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簪封为公主去和亲?这句话令狐狐觉得越想越不通顺, 小簪……被……封为公主了……还要去和亲……
这个恐怖的和亲内幕,可是让朱贵妃掉了舌头的,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当初令狐狐被困皇宫之时, 皇帝肯和令狐狐打赌并封她为公主, 恐怕就是觉得亲生的公主里面,横挑竖选的都不中用, 并且看中了令狐狐的聪明伶俐, 可以肩负起和亲的重任,所以顺水推舟而为的。
现在皇帝必定也料到, 令狐狐心在江湖, 并且和杨翦已经成了一对,便不再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要换人。
可是无论如何, 也不应该是小簪啊, 那个憨憨丫头, 别说是在和亲中完成皇命了, 就是把皇命听明白了都不太能做得到。
令狐狐连忙往南薰殿跑, 一进门就看到小簪在吃……
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清风和明月还
在忙碌地端来端去的,小簪嘴里鼓鼓囊囊的, 人明显胖了一圈,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小簪……”
小簪一看到令狐狐这才眼泪汪汪, “小姐, 小姐, 你来救我了。”
杨翦惊:“小簪,你这个样子,我感觉你也不需要被救啊……”
令狐狐却十分了解小簪, 这丫头憨憨的没心没肺,只有少数时候有了心事不能宣泄,才会这般的能吃,但也是第一次见小簪吃成这样,那得是……多么重的心事啊。
清风知道令狐狐和小簪感情深厚,但出于宫闱之中的规矩,也只得提醒说道:“得……称为公主……”
令狐狐:“好,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什么心事?”
小簪落泪:“小姐,皇帝……皇帝说让我和亲,我不想去……我还想和焰洶一起玩……”
令狐狐安慰说道:“好好好,我都知道的,我来帮你想办法,嗯?等等,焰洶是谁?”
小簪瞪大眼睛:“就是一个小哥哥啊,小姐你走了以后,我全靠和焰洶一起玩,才能撑过来的,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不想嫁给六诏国的人。”
原来是六诏之南的一个凶狠小国,向来臣服,但权谋之事,平静之下却也暗潮涌动。
和亲表面是和,看来皇帝也是想不费一兵一卒便了结了那六诏国的野心。
“朱贵妃便是六诏国进奉而来的。”清风明月适时地在令狐狐的耳边提点。
令狐狐恍然大悟,之前在后花园看到被割了舌头的朱贵妃,虽然身上仍是锦衣,却披头撒发满脸鲜血,也没有看清楚容貌,原来是个有异域风情的美人。
这等事,朱贵妃的舌头显然不算什么了,她听到了母族的危难,必生异心,留着她的命已经是皇帝的仁慈了。
“小簪,你说的那个叫焰洶的小哥哥是谁?”令狐狐问道。
小簪傻傻地说道:“他对我好,是这皇宫里唯一对我好的小哥哥,别的侍卫板着脸。”
令狐狐又看向清风明月,清风明月也都面面相觑直摇头。
没办法,令狐狐只得又看向靳统领,靳统领也是一头雾水:“这皇宫里的男人,要么是我们这样围着陛下转的大内侍卫,要么是……太监……哪里还有什么小哥哥。”
是的,令狐狐也听章雎说过,就是他们太医院的人要进来给宫里人看病,那都得是各个审核层层把关,不要紧的小病就还是不要请太医了,没准太医审核完了进来病都自己好了,大病么……受宠的妃嫔值得折腾这一番,没什么地位的有自知之明还是不要请了,等太医来了也死了,要么就是请不动。
所以那次令狐狐晕倒,皇帝亲自带了章雎来,那真是天大的恩惠,皇恩浩荡。难怪当时黎妃如临大敌的。
难道是皇子么?
清风明月笑了:“小簪虽然是封了公主,但暂时还是住在南薰殿,这里是后宫嫔妃之所,皇子岂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令狐狐浮想联翩:“有没有不要命了的皇子呢?”
清风明月:“……”
即使有,来一次也斩了一次了……有多少皇子够这么斩的……
“斩不了的,焰洶哥哥每次都偷偷来,晚上来。”小簪嚼着一个糕点说道。
清风明月一听膝盖一软就跪下了,“我滴个公主啊,你这是要害的我们被斩了……怎么还有这等事……”
众人都望向靳统领,靳统领也是脸色铁青,“知情不报,我也是要被斩的……”
小簪惊了,她只是为了排遣寂寞,过得开心一点,竟然不知道会害的这么多人一连串的被斩。
清风明月哭:“靳统领,你要是去报,我们现在就是个死啊!”
令狐狐拉住靳统领:“靳统领,如果你不知情不就好了。”
靳统领皱眉:“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大内侍卫统领不知道,也是失职,一样降罪。”
“暂不知情……暂不知情而已。”令狐狐又拉靳统领,“我今晚就解决了此事。”
小簪眼泪汪汪:“你们要把焰洶哥哥怎么样啊?”
令狐狐:“还能怎么样,活活打死!”
小簪哇的一声就哭了。
清风明月连忙叩首:“多谢怀思公主救命!”
靳统领叹气:“好吧,过了今晚没有解决,也休怪我了。”
但是既然要暂时装作不知情,就要装的彻底,靳统领必定不能参与其中了,所以知道的越少就越好,靳统领说罢就双手一拱告辞而去。
“若是个歹人,也只能我们来动手了。”杨翦摸了摸腰间的鸣龙剑。
令狐狐点头,又看小簪哭得梨花带雨点心都吃不下去了,唉,帝王家就是如此,小簪就只能当做少了一个玩伴,断了一个念想而已。
令狐狐:“小簪,你认真回答我,你对这个焰洶小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小簪一脸茫然:“啊?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感觉啊,就是他来了我会很高兴,他不来我会
很难过想吃很多的东西,会很惦念他,就像惦念小姐你。”
“什么!都像对我一样了么?”令狐狐一听就疯了,使劲摇晃着小簪的肩膀:“小簪,你不许动情!不许动情知不知道!”
小簪被摇晃的魂飞魄散的,“小……小姐,什么动情啊我没动什么情啊……”
令狐狐:“你这死丫头胖死算了!”
小簪这傻丫头,明明有天谴在身,并不能动情,不过看小簪依旧是憨憨的样子,应该还是情窦未开的。
不想杨翦红着小脸儿,悄悄凑过来问道:“那你对我什么感觉呀?”
令狐狐回头瞪,这狗男人,我这生着气呢,还一堆棘手的事情,他倒想自己那点事了。
杨翦被瞪的,只得望天,唉,不问了不问了。
清风明月都抿嘴忍笑,开始收拾残羹剩饭,张罗小厨房,准备着给令狐狐他们重新摆饭,但仍忍不住偷眼看杨翦。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这个古灵精怪的令狐狐的意中人,帅倒是真的帅,狗也是真的狗。
(2)
夜入三更,众人潜伏在寝殿窗外的花丛中。
由于小簪死活不肯说和那个焰洶相见的具体时辰,害得杨翦和令狐狐只得从天一擦黑就开始等。
等到了天色大暗,等到了星辰满天。
杨翦却觉得乐在其中,他想着就这样的有令狐狐在身边,即使一言不发,两人一起看着这漫天的繁星,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想到这里杨翦情意渐浓,深情地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令狐狐,却见令狐狐已经流着口水睡得像死狗一样,就差打呼噜了,唉,这个煞风景的东西!
突然,杨翦警觉,用肩膀一点,令狐狐惊醒。
只见一道黑影悄然翻入了南薰殿,看身形肩膀宽阔、细腰乍背。
叮叮当当的竟好似还戴着耳环。
嗯?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汉子么?
那女汉子看来也觉得寝殿中比往常更为安静了,有种不详的预感一般略一迟疑,也许终究还是想见小簪,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床幔伸手去掀床幔,不由得一愣。
只见小簪被清风和明月两人按着,嘴也被捂着,急得小簪的小脸通红,这时小簪狠狠地咬了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
哎呀呀!清风吃痛松了手:“公主你是不是属狗的你!”
小簪趁机大喊一声:“焰洶哥哥快跑!”
那女汉子一看仿佛知道是中了埋伏,转身想跑,却看到杨翦和令狐狐两人双双破窗而入,双剑合璧。
“好大的胆子呐,皇帝御赐的公主你都敢夜晚来调戏!”令狐狐的三尖两刃剑一挺。
那女汉子倒还谨慎,蒙着面,看不清真容,但这女汉子是真魁梧……
杨翦已经是身形修长,这女汉子还要高出半个脑袋,也宽出半个身子,果然佩环叮当,戴着一对镶嵌有七彩宝石的耳环。
五大三粗的也是要爱美的啊。
我管你爱美不爱美,杨翦和令狐狐长剑齐发,女汉子双手一抖,左右手各握着一个锃光瓦亮的铁环,这铁环周身开刃,是两轮比弯刀还要弯的刀。
小簪惊讶:“焰洶哥哥,你居然还会武功?”
难道是武林中人?这就更有意思了。
小簪的惊呼足见她对这个焰洶真的是一无所知,可是焰洶的武功同样的让杨翦和令狐狐也觉得一无所知,根本不属于武林中的任何一个门派,关键不在于有多么的厉害,而是奇特,从未交手过。
南薰殿内的打斗声也引得在附近巡逻的一队大内侍卫,皇宫内竟然深夜有打斗声,非同小可,几人一对眼色向南薰殿走去。
“站住!”
大内侍卫纷纷回头,一看竟是靳统领,连忙低头拱手行礼。
靳统领:“什么事?”
侍卫如实回答:“南薰殿有打斗之声,我们正要去查看。”
靳统领挥了挥手:“不必了,那是今天刚刚回皇宫复命的怀思公主和武状元,他们都是武林中人,有夜晚练功的习惯,不必深究。”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从命:“是!”
看着侍卫们列队而去的背影,强作镇定的靳统领这才觉得背后发凉,我的妈呀!我这是在干嘛,南薰殿里又是在干嘛!这真是搞不好就要掉脑袋了!
靳统领三魂没了七窍一样地飘进了南薰殿,见杨翦正在和一个蒙面女汉子打得热闹。
杨翦本来是一个从来不试探,上来就碾压的性格,我是天下第一,哪有空研究你是个什么路数,打就完事了。
可是这次杨翦也破天荒地逗弄起这个焰洶来,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功夫,直到过了十来招,杨翦觉得无趣了,刀法虽奇但比较单一,且破绽百出。
令狐狐知道杨翦的用意,跳出圈外收手观战了,然而即使是杨翦收了一半的功力,那焰洶也渐渐招架不住。
好了,没兴趣了,杨翦长剑一挑,焰洶的手腕立
即感觉被震得一阵酸麻,手中的两轮弯刀飞脱了手心,铛啷啷的两声,两轮弯刀像是两个铁环一样被杨翦挑在了剑上。
焰洶一看懵了,仿佛不相信一样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焰洶哥哥,快跑啊!你打不过我们掌门夫君的!”小簪喊。
掌门……的夫……夫君……是个什么鬼?
小簪认真脸:“我们惑众门的掌门之位,说过了要给我们小姐的,你不就是我们掌门的夫君。”
杨翦:“我怎么觉得狐狐应该是杨门的掌门夫人呢。”
靳统领一个头两个大,“行了行了,你们俩都是掌门,怎么叫都行了,还是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吧,怎么宫中有这么个魁梧的女人呢,我都不知道……”
只见那焰洶并没有听小簪的仓皇而逃,而是双膝跪地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
令狐狐用剑一挑那焰洶蒙在脸上的面巾,众人一看,哪里是什么女汉子,却是一个鹰钩鼻深眼窝的外邦男子,粗狂中居然带着几分妖媚,难怪带着七彩宝石的耳环。
焰洶被摘了面巾也不抵挡,只是哭得鼻涕眼泪的分外可怜,口中还喃喃地说道:“巴拉巴拉扒拉”
众人:“……”
焰洶这才改了语言接着哭:“我已经是我们全邦顶尖的高手了,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个大内侍卫就把我给打败了!”
令狐狐:“别伤心了,他只用了二三成的功力。”
焰洶仰天长哭:“啊啊啊只用了二三成的功力!”
令狐狐继续安慰:“输了倒也没什么,他本就是武林第一剑客。”
焰洶眼泪变得更大颗:“啊啊啊甚至都不是大内侍卫,只是个野路子。”
杨翦笑了:“作为一个外邦人你会的词还挺多的……”
焰洶哭得张着大嘴:“啊,他还嘲笑我!”
“别哭了!”令狐狐眼见着越安慰这个焰洶越伤心,索性简单粗暴,“你到底是什么人!”
靳统领看着焰洶,无奈说道:“他就是六诏国的王子殿下啊。”
六诏国求亲队伍已经进宫,并带着奇珍异宝,一半是贡品一半是聘礼,用车队拉着绵延数里。
前几天皇宫中皇帝赐宴,靳统领威武地站在皇帝的身边,和这王子殿下有一面之缘。
咦?他是六诏国来求和亲的王子殿下,小簪是御赐公主要嫁给六诏国王子为妻的,这两人原来并不是私情,只不过提前私自相见了,略有些越礼之嫌。
令狐狐示意清风明月松开了小簪,小簪怔怔地还是不敢相信,她本打算抵死不从与六诏国的和亲,就是因为焰洶,可焰洶其实就是六诏国的王子殿下。
原来这焰洶本意也是不同意和亲,外邦人男/女之间的礼仪又不如本土繁复,就壮胆来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新娘是个什么模样的,没想到一看是个面容姣好的憨憨,两个人聊得有来道趣的,竟十分投机。
此时焰洶已经蔫头巴脑的,叹气说道:“罢了,就我这个水平,哪还敢有什么野心。”
杨翦、令狐狐和靳统领互相对视,果然皇帝防范的没有错,这家伙带着野心而来的,却被杨翦三两下打得没了自信。
焰洶眼望了望小簪,更加惋惜了,“如今别说是什么野心,就是想娶个媳妇,人家都未必看得上我这么差的武功了……呐,这个给你,我走了。”
焰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树叶编出来的小马玩偶,气呼呼地递给了小簪,“说到做到,我说给你做一个好玩的就给你了,我走了,以后你也忘了我吧。”
什么?你们的私情竟是如此的童趣么?夜夜相见、孤男寡女的,玩这个?令狐狐想这要是她和杨翦都圆房八次了。
想到这里令狐狐觉得热血上涌,嗓子眼里一股热甜的感觉,险些就吐了血。
杨翦一看就知道令狐狐这是胡思乱想了,气令狐狐这么不争气,撇着嘴的瞪她,反手给她手里塞了一颗昀香丸,令狐狐赶紧吃了。
这时候焰洶和小簪已经开始生死离别了,两个人都哭成了泪人,拉在一起的手一点点地松开,渐渐只连着个手指尖还不舍分开,男的闭眼女的低头,场面堪称凄惨。
“那个……可是吧……”令狐狐突然说道:“你们二人是和亲,又不是比武招亲,为什么打不过杨翦就一定要分开啊?……”
杨翦也牵了牵嘴角一笑:“如果觉得技不如人无法实现野心,那不如考虑放下野心,好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选择,你雄霸一方,只要安分守己能给小簪很好的生活。”
焰洶不由得楞在原地,是呀,这么苦情是为了个什么哦……
小簪却喃喃自语,“相爱?相爱?这是相爱?”
令狐狐连忙说道:“相爱什么,就是凑一起过日子,在我找到破解天谴的方法之前,你不许懂得什么情爱!”
小簪听完对令狐狐的话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只要听她家小姐的,那就准是没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