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的花魁娘子看上去确实不是个善茬, 屋中全是野兽皮毛,睡榻上竟然铺着完完整整连着个狐狸头的狐狸皮垫子,没几个姑娘家的喜欢这些个东西, 哪像舞姬, 简直就是个猎人。
令狐狐看得瑟瑟发抖:“这美人杀狐狸,她克我吧!”
“咦?你居然会害怕?”箕鸣煜看着令狐狐, 觉得好笑:“放心, 有谁能克得动你啊。”
令狐狐又在嘀咕:“你们说,杨翦这狠人到底藏在哪里了啊, 一会儿看到他出来你们几个就一人一条胳膊、一人一条腿的给我按住他!”
邝岩本来是人狠话不多型的, 听到这里都忍不住问了:“这杨翦何方神圣?居然要这么多人才按得住?”
箕鸣煜微笑:“你败给了我吧?我败给了杨次云吧?这杨翦就是杨次云的弟弟,如今是杨门的掌门, 明白了吧?”
“哦?”邝岩牵了牵嘴角, 有了兴趣。
唐小柴数了数人数, 问道:“哎?那也不对啊, 才三个大老爷们, 怎么按四只手脚?”
几个人就这么嘀嘀咕咕的, 却不知道杨翦和何昊飞就在和他们几个一个房檐之隔的房梁上,把几个人的话听得是清清楚楚,杨翦听到可笑之处就翻几个白眼尚且能忍, 何昊飞可是快要憋疯了,心中一万个槽想吐。
杨翦只得示意何昊飞忍耐, 来杀个人都这么耳根不清静, 也是醉了。
然而想打道回府是不可能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因杨翦的眼睑一低,看到屋中有婢女进来,向着花魁娘子禀报说道:“荆落姑娘, 遁甲门的少主林琛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这新的花魁娘子名叫荆落。
林琛果然来了,杨翦目光立即变得阴鸷,紧紧地盯着门口。
何昊飞悄声说道:“掌门,咱不用蒙面吗?”
杨翦也低声冷笑:“他带几个人,就一起杀了不留活口,还用得着蒙面么?”
何昊飞指了指荆落:“那个美人也杀了吗?”
杨翦的目光随着荆落走向了门口,只见荆落略略低身行礼,娇媚的声音说道:“林少主,稀客。”
“害,家中有些棘手的事耽搁了。”林琛轻车熟路地走入房中,坐在屋中的蒲团上,早有婢女在林琛面前摆上了案几,添上了酒菜。
“咦?这几次来都不是‘暗香浮’,怎么这酒你们坊主不做了么?”林琛闻了闻酒壶,看上去有些不满意,“还是说不拿我当贵客?”
说完林琛就一搂荆落,然而荆落却脸上带笑地一个闪身躲开了,林琛尴尬地扑了个空,“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痒痒,等我找如意坊主去把你买了回去做我家中的舞姬,看你还怎么躲。”
一向被女人奉承惯了的林琛,只被两个美人拒绝过,一个是当日/向惑众门提亲聘礼被令狐狐给拒绝了,另一个就是这个荆落姑娘了。
荆落笑问:“你说买就买了?听说你就要当上遁甲门的掌门之位了,当了掌门就快要有掌门夫人了,你可就有人管着了
,买个舞姬回家还不闹得天翻地覆?我可不去趟你们遁甲门的浑水,再被索了命去。”
林琛确实是太久没有得闲出来玩,自己先就斟了三杯酒一仰脖就吃了下去。“什么掌门夫人,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只提了那么一次的亲就碰了一鼻子灰,还不如我的那些美人们听话来得痛快呢。”
“这姑娘还是英明。”荆落忍俊不禁。
林琛恨恨地说道:“这女人啊还是要找听话的,我就先这么着外室内室都不要,乐得开心。”
荆落:“难道女人都是傻子不成,都要听你的?”
林琛嗤笑一声:“听话的多得是,你以为都像你这样扭扭捏捏的。”
荆落一笑:“林少主怕是要失望了,荆落只是一个舞姬,晚上心情好了在那露台上舞上一曲而已,并无他想,林少主你来了数次,还是不明白吗?”
这时有婢女代为解围:“林少主,我们荆落姑娘是从京城而来,从前是京城各大舞坊中的教习舞姬,只广收那些豪门贵妇前来学舞解闷的,现如今来如意坊也只是舞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琛面上挂不住,冷冷地说道:“如今一个跳舞的舞姬都这么大的架子了?”
荆落看林琛年纪实在是不大,论起来都可以叫一声弟弟,还是好言相劝:“林少主,既是遁甲门的继承人,还是放眼门派中的事物,早日娶妻生子安定下来。”
林琛一听觉得顶脑门子,“哎?你怎么和我堂姐一个口气啊,从哪年啊开始就娶妻生子,争着要做我正室的都要打破了头,抢着给我生孩子的也多得是,我可不像我爹那般没用,我的儿女要是都认下来那可多得是,还要看我要不要她生呢。”
几句话说得杨翦咬牙切齿,想着自己的妹妹刚刚验过尸,肚子里有四个月的身孕上吊而亡,而这林琛竟然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房檐上的令狐狐听到林琛的狂妄之言也捏了一把冷汗,心中暗想,完了,林琛啊林琛你是哪里是把妹高手,你这简直不会聊天,遇到了拒绝你的就胡言乱语乱了方寸。
一顿天聊下来,你是又讽刺我不接聘礼不识抬举,又嘲笑小虹怀有身孕,杨翦的逆鳞你是结结实实地捋了一遍,他要杀你,我都觉得是死有余辜了。
果然梁上一阵响动,杨翦拔剑飞身就刺了下来,这一剑直接就是冲着命门去的,哪管对方接不接招,武功是高是低,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杀就完事了。
那林琛是谁?林闲云的掌中宝、女人堆里的小状元、吃喝玩乐的一把好手,哪有时间习武,只是凭借着小聪明会个几把刷子而已,再加上平时练功和门中的弟子比划起来,弟子们哪有和他认真过招的,都是勉强拼几下就假装落败了,这样林掌门欣慰、林少主开心,皆大欢喜。
所以杨翦这一剑林琛是万万也接不住的,好在身旁有护卫,七八个护卫反应还算迅速,但也是没见识过杨门剑法精妙,这一剑之凌厉,根本分不清杨翦攻击的方向,只得乱拼一起,好容易挡住了这第一剑,然而七八个护卫个个见血,手上的兵器叮叮咣咣地散落一地。
第二剑可就没人挡了吧?
杨翦飘然落地,一只手将剑背在身后,傲然地看着林琛。
小虹怀胎四月悲惨吊死——
下聘惑众门要娶令狐狐——
哪一条都够个死罪。
令狐狐在房檐上一看不好,赶紧喊:“还不快点拦住杨翦,杀了林琛,这两个门派就无安宁了。”
箕鸣煜、唐小柴和邝岩连忙撞下房檐,扑落落地飞身落地,果然和商量好的一样,箕鸣煜和唐小柴扑倒一人抱了一条腿,邝岩抱了一只胳膊。
杨翦冷冷地斜睨着这几块料,问道:“就这?”
箕鸣煜尴尬一笑:“本来本事不止这样,只不过我现在内伤没好。”
唐小柴:“我是本来本事就这样。”
邝岩:“我本来本事不止这样,但是商量好了的就是这样。”
令狐狐:“……”
何昊飞:“哎?想跑?”说着踮起手中的剑一下掷了过去,一剑就刺在了林琛要逃跑的门框上,林琛腿一软就瘫倒了。
“小虹为什么要来如意坊?是不是来找你?”杨翦双眼通红杀意十足。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琛双腿乱登,想后退已然没有退路。
杨翦牵了牵嘴角:“好吧,我也不想知道了。”
令狐狐看杨翦死死捏住了剑柄,连忙扑过去拉住没人控制的那只手,“杨翦哥哥,不可,你知道后果。”
杨翦低头看着小小一只的令狐狐,问道:“就你?也想拦我?”
令狐狐回头喊何昊飞:“飞哥,你就眼睁睁看着杨门即将大乱?”
何昊飞知道令狐狐说得对,又不敢忤逆杨翦的话,犹犹豫豫地蹭过来,抓住了杨翦的一只袖子角。
杨翦低头一个浅笑,突然凶狠抬头,一剑飞旋,几个拉着手脚的人纷纷炫开,邝岩心中暗想,咦,试探了一下虚实,这个杨翦
果然比那杨次云还要厉害刁钻,杨门不错的啊,要小心了。
邝岩这样想,望向唐小柴,唐小柴的目光与之碰撞。
杨翦又向林琛刺去,这次林琛是早有防备,一把就拽过来瑟瑟缩在一边的荆落,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杨翦一惊,下意识地收剑,然而剑锋终究过猛,偏了偏还是刺穿了荆落的衣服。
好险,林琛心想,这要是没防备那就是个一剑穿心。
林琛慌忙将荆落狠狠地一推,转身就又要跑。
荆落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都跌进了杨翦的怀中,惊魂未定已双颊通红。杨翦只是下意识地接住,连忙收手保持距离,一剑挡住林琛去路,第二剑就是索命。
唐小柴给邝岩使了眼色,邝岩从腰后抽出刀,上去就和杨翦对拼。
箕鸣煜大喊:“杨翦,小心这小子很阴,他惯常使用暗器的。”
果然邝岩出刀,刀刀虎虎生风,隔几招还会虽刀而出暗器,是一柄柄的小飞刀,极其难防。
唐小柴:“箕鸣煜,你还帮杨翦?你就看着杨门和遁甲门结仇大乱?”
箕鸣煜:“我还想问你呢你这舔狗,你就那么希望杨翦死?死了也轮不到你。”
唐小柴:“你不也重伤快死了么?”
箕鸣煜:“狐狐有杨翦我放心,落你手里我不放心。”
唐小柴不服:“你是她爹啊?”
令狐狐:“我是他爹,快劝架啊。”
只见杨翦已经没了耐心,一招“两半春休”,阴阳并济全攻无守,阴柔克邝岩的阳刚之刀,阳刚杀林琛之想溜。
邝岩从来没有见过这招杨翦自创的招数,心里叫了声不好,果然被杨翦的剑借力打力震了出去。
杨翦心中已经发狠,再拿荆落挡也刺下去。
然而令狐狐长绫一出卷住了杨翦的手,杨翦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狐狐,你是没挨过我的打吧?”
令狐狐一把就抱住了杨翦,杨翦懵住。令狐狐的头抵在杨翦的胸膛,听得见杨翦的心咚咚咚跳得很快。
这时箕鸣煜噗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晕了过去,同时令狐狐也眼前一黑。
令狐狐觉得身体如坠入深渊,不断地下落……下落……没有尽头……恍惚间听到悠远处杨翦的叫声——狐狐!令狐狐!你给我醒过来!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令狐狐动了动嘴,却不听使唤,说不出话来。
(2)
“我在哪?”令狐狐终于睁开眼,问道。
司徒图、岚绣凤和小簪这几张熟悉又关切的脸出现在令狐狐的眼前。
司徒图泪流满面:“妹妹啊,你可算醒了,知不知道你迷迷糊糊地睡了大半个月。”
令狐狐想起身,但头晕目眩,岚绣凤上前扶住。
小簪手里端着一只碗,“小姐,我按着悬壶堂名医给开的方子,每天都给你喂着滋补的药,这才保住了命啊。可把我们吓死了。”
令狐狐:“我在惑众门了?”
司徒图:“是杨翦把你送回来的。”
令狐狐:“杨翦他人呢?他没杀了林琛吧?鸣煜哥哥没事吧?”
司徒图和岚绣凤对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说道:“箕鸣煜仍旧在如意坊调养呢,林琛吓了个半死跑回了遁甲门,大半个月都没敢再出门了。”
“嗯?”令狐狐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就是不回答杨翦去哪里了呢?
司徒图搓着手尬笑,小簪拿着药碗想溜,岚绣凤憋得要哭:“妹妹啊,你还是先别管其它的事,调养好身体再说吧……”
“杨翦怎么算其它的事呢?他又闯了什么祸?告诉我我受得了。”令狐狐适应了半晌,觉得可以坐起来了。
岚绣凤:“狐狐,你想不想看看你侄子狗剩?他快到百天怪可爱的呢,咱们商量一下给他摆个百天酒呢。”
令狐狐盯着岚绣凤:“嫂嫂,我很喜欢狗剩,现在你先告诉我杨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