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杨翦冷冷地问骊旬, “你带了多少人马?”
骊旬轻笑:“足够让你们这些人都走不成。”
令狐狐:“你猜到皇帝的意思是剿灭武林?”
骊旬:“你不也是带了皇命的,难道揣测不出?”
令狐狐:“我的皇命是要揪出李宣这种武林中的败类,至于武林, 我们要保。”
骊旬扶额:“就凭你和杨翦着几个人?保武林?就算能保吧, 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这些人, 值得么?”
令狐狐和杨翦回头看, 那一众大小门派的掌门,都抽刀抽剑的, 叫嚣着要杀了他们几个, 而李宣正在得意洋洋。
杨翦将令狐狐往身后一拉,声音低沉:“你们再过来, 休怪刀剑无情。”说罢鸣龙剑已在手。
“你杨门剑确实是天下第一, 可是能打得过我们所有人?”
杨翦不答, 反而问道:“你们觉得若是真的要推选武林盟主, 谁能胜任?”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没有是吧?那都还有些自知之明。”杨翦牵了牵嘴角:“如今的武林早已不是那个仗剑天涯守信仁义的武林, 不是那个一言既出, 披荆斩棘也要做到承诺的武林,没有惺惺相惜之情谊,也没有白头偕老之侠侣, 有的只有勾心斗角、言而无信、甚至做出置全武林的安危于不顾的龌龊之事!”
说完杨翦长剑一指,指向李宣。
令狐狐从杨翦身后伸出一个脑袋, “哇, 杨翦, 你这个样子好帅!”
杨翦回头低声:“我只是镇住他们,一会儿你跑快点不要回头。”
令狐狐:“……”
箕鸣煜也慢悠悠地摸着手中的剑,邪魅一笑:“他没有开玩笑, 让你走,你就快点走。”
令狐狐知道,即使杨翦和箕鸣煜双剑合璧,也难以抵挡这么多门派的掌门。
何昊飞:“我也有剑!”
杨翦:“你护好你的小橘子吧,擒贼擒王,我一会儿肯定是要先杀李宣,你救了小橘子和杨门撇清关系,带她远走他乡吧。”
何昊飞抽剑冷笑:“掌门你这是什么话,我岂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武林始终还是有义气二字的。”
令狐狐:“你不撇清,我们可就都是她的杀父仇人了,你们俩可就永远都不可能了。”
何昊飞:“她若真的是那样想,我也不能强求啊。”说毕苦笑,但眼神坚毅无比。
李宣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几个武林中的败类!”
令狐狐:“哇,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的……”
李宣:“今日/谁拿下了杨翦的首级,我就将小女许配给他,还推他为武林盟主!”
众人都跃跃欲试,也都犹豫不决。
杨翦:“就是现在!”
杨翦、箕鸣煜和何昊飞三人长剑一挺,还没出招,就听李宣啊的一声,胸前连中了数支箭,李宣顿时捂着伤倒下,小橘子花容失色。
有人放暗箭!何昊飞连忙飞身过去,挡住了小橘子,防止再有暗箭。小橘子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令狐狐回头看骊旬:“你的人?”
骊旬风轻云淡:“不是,我还没发信号呢。”
令狐狐:“中书令府的人,他们知道形势不对,怕引火烧身,开始灭口了。”
骊旬:“不过我不能让中书令府的人抢了我的头功,肯定也要发兵了,令狐狐,我已经好言相劝,为这些人不值得的,你不走,就只能和杨翦死在这里。”
这时周围站出来很多弓箭手,四面八方都有穿着铠甲的兵将涌来。
令狐狐也抽出三尖两刃的“泰阿剑”,说道:“值不值得的,总会好的,我只知道武林不能没,有人才有江湖。”
骊旬略一犹疑,继而一笑:“好吧,人各有志,不勉强。”话音刚落,骊旬身后也已涌来兵将。
骊王府的人,果然什么都能割舍,骊旬眼中有泪,但决绝转身。
兵将涌入,和众掌门兵戎相见。
李宣尚未咽气,手伸向挡在小橘子身前的何昊飞:“少……少侠,请保护小女……”
何昊飞:“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做到!”
李宣刚要欣慰,却看到李骄子浑身是血地走了进来,李骄子冷笑:“怎么,还是只顾着你心爱的这些孩子吗?”
“你……你……”李宣喷出一口血来。
令狐狐惊呆,这李掌门不会忘了这十八庶子李骄子的名字了吧……
“你怎么……”李宣看着浑身是血的李骄子。
李骄子狂笑一声:“你放心,这不是我的血,这是你那些个心爱的孩子的血。”
李宣瞪大了眼睛:“你竟然……”
李骄子:“反正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的骨肉,也不要怪我灭了你的飞钺阁!”
原来李骄子也串通了这些兵将,引他们轻车熟路而来。李宣纵使再心有不甘,也是再也支撑不住,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小橘子痛哭:“爹,爹!”
何昊飞:“跟我走,我会护你周全。”
小橘子泪眼看何昊飞:“你们……你们不是喊着要救全武林吗?”
何昊飞:“是,但是会护你周全,我已经答应你爹了。”说着抓起小橘子飞身而起,到令狐狐和杨翦的身边。
李骄子哈哈大笑:“想走?我飞钺阁三面有路都有中书令府和骊王府的人,还有一条路是死路,一条悬崖,你们可以跳下去。”
杨翦:“李骄子,你口口声声讨厌你的爹,如今你这手段,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李骄子:“我只知道今天是我扬眉吐气的日子,杨翦,我看在你妹妹小虹的份上,一会儿会让他们留你个全尸。”
杨翦手起剑落,李骄子的衣襟上终于增添了自己的血,应声倒下。
杨翦收剑:“奇怪了,他怎么不想想我给不给他留全尸呢?就在我面前放狠话……”
小橘子眼泪一擦,“你们帮我报了杀父之仇,就是我的恩人,你们不要硬拼,刚才李骄子说的那条悬崖,是有暗路的,只不过我爹只告诉了身边亲近的人,所以李骄子并不知道。”
令狐狐眼睛一亮,“好,那你来带路。”
杨翦、箕鸣煜和何昊飞长剑一挺,向一众正在抵挡兵将的掌门们大喊:“我有路,且战且退,跟我们来。”
令狐狐亮出泰阿剑,护着小橘子。小橘子羡慕:“姐姐,你飒爽英姿的,可以和大侠们仗剑天涯,真好啊。”
令狐狐咧嘴一笑:“我就会摆摆样子,等咱们出去了我教你怎么装。”
杨翦等人一加入阵营,武林一方立即实力大增,兵将们被打倒一片,果然众人且行且退到了悬崖边,小橘子指着一
块大石,说道:“那石头后面就是暗路,可直接下山。”
“只是……”令狐狐皱眉:“得有人抵挡这些兵将,才能让大多数人走。”
杨翦向左看了看箕鸣煜,向右看了看何昊飞:“顶得住吗?兄弟。”
箕鸣煜和何昊飞握紧剑柄:“害,顶不住也得顶了,来吧。”
令狐狐一推小橘子:“去,给大家带路去。”
小橘子委委屈屈:“姐姐……”
令狐狐:“走啊,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不然就都走不掉了!听话!”
小橘子立即点了点头照办。
何昊飞望着小橘子听话的背影,说道:“掌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您母上大人为啥当年男女通杀了。”
杨翦冷冷地说道:“你还是小心不要被杀了。”说着替何昊飞以剑抵挡了一刀。
望着众掌门跟随小橘子撤走的背影,箕鸣煜心中悲凉,叹道:“唉,说走就走,骊二公子刚才问得也对,真的值得么?……”
杨翦:“狐狐说的对,有人才有江湖。”
后来杨翦回想,那天真的是他经历的最惨烈的一天,若剑不是鸣龙剑,恐怕已经缺了刃成了废铁一块。
他记得杀到晚霞满天,或者不是晚霞,而是遍地殷红的血,映红了天。
以为会和令狐狐死在了飞钺阁的悬崖边上,却听到了空中一支支的响箭,嗖嗖嗖几声炸裂之后,惊天动地的人涌来,都是冲锋陷阵的势头,领头的正是刚才跑路了的那些掌门。
原来都带了人马,只不过疏于警惕,让人马就近歇息了,他们只身赴宴。
令狐狐眉毛一挑:“咦?你们居然回来了?”
众掌门:“狐狐姑娘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不回头救你们?那还算什么江湖道义,这叫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令狐狐听完和杨翦相视一笑。
(2)
皇宫——
皇帝端坐在书房的龙椅上,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封奏折,半晌,才将奏折一放,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杨翦和令狐狐。
“这字谁写的?”皇帝皱眉。
令狐狐尬笑:“我……”
皇帝叹气:“这么说,飞钺阁你们都查清楚了,私采铜矿铸造铜币,将一整个村子的男丁都害成了活死人,真是罪大恶极。”
令狐狐:“是。”
皇帝幽幽地盯着令狐狐,问道:“飞钺阁这么做,没有同党?”
令狐狐略一沉吟:“没有。”
皇帝:“没有,和朝堂中人勾结?”
令狐狐微微一笑:“没有。”
杨翦不由自主地斜睨了令狐狐一眼,但很快又恢复镇静。
皇帝点头:“你还救了全武林的人?”
“值得。”令狐狐直接回答。
“哦?”皇帝眼神复杂,有疑惑也有杀气。
“陛下,我能让武林成为侠义豪情的武林。”令狐狐朗声说道。
“你能?”皇帝直勾勾地盯着令狐狐。
“我能。”令狐狐说道。
自从飞钺阁悬崖一战,众掌门对杨翦和令狐狐都是心服口服,再也没有人称令狐狐为惑众门的妖女,都称杨翦的剑法天下第一,令狐狐的权谋武林第一,若是令狐狐和杨翦号令江湖,众人一定会响应。
号令江湖就算了,令狐狐深知皇帝忌惮此事,但让武林渐渐回归江湖义气,扫除乌烟瘴气的不良习气,那还是能做得到的。
皇帝审视了令狐狐良久,眼中的杀气终于渐渐消退,一旁的靳统领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惑众门,如今不用我御赐,恐怕也已经是武林第一门派了吧?”皇帝问道。
令狐狐立即收起笑容,正色地伏地叩首:“那不是,还是要陛下您御赐亲封。”
“所以你还是要待在武林中,做个公主和个亲什么的,是不愿意了吧?”皇帝突然轻轻地说道,那语气仿佛是不经意说了件不重要的事一样。
可是在杨翦的耳朵里,如同五雷轰顶。
令狐狐:“陛下,我不愿和亲,请陛下再择合适的人选。”
和亲是件凶险的事,只是听见和亲计谋的朱贵妃,就已经被割了舌头。
朱贵妃因身段像婉泞,眉眼也有三分相似,所以自从进宫,一路荣宠,片刻都不曾遭遇逆境,那黎妃阴狠毒辣,却连朱贵妃的身边都近不得,被皇帝保护得好好的。
然而触及了皇帝的秘密,便会毫不犹豫地割了舌头,这还算仁慈,否则一般人恐怕直接就要了命。
“再则合适人选,嗯,好。”皇帝竟然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杨翦,“你们下去吧。”
令狐狐不解地看了看靳统领,靳统领暗暗摇头,也不知道皇帝的意思。
“陛下,那我们……”令狐狐硬着头皮问道。
半晌,皇帝才说:“你们三日之内出宫,不得再回来。”
令狐狐和杨翦一对视,立
即一起叩首:“多谢陛下成全。”
(3)
出得御书房,令狐狐和杨翦才觉得捡了一条命。
靳统领也跟了出来,“狐狐,刚才好险,你可看出来了,有几次陛下都已经起了杀心。”
令狐狐也是后怕抹汗:“我如何看不出来啊,但是也只能搏一搏,别无他法啊……”
靳统领:“刚才陛下问你,飞钺阁有没有勾结朝堂中人,你没有说出中书令府——”
令狐狐刚要回答,杨翦提醒:“别说了,他们来了。”
只见骊王爷、骊旬和中书令田阁老都穿着朝服,向御书房走来。
令狐狐和杨翦第一次见到田阁老的真容,一看就是长期养尊处优,于普通老者相比倒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倒是和蔼可亲让人难以相信那些铸造铜币的阴谋他也参与了其中。
骊旬如同骊王一般神情严肃,旁若无人,但走过令狐狐面前还是微微动容,心中还是感慨的,令狐狐这个丫头居然闯过了悬崖上的那生死一关。
再看杨翦,骊旬心中真的是又恨又妒,只恨自己生为王公贵族中人,从一降生就意味着厮杀存活、权谋制衡,为家族利益考虑,这一世都不可能如同杨翦一般地随心所欲的可以舍弃全部的义无反顾去爱令狐狐。
这一世,那田笃箬是疯是傻,都是他骊旬之妻,就算中书令府没有了,休妻都是不便,两人就是宿命,海枯石烂想想都令人绝望。
骊旬稳住心神,不能再如此胡思乱想,只怕再这样下去,疯的不是田笃箬便是他自己。
出于尊位,令狐狐和杨翦还是跟随靳统领一起微微行礼,两拨人就这么擦肩而过,只听御书房的护卫高声通禀:“骊王爷、田阁老、骊王世子到!”
见他们恭恭敬敬地进了御书房,令狐狐这才放松了神情,“哎,当然不能告诉陛下田阁老也参与其中了啊,因为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虽然破了这桩案件,但这个结果怎么可能瞒得住陛下。”
靳统领:“还问你你还不说,这不是欺君吗?”
令狐狐一笑:“我这是揣测圣意。”
“哦?你个小丫头知道陛下心里想的是什么?”靳统领不屑。
令狐狐:“这也还是要感谢骊二公子了,这也是和他、和他们骊王府学得,要提前考虑陛下的意思,陛下知道中书令府参与了飞钺阁的事,但是不愿意我说破的,陛下需要田阁老和骊王府互相制衡,少了那一边都不行,除非有一天一起消失。”
杨翦拍了拍令狐狐的脑袋:“小丫头不愧是武林第一谋士。”
靳统领:“难怪刚才陛下杀意起了,又渐渐褪去了,看得我那个揪心啊……”
令狐狐:“所以啊,在皇宫待着太难受了,真是替你们难受啊,我可要走了。”
靳统领:“好好好,你幸福,陛下刚才说让你们三日之内出宫。”
杨翦说道:“那估计是陛下的恩典,想是要给她一点时间找章医丞要点昀香丸去。”
令狐狐笑着点头:“不过嘛,我要先把小簪接走,靳统领,小簪还住在南薰殿吗?”
靳统领见问,突然面露难色。
令狐狐一看靳统领的模样,立即就觉得热血上涌,冲上去抓住靳统领的胳膊摇晃,“靳统领,小簪,小簪她出了什么事吗?她憨憨笨笨的,是不是得罪了宫中的什么人,被害死了?!”
靳统领勉强笑道:“那倒是没有,小簪过得很好,只不过……”
令狐狐更加抓狂,“怎么!陛下他他他……封了小簪为妃嫔吗?!”
靳统领:“也……也不是……”
令狐狐:“哎呀靳统领,你怎么突然变成个慢性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到底是什么呢?”
靳统领终于说道:“小簪还住在南薰殿没错,不是妃嫔,被封为公主了,要去和亲。”
令狐狐和杨翦面面相觑,“什么?小簪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