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正常

27 / 36 章 · 4,082

方澄那天回家的时候很晚了,严廷晔找了他一晚上找疯了。打爆了他的电话,学校、补习班翻了个遍。就在满世界找他的时候,方澄垂着头回家了。

他的心情很低落。

严廷晔看不到他的时候焦急欲死,看到他的时候反而安静了。

他渴望他主动过来,过来到自己的怀抱里。

这些天来的逆反,已经让这位父亲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会伤到他。

方澄抬头瞥了男人一眼,严廷晔柔声道:“这么晚吃饭了吗?”

他不责怪他,也不问他去了哪里。或者他是想问的,但都隐藏在了温柔体贴的外表下。他都忍着。

方澄凉凉地道:“没吃。”

男孩对他竖起逆鳞张牙舞爪,他讨厌他,他不想靠近他,连看他的目光都冰冷沁凉。

男人心里一痛,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在月色铺满的院子里,他守在门口等着他。

站在门口的父亲像极了戴着面具的妖媚,房子是个华丽的囚牢。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打到发烫没电,信箱里满满都是男人的短信,问他到了吗?到哪了?看到一定回电话……

他不正常。

他们的关系不正常。

这个家不正常。

方澄第一次严肃地审视他和严廷晔之间的关系。男人和男人真的可以做`爱吗?父亲和孩子都像他们这般吗?他们真的可以做到亲密无间吗?

他们之间联系的纽带是什么?

性,还是爱。

不论是什么,他们都不正常。

方澄怀疑地盯着他的父亲,他殷切的目光,深情款款的样子,以及他想抱他又不敢伸过来的双手。

爸爸。

呵,他冷笑了一声。

严廷晔让他先进来,煮了浓浓的牛奶,伴着他喜欢的蛋糕吃。

方澄有一搭没一搭地叉着蛋糕,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在他嘴里失去了味道。

严廷晔守在身边,他想要什么没等说就拿过去了。他想要看画报,男人也给他摊开,翻到他上次看的那页。他不想吃了,男人又递给他纸巾。温暖的手指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小心地退回,生怕讨他的厌。

方澄平静地翻着画报,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严廷晔试探地问:“怎么回来这么晚,作业做完了吗?”

方澄瞥了他一眼。

“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方澄道:“那你就别问了。”

严廷晔收拾了餐具,端到厨房。方澄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睡了。”

严廷晔忙道:“要不要洗个澡?”

“不想洗澡,不想说话。”

方澄走上楼去。

严廷晔跟着。

方澄猛然回头:“今晚别进来,让我好好睡个觉。”

严廷晔面色有一瞬的尴尬,方澄太累了,不想和他计较,关上房门睡了。

第二天方澄忽然说他要参加数学竞赛,需要报名费六百块。

严廷晔开着车:“竞赛?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我要一件一件都告诉你吗?”

方澄踩着座椅,随着音乐一动一动的摇摆。

“爸爸总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问我们老师吧。”

方澄从车上跳下去,没和他打招呼就走了。

晚上回家,方澄又提起这事。

严廷晔做着饭道:“你们老师说,是有这事。你是今天报名的?要三百块钱?”

“今天报名怎么了?我早就想报名,只不过没行动而已。而且,是六百块,我帮一个同学报的,她家没钱。”

“什么同学?”

方澄最讨厌这种盘问,不耐地道:“女同学,比我低一级的女同学。高二一班,你去找吧。把她家底查出来。”

严廷晔笑道:“我又不是警察,查她家底做什么。你早和我说不就好了吗?爸爸不会不支持你的。她家庭很困难吗?要不要请她一起吃顿饭?爸爸可以多帮帮忙。”

“有你们见面的那天,不急。”

方澄淡淡地道。

他开始筹划一个庞大的计划,这些都要瞒着男人去做。他开始疯狂学习,认真听讲,深夜还在做习题。空闲时间就找单蕊辅导,两个人成立了学习小组,单蕊一边教他一边复习,彼此互相抽查监督,方澄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

离竞赛不到半年的时间,方澄呈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爆发力,每次月考都会前进几名。

严廷晔在欣慰他终于幡然醒悟,洗心革面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

方澄的刻苦,是一种自虐。

夜色深了,男孩房间里的灯倾泻出来,照出一地的影子。这扇门之内和之外是两个世界。床上早已没有了甜蜜旖旎的氛围,玩偶、手办、零食都被他清理了,铺满了学习用的参考书。原先被忽略废弃的书桌打扫干净,被重新使用起来,占据了这个房间的中心。方澄在做一整套的习题集,他落下的功课太多,单蕊给他每章标了重点,他熟背公式后做后面的习题。他奋笔疾书着,书桌上床上堆满了要用的书本,遇到不会的便到处翻找,埋头用功。

已经将近零点,父亲望着门缝里那个隐约的背影,心疼难言。两人这段时间陡然生出一条鸿沟,他跨不过去,男孩也不走过来,一下子生分了许多。他下楼温了一杯牛奶,多加了颗糖,犹豫

再三,敲响了男孩的门。方澄头也不抬,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他将蛋糕和牛奶端到书桌旁,方澄还在兀自计算着数学题,对他来说,这些题目就是天文数字。他浪费了两年时间,怎么可能一朝之内赶上进度。因为太难了,他费力思索着,演草本上勾勾画画,怎么都是毫无头绪。以至于男人进来,他都毫无意识。

严廷晔看他头痛苦恼的样子,轻声道:“歇会吧。”

方澄拿过参考书来,继续计算,摇头。

半天没有声音,那专注的背影生出了许多疏远的意味,让人无从打扰。

严廷晔退到一旁,帮他收拾起床上的书。

方澄骤然嗷叫一声:“别动!哎呀,你烦不烦啊!”

男人的手生生刹住,内心被狠狠刺痛,淡淡笑着:“我不动了。”

方澄终于从题海里出来,瞪了他一眼。

父亲的身影走近了,遮住了灯光,关怀道:“功课很多吗?”

“当然。”

“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多?”

“是我自己要学的很多。”

男孩黑玉般的眼睛直视着他,严廷晔道:“也不用那么用功,以后还会很多时间。”

“还有半年高考了,你想我考不上个好大学?”

“你想考大学?”

“废话。”

“你想考哪里?”

“不一定啊,很多啊。像是北京、上海的什么大学,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嚯!他的志向还是很远大的。

严廷晔心里却泛上一股难言的意味,酸酸涩涩,搅得心不安。

“你都想好报哪所大学了?”

“我说了,不一定。现看吧。”

“你知道,我对你是没有要求的。你学习好坏,都不要紧。没必要逼迫自己,我只想你健康开心就好。”

“我是为了我自己学的,又不是为了你。”

男孩淡淡嘲讽着,严廷晔哑口无言。

“还有事吗?”

“没有,你吃完蛋糕再睡。”

“我作业很多,也不喜欢吃这些甜的了。”

男人仿佛一震,方澄又继续道:“考试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晚上是我的学习时间,不想被人打扰。爸爸,你会答应我的吧?你也不想我考不过给你丢脸吧?”

男孩天真地笑着,一手支颐懒懒看着他。以退为进,使着那磨人的功夫钻着人的心。

严廷晔能说什么?他阖上目光静了一会,道:“当然。”

少年时代的爱情总是来得太快,两人似乎没说什么就在一起了。一个牵手,一个拥抱,都能掀起内心偌大的波澜。单蕊在方澄楼下的教室,下课后两人在楼梯口碰面。方澄背着书包从楼梯上滑下来,搂过女孩的肩膀,将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般带去食堂。

单蕊要拿饭卡打饭,方澄拦住她:“用我的。”

“这怎么行呢?你的我不好用。”

“要你拿着就拿着。”

方澄霸道地塞到她手里,笑容满面地仰起脸:“看有什么好吃的,一块给我拿过来。”

单蕊叹了一声,心里却甜蜜蜜的。两人一起合打了一份,方澄挑挑拣拣挑出肉来都给女孩吃,他自己却看着她吃。那大庭广众之下热烈的目光让女孩羞红了脸颊,她拿筷子敲了他一下:“别看了,他们都在看着我们呢。”

“让他们看去。”方澄无所谓地道。

他越看单蕊越喜欢,感觉她无处不称他的意。就像上天给他专门打造的一样。这或许就是精神上的恋爱了。他从前那些胡闹,在和单蕊的爱情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甚至在她面前有些羞耻,感觉自己是很坏很坏的,不配交这样单纯善良的朋友。可是他又被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那种气息充满魔力,让他已经丧失的味觉重新复苏起来。

他空前的高涨起来,兴奋起来,和单蕊偷偷摸摸地牵牵手,都会觉得很甜很甜。

单蕊的教室就在楼下,他会想她在做什么,想什么,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饱,班上同学有没有欺负她。见不着面的时候,就抓耳挠腮。想出许多的办法来,写纸条、串门子、自习课溜到他们教室里,占了单蕊同桌的座位。两人一起做习题,说小话,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手。

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星张扬跋扈地闯进教室,横坐在她身边的气势,俨然也是一副浪漫偶像剧的派头。让单蕊的心禁不住地怦怦乱跳起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富家公子喜欢的感受,那是灰姑娘般梦幻迷离的梦,仿佛闯进一个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什么都是好的。吃的东西是好的,看的东西是从没见过的,享受的是被捧在手心无微不至的爱护。她仿佛飘在天堂上,感觉眼下的日子都不是真的。

单蕊的教室就在楼下,他会想她在做什么,想什么,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饱,班上同学有没有欺负她。见不着面的时候,就抓耳挠腮。想出许多的办法来,写纸条、串门子、自习课溜到他们教室里,占了单蕊同桌的座位。两人一起做习题,说小话,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手。

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星张扬跋扈地闯进教室,横坐在她身边的气势,俨然也是一副浪漫偶像剧的派头。让单蕊的心禁不住地怦怦乱跳起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富家公子喜欢的感受,那是灰姑娘般梦幻迷离的梦,仿佛闯进一个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什么都是好的。吃的东西是好的,看的东西是从没见过的,享受的是被捧在手心无微不至的爱护。她仿佛飘在天堂上,感觉眼下的日子都不是真的。

方澄还送她回家。晚上放学先骑车送她回去,再倒回来等父亲来接。兜兜转转当然是不想让父亲知道的,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两人隐秘地谈着恋爱,躲着老师们的排查,父亲的追踪,成就了一方甜蜜的小天地。

然而两人的成绩相差太大了,谈到未来的时候单蕊也一脸忧虑。如果这次竞赛顺利,她也许可以直接报送,和方澄一起高考一起走。为了以后考入同一所大学的梦想,方澄也表现出了非凡的魄力,拼命学习提高成绩。

单蕊给他做了一个突击学习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复习计划。方澄每天一有空就看书做题,早上醒来就开始背单词,路上还翻两页书,咬着笔勾勾画画,把不懂的都圈出来问单蕊。孩子太辛苦了,做家长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不能说。

严廷晔用纸巾擦了擦方澄喝完酸奶的嘴角,默默看着他飞跑的背影与一个女孩汇合,一起肩并肩讨论着什么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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