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整个如意坊的账簿, 占满了二三个房间,原坊主孙砧大概本意是记录贵客在如意坊中的癖好和行动轨迹,结果越记录越上头, 开始记录各门派的一些秘事。
这两三间放账簿的屋子里放着一排排的架子, 前排的架子上的账簿显然是经常被翻阅的,记录的都是如意坊的常客或者是大门派, 所以这些账簿的表面上都是光洁齐整, 再看那越往后面的账簿就越是不受重视的,上面落的灰越多就越不受重视, 因为根本不屑于翻阅。
不用猜也知道, 里面写着惑众门的那本账簿上的灰积得少说也有三寸高,这还是箕鸣煜从一众美人中挑选了所有识字的, 就每日每夜地在这几间房子里翻找, 才还不容易找到的, 吹开了那账簿上的灰的时候, 都迷了几个人的眼, 可见孙砧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忆惑众门。
当时在账簿里就夹着一张图, 正是箕鸣煜现在交到令狐狐手上的这张,账簿里的其它内容再没惑众门了,就只是夹着, 连写入册子都不配的了。
令狐狐顾不得嗟叹,接过一看这是由枯墨画得很随意的一张地形图, 为何说看得出随意呢, 就好像是画图的人本来在写别的什么东西, 笔尖上还剩着一点墨,洗掉觉得可惜不如随手再写点什么,就瞎画了画, 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都分了叉,也懒得再研墨润笔。
而且上面画的山、石、房舍的也都是漫不经心,不皴笔不点缀,就是一些简单的线条而已。
但是地形方位画得还算是精准,令狐狐认得,图中画的是惑众门所在之地,依山而建,房舍此起彼伏的就是被烧光了之前的模样,也是令狐狐从小到大的栖身之所,一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肯定是相当熟悉了,扫了一眼便知画的是分毫不差。
“我爹
为什么只画了这么个地形图呢?”令狐狐拿着图左看右看的不得其解,又把图拿起来对着灯火照了照仔细察看了一番,也并无夹层。
“也许就是偶尔想起曾经的门派,随便画了画呢。”何昊飞说道。
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孙砧不喜欢自己的出身门派,不喜欢被说是旁门左道,就算是离开了之后摆脱了惑众门的身份了,仍然想回头让惑众门彻底的消失,却还特意画了一张看似随意的地形图,真的就只是一时兴起么?
这时箕鸣煜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依然咳中带血,慌得荆落拿出一颗昀香丸来,又倒了一盅温热的黄酒,服侍箕鸣煜服下。
箕鸣煜这一咳嗽,嘴里呼出的风吹得离身子最近的一盏续命灯剧烈摇曳,令狐狐上前用手护那灯的火苗,直到火苗终于不舞了。
虽是护着火苗,但令狐狐心中也知道,这续命灯根本解不了天谴,毕竟上官涫和孙砧都用了这个法子,可还是死了。
“如今这昀香丸也不大管用了。”荆落心中担忧,但脸上扔带着箕鸣煜喜欢的笑容,嘴角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箕鸣煜轻轻拉了拉杨翦的衣角,“你,以后照顾好狐狐,不要让她像我现在这样。”
杨翦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狐狐肯定归我照顾,但是你也死不了的,我不让你死。”
“哎呦,这个霸道的样子,我要是个女人也会心生喜欢。”箕鸣煜笑着擦拭嘴角的血丝。
箕鸣煜还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令狐狐什么时候会发病成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
杨翦气恼,若是知道解决的办法,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能办到,可是现在,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一种束手无策的绝望感。
“我看看!”杨翦气呼呼地一把夺过地形图,左看右看,本来烦躁的很,但越看越安静,突然皱眉说道:“虽然是随意画的,但是墨和纸却用得并不随意。”
“我也觉得这个纸怪里怪气的,摸着比纸结实,还颜色暗暗的,你认得这纸?”令狐狐问道。
杨翦点头,“这其实并不是纸,而是绢,在绢上作画本来就比宣纸要难得多,而作画用的绢也比纸贵得多。”
杨门富贵,虽是武林宗师世家,但文玩收藏还是有不少的,尤其是字画,可能是当年杨忐爱上了婉泞之后,也染上了附庸风雅的爱好,陪着婉泞鼓捣起她所喜欢的那些琴棋书画,所以留下了不少。
惑众门之前小门小户,且司徒图不许令狐狐沾染这些,所以令狐狐并不认得绢还是宣纸。
随手画的,画在了一张贵重的绢上?令狐狐暗忖。
杨翦还在端详,“而且这绢只有这么一块,大小尺寸看着也不是一整幅,这里还有裁剪过的痕迹,并且这绢是装裱过的。”
这个令狐狐倒是知道,她自幼无聊起来什么书都读,读到过字画装裱,画,只有画完了才会装裱,哪有先有一张装裱好的纸或者绢,等着随手拿出来练笔的呢?
画完了才会装裱……也就是说?
令狐狐眼睛一亮,说道:“难道这张绢是从一幅已经画好的画上面裁剪下来的?”
众人都觉得有了进展,互相惊喜对望。
“鸣煜哥哥,如意坊中有没有画?”令狐狐问道。
箕鸣煜懵了,“当然有,还很多呢,你看那些包房、雅间,哪一间里面都布置着画呢,都是为了助雅兴的。”
大海捞针,这从何找起?
“那存放账簿的房间内,有没有画?”杨翦仍然不死心。
箕鸣煜头一摇:“没有,全部都是账簿而已。”
事情刚有转机,就又跌回了死胡同中,这让人更加泄气。
何昊飞是最装不下去的,一个大男人又抹起了眼泪,荆落也笑到脸僵,眼泪噼里啪啦的。
箕鸣煜气得摆手,“杨掌门,你家右史大人这是咒我死,快快快把他给我拖出去,看把我这里的美人也带得哭哭啼啼的。”
杨翦无奈:“确实是笑不出来了……”
几个人乱着,令狐狐在旁一直盯着那张地形图,渐渐地又把目光落回到了夹着地形图的这本账簿,账簿上胡乱记载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不重要的东西并无线索,不然这本子也不会落了三寸的灰尘。
最终令狐狐将目光锁定在了账簿的外皮上,这本子是包着一层皮的,剥开来看,这外皮竟然是一幅画!
这画本来装裱的很好,但显然没被孙砧所重视,只是为了包个本子,就裁裁剪剪的当个个封皮,也许裁剪完了之后多出了一块空白的绢,孙砧就随手画了那几笔。
“快看看画的是什么?!”杨翦急切说道。
画是一幅山水画,没有题跋没有落款也没有印章,画的技法也并不精湛,只不过这画上的山似乎和常人印象中的山不一样,特别的矮而且连绵不绝。
“印象中没有这样的山。”箕鸣煜说道。
箕鸣煜待过朝堂之地,也
混迹于武林之中,又爱享乐常游山玩水的,但是以他的见识,印象中都没有这么个地方。
再加上画上空无一字,意味着连个推断的依据都没有。
难道又回到了死胡同么?
“这里好像不对的。”令狐狐突然说道,她又在看那幅惑众门的地形图,指着上面的房舍皱眉头。
杨翦和何昊飞赶紧凑了过来,连歪在床上的箕鸣煜都伸着脖子想一看究竟。
令狐狐一指角落里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说道:“这里画着一口井,但是从我记事起,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柴房而已,并没有井。”
众人听了半天,不知所以然。
令狐狐提醒:“杨翦哥哥,你记得我关你的那个柴房吗?就是这个井的位置呀。”
杨翦想起半个武林围攻惑众门之时,令狐狐抓了他当人质,把他带进惑众门之后关在了一个柴房里,原来就是那里啊。
为什么孙砧把那个柴房画成一口井呢?
令狐狐:“最大的可能就是,那里原本就是一口井,至少在我爹还在惑众门的时候那里还是一口井的,后来改成柴房,但他已经建了如意坊,并不知道而已。”
杨翦皱眉:“改建了一个柴房而已,会是线索吗?”
令狐狐:“从我记事起那里就是柴房了,也就是说从我爹走后,到我记事,这个时间段内改的,这时间内我哥才十几岁疲于应付门派中事,又要照顾我,哪有什么精力去改一个柴房?”
杨翦觉得看到了希望,“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柴房很有可能是张伯改的?”
令狐狐点头说道:“嗯,很有这个可能,而且这么多年了,在惑众门被烧之前,哪里都和这画上一模一样,为何单单改了这里?一定有什么古怪。”
“你也说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看看。”杨翦一整衣襟就走。
何昊飞一看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连忙将鼻涕眼泪的一抹,也跟了上去。
令狐狐有些不舍地看着箕鸣煜,心中有个可怕生生地压了回去,她很怕,很怕这是最后一眼看到箕鸣煜。
箕鸣煜挤出一个笑容,“狐狐,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吧,我挺得住。”
荆落终于扁了扁嘴,哭出了声,“狐狐姑娘,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救他,也是救你自己呢。”
令狐狐一笑:“放心。”
令狐狐说完扭头就走,不敢再看箕鸣煜一眼,生怕自己狠不下心来离开,只听得身后箕鸣煜还在嗔怪着荆落,“你说的什么话啊,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一个小姑娘救,我的颜面何存啊!”
(2)
真是一番周折下来,答案也许就在原地。
杨翦、令狐狐和何昊飞三人快马加鞭赶回了惑众门。
一进门,令狐狐就听到了熟悉的扫地声音,心中一阵的狂喜,奔过去差点就抱住那个扫地人亲上一口才好,还好杨翦一把薅住了她的衣领子。
令狐狐这才看清楚,扫地的并不是张伯,而是一个刚拜入师门不久的小弟子。
小弟子显然也是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道:“掌……掌门,你这是……好吧,我愿意……”说完小弟子一脸的破罐破摔,闭上了眼撅起了嘴。
杨翦还没来及说话,何昊飞早过去一把捏住了小弟子的脸,冷笑道:“你想得倒挺好,你愿意什么?”
令狐狐问道:“怎么是你扫地?”
小弟子不解:“回禀掌门,这几天都是我扫地,二掌门说上一个在此扫地的人就成了咱们惑众门至关重要的人物呢,所以这是个肥差。”
嗯,肥差,上一个扫地的还扫了大半辈子的地呢,司徒图又在忽悠人。
令狐狐没工夫和一个小弟子闲扯,急不可耐地找到司徒图。
司徒图刚刚将司徒狗剩给哄睡着了,正看着那张熟睡的胖嘟嘟小脸,露出一副慈父笑,媳妇岚绣凤也在里间睡着午觉。
司徒图一看令狐狐和杨翦这么快就回来了,立即喜上眉梢,“没有眉目你们是不可能回来的,怎么样?找到办法了?”
令狐狐问道:“哥,张伯他回来了没有?”
司徒图一看令狐狐问得郑重,他的回答也很严谨:“没有回来,不是回来过又走了,是完全没有回来。”
嗯,现在也顾不得张伯了,先去看看那个古怪的柴房要紧。
令狐狐和杨翦拔腿就走,司徒图低声喊:“我跟你们一块去!”
令狐狐一道凌厉的目光,“你留下,照顾嫂嫂和狗剩就行,其它的交给我。”
说完就走,留下司徒图呆在原地,嘴里还喃喃地回答:“是……掌门……”
(3)
杨翦、令狐狐和何昊飞来到了那间柴房,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不但令狐狐熟,杨翦对这里面也是一清二楚,他当时为了救惑众门,那可是假装被擒,被令狐狐蛮横不讲理地关了一天没吃没喝的。
触景生情,杨翦还想起自己为了找吃的,从窗出去之后飞檐走
壁的还撞进了令狐狐正在洗澡……
杨翦暗怪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想起这些,偷看了一眼令狐狐,若是平时,令狐狐一肚子坏心眼肯定先想到那天看了杨翦的身材什么的,然后脸颊通红,搞不好还得吐血吃昀香丸,可是现在只见令狐狐双眉紧锁表情冷峻。
因为令狐狐现在无情无爱,脑子里只有找到张伯,找到解天谴的法子,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快要撑不住的箕鸣煜,更是为了那些曾经入了惑众门领过天谴的弟子们。
虽然那些旧弟子们在那场大火之后都四散而逃了,可不管逃到哪里,他们身上带着的天谴都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或迟或早都是会要了性命。
“井呢?井在哪里?”令狐狐凝眉四下看着。
杨翦想了想,“我被关在这的一整天,可是没见过什么井,不然也不至于又渴又饿,至少我能打点水喝。”
令狐狐已经开始四处找了,杨翦和何昊飞也加入,可这柴房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掩盖着什么井,都是些米面油粮的,还有一捆捆的柴禾,再有就是一些常见的农具而已。
“那画的真的是一口井吗?”杨翦提出疑问。
嗯?令狐狐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形图来,那“井”的地方,似乎是最后一笔,因为画到那里,笔就干枯分叉,墨也彻底干了,笔就停在那里。
而且这地形图本来就是随意而为的一张图,所有都是简笔,这“井”就是一个窟窿而已。
何昊飞:“那其实能像很多东西,说是张饼也行,说是个碗也行。”
看来这家伙是饿了……
但是他说的这句倒是没错,不一定是井,有可能是别的,杨翦突然抬头:“会不会是一个暗道呢?”
令狐狐点头,很有可能的,孙砧非常喜欢暗道,如意坊的酒坊和舞坊之间就凭借一个暗道相通,去往坊主的栖身之所,也是一个蜿蜒的暗道,说不定这个习惯就是和哪里学来的。
暗道!三个人开始蹲下身去,伏在地板上用手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地方的声音似乎不太一样。
杨翦:“这下面有可能是空的。”
离真相越近,令狐狐反而平静了,淡淡说道:“砸开这块地板吧。”
杨翦和何昊飞寻了个铁锹过来,才只砍了数下,地板就砸开了,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
那个洞深不见前路,似乎还阴风阵阵的,就像是一个张着大口的妖怪,在等着人自投罗网。
令狐狐斜睨着杨翦和何昊飞,笑道:“左右护法,你们先下去。”
杨翦和何昊飞对视,“嗯?我们成了惑众门的掌门左右护法了?”
何昊飞突然乐了:“掌门,看来谁娶谁嫁的这个问题不用商量了,你就是倒插门了。”
杨翦瞥了何昊飞一眼,随即就跳了下去。
令狐狐也是担心得心中一紧,赶紧冲这个黑黢黢的洞喊:“杨翦哥哥,你怎么样?没事吧?不会被妖怪吃了吧?”
随即就听到一阵打火折的声音,下面亮起了微光,就听杨翦在下面的声音,喊道:“下来吧,并没有什么妖怪,这就是一个暗道,说起来有点像如意坊去坊主大厅的那条暗道。”
令狐狐和何昊飞一听赶紧都跳了下去,果然落地之后是一个暗道。
何昊飞觉得光亮不够,一看手中还攥着刚才砸地板用的铁锹,于是把铁锹头铁砍掉,也打起了火折,脱下一件外衣包在了铁锹的柄上,再将火折点了衣服,做成了一个火把。
地道中徒然一亮,光亮又延伸了一些,依然看不到地道的尽头。
杨翦一拉令狐狐的手,说道:“走吧,不往前走是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的。”
令狐狐心中一动,多少次这种可怖的时刻,都是有杨翦温暖有力的手这样的拉着她前行,不管是杨门的密室、遁甲门的墓园,还是金光山的鬼村,一直都有杨翦不离不弃的庇护。
这样一想令狐狐一腔柔情,可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要发病,此刻,她是无情无爱的么?
令狐狐心中一笑,是了,她自己的潜在想法比她认为的还要冷静,只有找到好好的活下去的办法,才能一生一世地和杨翦厮守,那才是真的柔情蜜意。
注意力又回到了这蜿蜒的暗道上,果然这暗道如杨翦所说,台阶形状和如意坊的暗道有几分相似,但即使是有些熟悉的感觉,三个人仍然走得小心翼翼,因为暗道的尽头可不是如意坊的大厅,前方福祸未卜。
在黑暗的环境中,时间最难估算,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觉得脚下一平,立即拿了火把往地上察看,原来是前面没有台阶了,只剩下光溜溜的土坡,这土坡十分陡峭,没有了台阶确实得想想怎么才能继续走下去,前面感觉风更大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在幽闭且黑暗的环境中待了太久产生了幻觉,令狐狐觉得听到了野兽的嘶吼,确切的说也不是很像野兽,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叫声,非鸟非兽,又有点
像邪魅的笑声,听得令狐狐寒毛直立,战战兢兢地问道:“我不会耳朵有问题了吧,你们听得到吗?那怪怪的声音……”
杨翦表情冷峻地看着前方,说道:“你没听错,我也听得到。”
再看何昊飞也是点头,“嗯,听到了,若是野兽也会哭,大概就是这个声音吧。”
不可能三个人有同样的幻觉,看来这声音是真实存在的了。
令狐狐盯着脚下的土坡,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这个暗道我猜是我爹发现了然后修的台阶,但是走到这里被吓住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就停在了这里没有再修下去。”
孙砧那么想活命,不惜离开惑众门,但是真相就在身边,而且他还发现了这个暗道,却在最后的关头停住了,不知道他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没有再往前走一走。
可能早就后悔了,不然不会画那张地形图,那并不是对惑众门的念念不忘,而是对没有勇气和运气探索完的这个暗道的一个执念。
这也解释通了,孙砧为什么之前一定要趁乱让如意坊的打手将惑众门给烧了,借飞鸽爆料事件混淆视听,趁众门派围攻惑众门趁火打劫,烧为平地之后想继续探这个暗道,可惜杨翦一直守在那里,并且很快在原地盖了新的院落。
虽然新盖的房舍是原来的三倍大,而且富丽堂皇,但是杨翦长情,还是凭着记忆保留了那个柴房。
有杨翦的看守,孙砧就彻底无缘继续来探暗道了。
“走,看看前面是什么。”令狐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