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灵又气又急, 她已经怕死了, 这个臭嘴男人怎么一个劲说风凉话, 还不如让他滚回酒店去。
林翀在一旁笑, “麻药还没上,你别吓唬她,我看她快要跑了。”
齐正霆这才收了笑,正经脸跟医生说:“别缝了, 再缝给她吓破胆, 还得给她开肚子, 上个药包扎好就成。”
林白灵忙不迭点头, “对, 我不缝!”
那医生抬眼看了一眼齐正霆,笑问她:“他是你男朋友?”
齐正霆嘴角噙着一抹笑,抓起她的手, 捏了捏。
林白灵瞥他一眼,有些羞涩,“他不是我男朋友。”
医生看着两人的手,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现在的年轻人啊……
齐正霆看懂了这个眼神, 连忙给自己正名, “我是她老公, 有证的,打麻药我要不要签字,医生?”
医生温柔地笑,“那也不用。”
最后还是没有缝针, 处理了伤口,上好药,医生给她包扎起来了。
医生人是个慢性子,一点一点地弄,半个小时过去了。
待他进后屋拿药,齐正霆扭头对林翀叹了口气,“怪不得那么晚还开门了,这效率,乌龟都爬到海里打起盹了,药也没上好,一天接不了几个病号。”
林白灵真是服气了,齐正霆这张嘴真是得了爷爷的真传,挤兑起人来一点都不客气。
她瞪他:“哪个语文老师教的你,怎么那么会挤兑人呢,细工出慢活你不知道?”
林翀:“语文老师教得好,英文老师不行。”
“就是,厉害你用英文挤兑。”
齐正霆嘿嘿笑:“谁说的我英文不行?”
医生悠哉慢哉走出来了。
他很客气地问:“医生,您听得懂英文吗?”
医生摇头,“不太懂,就知道个hello。”
“那我就放心了,杠铃,现在要考你听力了,小学水平的听力,听好了。”
“杠铃……”
“噗”一声,林白灵笑场了。
“啧!认真点!”
“GanglingLin is my wife.”
医生撕开绷带,给林白灵细心包扎,墙边一排中药格子柜,淡淡的草药香飘散出来。
“My love.”
她抿着唇别开脸,视线落在伤口外,医生的手特别温柔,伤口只有轻微不适。
“My dear.”
医生笑了,林白灵仍旧紧紧绷着唇角。
“My baby.”
她的脸升腾起热气。
林翀俨然听不下去,转头往外走。
齐正霆手轻轻落在她乌发上,“杠铃,来,翻译一下。”
林白灵抛了个白眼,没抛到位,软绵绵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告别了门诊医生,两人默默往酒店走,才受了一波爱的表白的林白灵,不知道开口和他说什么,虽然他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还是怪让人害羞的。
进到酒店大堂,已经不见了男孩的身影。
林白灵问前台的小姑娘,男孩已经被家人带走了,临走的时候一直在挣扎,不愿意走,应该是想等她回来。
“他妈哄他,说明天再过来找,他才走的。”
另一个姑娘笑道:“你明天最好躲起来,不然他更要赖着你了。”
“……刚才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还是您想得周到,感觉他还挺饿的。”
问完话,林白灵道了谢,和齐正霆往电梯间走。
进了电梯,齐正霆突然发出冷笑声。
林白灵瞅着他,莫名其妙。
“明天,还得去一趟医院,缝针。”
“……为什么?”
他耸耸肩,“不缝你等着手烂掉吧。”
林白灵咬唇,“你不是说不用缝吗?”
“我那是给医生留点面子,小门诊能随便缝?再说,他手那么慢,你那么长伤口,不得缝到猴年马月?”
林白灵死死盯着他,最该缝的就是他这张破嘴了。
两人较劲了数秒,“叮”一声,电梯门开了,齐正霆率先移开眼,大步流星走了。
回到房间,他开始默不出声干起活来,洗杯子,洗水壶,烧开水。
林白灵靠着床头玩手机,等他拿了两桶泡面,撕开盖子的时候,她才惊醒过来。
他还没吃饭,千里迢迢赶过来,大概是想两人一起吃晚饭的,她只惦记着关心别人,却连他吃没吃饭都忘记了问,怪不得他不痛快了。
再一看他行李箱上挂的白条子,这么晚,说不准是才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办。
这个时候只能借助外卖软件了,给他点点吃的,可惜看了一圈,除了烧烤之类的,小镇晚上几乎没有外卖可以送了。
齐正霆大口吃着泡面,吃了一桶,又吃第二桶。
林白灵在他身后看着,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干脆带上他的外套出门去了。
到了楼下,问前台的姑娘哪里还有吃的,两个姑娘给她拿了几个盒子蛋糕,还有酸奶,都是她们自己的存货。
林白灵犹豫片刻,还是买下来了,拎着一个塑料袋上了楼。
到了房间门口,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开,才要掏出手机给齐正霆打电话,他回来了。
林白灵一看,他那脸比刚才还黑。
一个酒店工作人员给别的房客送了什么东西,从两人身边走过,“晚上好。”
他略一点头,视线落在林白灵身上。
“多少点了还乱跑。”
林白灵不声不响跟他进了房间。
手机响,她妈给她来
电话了。
摄影工作室开的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床边一个小几,两张单人椅,她没有地方躲,只能坐在椅子里接电话。
她妈关心了她的饮食起居和工作,林白灵到了帝都,连正经工作也没有了,这也是妈妈发愁的地方。
“妈,我想去做老师,你觉得可以吗?”
她妈一听,语气都轻快起来了,“那当然可以,老师挺好,稳定又受人尊重。”
早在大学的时候,她不愿意出国深造,她妈就让她考了教室资格证,用她妈的话说,多一个证多一条出路,现在听她说想做老师,自然是全力支持。
“报名考编的时间过了吧?”
“没关系,我会自己盯紧的,今年不行就明年,你不用操心我。”
她妈是放心了,开始问起齐正霆来。
回来了吗,两人是不是在一块,出国是做什么去了,去见了他爸妈没有。
林白灵一一作答,问得细了,林白灵答不上来,她妈免不了又要唠叨她,一会儿又怪罪到自己头上,说是心里有愧,女儿嫁了人,她没能在一旁守着,既不能教导女儿如何跟夫家的人相处,也不能给女儿撑腰。
最后还要跟女婿说几句,林白灵看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
“他洗澡去了,下次再说吧。”
“洗澡出来让他给我回一个。”
她捏着手机,来回踱步,“好。”
齐正霆光着膀子出来了。
她的目光无处安放,低头佯装玩手机。
余光中,齐正霆抹了抹头上的黑发,大冷天的没有暖气,他也不怕冷,打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掀被上床,然后伸手关掉了大灯。
光线暗了,仿佛给了人一点掩藏心事的防护。
林白灵踟蹰片刻,终是在另一边床头唤他,“齐正霆。”
他稍稍转头,视线落在小巴掌脸上。
“我妈,她说想和你说几句话。”
他很痛快,“拨电话给我。”
她拨了电话,单膝跪在床头,把手机递给他。
齐正霆很快换上了一副笑面孔,很自然喊了一声“妈”。
林白灵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对,见到了,我爸我妈都见了。”
“就一个论坛,关于智能玩具的,临时改的时间,正巧赶上我们农历年,也没办法。”
“待会儿我把视频发给你看看,拿了一个奖杯,在行李箱里头放着呢。”
林白灵一个抬眼,只见他露半个胸,坦然说起自己拿的这个奖,没有什么褒贬,就好像是一个寻常的奖。
他视线一转,林白灵猝不及防被逮了个正着。
“对,回来就过来找她了。”
她彻底趴下,眼前是虚无的一片白。
他嘴角一勾,“挺好的,很乖。”
林白灵听出来了反讽的味道。
“再见”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扔给她,林白灵仍旧趴在床头。
她闷声问:“齐正霆,我妈说什么了?”
他低声哼哼,“你听不见?你妈让我管着你。”
明知故问,来去就那几句话,她守在这里都听着了。
她本来弓着个腰,趴在床上,听见他这个话,身子一倒,侧身躺下了,鼻腔一声轻嗤:“骗人。”
他阖上眼,“没骗你。”
“我管你还差不多……”
齐正霆睁开眼,瞅着她看了两三秒,忽地一笑:“整天不听话,还跟我杠,你没听见,我昧着良心说你挺乖的,要是让你妈知道你今天晚上下了河,破了手,还大晚上到处瞎晃悠,非得揍你不可。”
林白灵噌地坐了起来,灰暗的柔光里,她一双眼睛异常水亮,“我妈从来不揍我。”
齐正霆眯起眼来,“看看,像个猴耍戏法,定不下来,原来是揍得太少了,你妈不揍你,我揍你,下次要是敢大晚上耍脾气乱跑试试。”
一双黑眸和他无声对视。
突然,她嘴一撇,眨了眨眼,“你敢么?”
齐正霆眸光一闪。
这什么臭小孩,还没打呢,就知道委屈了。
他起了个半身,嘴角噙着笑,“这么大高个,你掉眼泪看看。”
林白灵睫毛轻颤,嘴还很硬:“我……我为什么要掉眼泪,打架我又不一定会输。”
“嗬!”齐正霆干脆坐了起来,抹抹下巴的胡茬,“你和多少人打过架?和多少人打都没用,信不信,跟我打你必输无疑。”
她两眼直直瞪着他。
很安静,齐正霆听见了不服气的喘息声。
他语气软了,“十一点多跑出去,再跑回来,丢人吗?”
她突然举起手来,伤口对着他,一脸浩然正气,“齐正霆,我今天受伤了,不跟你打,等我好了再说。”
齐正霆舔唇,哭笑不得,“好,你光荣负伤,我等你康复。”
还挺会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