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39 / 59 章 · 3,256

第二天一大早,万芩睁开了眼睛的时候,身边的秦白易已经不在了,只道是他有晨练的习惯,便不甚在意,烧了一夜,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乏力,起身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灼热的嗓子才舒适了不少。

掀开衣服看了看那些伤口,果然愈合了不少,穿上秦白易给她准备的衣服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把脸,就听外间又细弱的脚步声。

万芩从屏风后面探着脑袋就看到了把早餐往桌上放的清秀人。

赶忙擦完了脸从里面出来问道:“临渊呢?”

宋澄笑道:“将军一早和其他人要商量拔营的事,怕吵着您休息,就去别的营帐了,让我送些早饭过来。”

她身上带伤不能吃大荤油腻的东西,秦白易特意吩咐了厨子在益城外的河里捉了条大草鱼,煨汤下了面条,万芩这会儿身上舒爽闻着那香味顿时勾起了馋虫,一边坐下吸溜着面条,一边看着宋澄道:“我哥哥在那间帐里啊?”

宋澄给她倒了杯茶放在一旁,回道:“万公子在东面第六个帐子里,昨天行军医官去看过了,除了腿上的伤重了些,其他的不碍事,小姐放心吧。”

“嗯,那就好。”复又看到宋澄站在一旁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宋澄闻言笑道:“将军把我拨给了小姐,让我服侍起居,和保护小姐安危,旁的都不让我干。”

万芩心下一暖,原本宋澄是他的亲卫,如今来照顾她,想想就有些脸红。

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营帐中,上首秦白易一身黑衣,横眉冷目,赤金发冠端正威严,手指在面前的杯子上轻轻的抚摸,邪魅的眸子扫着跪在下面被五花大绑的人,红唇轻启,虽说妖媚,可却让人不寒而栗。

“说吧,是谁派你去万府的?”

跪在下面的人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态,谁料中途被抓,可他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不能完成任务,宁死也不会招供,梗着脖子将脸上的碎发甩开:“在下是个听命行事的人,客人给钱,我们办事,事先做过保证,不得泄露半点消息,就是死了,也不行。将军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没用。”

“哦?是吗

?既然你这么不怕死,就让你先去见见鬼差如何?”秦白易将杯子拿起来轻呡了口茶。

见跪着的人满脸疑惑,扬唇邪气一笑,不急不慢道:“秦朗。”

“在。”

“把人送到西南角的帐子里见见家伙,告诉他们,这可是死士,平常的怕是不管用,拣好东西上。”

“是。”

转身出了帐子,只剩下了秦朗和那人。

秦白易刚到中军大帐门口,就看到了万芩从东边走了过来,忙上前拉住她左右查看了一番急道:“伤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多躺躺?去哪了这是,我不是让宋澄照顾你的吗?”

万芩看着他笑道:“伤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就想出来走走顺便去看了哥哥,宋澄我让他自己玩去了,我不习惯有个男子跟着我,你倒是放心的很,宋侍卫长的这般好模样,舍得留在我的身边?”

秦白易将她拉到里面坐下,又把她束成一把的头发顺了顺道:“军营里没个女人,只好让宋澄来照顾你,除了他和秦朗,旁人我都不放心,模样再好也没你生的好看。”

万芩闻言垂下眸子不再说话,眼中夹了些哀伤,看的秦白易有些心疼,拉着她的手问道:“好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银朱和水苏......”万芩俯身低头伏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小声道:“她们原本是舅舅药庄八侍卫里的。”

灵仙药庄八侍卫在江湖和朝堂哪里会有人不知道呢,他们八人听命莫关,神秘隐匿,传闻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容,内里功夫深不可测,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八人只剩下了六人,外人更是编出了种种流言,什么背叛师门,被莫关灭了口,什么放下一切,遁隐江湖,秦白易不由嗤笑一声,原来是被派到了她的身边,自己倒是没看出来,那两个普通的小丫头竟然是八侍卫,又庆幸当年喝醉了去万芩房里没被她们发现。

正想着,伏在他腿上小小的人又接着道:“小时候,娘亲去的早,父亲又对我很严苛,那些谨守规矩礼仪的小姐们都不愿和我玩,虽然妙姐姐不嫌弃我,可她也不常来,我每天不是跟冬书夫人学礼则就是自己玩虫子捉蚂蚁,后来有天哥哥跟我说,江南的舅舅来了,我又欢喜又紧张,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舅舅,或许更小的时候是见过的,可我不记得了。好在舅舅性子好的很,在他面前我不必守半点规矩,而且最让我开心的就是舅舅身边带着八个和我差不多的孩子,四个男孩,四个女孩,个个小老儿一样,更好玩的就是他们的名字,都是药名,什么苍术,将离的,我有了玩伴,整天都开心的不得了,后来舅舅要走了,我就求着他,让他不要带走他们,后来就留了银朱和水苏在我身边。”

秦白易抬手将她眼角的泪珠细细擦去,听她说着那些陈年旧事,说出来总归是好的,总好过她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用手一下一下的给她轻柔的梳着头发,万芩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晚大火中银朱看她最后一眼时的坚定,和水苏胸口插着的那支冰凉的箭,将头埋进了他的腿间闷声哽咽道:“你知道吗?银朱她其实胆子可小了,又害怕虫子,又不会游水,每次轮到她给我守夜的时候,就把屋子里的蜡烛点的亮亮的,我和水苏总嘲笑她没出息,那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怕黑......还有水苏,她偷偷摸摸的藏着哥哥扔掉的字还当我不知道,可她藏也不知道藏的好点,傻乎乎的包着个水苏叶子折在我放书的柜子缝里,原本我是想着等哥哥生辰那天告诉他的,可一等......一等就......就再也等不到了......可就是她们,就是她们这两个胆小又懦弱的姑娘,把我和哥哥从鬼门关里拽了出来,是她们,是她们救了我......水苏扑过来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最没用的那个人一直是我!银朱关上大门自己一个人留在那个可怕又血腥的院子里的时候,我才知道,最胆小的人其实也是我......”

“芩儿......”秦白易心疼的将她的脸捧在手上,怜惜的吻着她的嘴唇,抬手来擦她满脸的眼泪,可一汩一汩怎么也流不尽。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着,将她拥进了怀里,任由她放声宣泄。背后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处,指尖发白,青筋暴出,真相!还欠她一个真相!

邕都府衙中,后堂里孙随正看着小儿子坐在桌上玩着笔,外间自己的心腹崔铁一进来附耳低语了一通,惊得他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一把拉住他道:“真的?!”

“大人千真万确!”

“人在哪里?”

“在城郊的小来村里,属下派人盯着呢!”

“在城郊不行,你悄悄的把人带到衙门来,一定要记住悄无声息的!不可走漏半点消息!不然!你我不谈官运,怕是小命都会不保了!”

崔铁一闻言,咽了口口水道:“是。”就退了出去。

孙随将瓷娃娃似的儿子抱在了怀里,脸贴着脸的揉了揉,小声道:“你看看你爹为了这个家,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一桩一桩得罪人的活都被我给赶上了,你以后可要给我孝顺点,听到了吗?”

小孩睁着双大眼睛,一只手塞在嘴里,口水流了一胸襟,奶着声音学道:“孝顺......孝顺......”

孙随大喜,将他圆圆的脸蛋捏了捏道:“诶!真乖!”

右将军府中,林高义正要出门去丞相府,就见哥哥站在院子里对着下属说着什么,见他走过来,林高维冲那人挥了挥手,那人就退了出去。

林高义好奇的看着那人的背影问道:“哥,你在忙什么呢?”

林高维挑着眉毛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少府家的公子生辰快要到了,我让人送些礼去。”

“冯景生辰你也送东西去,虽然咱们爹没他爹官大,可也用不着上赶着巴结吧......”林高义嘟着嘴道。

“这些官场明面的事还是要有来往的,我知道你不待见他,但是如今他父亲和丞相那边连成了一体,别人都送,就咱们不送,那不是把父亲往火坑里推吗?好了,说多了你反倒不懂,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只管好好的玩你的就好了。”林高维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

“哥,不许揉,我早起梳了两个时辰呢,都让你揉乱了。”

林高维看着整理发带的弟弟笑了笑,问道:“你这是要去看挺禾?”

“嗯。”自从他和挺禾两个人挑明了心事之后,他越发的离不得他了,但是总住在相府里又不像话,只好每天两边来回跑,一想到那张温和病弱的脸,反倒不觉得累。

“挺禾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天渐渐暖和,最近又调养的好。”

“嗯,你和他从小就玩得来,多帮着照看些。”

“嗯,知道了,哥,不用你嘱咐。”

“快些去吧。”

“嗯。那我走了啊。”

“别玩太久,早些回来,长姐让人从宫里送赏,回头你也来看看。”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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