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

38 / 59 章 · 3,232

外间秦白易正看着手中的文书,就听里面的万芩唤他,走进了里间,才听到幔帐后面的人虚弱道:“好了。”

秦白易听她声音越发的吃力,抬手将帐子的一角掀起,坐在了床边,看她脸色潮红,伸手附上了光洁的额头,果真是烧了起来,外间秦朗不敢进来,捧着药道:“少爷,药煎好了。”

“嗯,知道了,放着吧。”

“是。”

将万芩轻轻的倚在床头,转身出去端药,进来又将万芩圈进了怀里,拿着勺子吹凉了慢慢喂到她的嘴边,这番情形,倒是让她红了脸,好在烧着看不出来。苦涩的汤药流过喉咙,顿时让万芩皱紧了眉,秦白易在她耳畔低语道:“乖,喝完就好了,军营里没有蜜饯,且忍一忍。”

万芩看了看秦白易一脸的柔情,点点头就着勺子又喝了一口。

一碗药喂下,万芩的脸色越发的惨白了,秦白易只当是她伤口疼痛,将碗放到一边就要扶她躺下,谁知回身就让他吓了一跳,万芩为了上药脱了外袍,身上只着了洁白的中衣,可那背上,竟透着鲜红的血迹,撞在秦白易的眼中,让他心都揪到了一处,一把拦住正要躺下的人,伸手触碰血迹,却见万芩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一样,将后背转了过去,不让他碰。

“芩儿!怎么回事?”

万芩看着他眼中带着怒火,知道隐瞒不过去,伸手过来轻轻拽住他的衣角道:“你别生气,怪吓人的。”

秦白易闻言缓了缓脸色,将她有些发烫的手握在

手中道:“告诉我,怎么回事?”

“背上有伤,我够不着抹药......”万芩红着脸小声呢喃道。

秦白易听了这话也是一愣,军营里半个女子也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让哥哥来......”

“那怎么行!男女有别,就是枝临也不行!”不等她话说完,秦白易大声驳斥道。

万芩低头不语,过了会儿秦白易捧起她的脸低声道:“芩儿,你可是真心愿意嫁给我吗?”

万芩红着脸害羞到:“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问了。”

秦白易不语,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万芩只好点头回答他道:“愿意的。”

秦白易俯身低头,唇瓣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了一下,柔声道:“那我给你上药。”

万芩闻言本就红着的脸更像是要滴出了血一般,半晌点了点头:“嗯......”

秦白易得了获许,眯着桃花目笑了笑,小心的将万芩转了过去,将披在腰间的一头长发,轻轻的扫到了她的身前,缓缓的从后面褪下了那被血浸染了的中衣,里面的小衣早就被血黏在了身上,秦白易看着心疼,手下越发的轻柔了起来,小衣慢慢滑落,洁白细窄的肩膀轻轻的颤抖着,原本美丽的蝴蝶骨上,赫然的爬满了伤痕,血肉模糊,从身旁拿起了先前擦拭身体的布襟,小心的将上面的血液吸附干净,却听到万芩丝丝的抽痛声,秦白易皱着眉毛,哑声道:“我再轻点,你别忍着,疼就说出来。”

万芩闷闷的回道:“没事,不疼。”

秦白易无奈的叹了口气,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疼,转身拿起案上的药膏,粘在指尖小心翼翼的涂抹了上去,清凉之感瞬间让万芩舒适了不少,一盏茶的功夫总算是上好了药,万芩是舒适了不少,反倒是秦白易紧张了一头的汗,轻轻地帮她重新穿上衣服,就着这样的姿势,从背后温柔的将万芩拥进了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哑声道:“以后我定会好好的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了。”

万芩倚在他的怀中,转头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道:“嗯。”

丞相府中,林高义从外间进了里屋看见王实知正倚在床头手中捧了封信,忙上前道:“可是临渊来的?”

王实知笑道:“嗯,已经找到了,现在人在益城,枝临和芩儿都无事,受了些伤。”

“谢天谢地,神仙保佑,还好没事。”

王实知道:“你快着个人去典客府告诉郭小姐一声,别让她着急了。”

“嗯,我这就去。”

“等等。”身后挺禾唤他。

“怎么了?”

“白易害怕幕后还有旁人,让我们不要走漏了消息,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典客府吧,只告诉郭小姐就好了。”

林高义回身笑了笑,点头出了门。

春夜里还是有些冷的,雍宫中赵琅一人端着酒瓶一口接一口的灌着,偌大的宫殿中,只有他一人,赵琅自嘲一笑,何止是此时,这么些年,他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正醉意连连之际,一股清雅的檀香缓缓沁入了心脾,那熟悉的味道,二十多年没有闻到了,费力的眯着眼睛,才看清了殿中拿着拂尘的白衣谪仙人。

扬唇一笑,又猛灌了一口,灼热的酒精烫着他跳动的心口,却难以缓解那处的疼痛,半晌欲哭无泪的低语道:“你终于来找我了。”

那人只是在下面静静的站着,不说一语,殿中所有的门窗大开,阵阵寒风吹了进来,直吹得那偏弱纤尘的要抬脚离去了一般。

赵琅似是在和他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是他有消息了吧,不然,你怎么会来见我。”

见殿中之人仍旧不语,笑道:“怕我阻拦你?”复又哑声道:“你知道的,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不会拦你,假模假样的关了你二十多年,到底是你绝情还是我狠心?”

赵琅艰难的从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站起了身,虚浮着脚步晃晃悠悠的走到他的身旁,细细的打量了一圈,看着他那淡漠的眼睛道:“二十六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我老了,前些天杨真给我梳头的时候还看到了白头发,偷偷地藏到了袖子里,以为我不知道吗?光阴弹指一瞬间,从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抬手轻轻的想要去触碰眼前之人的脸颊,却见他后退了一步,赵琅僵着一只手,默默的放下,垂下眼睛喃喃道:“这么些年......对不起......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转身正要回去,身后淡漠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声音传入了耳朵:“你只是对不住他。”

闭上眼睛任由眼角的泪珠滑落,极力的平复着语气对着背后之人道:“清悠,当年岩灵洞前我对你说的那番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清冷之声依旧。

赵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回到了位子上坐下:“那便好,只要你记得就好......”

半晌仰头将壶中的

酒水饮尽,迷蒙着眼睛道:“你......走吧。”

那人轻甩拂尘抬手行礼,转身出了门。

空荡荡的大殿中,檀香气息尚存,赵琅的心中空荡荡的一片,狠狠的吸了口气,似要将那檀香气息装满心中一般。

一把将手中的酒壶扔了出去,噼里啪啦碎裂之声,让他笑出了声,高声喊道:“杨真!”

杨真从外面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跪在下首,赵琅扬眉笑道:“去把那个给寡人拿过来。”

杨真闻言手一抖,忙磕头哀伤道:“陛下......不可啊......”

赵琅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出来,捶着胸口道:“我心里难受的很,没有它,你让我怎么活?我囚了他二十多年,可他还是一有那人的消息就转身离去,片刻的停留也没有,曾经哪里都说清悠真人心怀苍生,慈悲善良,可他到了我这里为什么就只会拿刀一片一片割我的心肝......我也会痛啊......”

“陛下......”

“去吧,去拿过来......”

杨真无奈只好擦去泪水退了出去,片刻将一个红色匣子捧到了他的面前......

万芩上了药浑身舒适了不少,又因着发热,浑浑噩噩的睡着,怕她踢掉被子发不成汗,秦白易小心的隔着被子拥着她,外间宋澄小声隔着屏风道:“将军,出来用些饭菜吧。”

秦白易轻声回道:“不必了,你们吃吧。”

谁知万芩却醒了过来,料是他照顾了自己半天滴水未进,便哑着灼热的嗓子道:“让他送进来吧,我饿了。”

秦白易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笑道:“好。”

起身出去将宋澄手中的盘子接了过来,让他退了出去。

小心的将她扶坐起来,又给她披上了衣服,这才把饭菜递到了她的手中,万芩笑道:“你陪我一起吃,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好。”秦白易接过她手中的碗,喂了一口万芩,又自己吃了一口,直惹的她脸红心跳,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将饭菜吃了干净。

秦白易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汗巾子,给她擦了擦手和嘴巴,重又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倒了杯热茶放在一旁晾凉。

刚吃了饭,万芩睡不着,躺在秦白易的怀里看着帐顶发呆,半晌缓缓开口道:“临渊。”

“嗯?”秦白易闭着眼睛假寐应道。

半天听不到她继续说话,睁眼疑惑的看着她。

谁知万芩弯眼一笑,似四月里的阳光,化开了江上积雪一般道:“还好,我还有你。”

秦白易身子一僵,呆愣了片刻,看着那温暖的笑容,凑过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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