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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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礼带着警察到了薄应最后发定位的地点, 可那并不是最终位置,警察摸排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人。

山里不断地爆破声终于帮警方确定位置,警车开路, 消防、救护车呼啸着朝那个地方飞驰而去。

他们到的时候爆炸声已经停了, 整间废弃厂房陷在火海里, 消防把奄奄一息的两人救了回来, 救护车接力把他们拉到了最近的医院。

陆祈望醒来看到了季宴礼,虚弱地拉着他的手问:“薄应呢?”

季宴礼忧思地皱起眉:“我们赶到的时候, 你被他紧紧护在身下。他伤得很重,薄天已经派直升机来转去国内最好医院的救治。你好好养伤。”

陆祈望转过头闭上眼, 他只是爆炸引起轻微脑震荡,身上仅有一些擦伤。但他高度配合治疗,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才能去看薄应。

季宴礼后来说陈盛吓得逃到外地,薄天没有姑息, 把他多年罪行都翻了出来,不仅要他牢底坐穿,还可能要他偿命。

能说到偿命, 薄应肯定伤的不轻。

陆祈望出院了后, 连家也没回, 立刻飞去京城,一下机就打车去医院。

他在医院里见到了薄应, 他的脸和最后一次见他一样苍白,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他就那样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眸挂着点滴,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

陆祈望遇见了来病房看望的薄天,他苍老了许多, 脸上皱纹更深了,他以为薄天又要为难他,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反驳了,说他什么他都认。

薄天定定地看着陆祈望半晌,最后叹出一口气,连声音都在颤抖:“这段时间你陪在薄应身边吧,不然我怕他撑不下去。”

陆祈望掀起眼帘震惊地看他。

薄天已经接到不下十次病危通知书,这阵子他也终于想通了,如果薄家连最后一个血脉也留不住,空有那么大的家业又有什么用。

男儿媳也罢,薄应喜欢就随他去吧,丢脸总比丢命强吧。

陆祈望回头看了眼玻璃窗里的人,大概猜到了薄天的心思,“所以,你不反对我们了?”

薄天的眉头都快锁到一块儿去了,其实他的确对陆祈望那张脸有好感,但凡他是个女的,他早就不反对了。

薄天最后一次妥协,是让薄应家族联姻,陆祈望不能对外公开露面,身份跟步光差不多,薄应没肯答应。

薄应坚持会公开出柜对象,为此老爷子气个半死。

想到这薄天情绪激动地敲了下拐杖:“那个逆子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能再说什么。”

这时步光也走了过来,搀扶着薄天,两人相互携着往外走,薄天忽然重重舒出一口气:“阿光,我是不是一直做错了?”

步光的手常年练武,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他握着薄天的手显得有些粗糙,“看得出来少爷对那孩子情深义重,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爱,看他们一路跌跌撞撞走来,挺不容易的。”

薄天摩挲着那些熟悉的老茧:“阿光,我是不是也对你不够好,仔细想想,那个逆子做了年轻时我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步光安抚似的拍了拍薄天的手背:“都过去了,留在你身边,这是我自愿的选择,与人无尤。”

一周后薄应转到普通病房,陆祈望每天都守在他身边,他有了记日记的习惯,拍一张照写两句话简简单单记录当下。

他手机里上百张薄应的睡颜,有皱眉的、舒展的、嘴角勾起的、还有痛苦的。

每当薄应露出痛苦的表情,陆祈望都紧紧会握住他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薄应,我知道你很疼,坚持住,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在陆祈望的要求下,他拿到了薄应的详细诊疗记录:头部遭受重创导致颅内出血,进行过二次开颅手术,术后长期昏迷不醒,并产生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后续有可能引发视力障碍、肢体麻木等多项后遗症。被石膏吊起的腿,在这些飘红的指标面前,反而是最不严重的一个。

记录最后附了一本书那么厚的检查报告,一项项指标偏离基本范畴,超标得触目惊心,陆祈望越看越揪心。

因为有全国最优秀的医疗团队做后盾,不计后果的花钱如流水,最高科技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才多次把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跟时间赛跑跟阎王抢人,这其中缺少任一条件,薄应可能早没救了,陆祈望连光想着都心惊肉跳。

几天后薄应在一个清晨醒来,他手指动弹了下,惊醒了趴在床沿睡着的陆祈望。

陆祈望看到后特别高兴地去叫医生,他太投入在激动的情绪里,以至于没注意到薄应醒来时眼底的疏离和冷漠。

陆祈望不放心护工,自己愣是熬了几个大夜,把眼白都熬出了许多血丝。

医生给薄应做了基本检查,指标大体正常,内脏功能也恢复了,只是腿的情况不容乐观。

断腿重接,薄应还没恢复知觉。

陆祈望打电话告知薄天薄应醒了,恰逢中午,薄天连午饭都没吃,迈着蹒跚的步伐赶来了。

父子在病房里谈了很久,陆祈望贴心地把门关上,给他们留出空间,自己下楼随便走走。

纪修染也知道薄应醒了,他给薄应打电话没接,于是转头打给了陆祈望。

陆祈望把医生原话复述了一遍,纪修染下午就带着一捧花和水果来了。

那会儿薄天刚走,陆祈望空了一上午,依旧没能跟薄应说上话。

纪修走染进病房,本来兄弟间的聊天没有不能让哥嫂听的事儿,也就没想避开陆祈望,但他才刚坐下,就被薄应授意来关门,把陆祈望晾在了门口。

陆祈望愣了下,只好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

一小时后,纪修染出来开门,表情很凝重:“我哥不肯见你。”

纪修染只是传达薄应的意思,“我哥说他不希望你因为他的事有压力,你先回去吧。我哥那人就那样,认定的事说一不二,我会帮你劝劝他的。”

“他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陆祈望问道,早晨做的抽血检查,这会儿结果该全部出来了。

“出来了,恢复得不错,除了左腿还用不上劲,但可以用拐杖代步。”纪修染还算乐观,“但医生说,那条腿想恢复正常,几乎不可能。”

陆祈望沉默了。

“我哥说你不要觉得愧疚,这是他欠你的,就当还那十年和你的名誉损失,他以后不欠你了。”纪修染顿了顿又问,“你有很多人追吧?”

陆祈望被问的莫名其妙:“啊?”

“他说你可以选季宴礼、邵白或者其他什么人都行。他放你自由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跟任何一个人在一起。”纪修染哽咽着,“我哥不会再阻止你了。”

陆祈望欲言又止,他甚至想过薄应是不是在以退为进,“我觉得他对我可能有很多误会,让我见他一面,只言片语根本说不清,我要当面跟他谈谈。”

纪修染叹了口气:“我哪敢忤逆他啊,或许哪一天他想通了会去找你,在此之前,请回吧。”

薄应铁了心不想见自己,陆祈望想不如给彼此一点时间。

反正薄应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需要康复,反正现在以后都有大把时间,他去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历经生死之后,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打算再逃避。

他想重新给薄应一次机会,在此之前,需要清空一下两人从前不快的回忆。

陆祈望重游了欧洲,这次他做好了攻略,由北及南,只要是感兴趣的国家他就去走走。

他又去看了极光,这一次的心态与上次完全不同,那会儿压抑悲愤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这次却是怀着很轻松的心情在欣赏极地不可思议的世界之景。

他重重呼出以一口冷气,把薄应的微信当日记本记,他拍了一张绚烂多彩的极光照片发过去。

2023年12月2日,重游芬兰,感慨颇多,人生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再多的困难回头再看,不过尔尔。

薄应依旧没回,但收到纪修染的消息。

[我哥突然肯好好配合治疗了,我想应该和你有关。你继续给他发吧。]

陆祈望在北欧住了一个月,把北欧五国游了遍,实在受不了极端的严寒,于是选择南下。

接着去了丹麦接壤的德国,慕尼黑的啤酒屋还在,只是waiter已经换了人。

陆祈望点了一杯无酒精啤酒,离开前留了一大笔小费。

他举起手机在啤酒屋前合了影发给薄应。

2024年1月1日,元旦快乐!我到德国了,前几天是圣诞节,这里的圣诞氛围很浓,我收到一个圣诞老人给的红袜子,你猜袜子里是什么?

薄应依旧没有回应。

他们早就把彼此融入了生命,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祈望去了意大利看比萨斜塔,去了威尼斯,又辗转去了罗马看过了斗兽场。

他每去一个地方就拍很多好看的风景发给薄应,有壮阔的名胜古迹有沿途的美景风光,他还会给薄应写路上有趣的见闻。

2024年3月27日,我坐在湖边看日落,有个法国人说落日的光辉打在我身上,看得他很心动,他说他想认识我,还问了联系方式,我拒绝了,我说我已经结婚了,我的爱人我视为如生命。

陆祈望仍旧把最后一站定在巴黎,他去看了薄应和红珠结婚的大教堂,那个世纪婚礼本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曾将他的心戳成了无数碎片,但此刻他却如历经沧桑一样平静而从容,碎片被重新拼凑起来,虽然裂痕依然无法修复。

2024年6月,巴黎,我终于可以坦然面对你曾经那场世纪婚礼。

他给薄应发了索菲亚教堂的照片,他站在教堂前紧闭双眸虔诚地祈祷,这是他第一次全身入镜,是他让一个同来旅游的中国友人帮忙拍的。

接着陆祈望去季宴礼的法国庄园小住了一阵,白天就骑骑马看看书,季宴礼还寄来了一套渔具,庄园里有个人工湖,没事儿就钓钓鱼晒晒太阳摆弄摆弄花草。

他跟着庄园里的花农学种玫瑰,白玫瑰开花那天,他特别兴奋地发给薄应看。

2024年9月,我种出了第一朵玫瑰花,好看吗,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的爱。

他依稀还记得薄应那个傻子嫌玫瑰花土,给他送了五颜六色菊花的事儿。

2024年10月,临时改变主意,我把旅行的最后一站改在巴厘岛,任亦非要我去的。

陆祈望飞去海岛又度过了两个月,归心似箭,他跟任亦告了别,带着行李定了最快的回国机票。

2024年12日3日,不知不觉出来玩了一年了,突然很想你,我定了回国机票,明天中午到。

翌日上午陆祈望一身灰色休闲装,同时推着两个黑色行李箱,耳朵上戴着大大的白色耳机出现在s市机场。

他出国前卖掉了冷冰冰的复式公寓,把行李都搬回了市中心那套二手房里,名气正盛的时候他都没想过换房子,现在更不会了。

他拿钥匙转开门锁,奇怪的是门没上锁,他明明记得出国前锁好的。

推门进去,大厅里飘着咖喱香气,厨房里正煮着一锅咖喱蟹,电饭煲里温着大米饭。

陆祈望听见响动,丢掉行李,快步走向房间。

房间里逆光站着一个人。

他正往头上套家居服,光裸的后背和削瘦的脊椎尽显无疑。

陆祈望张了张唇,不确定地喊了声:“薄应?”

男人转过来,衣服刚套到肩上,露出一截劲瘦的窄腰,腹肌依然挺括,人鱼线延伸至内裤以下,令人浮想联翩。

薄应的腿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他迈着大步朝他走来,脸贴在他耳边暧昧地说:“袜子里什么?”

“什么?”陆祈望一时没反应过来。

薄应重复了一遍:“圣诞袜子里的是什么?”

陆祈望笑了下,转头去行李箱翻出了一盒套子,冲薄应丢了过去:“那个圣诞老人是by套公司在发试用装。”

薄应把那盒东西放在床头,伸手揽过陆祈望的肩,“走吧,饭做好了,都是你喜欢的菜。”

说实话一年旅行下来,陆祈望伙食一点也不好,他吃不惯西餐,一年下来不但没长肉,反而瘦了十几斤。

薄应给他盛了饭,还做了一大桌子菜,“多吃点。你太瘦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再弱不禁风,我也能打十个你。”陆祈望食指大动,埋头扒饭,果然还是薄应最懂他的口味。

四菜一汤,几乎都光盘了,陆祈望满足地仰躺在椅子上,摸着鼓鼓的肚子,沮丧地道:“我感觉这一顿能把我胖回解放前。”

薄应餍足地舔了下唇:“吃饱了吗?”

陆祈望伸伸懒腰,有些困:“嗯。”

薄应探入他衣服底下,一番操作,有了反应。薄应歪头看他,声音里带着蛊惑,“该轮到我吃了。”

事毕,薄应靠在床头,拉过陆祈望的一只手拉,给他戴上精心准备的手表:“生日礼物。买了很久,一直没机会给你。”

薄应喜欢看陆祈望裸着手里戴块表,那远比什么都不穿诱惑还大。

陆祈望把手抽回看了看,臭美道:“嗯,我老公眼光真好。我很喜欢。”

薄应一时没适应这个称呼,看了陆祈望半晌,过了会嘴角勾了勾,“到西方走了一圈,连思想都开放了。”

“你没感觉到吗?我一直挺放的开的,但只是对你。”陆祈望一边说一边摸到了床头柜里的戒指,顺手套上在无名指上,问了一直想问的:“你受了伤那会,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

薄应看见陆祈望戴上的戒指和他手指上这枚是一对,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哽道:“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最脆弱的时候,也让你重新选择你的未来,我做好心理准备,那里面可能没有我。”

陆祈望态度十分温柔,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一字一句柔柔软软的,拼凑在一起却十分有分量。

“薄应,亲密的关系在于,你能在我面前敞开心扉,将来不论再遇到什么,答应我,把最脆弱的一面给我。”陆祈望总说自己没义务教,但最后还是教会了薄应爱和被爱。

“嗯。我答应你。”薄应感受着陆祈望最大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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