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

28 / 36 章 · 3,770

一开始严廷晔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孩,直到看到两人频繁进出。他问了一句:“你不和周莉莉一起了吗?”

方澄扔了书包在后座:“不一个班还一起干嘛?”

“你身边那个女孩是你班上的?”男人倒车,从后视镜里看向男孩。

方澄被盯着眼睛都不眨:“不是啊,上次一起竞赛的。我找她复习。”

“嗯。”

父子俩没什么话,窗外倏忽而过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回到家发现餐厅厨房摆了面粉、馅料,一片混乱。男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过年吃饺子。”

不知道他一个人准备了多久,和面、调馅、包饺子,从前没做过这些,第一次包出来的饺子像硕大的蒸包。

是啊,又到新年了。元旦的礼花在窗外放起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方澄怔怔地看着。

他在孩子面前有些羞耻:“你饿了吗?要不要现煮一碗给你。”

方澄退了一步:“不,我作业还没写完。”

“吃完再写也行。”

“我不饿。”

方澄提着书包上楼去。

严廷晔骤然喊道:“过来,吃饭。”

方澄回头。

父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又重复一遍,面容严肃,气氛变得僵硬。方澄在此时还不想得罪他,犹豫了一会下楼来。

严廷晔脸色转好,到厨房下了几盘饺子,并他爱吃的几样菜,摆了满满一餐桌。方澄埋头狼吞虎咽,他再不像以前那样挑食,仿佛很赶时间,什么都往嘴里塞。

严廷晔怕他噎着,倒了杯水给他:“慢点,没人和你抢。”

那深情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烫透了,方澄不自觉地挪开一些。严廷晔看着,依旧温柔道:“你在班上过得好吗?”

“就那样呗。”

“复习到哪里了?”

“什么线性函数、抛物线什么的,说了你也不懂。”

男人给他擦掉嘴边一点残渣:“别太辛苦就好。”

“有什么辛苦的,谁高考不是这样。”

“明天要放假了吧,想去哪里玩?”严廷晔见他面色不虞,就转了个话题。一到节假日,方澄总是耐不住寂寞要跑出去的。两人找个度假村或者清净地,避开世人过一段时间。去年这时候,小孩还窝在他怀里,又要蹭又要抱甜蜜索吻。今年,他已经选好了临海山庄,在那边不会冷,可以穿着短裤跑海里踢球或者游泳。他们会有一段快乐的时光……

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方澄道:“明天要补习。”

“去哪补习?”

“同学家啊。”方澄无所谓地道。

“去那个单蕊家吗?”父亲似笑非笑,面目也变得模糊。那高高在上,似有若无的疑问,让方澄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男孩假装无意地道:“是啊,她学习好呗。”

空气忽然变得混沌、粘稠,严廷晔削着苹果,水果刀在果肉上环绕一圈,一片完整的果皮便掉落下来。整个房间寂静无声,连掉落在地毯上的果皮都几不可闻。

男人笑了一下:“那爸爸请她做家庭教师吧。”

方澄蹭的一下站起来,他过分夸张的动作扯住了沙发腿,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刺啦”一声巨大声响。

严廷晔的心落下来,酸的涩的倒成一片,痛得心发苦。

他握住了水果刀,刀刃落在掌心有着一种微不可察的痛苦。

方澄道:“我吃完了,我可以上去了吗?”

“去吧。”

男人削完最后一点果皮,将完好的苹果放在盘上。

这无声的冷战打得很漫长,从元旦开始到一模三月份,两人几乎没说过一句话。整个家被分裂出了两个世界,一个忙不停歇,一个冷淡观望。而方澄势如破竹的学习架势也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划出一条沟壑。

冷淡、疏离让严廷晔愈发不满足。

按说,找回他后他就应该满足了。十几年前丢失的那块伤疤日日悬在心头,折磨着他。如果能够重新得到,他愿意付出所有。如今得到了,他却不再满足这些。

人总是贪婪的,得到了他,还想要他听话;听话了,还想要回归父子感情;有了父子感情,又想要更多……

他现在恐慌、害怕,每次看到方澄打了鸡血一样扑在学习上,就有种失去他的感觉。

没有一个家长会讨厌自己孩子勤于学业,而他却如此厌恶。他厌恶学习占据了他们的时间,他厌恶学习抢走了方澄,他更厌恶他身边出现的所有人。

他竟然这样吃起自己孩子的醋来了,多么荒唐!

可是他控制不住。

严廷晔往上望了望还亮着灯的房间,耐不住心里的烦躁,到冰箱拿了瓶冰水喝下去,才又回到了房间。

那晚他翻来覆去没睡好,凌晨才眯了一会。梦里混混沌沌,偶然一个瞬间,他仿佛压在一具赤裸的白花花的肉`体上,他以为是林昀,恶狠狠地操弄他,贯穿他身体;而那个汗淋淋的身子扭过头来,却是妖冶美丽的方澄,他泫然欲泣地喊他:“爸爸……”

他猛地惊醒过来,身下一片潮湿。

过了年天气一天天暖起来。竞赛过去,单蕊拿了个好成绩,方澄落榜,他变得更忙。而方澄与父亲的关系也陷入紧张胶着的状态。

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男人,对方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不过此时他和单蕊正处于热恋当中,学业也在关键时刻,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尽管两人吵架,严廷晔依然雷打不动接送上下学。方澄功课增多,学业繁忙,每次放学后都要到单蕊家辅导才能做完。接着再跑回学校等父亲。日子久了,他太累,提议取消接送任务。

然而第二天放学,还是在校门口看到汽车。方澄一股怒气就往上冲,拉着单蕊就走。严廷晔从车里出来,看着忿忿不平的男孩握着一个女生的手,是那样亲密又维护的姿态。他冲着离去的那个背影喊了一声:“澄澄。”

单蕊听到声音回头:“严鸣,是叫你吗?”

方澄道:“不是。”

“澄澄,该回家了。”男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似乎也没有上前的打算。只是那汽车缓缓地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地纠缠着,颇为恼人。

方澄怒气冲冲地折回来:“你干嘛?”

男人微笑道:“接你回家,晚上有你喜欢的蛋糕。”

父亲温柔地将他翻出来的衣领捋平,温热的掌心似要抚摸他的脸。

方澄猛地撤回一步:“我不想吃巧克力,我不想吃蛋糕。我不是被你哄的三岁小孩了,你还不明白吗?”

单蕊这才知道眼前的是严鸣的父亲,她看着这对仇视的父子,小心翼翼地拉方澄的衣角,劝他不要吵架。而方澄视若无睹,握着她的手要把她给捏碎了。

“那你要去哪?”父亲脸上没有表情,从高处落下来的目光似神明般悲悯又无情。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单蕊一眼

“去该去的地方,你管不着。不要再来接我了!”

方澄怒吼一声,拉着单蕊疾奔而去。严廷晔失去了接送的机会,离方澄更加遥远。彼此一天里也见不着几面。

三月份,学校安排高考体检,单蕊也跟着他们一起去。

那天早上,天很冷。单蕊空着肚子去体检,很多的人排在一个卫生所的大院里,等着老师叫到号进去。她歪在走廊上,因为低血糖有些支撑不住,靠着熬时间。方澄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她一脸惨白,衰弱的模样心疼极了。他急问:“怎么了?”

单蕊还有些肚子疼,看到他来了一口气松了就往下滑:“没吃早饭。”

方澄连忙捞住她:“等一会,我去帮你买。”

“哎,还没查血呢。”

“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还早呢。”

单蕊歪在他怀里,心里放心多了。靠着的胸膛很热,搂着她的怀抱很温暖,方澄像护犊子似的把她圈在怀里,没一会又去买了豆浆包子,要她抱在怀里暖手。

两人就在廊下,成就了一方甜蜜的小天地,一起聊着天说着话打发时间。因为两人都没什么朋友,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愈发紧密,相依为命一般。方澄说:“待会你进去,我帮你拿着东西,检查完你就可以吃了。”

“会不会凉了呀。”

“怎么会,我帮你暖着。”说着他便把包子塞到自己衣服里,滚烫的包子皮贴肉烫得他哎哟一声,单蕊慌忙给他拿出来。

“你怎么回事啊,别胡闹了!”

“嘿,我看你在不在乎我。”方澄俏皮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烫,不信你试试,还可以当暖宝宝呢。”

单蕊笑了一声,感觉这时光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两人正甜蜜着,忽然一群高三年级的人下来,正挡了他们的去路。这是一群体育班的男生,高高大大、流里流气的,十足的不良少年。方澄甚至认识他们之中的几个,也算是以前的老友了。几个男生一见了方澄,惊讶道:“哟,严鸣!”

“孙哥,严鸣在这呢!”

“哎哟,哪个严鸣?不会以前跟我们混的那个小混球吧。”

“操,见到他就想吐。上回还把我们弄警察局去了呢。”

“孙哥,别让他走!”

孙诚,程思艾的表哥,因上次事件被拘留,被学校停学一年,几经辗转才又重回学校。他看上去比之前成熟了不少,透着饱经沧桑的味道,从男生群里走了出来。

“严鸣,好久不见啊。”孙诚道。

他又看了看方澄身后的女生。

“哟,从良了啊?”

方澄冷着脸:“没死在里面吗?”

“没办法,命硬嘛。”孙诚痞笑道。

单蕊拉了拉方澄的衣角:“老师叫到我了,我们走吧。”

孙诚一步过去拦住她:“你女朋友?”

方澄道:“让开。”

孙诚笑道:“你这不够哥们啊,我们还没叙叙旧呢。”他的手猥琐地落在单蕊的肩膀上:“学妹,你识人不清啊。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人,就敢和他谈恋爱?”

单蕊回头看向方澄:“不管他以前怎么样,现在他和我在一起。我们要去体检了,请你让开。”

“好啊,让他扒下裤子来给你看看。看看他下面被我们操松的——”

孙诚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方澄一拳打到地上。

场面霎时变得混乱起来,方澄与孙诚厮打在了一起,周围鸡飞狗跳、惊叫一片。单蕊拉都拉不住,那些混混们也一轰而上,一起帮忙揍方澄。只听着拳脚交加的皮肉声,痛得人牙齿发酸,孙诚一边狠狠踹他一边狼叫:“别怪哥心狠啊!这都是你狼心狗肺反咬一口的代价,那天不是说好了玩玩嘛,你玩不起别来啊!”

“想把我弄死?没那么容易,你愿意的嘛,你愿意趴下来掰开屁股被我`操。那滋味,别提多销魂了。”

“你尝过了吧,你呢,你也尝过吧?想要玩,我们玩死你。”

他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单蕊哭叫着扑到方澄身上,而方澄已经倒在血泊里不知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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