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老街, 行人渐稀, 河水轻淌, 延绵不息。
三人同行, 石板路上三条细长的影子,前头的两条紧挨着,一条跟在后头,形影相吊。
齐正霆的脚步声最大, 嚣张跋扈。
“开一天工了, 连买新衣服的钱都挣不到?”
林白灵挣掉他的桎梏, 带着嫌弃抬眼看他, “没挣到, 还倒贴钱请林翀吃饭,都赖你。”
他挑起一边眉毛,“赖我?”
“嗯, 是你暴露了他的地址,邓璐把他家给霸占了,他逃出来的。”
她用“逃”这个字眼,成功把林翀塑造成了一个落荒而逃的怂逼。
林翀在后头淡声提醒, “注意用词。”
齐正霆哼笑:“不是你问我要的吗?”
林白灵强词夺理:“对啊, 你为什么要给呢, 你不知道,林翀最喜欢四处讨饭吃了,第一次去拜度找你相亲,他还冒充你, 连相亲饭都吃。”
齐正霆绷着嘴角点头,转过头看着林翀,“看见没有,杠铃,不讲道理,只会杠,你以后还敢叫她请吃饭?”
林翀:“我都有这个罪名了,以后就天天去拜度,吃到拜度关门为止。”
林白灵像模像样哀叹一声:“那快了。”
齐正霆伸手,盖上她羽绒服的帽子,往下一扯,林白灵半张脸都看不见了。
“怎么就快了,你就这么仇视个体户,
整天盼着我关门,关门了天天带你回胡同里吃饺子,你乐意?”
林白灵把帽子拉下来,一双黑亮眸子瞪他,“烦死了。”
齐正霆学她:“烦死了,烦死了!”
跟在身后的林翀默默移开眼。
齐正霆这小子桃花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也就算了,正桃花也这么好,稀里糊涂跟林白灵结了婚,打打闹闹,瞧着也挺甜蜜。
不服不行。
“邓璐住他家里去了?”
“嗯。”
“把定位发给她,让她过来。”
林白灵往身后瞄了一眼,“我不敢。”
林翀帮了她好几次,她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不好做得太过了。
齐正霆抹抹下巴,讥诮一声:“你也就能杠我一个。”
突然,前头的河水里有响动,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断断续续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
林白灵率先反应过来了,定晴一看,疾步往前,“有人掉水了。”
齐正霆和林翀紧随其后。
齐正霆嘴里还不忘调侃:“是哪个喝多了,想游泳了吧。”
河水并不深,大概也就到成人的膝盖处,按道理,如果不是小孩和酒鬼,不会掉河里,就算真的失足掉河里,这半米深的河也能起得来。
待走到跟前,齐正霆看见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在河水里扑腾,口里叫嚷着什么,听也听不清楚。
林白灵失声惊叫:“我认识他!”
下一秒,她已经把脚伸进水里去了。
她“嘶”的一声。
冬夜里的河水冰凉,水很快就没过她的靴子,水浸湿了裤子,沁得刺骨。
齐正霆只觉得火噌一下就往头顶冒。
“林白灵,你起来!”
半大的小伙子,喝酒了发酒疯,她疯了么,下河做什么。
她听不见似的,又走了几步,伸手去拉那男孩的胳膊,男孩还在呼哧呼哧扑腾,冰凉的水花四处横飞。
林白灵使出吃奶的尽头,一手拽胳膊,一手拉衣领,“不要乱动,起来!起来啊!”
男孩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停止了扑腾,抓上她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
林白灵只觉得抓着她的那几根手指头冰得很,跟冰箱里拿出来的冻鸡爪一样,冻得她的手也麻了。
“是我呀,快点上去!”
她拉扯着他,男孩是动了,手却一点也没松了劲儿,仍旧紧紧抓着她,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齐正霆在岸上卷着唇,别开眼。
实在没眼看了。
林翀倒是看得仔细,“这人是不是傻子?”
齐正霆转过脸来,“傻子?装傻吧他!”
傻子还知道这样抓着他老婆,发春了这傻子!
林白灵和男孩相携着走到岸边,齐正霆和林翀同时伸出手来,齐正霆要拉她,林翀要拉那男孩。
那男孩一双眼仍旧盯着林白灵看,手拉得紧紧的,林白灵被冻爪子抓得手都僵硬了。
“咦……”一声长音,齐正霆扬起巴掌来,“我抽你!”
林白灵喝止他:“齐正霆,他什么都不懂,你别吓唬他!”
齐正霆掰扯男孩的手,“他不懂,我揍到他懂。”
那男孩突然对着齐正霆大嚷大叫起来,僵硬的莽劲一出,谁都控制不住。林白灵猝不及防被他推倒,撞到了河道的石头,一阵钝痛,手关节麻了。
齐正霆把她拉起来,闷着脸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林白灵看那张低气压的脸,小声说:“没事儿,衣服穿得厚,没撞到。”
他淡眼一瞥,林翀已经把男孩给揪了起来。
“回去换衣服。”
幸亏酒店就在两百多米外,齐正霆一声不吭带着林白灵上了电梯,林翀在前台,让酒店工作人员找衣服给男孩换上,联系家属。
林白灵主动解释,男孩有智力障碍,今天还给她送了红薯,见他掉水了,她不能不救。
齐正霆淡道:“别废话,去换了衣服,冲个热水澡。”
“哦。”
冷是冷了点,好在没多久就到酒店了,她身体没有那么娇气,冲一个热水澡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手腕处拉了个半指长的口子,流了血,把袖口都浸红了。
她一边洗澡一边压着伤口,别别扭扭穿好衣服,最后看伤口,还是有一点点血渗出来。
体育频道里,足球运动员在绿色的球场飞驰,讲解员声线饱满,极具煽动性。
“哎呦!这球如果再高些就可以直接踢进地中海了!”
“这脚力,二十公里外也能一脚远射!”
齐正霆懒洋洋伸着大长腿,半眯着眼看电视,听见林白灵走出来的响动,只不过掀了个眼皮,尔后视线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只见她慢腾腾挪动步子到他跟前,两
手交握,低垂着脑袋,老实得像只小鹌鹑。
“齐正霆。”工 粽 呺 小 酒 札 记
齐正霆眼皮子又一掀,等着她的下文。
林白灵手动了,抬起手腕,翻起衣领,低声:“我的手流血了,怎么办?”
他眉头骤然拧了起来,目光一凝,聚焦在那只细白的手腕上。
待看清楚了伤口,他一声轻嗤:“我以为杠铃是铁的,怎么还能流血了?”
林白灵无声翻了个白眼。
“缝呗。”
她又抬起手腕细细研究,喃喃:“这么小也要缝吗?这么晚了去哪里缝啊……”
“怎么缝?打电话给前台,叫他们送针线上来。”
齐正霆屁股抬起来了,作势往床头柜去拿电话。
林白灵呆滞看着他。
他嘴角一撇:“我受累给你缝,还是你自己动手?”
她腮帮子鼓了,手很麻利地把袖口盖起来,“不用劳你大驾。”
去前台问一个创可贴,好过在这里受他的奚落,靴子要不了了,好在她还带了一双平板运动鞋,只是羽绒服湿了,没有外套穿,倒也不碍事,下去一趟来回几分钟的事儿。
齐正霆淡眼看着她穿鞋,绑马尾,找手机。
林白灵前脚出来,他后脚也跟上了。
没几步路,宽大的工装外套把她罩了个严严实实,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林白灵把外套扯下来,穿好,他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她心里一乐,哼哧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齐正霆蹙着眉头,就跟多嫌弃她一般,倾身往后,退到电梯角落。
林白灵:……
男孩是本地人,家离酒店不算很远,本地人互相都认识,已经打了电话叫他家人来接,林翀陪着他在大厅坐着。
他一看见林白灵,眼里放光,就开始手舞足蹈叫嚷。
林白灵走过去,笑问:“你吃饭了没有?”
男孩仍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
林白灵点点他的肚子,“肚子饿了吗?”
身后传来齐正霆的冷冷一声:“走不走,再不走手断了。”
林白灵:……
林翀站起来,问:“手怎么了?”
他挠挠额角,哼一声:“杠铃手腕流血了,再不治,就变一块废铁咯!”
林白灵扭过头,腮帮子又鼓了,“齐正霆,烦死了!”
他也不搭理她,到前台问服务员,最近的诊所在哪里。
林白灵问清楚男孩的状况,放下心来,又让酒店前台给男孩拿点吃的,她给钱。
林翀失笑:“还是你细心周到,钱又多,怎么不记得给我也点一些?”
林白灵想也不想,“你没份。”
小镇小,商业街也不过就四五百米,诊所离得不远,过去两家店面就有一个。
林翀也凑热闹,跟过去看了。
诊所医生是一个很温和的中年男人,给林白灵检查了伤口。
“伤到真皮了,可能会留疤。”
林白灵眉头皱起来了。
“一点点,应该也不会。”
林白灵松了一口气,这医生怎么“可能”,“应该”的,到底有没有一句准话。
她小心翼翼问:“不用缝针吧?”
医生慢条斯理的,“我看看,缝针好得快一些。”
她急急道:“医生,我不需要快,好得慢一点没关系。”
齐正霆在一旁插嘴:“缝,必须给她缝,痛了她才接受教训。”
林白灵一颗心七上八下,“医生,缝针是不是要先打麻药?”
那医生不置可否,轻手轻脚给她清理伤口。
她又确认一声:“有麻药吗医生?”
齐正霆舔着嘴笑,“给她上麻药,上多一点,上到腿上,免得她跑了。”
“齐正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