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最后的卡片以及剧本和身份相关的话题, 把聊天内容挑挑拣拣转述了一遍,重点提了提最后明显别有目的的邀请。
木析榆看着昭皙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的脸,压根看不出他信了几个字。
但至少下车时, 昭皙把他那辆随时可能变成凶器的车熄火了。
介于这次的行动是气象局派发的,木析榆的违规行为很容易惹出麻烦,因此昭皙直接去了21层办公室。
至于木析榆, 他直接回了公寓。
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 木析榆打开房门走进,却没有开灯。
反手关上门, 他借着落地窗外逐渐亮起的灯光,一路走到窗边。
雾都的夜晚总是亮的。
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太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只剩余晖的这段时间,甚至显得有些梦幻。
可他垂眸俯瞰着这些至今被无数摄影师争相拍摄的画面片刻, 只倚靠着看向将手里剩下的那半节烟。
这东西木析榆第一次闻, 就注意到里面没一点烟草成分, 全是乱七八糟的精神残余。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空气中稀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东西对木析榆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一直没判断出它的具体用处。
不过,看昭皙近期的依赖性……
他眯了下眼, 随后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嘟——
几十秒的拨号声后, 在即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响起“咔”的声音。
紧接着, 木析榆听到了对面人懒洋洋的声音:“歪?找我什么事?”
“是我。”
听到对面乱七八糟的玻璃碰撞声和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爵士乐, 木析榆轻啧一声:“你那鬼地方还没倒闭呢?”
“靠。”对面人被气笑了:“这话说的,我还想问问你怎么还没死呢?”
“话说你不是被气象局收编了?”他嗤笑一声:“上岸了都没忘老朋友,不会是想跟老子玩仙人跳吧?”
“那你的觉悟可能来得有点晚了。”
听着玻璃酒杯碰撞的声响, 木析榆遗憾开口:“十几秒钟,都够气象局定位到你家厕所的监控了。”
“那你能跟他们说说定位个阳间点地方吗?”那人甚至没否认自家厕所有监控,悠悠开口:“看在我帮你改装过气象局app的份上。”
“说起来,你的新领导居然没有追究?气象局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对了,最近不是有个小明星公开谴责气象局来着?具体什么情况啊?”
“对了,你一个正经编制,私自联系通缉犯,举报的话我是不是有奖金拿?”
“……”
电话接起两分钟不到,木析榆已经对这个沟通欲旺盛的碎嘴子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人天天和哑巴一起住老鼠洞给自己住出了些什么心理疾病,所以才抓到个能聊天活物的就兴奋。
“你到底是情报贩子还是娱乐狗仔?”木析榆耐心告竭,似笑非笑:“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被举报后不会拖着你一起下水?”
面对这个可能,对面人顿了一下,旋即真心实意地感慨:“你可真不是东西。”
“彼此。”
漆黑的房间里,只余下窗边透进的光亮,照亮倚在窗边人影的大半身体。
“帮我查点东西。”
聊到正事,对面人也不见正经多少:“行啊,让你那些小玩意送玩过来吧。”
自动开启的过滤系统啪的一声闭合,他侧头看了眼高处的监控,但并不在意。
在蔓延的雾中,一只宛如漂浮着的晴天娃娃的雾鬼缓缓聚集。
头颅之下,裙带一样的长摆在雾中飘荡,而胸口位置的硬币下,链条随之浮动。
将手里的烟扔进它的躯体,随后雾鬼垂下头,缓缓消失。
“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你说当初被遣散的那些试验品?他们藏在第七区。”
“第七区?”木析榆有点意外:“那边不都是些工厂吗,人流量有点大吧?”
“不懂了吧,就是这种地方才好藏人。”对面人悠悠开口:“那种厂房为了压价最喜欢那些拿不出身份证明的人,况且那种人人为了生活奔波的地方没几个人真在乎身边人的背景。”
“是么……”木析榆眯起眼,看了眼时间后没再问:“过几天我过去一趟。”
“行啊。”对面人没拒绝,只在挂电话前懒洋洋地丢出一句警告:“不过要是敢让我看到你身边跟着官方的人,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
“对了,我好像听说你要拍电影。大明星,记得给我带张签名照。”
懒得再听下去,木析榆直接挂了电话。
将手机扔进沙发,他抽出口袋里那张卡片,看着上面流畅的花体字,缓缓闭目。
虽然不知道昭皙怎么应付的,但气象局没再追究这次的违规,甚至同意了继续推动这个项目。
不知道是否嗅到了危险,他们强行调来了雾食的人,名单上的人出乎意料,居然是雾食的现任负责人封楼。
“这位居然要来?”木析榆从沙发后走过,正好看到了昭皙打开的消息,顿时笑了:
“我以为这位烦气象局跟烦狗似的。”
“但能答应和气象局合作,他更厌恶雾鬼。”昭皙打了个几个字敷衍了某个满肚子怨气的同僚一句,才回答:“真要说喜好的话,他看我也不怎么顺眼。”
“这位果然是属炮仗的。”木析榆看着满屏感叹号,靠坐着椅背侧头,啧啧称奇:“那估计他也看不上我,这种情况下确定要一起?”
“确定。”然而昭皙靠上他搭在身后的胳膊,给了肯定答案:“他还得给你当保镖。”
气质堪比□□的刀疤脸给自己当保镖?这场面够热闹的。
木析榆被这个场面滑稽乐了:“……确定不会一天不到就上热搜吗?气象局想看热闹想疯了”
“我倒觉得问题不大,因为气象局三天后会派一个小组过来。”昭皙把手机扔给他:“我觉得在黑名单位置上,你应该比不上气象局。”
“派了谁?第五组?”木析榆扫过文件,在看到下方某张挂着黑眼圈,病殃殃到疑似随时可能死掉的照片时,愣了愣:“这是你们气象局的组长?确定不是从哪副棺材里刨出来的?”
昭皙对他的反应不怎么意外,起身朝餐桌走去:“第五组的组长,殷堕,他是当年第一次登阶计划暂停后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实验体。”
第一次登阶计划这几个字响起的瞬间,木析榆的表情就变了。
“什么意思?”
“他是唯一一个最接近成功的试验品。”
昭皙伸手倒了杯水,喝下一半后转身:“虽然在72个小时的抢救后,仍然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巨大损伤,但他确实像登阶计划最初的预期,向更高层迈进一步。”
“他原本的精神力在121.67,在那次实验之后,精神力直接逼近140。”
昭皙靠在桌边,语气很淡:“只不过极度不稳定,至今需要长期大量注入稳定剂。”
听到稳定剂几个字,木析榆下意识垂眼看向桌上燃尽的烟灰,但仅仅短暂的一眼,就抬眼起身。
“把人都折腾成这样了,气象局还敢用?”木析榆撑着下巴:“也不怕被反咬一口。”
“因为他有点特殊。”
昭皙点了点桌面:“曾经有份数据表明,孩子其实很难被雾鬼捕捉,甚至更容易在雾中觉醒异能,只不过数量也相当有限,顶多五十分之一。”
“所以,在第一次登阶计划期间,绝大部分实验体都是这些在大雾中失去父母并觉醒异能的孩子。”
说完,他注意到木析榆看过来的眼神,不怎么在意地勾唇:“我和他都是其中之一。”
他没给木析榆说什么的时间,接了下去:“至于那些普通孩子,在筛选后,精神力偏高的一些被带走,剩下的则送往孤儿院。”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要弥补什么,雾都孤儿院的待遇其实相当不错。”
虽然昭皙在讲述时没掺杂什么情绪,但木析榆却察觉到了其中的荒谬。
异能者在雾都被无数人艳羡,被认为在基因中天生高贵。
但这些一度让普通人感到不公的存在,却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被用来填补全人类的阶梯。
也许是长久的现状已经让他提不起多少深究的兴致,昭皙没纠结这点,说回了这个人。
“他特殊的点就在于,在他被带回气象局并接受完精神剖析后,他的心理就出现了巨大的问题。”昭皙回忆着自己和这个人短暂的几次接触,眉头微皱:
“症状是内心空白化,对周边一切事物失去兴趣。现在除了必要的事,他甚至不再开口,对自身的处境也毫不在意。”
“虽然保险起见,气象局还是给他戴上了项圈,但大多数人认为,这个人就算哪天自杀了,都不太可能主动叛变。”
“大多数人认为?”木析榆绕路从桌上翻了块糖坐下,闻言侧头:“那你的想法是?”
昭皙看了他片刻,终于回答:“他很危险。”
“不是a那样极端不可控的危险。”他端着杯子走近,然后放在木析榆自然伸出的手里:“我说不清这种感觉,你可以归结为某种预感。”
木析榆仰头和他垂下的眼眸相对,忽地笑了:“你的预感很准么,昭老大?”
“也许。”
这话听不出真假,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重要。
房间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层薄云遮蔽,很快只剩下窗帘被风轻微吹动时的轻响。
木析榆原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