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山上,万芩和万荆一边看着面前的敌人,一边无声的望着北边杀来的那队雄雄之师,无尽已然回天乏力,原本只有眼前的敌人还可拼死一搏,可身后来的足足有几百人!怕是神仙来了也不一定能将他们二人救出去吧!
正绝望无助之际,忽见那队人马前面站着一位清秀小将,身披战甲一身武袍,甚是好看,就见他提剑上前,望着一身男装满身伤痕的万芩,躬身行礼问道:“可是万小姐和万公子吗?”
虽说万芩和秦白易在邕都总是腻腻歪歪,可秦白易只要是去找万芩就不会将宋澄带在身边,所以他自然是没见过万芩的,更何况是万荆呢。
万芩怔怔的看着那清秀小将,白皙的脸蛋,虽为男子一双杏眼却生的顾盼生情,复又回头看了眼苍白了脸色的万荆,不知该不该答,若是友还好,若是敌......
万荆思索了片刻,上前不经意的将万芩挡在身后,回礼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那名小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复又重新沉思了片刻,抬手道:“在下是秦将军麾下亲卫宋澄,奉命前来护送万小姐一同前往益城军营,空口无凭,还请万小姐将秦将军留给您的信物递来一观。”
包围万芩的敌人闻言不由的慌乱起来,若真是秦白易的部队,他们这剩下的区区数人,哪里还有活路!
万荆盯着宋澄看了片刻,仍是不太敢相信,毕竟如今他们兄妹二人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抬头朗声道:“宋侍卫可有秦家军信物?可先拿予我一看究竟。”
宋澄闻言,一扫众人,从腰间掏出一个秦家军亲卫令牌,缓缓上前几步,举在面前,万荆看着那上面清晰的秦字,顿时舒了一口气,余光瞄了一眼万芩,点了点头。
万芩小心翼翼的从包围中退了出来,眼睛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贼人偷袭,慢慢抽身来到离宋澄五步远的地方,扬手将手中的墨清扔了过去。
宋澄一把接住,握着匕首一端,看了看万芩,抬袖擦去了上面的血迹,寒光立显,匕首身上小小的秦字无声的说着万芩
的身份。
待宋澄看清了那字,立马单膝跪下,抱拳在前,身后百人也齐齐跪下:“在下宋澄见过万小姐,万公子!将军现在益城,日夜担忧万小姐安危,还请万小姐和万公子速速和我一同前往益城与将军汇合!”
身后敌人闻言缓缓向后退去,宋澄一个眼神朝身后扫去,前端十几个将士立马冲了过去,三两下活捉了他们。
“小心!别让他们自杀!”万荆语落,就已经死了七八个,宋澄眼疾手快抓住一个捏住下巴,一个使劲,那人下颚应声分离,齿后的□□被拔了出来!宋澄一把将他扔到后面的兵士手中,交代严加看守。
万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差一点自己就死了!差一点父亲的仇就报不成了!还好有临渊......还好他先找到了自己......
万荆听着她不住的哭声,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两人身上都没有了一处完好的地方,,万芩不住的抽噎着,这么多天了,也该让她哭出来了......
宋澄忽听身后山林间传来脚步声,提剑飞身而去,那人也抬掌来接,一时间宋澄竟有些支持不住,白衣翻飞,掌风浑厚,怕是只用了不到三层的力,身后士兵见状也来相助,不料那人身后又飞出了六人和一青衣男子,个个都是高手,正招架不住,忽听万芩惊呼出声:“舅舅!沈大哥!”
万荆也拖着受伤的腿跑了过来,这才看清了来人。
莫关闻声收了掌式,回头就看见了一脸血污浑身是伤的可怜人:“芩儿?”复又看了看站都站不稳的万荆,心疼的喊了声:“枝临?”
沈汀寻闻声从莫关背后跳了出来,一把扶住虚弱的万芩,浓郁的药香立刻将万芩包裹了起来,万芩看了看满脸疲惫风尘的人,嘴角无力的扯了抹笑,似不经意的从他怀中挣了出去,轻声道:“沈大哥。”
沈汀寻手中一空,脑子里也随即空了片刻,复又看着万芩笑了笑。
宋澄见来人与万芩相识,便收起了敌意,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万荆,万荆满怀歉意的笑道:“这是我舅舅灵仙药庄的莫关先生,这是宗正司的沈公子,身后六人是灵仙药庄的六侍卫。”
宋澄忙收起了剑一一的见了礼,转身又看了看万芩道:“万小姐,既是如此,便和在下一同北上吧,以免将军担忧。”
万芩看了看沈汀寻又看了看舅舅,小声应了声:“嗯。”
莫关回身看了眼自家的徒弟,有些心疼道:“汀寻,你和为师一起去邕都吧,那件事也该告诉你师祖了。”
沈汀寻闻言看了看满身伤痕的万芩,顿了许久,转身对莫关行了一礼道:“徒儿就不陪师父一道去邕都了,枝临和芩儿浑身是伤,我不放心。”
莫关看着他心意已决的眼神,心疼的叹了口气,这个傻徒弟......
带着六侍卫又和万芩万荆一通安慰,转身下了山。
万芩和万荆伤的太重,自然不能走下去,可这山上轿子马车都不能上来,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沈汀寻一把将万芩拦腰抱了起来,回身看着呆愣的宋澄道:“将万公子背下山就是了。”
说着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万芩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沈汀寻抱了一里地,挣扎着就要从他怀中下来,却感觉腰间的手紧了紧,温润如常的声音带了些隐忍的心酸传入了耳畔:“求你......让我......抱会儿......”
万芩身体一僵,不再挣扎,不是因为那让人心疼的语气,也不是那句卑微的恳求,而是滴落在她颈间的一滴寒凉泪水......
一路无声,浓郁的药香让她安逸舒适,四天的奔逃早已脱了力气,如今大势已定,平安无事,疲乏之感瞬间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万芩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循着药香往那臂弯里拱了拱,放心的睡了过去......
雍宫之中,上首赵琅看着趴在地上的孙随道:“哦?犯人擒获了?是谁!”
孙随小心翼翼的抬头却是不敢直视圣颜:“回陛下,是长乐街一家叫凭栏轩乐馆中的伶人,名叫木樨。”
“一个女子?”
“正是。她乃十五年前逆臣周白嗣的女儿,当年逃过处决,如今杀了万恪一家报灭门之仇。”
“简直是目无王法!下令处斩他周家全族的还是寡人呢!她怎么不来找寡人报仇!万恪不过是执行之人,就受此牵连!”
孙随在下面早就吓的不知所措了,倒是魏明,跪下道:“回陛下,据她所言周白嗣当年乃是被人诬陷,所以她愤恨万大人没有查清真相,故而心生歹念。”
“一派胡言!当年周白嗣的案子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冤枉的!”
魏明在下面沉声道:“微臣看她言辞凿凿,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陛下不如......”
“不如什么?”赵琅威声问道。
“依臣之见,不如彻查当年之案,一方面还万大人一个清誉,另一方面也好让她死心认罪伏法。”
赵琅皱眉,端起茶盏放在唇畔,却是没喝,又放
在了桌上,过了会儿道:“嗯,也好,就由你二人负责此案的调查审理,务必要仔细。”
“是!”
“是!”
过了片刻赵琅也不让他二人起身,继续问道:“就她一人?灭了整个万府?”
孙随额上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开口道:“犯人说,余下之人乃是给钱办事的江湖死士,不知现在何处。”
“啪”的一声,赵琅将手中书简扔在了孙随的身上:“满口谎言!”
孙随立马将书简捡起来小心的捧到杨真的面前,又回到原位跪下道:“微臣用了刑,可她说确是如此,微臣看她不像在说谎。”
赵琅从杨真手上接过书简,一把扔在案上,沉思了片刻道:“她是哪里的伶人?”
“回陛下,长乐街凭栏轩的。”
“凭栏轩?”
赵琅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片刻后:“即日查抄凭栏轩,一应人等全部扣押邕都府衙,一个也别放过!寡人的廷尉可不能白死!”
堂下孙随和魏明不由的深吸了口气:“是。”
丞相府偏院内,林高义手中的茶泼了一身,看着下人,又看了看倚在床头木讷的王实知,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只好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谋杀廷尉大人的主犯已经查出来了,是凭栏轩的木樨,陛下震怒,今早下令查封了凭栏轩,一干人等全都抓进了邕都大牢。”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木樨呢?!不可能!那天她还笑着和芩儿说要去她府上拜访呢,怎么会是她呢?”林高义来回的在王实知的房里踱着步,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一切。
相比之下挺禾就淡定了许多,虽说第一遍时也着实被吓到了,可现在反倒平静了下来。不禁看着林高义道:“你先坐下,不管你信与不信,现在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想来孙大人也不是胡乱定案的人,再说陛下亲自下旨封了凭栏轩,定是有了真凭实据的。”
林高义却看着他道:“你相信木樨是那样的人吗?就算陛下亲自下旨我也不信,不行,我回去问问我哥!”
“你......咳咳咳咳咳......站住......咳咳咳咳咳咳......”
林高义刚要踏出房门,身后就传来了挺禾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只听得他心口疼痛,又折回了床边,一手将他搂在怀里,一手在他胸前轻抚顺着气,半盏茶的功夫总算是缓了过来,从袖间扯出一块帕子给他小心的擦拭着眼角沁出来的眼泪,心虚的开口道:“你急什么,你说一声,我又不是不听你的。”
挺禾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小声道:“你听我的,我还会急吗?”
林高义满脸愧疚,俯身给他倒了杯茶,送到他的唇边道:“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再也不惹你急了,这咳的,扯着我心肝疼。”
挺禾就着他的手轻呡了口茶水,两颊红彤彤的,不知是刚才咳了半天的缘故,还是听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