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37 / 59 章 · 3,770

万芩醒来的时候,身边人已经不在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探了探那空出来的位置,余温尚在,昨晚温情一幕一幕划过眼前,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收拾妥当下了楼,就见哥哥和秦白易坐在桌旁说着话,见她款款而来,秦白易温柔一笑,身边的万荆腿伤不便,坐着道:“临渊一早赶来接你我去益城,等你用了早饭就上路。”

万芩闻言疑惑的看向了邪笑的那人,忍不住白了一眼,明明昨晚就到了,还那般发了一阵疯,怎么就变成今日一早赶来了。

万荆不知道他二人之间的小心思,给万芩盛了碗粥递到她的面前道:“快些吃吧。”

秦白易笑着不语,在她对面坐下,只是看着她。

楼上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淡淡药香若隐若现,万芩心下一沉,心虚的抬眼看了秦白易一眼,见他脸色无异,仍旧笑意连连,越发的有些慌张起来,只顾低头喝粥,恨不得把上半截身子都埋进碗里。

忽听万荆的声音传来:“汀寻,你这是......”

万芩原本背对楼梯,见秦白易也起了身,万荆的声音又有些异常,便放下筷子,回身就看到了沈汀寻一副要告辞的样子。

“这几日颇有叨扰,此番北上就是为了找到你们,如今你们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师父去了邕都,药庄便无人照拂,汀寻就此别过了。”

“汀寻,等等,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北边了吗?”万荆在他身后唤道。

沈汀寻回身行了一礼道,清淡的笑道:“不了,原本跟随你们一起是为了你们身上的伤,那些治外伤的药我都交给了宋侍卫。”

“那我送送你。”秦白易不动声色道。

“不必了,诸位还请留步,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淡淡如水,温柔如涓的眼神在万芩身上一扫而过,便出门翻身上了马,没有片刻的停留,疾驰而去。一身青衣如绝尘仙者,黑发如墨随风翻飞,万芩料是昨晚自己彻底伤了他的心,可若是不如此,怕是会如余毒渗骨,日久便再也清不掉了......

万芩正愣神,忽觉耳畔一热,邪魅之声带着微微不察的怒气道:“都走了,舍不得吗?”

回身看了一眼满身皆是醋味的人,也不理他,坐到桌旁继续喝剩下的粥。

雍宫中,赵琅正看着万恪案子的卷宗,杨真从外间趋步而来,轻声道:“陛下,莫关到邕都了,说是要见国师。”

闻言,赵琅手中沾了墨的笔顿了良久,直到

墨汁将卷宗上滴了个大墨团,才堪堪回过神来,轻轻将笔放在桌上,扶额无声,半晌才自嘲道:“该来的总会来,拦是拦不住的。”

“陛下......”杨真看着憔悴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是天下之主,是大良的依靠,永远都套着君王的威严,可就是在国师这件事上,他永远都是这般的被动和无能为力......

弱弱之语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闷闷的声音轻轻传来:“算了......杨真......让他去吧。”

“陛下......”

“就这样吧......”

杨真心疼的看着这位疲惫的一国之君,将颤抖的嘴唇咬了咬:“是。”

装饰华贵的天玄观就连门口的灯台都是青玉雕刻而成,无处不彰显着皇家的奢靡,莫关皱着眉轻轻的推开了这已经尘封了二十六的大门,朱红大门上应声掉落了厚重的灰尘,惹得莫关喉头一阵发痒,抬脚上前,满湖的池水里漂浮着残荷的枯叶,想来这都是那人最爱的白莲,就连正厅外都栽种着和那里九分相似的百年银杏,莫关垂头暗笑,赵琅倒是当真用心良苦,可替身终究是替身。

檀香袅袅,清幽舒心,堂中的蒲团上一人白衣纤尘盘腿而坐,绝世独立,恍若谪仙,黑发披散,太极冠束发,眉眼舒朗,不食人间烟火,手中拂尘垂落,无声无息。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一向从容受世人敬佩的莫关先生,现在竟像个孩子一般,沉沉的落下了泪水。掀袍在手,重重的跪了下去,颤抖着声音哽咽道:“师父......”

那人仍旧静默,不睁开眼睛,也不说话,好像已然坐化了一般。

莫关将身前被风吹乱的道德经捡起合上,虔诚的放到了一边,望着那人道:“徒儿......找到他了......”

话音轻落,蒲团上的人缓缓的睁开了眼,乌黑空洞好像早就看淡了一切,只这一句让平静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细小的涟漪......

丞相府书房中,王枫指着身前的林高维道:“这就是所谓的好办法?”

林高维恭敬道:“她已然认罪伏法,丞相大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啪”一沓卷宗劈头盖脸砸到了他的脸上,王枫厉声道:“放心!现在陛下派孙随和魏明重新彻查当年周白嗣的案子!你说!怎么放心!”

林高维嘴角狠厉一挑,复而蹲下身体将地上的纸一张一张的整理好,递到他的面前奉承道:“陈年旧事,周府满门都被灭了口,相关的人也早就被解决了,他们要查就让他们去查好了,就是翻上了天,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自然也就不会查到丞相大人的身上。”

王枫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叠卷宗道:“果真如此最好,你可别忘了,你的把柄可在我手上,我出了事你也别想跑!”

“大人说的是,持明必然为大人马首是瞻!”

“还有,那边找到了吗?”王枫坐下问道。

“还......没有......去的人都没回来。”

“哼!真是没有一件事能不让人操心的!你说你还能干什么!简直是无用至极!”

“是,持明辜负了大人的栽培。”

“吩咐下去不用找了,那些都是死士,没回来的也不要紧,再找下去才会留下破绽。”

“是。”

颠簸半日总算到了益城,万芩和万荆身上都带着伤,自然不好受。

秦白易一到营帐便一把将万芩从马上抱了下来,又命人将万荆抬了进去,吩咐今早汇合一道回来的秦朗道:“去把随军医官找来。”

“是。”

万芩害怕掉下来,双手不自觉的攀在他的脖子上,秦白易看着惨白着脸色人越发的心疼了起来,忍不住又派了宋澄去催。

“你别急......我没事,都是外伤,有些疼罢了。”万芩扯着嘴角安慰他道。

秦白易将她轻轻的放在榻上垂下幔帐道:“在益城耽搁了太久,明日必然是要行军的,你身体这样虚弱如何是好。”

万芩伸手在他紧皱的眉间点了点:“等下医官来上些药,晚上再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明天必然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万芩。”

秦白易闻言嗤笑一声,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哄他开心。

外间兵士来报,秦白易抬手在她手上拍了拍,转出了屏风。

兵士双手捧上一封信道:“回将军,丞相府二公子的信。”

秦白易一听是挺禾的来信,知道他们是关心芩儿的下落,如今刚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便拆开了信,果然如此。

随即回到将军坐上写了封回信,点蜡封好后,递给那人道:“快马加鞭亲手送到二公子手上,记住,千万别让旁人知道。”

“是。”

回道里面,万芩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秦白易将她身上的杯子往上拉了拉:“挺禾来的信,担心你的安危,我

已经让人报平安去了。”

万芩点了点头,自己失踪多日,音信全无,廷尉府怕是也烧的不成样子了,定是让他们担心坏了,转眼又看到了秦白易满面愁绪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秦白易抿了抿唇,终是开了口:“杀你父亲的凶手抓到了。”

“是谁?!嘶~”万芩闻言激动起身牵动了伤口,顿时疼的倒了下去。

秦白易一把扶住她将人小心翼翼的放下去道:“你别急,扯了伤口。”

万芩却是全然不顾,拉着他的袖子道:“快告诉我是谁?”

“是木樨。”

万芩攥紧他的袖子,难以置信的颤抖着声音:“木樨?哪个木樨?凭栏轩的木樨?!”

见秦白易确认的点了点头,不敢相信的越攥越紧,直到指骨咯咯作响也不放手:“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和木樨几面之缘,有何仇怨?我不信!”

秦白易一把将她紧紧攥着的手扒开,握在掌中道:“不是与你有仇,是你父亲。”

“我父亲?可我父亲......一向受人爱戴,平时严苛了些,可他一生都公正无私......”万芩越说越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沾湿了脸颊,父亲严厉的面容还在眼前,可却是阴阳相隔。

秦白易心疼的抬手捧着她的脸,轻轻的擦拭道:“不是你父亲的错,是她父亲,她是逆臣周白嗣的女儿,当年因为谋逆满门被斩,你父亲就是当年负责审理的人。”

万芩抬眼怔怔的看着秦白易,张口无声,抽泣了半晌道:“那追杀我和哥哥的人......”

“她认了罪,也是她派来的,那个剩下来的活口已经叫人严加看守着了,等医官给你看了伤就去审他,可好?”

万芩无声的点了点头。

外面宋澄和秦朗掀帘而入,紧跟其后的还有位年长的军医官。

秦白易将幔帐理好,确认外面不会看到一丝缝隙,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将医官领了进去。

诊脉完毕,宋澄给他整理着药箱,秦白易担忧的上前道:“怎么样?”

医官躬身行了一礼道:“外伤太多,必是发了炎症,又心中郁结,气血虚弱,故而才会如此。老朽给将军开些药,内服外用两下结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秦白易皱眉道。

“只不过,今晚必会烧上片刻,将军着人照看着,将汗发出来就会好了,再开些温补的方子将养,至于郁结之症还是要靠将军。”

“好,只是明日行军,能禁得住吗?”

“将军放心,过了今晚便可,不过还是不要太过劳累的好,以养为主。”

“嗯,这般就好,多谢先生。”

“将军折煞老朽了。”

“宋澄,将先生送出去。”

“老朽告退。”

“先生慢走。”

又吩咐了秦朗去煎药,才又走了进去,手上捧着外敷的药膏,轻轻掀开床幔道:“这药是外敷的,我在外间帮你看着,你自己上。”

万芩点了点头,由着秦白易将她轻轻的扶了起来。

等到他转出了屏风,才有些吃力的褪下了层层衣物,满身的伤痕顿时映入了眼帘,裂开的伤口汩汩的渗着鲜血,连着小衣粘在了一处,轻轻扯动疼痛无比,害怕自己声音太大让外面的秦白易听到担心,紧紧的咬着嘴唇,伸手将清凉的药膏抹在了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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