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狐被雷得外焦里嫩, 心想我纵使是一个探案小天才,也还是败给了各位前辈啊,乃们才真是敢作敢为的狗血制造机, 只有我想不到, 没有乃们不敢下手的……
杨翦的娘——婉泞因是唱小生的伶人而女扮男装,迷住了令狐狐的师姐上官涫, 让上官涫一世难忘, 死在杨翦怀中时都还迷离着觉得抱着自己的是婉泞……
再看婉泞的这位生死情敌——乔氏,就更有本事了, 和丈夫杨忐的亲信连生了两个儿子, 怕事情败露,就赶走一个, 再毁了另一个的容貌……
令狐狐这个外人都觉得狗血, 更何况杨门上下的人, 全体风中凌乱。
其中心情最为复杂的非杨次云莫属了, 对他来说人生真是反转反转再反转——
啊我要去考武举飞黄腾达啦, 好开心!
啊有这么多人要杀我, 好可怕!
啊要杀我的人是我的娘!好伤心……
啊杀我的人不是我的娘!还好还好……
啊杀我的人就是我的娘……我?还有完没完了……
杨初雨和杨次云都望着高卓,杨次云简直是和高卓的身形一模一样,细看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杨初雨虽然瘦得脱了相,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未病之前, 他是个什么样子。
杨初雨瞬间颓废, 喃喃自语:“我的掌门之位……我的掌门……之位……”
令狐狐看着杨初雨, 叹气:“完了,刚才还嫡庶之争呢,现在你连资格都没有了, 你姓高不姓杨啊。”
“狐狐!”杨翦低声制止令狐狐再说下去,毕竟手足多年,杨翦不忍。
吴嬷嬷见乔氏这次是真疯了,再怎么多说也是无异,于是找准一个机会就开溜了。
杨翦冷冷地盯着乔氏问道:“当时我爹已经被你毒死,你也当了掌门,在杨门你只手遮天,为何还怕事情败露?非要置自己的骨肉于死地,未免也太狠毒了。”
乔氏狂笑:“还不是那个没用的东西,天天看着儿子越长越像他,战战兢兢的总觉得对不起杨忐,还怕杨门的人看出来。”
说完乔氏轻蔑地看着高卓,高卓此时已经断了一个手臂的筋脉不能拿剑,此时听了乔氏的奚落更加痛苦,干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呵,没用。”乔氏别过头懒得再看高卓一眼:“当初要不是为了气一气杨忐,我才不会和这么个人生孩子!”
高卓身形彪悍面相豪狠,没想到心理却这么脆弱,蹲在地上哭得凄惨,不但乔氏蔑视,连杨初雨和杨次云两人看了都觉得颜面无光。
令狐狐看着已经得意忘形的乔氏,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始终不害杨翦?”
是啊,杨翦是乔氏此生的仇敌婉泞的儿子,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绝情,为何对杨翦心慈手软了?
乔氏一怔,眼角竟然闪过一丝哀婉:“因为……杨翦有一半是他。”
原来乔氏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杨忐的,由此的执念也是一生一世。
乔氏嫁入杨门的时候,也是豆蔻年华,大红盖头掀开看到了自己一生所靠的郎君是杨忐这般的人物,顿时钟情。
最初的那几年,也还是欣喜的,那时杨忐没有遇到婉泞。虽然那时杨忐对乔氏只是以礼相待,但没有婉泞,也没有催命一般的和离书。
乔氏在之后数十年的日夜中也曾悔恨,是她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太顺遂了,心里眼里都是杨忐,觉得杨忐也是同样的心意,把杨忐的冷静和疏离都当做是天性使然。
之后乔氏作死地请来了伶人到杨门唱戏庆生,自己觉得杨门是世家豪门,就要学那些朝堂中的达官贵人一般的奢靡,那天唱小生的正是婉泞,台上台下婉泞和杨忐四目相对,再难分开。
看到了杨忐如何地待婉泞,乔氏才知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哪有什么冷静和疏离,他对她会有说不完的话,他会觉得和她分开一时半刻都是煎熬,他会把她当做小孩子一样的宠,然后自己又化身成一个小孩子邀宠。
这才是爱情,凡是冷静,皆因为不爱。
然后乔氏的噩梦就来了,杨忐不忍婉泞只是妾室,虽然婉泞并不在乎,但是他受不了。乔氏本来已经接受了夫君纳妾的事实,然而隐忍并换不来安宁。
杨忐说乔氏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答应和离。
也哭过,也闹过,甚至也寻死过……
后来不闹了,每次提到和离,乔氏只是静静地说,什么都不要,只要和杨忐生个孩子伴在身边,做妾也可以,和离也可以。
杨忐信以为真,喝个大醉宿在了乔氏的房中,然而,却还是不行,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乔氏恨到了极处,心里开始扭曲,她要杨忐伤心,她又没这个本事,在杨忐心中她本就没那么重要,谈何伤?
愤恨中,乔氏胡乱地勾/搭了杨忐身边的左史高卓,那几年浑浑噩噩,生下来杨初雨和杨次云。
也是这个疯狂的举动,让乔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她始终爱着的是杨忐,看到高卓和两个孩子,她唯恐避之不及。这更让乔氏心如刀绞,因为知道了爱和不爱的区别,她就知道了在杨忐的心中,她和婉泞的区别。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我下不了手而已。”乔氏看着杨翦,恨着自己。“你活着,杨忐的一丝灵魂就仿佛还在这个世上,还在我的身边。”
“别再说了……”高卓难以忍受:“每当看到杨翦,我都觉得愧对掌门、愧对杨门,你不要再说了……”
乔氏惨笑:“当初快活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愧对杨忐?要不是看在和你生的两个儿子才让我坐稳了正室的位置,我才不会留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高卓:“你以为掌门不知道这件事吗?你以为他一直容你,是以为两个儿子是他的吗?”
“杨忐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乔氏居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杨忐时常逼我和离,不是为了婉泞,是因为发现了孩子不是他的,对不对?他伤心了?他在意我的背叛对不对?哈哈哈,他还是在意我的。”
高卓:“掌门始终是爱着婉泞夫人的,他临死之前告诉我此生无憾,只是对不起你,理解你和我的事,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是这样的!”乔氏大喊:“我不用他对不起!我要对不起他!是我伤害了他才对,他和婉泞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对不起我!”
乔氏此时已经愤怒得失去了理智,红着一双眼盯着杨翦:“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从这个天下彻底消失!”
杨次云轻声说道:“娘……不要闹了,我们走吧,把杨门还给杨翦。”
“你胡说些什么!”杨初雨制止,“谁说杨门要归杨翦?刚才乔氏说的都是假的,是她的疯话,对……她疯了,她已经疯了,胡言乱语,我就是姓杨的,我是长子,嫡长子!那杨翦不过是婉泞所生的庶子而已!”
杨次云:“大哥,别闹了……”
乔氏盯着杨次云,觉得恨铁不成钢,“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斩尽杀绝,我还是心慈手软了,只有雨儿能堪大任!”
高卓抬头:“你,你还是要……”
乔氏:“怕什么,现在杨门都在我们的手上,杨翦他孤身一人,你看不出来么,现在不是我们一家人死,就是他杨翦亡。”
的确,杨门的兵权如今都在乔氏的手中,包括高卓手中最顶尖的剑客们。
杨初雨大笑:“谁能杀了杨翦和这个令狐狐,我登掌门之位之后,谁就是我的左右史!”
众剑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果然有人跃跃欲试。
令狐狐一见这场面,一场恶斗在所难免了,袖子中的长绫已经暗暗抽出。何昊飞也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哐啷一声,剑已经亮出来半截。
然而他们也知道,双拳难敌众手,今天是凶多吉少。
乔氏嘿嘿一笑:“杨翦,你死之后,我会给你修一个华丽的墓的,也算了结我和你爹的孽缘一场。”
“嗯,葬在哪里?”杨翦问。
乔氏一怔:“你小子平时挺机灵,今天是吓傻了吗?我那就是客气一句,我既然对你爹已经没了念想,那你就像你娘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完了,还有这个令狐狐,你俩想死在一起?我偏把你们分开,折磨她个几天,让你们俩在阴间都见不着。”
杨翦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令狐狐低声说道:“杨翦,我挨几句说没事的,快想想怎么脱身吧。”
杨翦:“那怎么能没事呢?”
令狐狐:“这有什么事,她说我死我就能死啊?我还说她p眼长疮呢。”
何昊飞赞同:“三少主,面子不重要,你们先走,我死也要挡住。”
令狐狐:“最多能挡多久?”
何昊飞沮丧:“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吧……”
令狐狐摇头:“那不行不行,我下山慢,我最怕下山了。”
何昊飞:“那你怕死吗?”
令狐狐:“再说了,我也不能丢下林故意啊,她死了就没人和我吵架了,我会伤心的。”
林故意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还是强忍着说道:“你滚,我用不着你救我,我就当是赎罪了。”
令狐狐:“赎罪?赎什么罪,你这样引我的好奇心,我更不能丢下你,留一个千古谜团多难受。”
林故意:“你快点滚,谜团不重要。”
令狐狐认真脸:“重要的。”
乔氏:“你们有完没完?当我是死的吗?来人!给我全都拿下!”
乔氏一声令下,果然杨门所有剑客都哐啷啷地抽出了腰间长剑,毕竟乔氏此时还是杨门的掌门,掌门之命不可违抗。
杨翦依然剑在剑鞘中,甚至一点拔剑的意思都没有,令狐狐和何昊飞急得不行。
那曾想杨门的众剑客拔剑之后却纷纷站在了杨翦的身后,乔氏等人立即孤立无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站在他们那边。
令狐狐:“杨翦?这?你早有布局?这次你连我都瞒着了?”
这时令狐狐再看杨翦,那表情可不是什么云淡风轻,不露声色的才真是个狠人。
杨翦:“其实我们在薪儿墓室中临走的时候,薪儿就已经告诉我这些真相了。”
令狐狐一回想,他们那天在墓室中和薪儿作别的时候,薪儿确实半吞半吐地说曾偷听乔氏和吴嬷嬷谈话得知的,杨氏三个兄弟中有乔氏亲生的,表示不知道是谁。但令狐狐不知道的是薪儿说完在阴暗的墓室中偷偷塞给了杨翦一个纸条。
薪儿如此谨慎,谁都不信,生怕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乔氏的眼线。
纸条上薪儿提到真相她都藏在以前在杨门的时候一个要好的婢女那里,薪儿死后,杨翦还是潜入杨门,那个婢女就是当日指认薪儿“遗物”的那个,一听这次薪儿是真的死了,这才噗通一声给杨翦跪了,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个薪儿寄存在她这里的荷包,荷包中有一封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乔氏和高卓的来龙去脉。
杨翦暗中找林故意要回了掌门之剑,迅速集结了杨门众剑客,今天就是要把乔氏逼疯,让她当众承认,以正视听。
令狐狐头一歪,看到杨翦的脖子上果然戴着个五彩丝绦,就是绑小金剑的丝绦。令狐狐暗怪自己粗心,也觉得杨翦这小子靠不住,心里怎么这么多小九九,蔫不出溜地搞了这么多事。
杨翦阴冷的声音:“乔氏,这世上可有在意你的人?”
乔氏慌神:“什么?”
杨翦牵了牵嘴角,“你的夫君不在意你,你的儿子们恨你,杨门的人不站你这边,所以,你可有在意你的人?”
乔氏的脸顿时煞白。
杨初雨瘫倒在地,杨次云勉强捡起地上的剑,说道:“三弟,可否看在你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杨翦:“换做是你,你会放过杀了亲生父母的仇人么?”
杨次云哑口无言,他并不像乔氏那般扭曲阴暗,也没有杨初雨的那份阴狠歹毒,自幼也被杨忐视如己出的养大,和杨翦虽无血缘关系,却一直手足情深……杨次云的确无法因为保护生母,就对杨翦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