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旁姓霸占了十余年的杨门终于归于平静, 这是杨门之喜。
然而那日,杨初雨意欲夺权、乔氏道尽了私/通家臣生子的家丑、杨门左史高卓被亲生儿子一条胳膊筋脉震碎,这等的轩然大波, 却也是杨门之耻。
杨门毕竟是延续数代的宗师世家, 忠心耿耿之人众多,此等丑事竟也没有外传, 就这样渐渐地消化掉了。
有二心的弟子, 面临两个选择,要么逐出师门, 要么闭关反省三年。杨门闭关之地在袭月峰顶, 那里常年风雪交加是个极寒之地,然而这些弟子纷纷选择了闭关,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杨门, 要知道被逐出师门的, 除非你有天大的本事, 否则难以立足于武林。
杨翦看在了杨次云的面子上, 没有杀掉乔氏, 只是把乔氏和高卓一并挑了手脚筋,废了武功。再加上一个杨初雨,这三个人一起被关进了杨初雨的床后藏着的那间密室中。
这密室是杨翦和令狐狐当时无意中发现的, 钥匙便是那柄小金剑,这密室中曾藏着杨翦的生母婉泞的画像和杨氏剑法“一剑霜寒”的秘籍。
如今密室空空如也, 正好做乔氏、高卓和杨初雨这一家三口的余生归宿。
这三个武
功尽废并且互相憎恨的人, 此生都要在一起, 相看三厌。
大路上,杨翦骑着一匹骏马,送别杨次云。
“哥, 我始终是认你的,你何必要走。”杨翦说道。
杨次云苦笑:“我娘做出那等事来,你不记恨我已经是庆幸了,不敢奢望留在杨门,况且我毕竟仍然是中书令的家臣,有公务在身,要去飞钺阁办事,顺便也要探望三喵。”
提到三喵,杨次云脸上一红,私事已经办完,杨门的恩怨结清,终是要去给她一个交待了。
“哥,你在武林中替朝廷命官办差,万事都要小心啊,如今武林中人很是抵触官差。”杨翦提醒道。
最近朝堂中人确实频繁扰乱武林,骊王府四处抓人闹得人心惶惶,武林中人由开始的人人自危,到了现在已经开始抵抗。
还有箕鸣煜,曾也是中书令的家臣,如今只是暴露了以前的身份,就已经被武林中人针对得要靠假死来换得安宁。
杨次云点了点头:“放心,我要查的只是飞钺阁,并不波及其他门派。”
杨翦追问:“到底是什么事?”
杨次云:“恕我不能相告了,我只能说此事和骊王府有很大的关系。”
飞钺阁居然和骊王府有关系。
说到这里,杨次云便收住了话头。
杨翦知道杨次云去意已决,于是拱手:“哥,那我们后会有期。”
杨次云也还礼,两人都是眼圈一红,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分离了数年又经历了一场家变风波,现在又要别离。
长大成人真是没意思,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总是要离别的,杨次云纵马离去,一骑绝尘。
杨翦目送,发呆了半晌,听到身后何昊飞的轻声提醒:“三少主,回去吧,明天是你登掌门之位的大日子。”
杨翦揉了揉额头,问道:“我的掌门夫人呢?”
何昊飞欲言又止:“令狐狐啊……她……她带着林故意跑了。”
“你知道她跑了,怎么不拦着?”杨翦暗怪自己疏忽,掌门即将登位,杨门内一派忙乱。
何昊飞挠头:“不能怪我啊,三少主,她可是令狐狐啊,谁能拦得住。”
杨翦一想也对,但转念又一想,哎?不对!“她最怕下山劳累,如今她还带着个受了伤的林故意,怎么走掉的?”
何昊飞龇牙一乐:“我给找的轿子。”
杨翦一道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何昊飞打了个冷战。“三少主你别生气啊,不如等明日掌门登位大典之后……哎,三少主你别走啊!你去哪啊,杨门不是那个方向!”
杨翦:“我去找令狐狐!”
何昊飞:“她应该是送林故意回遁甲门了吧?”
杨翦手中扬鞭狠狠抽了抽马,“肯定回了惑众门!”
令狐狐确实回了惑众门,这会儿正在发脾气,满肚子的气都不顺。
箕鸣煜冷眼瞧着,暗中欢喜,看来这是和杨翦要闹掰了。
“狐狐,咱不跟杨翦那种人一般见识,来,尝尝我的手艺,刚调制的玫瑰花露,我觉得比你做的甜腻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一味什么东西在里面。”箕鸣煜忙着端花露给令狐狐吃。
令狐狐恶狠狠地说:“你别跟我提杨翦这个名字!”
箕鸣煜心里乐开了花,果然是杨翦的锅。
“男人嘛,不合适就换。”箕鸣煜一脸谄媚,“杨翦那个人一看面相就靠不住,不像我。”
令狐狐气得跳脚:“我说了,别再提杨翦这个名字,谁再提杨翦,我上去就给他一巴掌。”
“杨翦来了。”司徒图一掀帘子走进来说。
令狐狐上去跳起来就给司徒图盖了个脖溜子。
“哎呦!”司徒图抱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没招谁没惹谁,你只是提杨翦了。”箕鸣煜笑道,笑容还没化开,也被令狐狐给盖了一巴掌。箕鸣煜捂脸幽怨地问:“这样提也不行吗?……”
令狐狐:“不行。”
司徒图劝:“妹子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不就是要当杨门的掌门了么,哥懂了!你也不能比他差!我把惑众门的掌门之位给你了,高兴了吧?明天他掌门大典,咱也不能输,今天、立即、马上咱就大典!”
箕鸣煜:“这我得说句公道话,惑众门的掌门之位可比杨门的差太多了……”
话一出口箕鸣煜就后悔了,因为令狐狐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眼看就要爆炸。
箕鸣煜连忙摆手“别别……别生气啊,你看我这嘴,我刚刚比杨翦占了那么一点点优势……”
刚说完箕鸣煜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脖溜子。
“我说了不能提杨翦!”
箕鸣煜:“……”
令狐狐冷冷问道:“箕鸣煜你给我记着,我惑众门现在不如杨门显赫,但是我迟早让惑众门成为武林中的一大门派,他不过就是吃祖上的那点子福利而已,我!
我就是惑众门的开山祖师!”
司徒图和箕鸣煜一起鼓掌:“好!说得好!气消了吧?”
令狐狐略一沉吟,问司徒图,“你不是说他来了,在哪呢?”
司徒图赔笑:“他就在门外,你不让进他肯定不敢进,我这就叫他进来。”
“谁说让他进来,给我打出大门去!”令狐狐大叫。
司徒图似乎是聋了,“好的,让他进来,姓杨的你还不快点进来!”
令狐狐气得不行,箕鸣煜看破一切:“你哥这一准是收了那个人的好处。”
只见杨翦和何昊飞鱼贯而入,杨翦一个潇洒的亮相,转脸就怪司徒图:“这么半天才说通?”
司徒图:“并没有说通,我只能做到擅作主张让你进来,进来之后你死了可没我什么责任。”
令狐狐看到杨翦,眼睛瞪得像铜铃,冷笑:“呦,这不是杨门的掌门吗?”
杨翦一个拱手作揖:“参见惑众门开山祖师!”
箕鸣煜:“……”
何昊飞:“完了,又到我最尴尬的时刻了。”说完何昊飞找了个角落捂住了脸。
杨翦认定了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恭请惑众门开山祖师赏脸去杨门参加掌门大典,顺便做个掌门夫人。”
令狐狐一笑:“he——tui!”
杨翦委屈:“我有什么不对,你说出来便是,怎么动不动就跑。”
令狐狐眉毛一挑:“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这是一道妥妥的送命题,相当于一上来就开大。
如果答者回答说出哪哪哪错了,说的对的话,那么题主会问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那样做?
如果答者回答说出哪哪哪错了,说的不对的话,那么题主会说你都不知道哪错了,谈何改之?
如果答者干脆回答说哪哪都是错的,那么题主会说你敷衍我?
如果答者回答说不如你告诉我吧,那么题主会说滚。
纵使阅遍美人无数的箕鸣煜此刻都要替杨翦难过得哭辽。
杨翦答:“狐狐,你竟然凶我……”
杨翦穿了魔抗还开了净化。
“凶你?我还打你呢!”令狐狐挑起来就要盖脖溜子,“你私/通林故意,还传递信物!”
杨翦明白了,终于知道令狐狐这股无名火是怎么来的了。“狐狐,我那天没有告诉你,我早已知道了乔氏的丑事,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薪儿当时提示我杨氏兄弟中有乔氏的亲生儿子,而乔氏唯一没有害过的就是我,你说我能不害怕吗。”
令狐狐:“这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杨翦:“我提心吊胆,生怕我就是乔氏的儿子,如果真是那样,我宁可动用一切卑鄙的手段,也要将这件事给压下来,永远封存。”
令狐狐不出声,杨翦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时间紧急,只能赶紧部署下一步,不拿到掌门之剑就不能调集杨门剑客出来听我的调令。”
令狐狐确实安静了下来,她心中知道杨翦说得是对的,只不过碍着面子,她也不能立即原谅了他。
杨翦说着将脖子上的小金剑摘了下来,“狐狐,这是咱俩的信物,说起来它也是历经风雨,它还是你的,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本来令狐狐已经回心意转,一看杨翦给她小金剑,立即又发起飙来:“拿走,给过林故意的东西,我才不要!”
杨翦:“可是……那不是你亲手给的吗……”
“那又怎样!我就是不要了!”令狐狐跺脚,快要流出泪来。
“好好好,你别着急,不要就不要。”说着杨翦又往脖子上戴,一旁的司徒图和箕鸣煜杀鸡抹脖一样地使眼色。
然而晚了……令狐狐大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想给我!”
杨翦:“……”
这时传来隔壁屋林故意的声音,“哭个p!你不要我戴过的东西?我就是戴过了,气死你气死你!”
林故意被令狐狐带回来养伤,司徒图怕她们俩拌嘴,特意隔开了房间,没想到还是能吵起来。
杨翦低头:“狐狐,跟我回去,做我的掌门夫人。”
令狐狐走出房门一个纵身上墙:“老规矩,你打赢我再说!”
杨翦一摸腰间,刚才出门只是为了送别杨次云,所以穿着便服,腰间没有来得及佩剑。
“用这把。”箕鸣煜递过来一柄宝剑。
“你……”杨翦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箕鸣煜把脸别过去,并不看他。
大恩不言谢。杨翦抽剑出鞘,也是一个纵身追令狐狐而去。
两人你追我赶,飞到了惑众门外的那片竹林。
令狐狐突然反手就是一抛,一片金针齐刷刷地就向杨翦飞来,杨翦暗叫一声不好,这丫头怎么把上官涫的暗器也给琢磨会了,连忙起手以剑抵挡开。
令狐狐迅
雷不及掩耳之势袖出红绫直冲杨翦而来,这红绫以柔克刚,杨翦最是头疼,只得使出了自己独创的那招“两半春休”,这招是刚柔并济全攻全守,目前还没有破绽,逼得令狐狐连连后退。
杨翦心中暗喜,这是要赢啊,赢了就得给我当掌门夫人去了!连忙继续出招。
不曾想令狐狐轻轻一笑,手中多了一柄剑,一剑劈来,竟也是那招“两半春休”,只不过手法生疏,还不得要领。
杨翦终于明白,这丫头,是逼我出招,她好偷师。
“过来,叫声师父,为师亲自授你剑法可好。”杨翦一剑刺去。
杨翦这一剑刺得极为刁钻,杨门剑法不是盖的,令狐狐眼看躲闪不及,只得生硬地用手中的剑横着一挡。
只听“当啷”一声,杨翦手中的剑竟然断了。
“箕鸣煜!”杨翦心中咒骂,难怪那么好心,主动送剑,原来是一柄不经用的,刚才那厮别过头去不看杨翦,恐怕就是扭着头坏笑怕被看见!
“没剑又如何。”杨翦擒住令狐狐的手腕一震,令狐狐感觉手掌一麻,手中的剑也应声落地,杨翦顺势一拉,令狐狐整个人都跌落在杨翦的怀中。
令狐狐刚要说话,就感觉杨翦温热的唇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