,这样的话,仲廷是真的对他前女友念念不忘?」

谢时遇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还有这种说法?」

又说:「他没说过这个,我应该是在其他地方听了一耳朵」

孙梦涵:「不知道啊,我听肖禄他那群朋友说的」

孙梦涵:「说起来刚才许箐还问了一句仲廷现在怎么样,她看起来挺大方的」

谢时遇:「看到你发朋友圈我还以为是认识的人但我给忘了」

谢时遇:「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孙梦涵:「在等海上烟花秀,还好临港现在不冷」

孙梦涵:「我跟肖禄本来说在阳市跨完年再过来的,许箐说刚好临港有个烟花秀」

孙梦涵:「给我们多订了两天酒店让我们早点来多玩两天」

孙梦涵:「她人还挺好的」

谢时遇突然笑了笑,又和孙梦涵聊了几句,屏幕向下盖住手机。

有家有室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这头说着话还要提一嘴那头的人,谢时遇被抛了好几次话题,现下看着面前的酒,端起酒杯就加入了进去。

聊了几轮,又玩了两个小游戏,谢时遇已经数不清他手中来了又去的酒杯,也记不清他到底换了几次座位。

但酒精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异常兴奋和清醒,甚至当场拿出电脑,和同事比赛写代码,每过一分钟喝一杯shot,结局是他险胜,和一群同事大笑着看惜败的同事认罚喝酒,身体轻飘飘的,心情也飞扬愉悦,仿佛飘在云端。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模糊,谢时遇不知道外面的灯光秀有没有开始,他不太想去考虑这个问题,直到另一头有个同事问了一圈,终于走到他附近。

同事手里的东西正在响铃,他问:“这是谁的手机?有电话。”

那手机套着个纯黑色的壳,谢时遇抬头看过去,下意识道:“我的。”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调侃道:“房东都专挑零点打电话,谢工这是忘交了几个月房租啊?”

谢时遇接过手机,扶着桌子站起来,拍了拍同事的肩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周围的人闻言一阵“都懂”的哄笑,纷纷开始调侃送手机过来的同事。

他们说了什么,谢时遇没心思去细听,手机的来电已经自动挂断,他找到自己最开始的位置,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点开最近通话记录,直接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快到谢时遇甚至没有时间去细想刚才那一连串几乎没有过脑的动作,就听见了仲廷的声音。

对方只是很简单地“喂”了一句,谢时遇面上的笑容就无法抑制地扩大。

“你怎么会打过来,不用加班了吗?”

仲廷说:“不是要给我看灯光秀吗?”

“啊,我忘了!”谢时遇笑了一声,“怎么办,好像已经开始了哦。”

他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进了一个面对着落地窗的吸烟隔间,四周顿时静下来,耳机里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很多。

“喝酒了?”仲廷笑道,“你听起来玩得很开心。”

谢时遇说:“刚才我和同事比赛写代码,你猜谁赢了。”

仲廷说:“我猜你不会输。”

“你很有眼光!”

谢时遇背靠着墙,后脑抵在墙上,出神地看着窗外江对岸变幻的光影,嘴里笑个不停:“一分钟一杯shot,我喝了五杯,老徐只比我慢了五秒,就多喝了五杯……好险啊!”

仲廷说:“是你很厉害。”

谢时遇嘀咕道:“你怎么老夸我,我都要飘起来了。”

仲廷哭笑不得:“那是因为你喝多了。”

他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时遇说:“没有,我好着呢,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开心了,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仲廷说:“方便视频吗?”

谢时遇说:“干嘛?”

他“哦”了一声:“你要看灯光秀……”

仲廷说:“我看看你。”

谢时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仲廷在那边说:“我挂了给你打过来。”

谢时遇:“……哦。”

他木然地看着通话中断,下一秒,视频通话邀请跳了出来。

谢时遇下意识按了接通,随即毫无防备地在屏幕上看到了仲廷的脸。

他那边光线很暗,是在车里,交错的光影使他的面部轮廓更加深邃,谢时遇茫然地看了两秒,说:“什么?”

仲廷重复道:“你喝多了。”

于是谢时遇就去看镜头里的自己,他不想切换视窗将仲廷缩小,只能将就着看了两眼,喃喃道:“我喝酒不上脸的。”

他没有仔细去看,自然不知道镜头里的他看上去有十分的不知所措,不笑的时候几乎是不自觉地皱着眉,仿佛跌进陷阱自觉走投无路的困兽。

仲廷问:“你怎么了?”

谢时遇盯着屏幕里仲廷的衬衫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衣领随意搭着的线条都很好看。

他摇了摇头。

仲廷也蹙起眉:“很难受?”

“没有啊。”谢时遇盯着他的衣领,突然笑起来,“我酒量挺好的,虽然今天喝了点酒,但还不至于喝醉,我现在很清醒。”

他笑嘻嘻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喝醉了?没有,我还记得你要看灯光秀,对不对?这里视野很好,我给你看看。”

他点点屏幕,把摄像头换成后置:他的脸从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地窗外的江景。

“是不是快零点了?”谢时遇说,“他们说零点倒数的时候会很好看,你等一等。”

仲廷沉默地听他说话,看着楼宇间绚丽的灯光,说:“我不会挂电话。”

“现在是五十六分,你先把摄像头换过来,等到点了再给我看?”

谢时遇说:“到时候你肯定不会说,你不说我不注意,错过了倒数怎么办。”

他不想让自己的脸入镜,不想仲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这样他就可以把目光从领口挪开,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脸上逡巡,并不用担心对方看出任何端倪。

仲廷说:“错过了没关系,我不是真的要看……”

“不行。”

谢时遇打断他,但脱口而出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头绪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秒,或许是两秒,仲廷收了声,静静地注视着屏幕,屏幕这头,镜头背后,谢时遇注视着他。

“……你现在在哪啊?”

谢时遇看着屏幕上的人嘴角弯了弯,紧接着车门打开,外面路灯的光照亮了原本隐藏在光影中的面容。

仲廷拿着手机下了车:“这里有点偏,不是主会场,但是视野很好,所以路边上停满了车。”

耳机里伴随着他的声音,也传来了那边的风声。

“临港今天也有跨年活动,”仲廷说,“已经五十九分了?”

谢时遇的镜头里,灯光开始变化,两岸的射灯和江面上的船只暗下一瞬又骤然亮起,对岸的高楼上出现了巨型的倒计时。

“嗯。”谢时遇说。

仲廷说:“想看烟花吗?”

即使是在车外,他的目光也没有转向其他地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屏幕那头的夜景和灯光。

“烟花……”

谢时遇注视着他被风吹动的衣领,低声重复。

倒计时跳过二十,属于这一年的时间所剩无几。

“你在海滨公园吗?”

“嗯。”

仲廷说:“烟火秀会在倒计时结束后、新年的第一秒开始。不论有什么样的不开心,我都希望你能将它们抛在即将过去的这一年……”

倒计时跳过十,吸烟室外、酒吧内的倒数声穿透墙壁、穿过耳机,直送到仲廷耳边。

画面顿了一下,仲廷切换摄像头,谢时遇看见了一片浓黑的海,海上飘着各色鲜艳明亮的轮船,海边的步道上,人群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希望新年的烟花能让你开心一些。”

吸烟室外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江对岸巨型倒计时归零,手机屏幕里漆黑的夜空中陡然绽开一朵金色的烟花。

仲廷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新年快乐。”

谢时遇喉头动了动,喃喃道:“新年快乐。”

两人都没再说话,在千万人的欢呼声中,静静地看着灯光,看着烟火。

临港海滨的夜空被烟花照亮,在焰火升空绽开的巨大声响中,一切行迹都被隐匿,一切挣扎心动都留给自己,所有人在此时,都只是抬头仰望花火的人。

烟火秀共有三小节,每小节六分钟,间隔一分钟。第一小节结束之后,寂静骤然袭来,这一刻的沉默变得极为突兀,像是一只误入林间的独角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急促的心跳声、或是刻意压制的呼吸声惊动。

谢时遇盯着手机屏幕里烟花落幕后显得极为明亮的路灯,盯得眼睛发酸。他想对仲廷说“我不想看烟花了,我想看你”,但仅存的理智吊住了这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将它们变成了第二小节的第一朵烟花绽开时的两个字。

谢时遇叫他:“仲廷。”

“嗯?”

谢时遇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若无其事地问他:“你会结婚吗?”

镜头外,他右手的拇指扣在食指指节上,用力到发白。

他一时也不太清楚问出这个问题的他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至少在这句话出口之后,他如愿以偿,看见了仲廷的脸。

“谢时遇,”

仲廷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

谢时遇屏住呼吸打量着他的神情,但仲廷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信息,他没有把这句话说下去,只是在停顿后的沉默中,轻轻皱了皱眉。

“算了。”仲廷说。

谢时遇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喝酒写代码的桥段出自《社交网络》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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