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灵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长得高, 除了小时候爱运动, 还得益于她睡眠质量不错, 有生以来失眠到天明的, 除了高考分数出来前一天晚上,就剩熠熠确诊唐氏儿的那一天晚上了。
直到这个晚上,她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生着闷气的失眠。
这种失眠的滋味太难受了, 又憋屈又郁闷, 恨不能把桌上那个塑料袋里的东西扔出去喂狗了。
给他出去买吃的, 还被冤枉说耍脾气玩出走就算了, 还说她自己回来了, 丢人现眼。
她林白灵是那么矫情的人么?就算她要出走,断不可能灰溜溜的自己回来,她林白灵要出走, 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太气人了,凭什么齐正霆睡得那么香,她却越睡越清醒。
不睡了!
“啪”一声,灯亮了。
脚下猛地一踢, 被子一掀, 她弹跳而起。
“齐正霆!”
强光刺激, 齐正霆立马抬个巴掌盖住眉头,动作敏捷,一点都不像刚醒的人。
巴掌下的五官拧成一团,他颇为困难地开了个小指缝, 快要戳到大灯的女孩披散着一头乌发,盛气凌人。
他抹了一把脸,把手放下,眯着眼看她,“做什么?”
林白灵居高临下对着他,“我睡不着,你得跟我道歉。”
“道歉?”
林白灵很肃穆,“对,刚才我下去并不是耍什么脾气,我下去买点吃的而已。”
她手往小几上一扬,“那袋东西,酸奶和蛋糕,是我刚才下去买的。”
他这才慢悠悠坐起身来,拧着眉看,尔后唇角一牵,那点痞子笑又挂脸上了。
“给我买的?”
她一口否认:“给我自己买的。”
他当听不见一般,“怎么不拿给我吃?”
林白灵抬手抚额,猛一甩头,“别废话,你先道歉,我带着气睡不着觉。”
齐正霆垂首低笑,抬手,手指头向下摆摆,“你坐下来再说,晃得我眼晕。”
瞧这脾气,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这一回她没有什么异议,盘着腿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依然很肃穆。
他说:“我也睡不着。”
“道歉。”
少废话,没的商量。
他又抹着下巴笑,“你先听我说完。”
“那男的你别看他只有十来岁的样子,都二十一了,你知道吗,都二十一了。”
林白灵定了定,“你怎么知道?”
他不以为意,随口:“我找熟人查了。”
“二十一又怎么了?”
齐正霆拿眼觑她,“二十一,可以娶媳妇儿了,就算他心智有问题,身体是诚实的,男人,有需求的,你没见过对着女孩打飞机……”
“齐正霆!”
他舔舔唇,声音带着些暗哑:“只要是男人,就有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爱慕之意的需要,但是正常人……”他眼神有了厉色,“我们有行为规范,只要不是流氓恶棍,都能控制得住自己,他不行,因为他心智有问题。”
林白灵一瞬不瞬盯着他,背后发寒。
齐正霆挪开眼,世间有些事情很残酷,他不愿意对她说这些,点到为止。
“你有爱心,我不拦着你,但是你不能跟他走太近,害人害己。”
她垂下眼眸,扯了扯自己的睡裤裤腿儿。
齐正霆:“冷了就睡下来。”
静默无声。
齐正霆能屈能伸,“睡下来,我给你道歉。”
他才要伸手关灯,手没摸到开关呢,只听见她低声说:“齐正霆,你穿衣服起来。”
齐正霆一哼,收回手。
这回,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我为什么穿,睡觉穿什么衣服。”
她一本正经道:“穿衣服道歉,光着没诚意。”
他光着上身,她除了感同身受的冷。视线也不知道怎么放。
齐正霆垂首看了看自己美好的□□,磨牙:“没挨过揍的人都是事儿精啊!光着怎么就没有诚意了,没诚意,人赌输赌赢,大导演票房过多少了,就来个裸奔,□□,那是最有诚意的你不知道?”
林白灵仍旧一脸倔强看着他。
齐正霆妥协了,“行!你帮我下去拿,行李箱里头。”
“自己去。”
齐正霆大喇喇躺下,“事儿精,你就气着睡吧。”
林白灵:“……”
因为没有开空调,她没把窗户关严实,那点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风卷起窗帘,吹到后背,身子没一会儿就凉透了。
这会儿,她气是不气了,就是缺个台阶下,没有台阶,自己钻被窝怪难为情的。
“啪”一声,灯关掉了
,漆黑一片。
空气寂静了片刻,齐正霆掀开被子,给她伸出台阶:“睡觉,我才下飞机就过来了,明天再接着杠。”
林白灵这才慢腾腾躺下。
他伸出长臂,“过来。”
林白灵心头一紧,低声回绝:“不用,睡觉。”
下一秒,一个热气腾腾的物体翻滚而来,压上她的身。
林白灵低低叫了一声,胸口上下起伏,喘息瞬间就乱了。
她双臂收紧,抵在胸前挡着那个带着侵犯意味的身躯,“齐正霆!”
齐正霆侧过头,躲开她的防护,气息平稳,语气清淡,“你睡那边,这边冷。”
她一时失语,他不是要硬来,只是让她睡过他那一边。。
她语气轻了些,“不用,我不冷。”
齐正霆一只有力的臂膀已经穿过她的颈窝,在黑暗低笑一声:“我给你暖床了。”
这低哑的一声“暖床”,带着蛊惑人心的暧昧气息,卷来了一室缱绻,林白灵单薄的双肩瞬间缩起。
他不容分说,搂抱着她滚了一圈,两人到了床的边缘。
林白灵的腿已经挨着床沿,仿佛再动一下就能掉落下去了,她张着嘴喘息,攥紧的拳头紧紧抵着齐正霆的胸口。
他睡过的地方的确很暖,甚至有点热,心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风吹起窗帘,轻打在小几上塑料袋,一阵窸窣。
“齐正霆,下去。”
“等会儿。”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齐正霆清淡的语气已经消失了,他的气息喷洒在耳际,热得灼人,“那么久不见,让我看看你。”
“你不是累了么?”
齐正霆抓上她抵在他胸前的小爪子,轻轻捏揉,“不累,看见你就不累了。”
快速跳动的心脏被温热的水漫过,林白灵手臂没了劲儿,任由他拿捏。
她是相信齐正霆的,他说了正常人有行为规范,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这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第一次太奶奶过世,他睡了两个小时,第二次出国前,在他自己家里,睡了三个小时,他都没有动她。
没错,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眼前的男人鼻梁高耸,眉眼深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对着他那双黑亮的眼,“齐正霆,上回爷爷说,我到了生儿育女的阶段,我不想……我不想那么早。”
他微一点头,“嗯,不着急。”
她眨眨眼,“我想到特殊学校去做老师,我妈……她总觉得国外对特殊儿童更加包容,教育也更完善,我觉得我们国家现在也很重视特殊教育。”
齐正霆低声:“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
他特别温柔,“那随你。”
“我问过那里的校长了,校长说我有教师资格证,还要到S市参加半年的培训……”
齐正霆眉头微拧。
她看出来,歇一口气,轻声:“也可以在帝都的康复中心上一段时间的班,但是我觉得还是先把理论学扎实了。”
他舔着唇点头,“这个以后再说。”
林白灵心满意足,“好。”
他唇线一牵,“身子好一点了吗?”
“呃?”此刻太亲密了,她脑子有些不太灵光。
齐正霆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幽深,低笑一声:“还流血吗?”
林白灵抿唇,很是羞涩,气息微弱,“没有了。”
下一秒,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尔后,流连而下,吻过颤抖的眼睫毛,脸蛋,徐徐往挺翘的鼻尖而去。
林白灵身子霎时缩做一团,变幻来得太快,她犹如被人点了穴道,完全错失了反应。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高耸的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子。
他松开她的手,缓缓往她腰下走。
林白灵登时醒神,脑袋一偏,躲过他的唇,手利索出击,钳制住他的袭击。
她正对着他,咬牙切齿:“齐正霆,起来!”
齐正霆一个低头,深深一吸。
下一刻,一个蛮力一推,齐正霆抱着她,双双掉床。
幸而是卷着被子,没有撞到地板,只是床和卫生间就一个半米的空间,两人叠罗汉,要起来颇有些费劲。
挣扎间,齐正霆已经挨了几拳。
他没有地方躲闪,“啧,你劲儿怎么这么大,家暴啊!”
“我打死你!打死你!”
齐正霆抓住她的爪子,低声:“林白灵!再吵,酒店人要过来敲门了!”
林白灵这才收了手,哼哧往床上爬。
“我警告你,我大姨妈还在,你再碰我……我和你还不熟,我现在还不想……还不想!”
齐正霆甩甩被子,扔到床上,恬不知耻问:“什么大姨妈?”
林白灵没好气:“血啊!”
他在床下叉腰,
“大姨妈怎么这样,从大年三十就来了,今天初八了还不走,怎么这么赖皮呢!”
林白灵又气又想笑,这他倒是记得清楚。
齐正霆进卫生间,自己解决去了。
他好半天不出来,林白灵辗转反侧,脑子乱成一团麻。
骗子!
还有脸说行为规范,还有脸说只要不是流氓恶棍,都能控制得住!
他控制不住,没错了,他就是流氓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