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崩

35 / 59 章 · 3,507

清晨的长乐街从未这般人多过,昔日风雅的凭栏轩被官兵衙差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周遭看热闹的也自不在少数,同行是冤家,多少双眼睛都眼热着这个金钱窝,现在好了,凭栏轩里出了个逆犯,说不定里面还有其他同伙,陛下亲下旨意查封,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位接一位的美人从里面排队而出,各个都粉雕玉琢,排在最前面的如风夫人还似从前那般言笑晏晏,好像只是被请去邕都府衙喝盏茶水一样。身后的木桃垂眸不语,本就文弱纤细,现在更可人疼了,那些官兵哪里还舍得推搡,新来的头牌玉离,却是一扫昔日妖娆之姿,满脸倦容,拢拉着脑袋,形同木头,那日街上一瞥,红衣似血的年轻公子早就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凭栏轩那晚好不容易打听出来他姓万,可这邕都城里还有哪家显赫的人士姓万,可不就只有廷尉府了吗?如今偌大的廷尉府被灭了门,她早就四下打探了消息,万公子和他妹妹虽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人在哪里。她害怕,害怕她刚在这陌生之地遇上倾心之人,还没来得及诉说真心,就阴阳相隔,她担心,担心的两夜没有合眼睡觉,也没有心思接待其他客人,成天浑浑噩噩......

丞相府中挺禾正倚坐在床头看书,林高义坐在下面的席垫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王实知笑了笑,这么些天他也是累坏了,又要忙着打听芩儿的消息,又日夜的守着自己,一向天真顽皮,何曾这般费神费力过,看着衣着光鲜的人,温柔的眸子里仿佛要沁出水来,缓缓开口道:“高义,累了就躺床上来睡会儿,没的着了凉。”

还在打瞌睡的人听到有人唤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慌乱的问道:“怎么了?”

王实知掩袖笑道:“我让你别坐着打瞌睡,困了就躺床上睡会儿。”

林高义刚醒过神来,还有些懵懂,歪着脑袋怔怔的看着倚坐在床头的人,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棱洒在他的身上,苍白病态的脸颊带着双温润的眼睛,正含笑看着自己,雪白的绫稠中衣规规整整的穿着,葱绿色的

外袍随意松垮的披在肩上,一手捧着书简,一手掩唇挡住了轻柔的笑,舒颜清丽,让人怜惜,林高义不由心中浮现出四字:岁月静好。

起身像中了魔怔一般向他走去,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睛,感觉自己完全陷了进去,在床畔坐下,抬起双手轻轻抚上了冰凉毫无血色的脸颊,空气也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听到沙漏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实知看他双眼迷离,不甚清醒,哑声低唤:“高义......”

这一声低语像是催情□□一般,腾地一声在林高义心头燃烧了起来,指腹摩挲,略带细茧的掌心感受着他带来的触感,鬼使神差的划过柔软的浅色薄唇,只觉身前之人轻轻一颤,伸手就要来将他推开,林高义扬唇一笑,魅惑着细微挣扎的人,趁他愣神之际,悄然将他按在了床头,生怕将他惊醒,附身而上,闭上双眼,在那柔软之处印上了自己的唇瓣,身下之人睫毛微颤,一下一下的扫在他的脸上,让他心里更加难耐,舌尖顶开紧闭的皓齿,滑进了口中,舔舐着每一寸药香......

两人从小一道长大,一个贪玩任性,一个温润病弱,这么些天的贴身照顾和日夜不离,早就在二人心中萌发了苗头,可谁也没有将那话说出来,现在一切水到渠成,反而让二人如释重负一般,唇舌交替,缠绵悱恻,满室的旖旎如潮水一般将二人包裹其中......

“哒哒哒。”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王实知陡然清醒,睁开了眼睛,使出全力,试图将身上的人推出去,林高义像是提前就会知晓一般,紧紧的将他圈在了怀中,笑着抬起一手轻轻的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汁液,王实知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羞愧偏头不再看他。林高义将他脸板了过来,对上那双乌亮的眼睛笑了笑,低头又轻轻印下一吻,偏头在他耳畔低语了一句,惹得王实知更加脸红心跳了起来。

林高义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和心爱的人,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回身看着门道:“什么事?”

外面的仆从本身半天不见里面回应,正要再次敲门,忽听里面小林爷的声音,这些天也习惯了他在这里,便隔着门回道:“回小林爷,典客府的小姐来拜访公子,在偏院候着呢。”

林高义回头看了看两颊生晕的人,王实知哑声对他道:“郭小姐定是担心芩儿的事,快别让她等着了。”

林高义点了点头,起身开了门:“请小姐稍待片刻,我和挺禾马上就去。”

“是。”

待那仆人走后,林高义回里间就看见王实知坐起穿着衣服,走过去拿起屏风后的外袍,王实知正要抬手来接,就被他往旁边一让,看着那双略带疑惑的眼睛,轻笑道:“我给你穿。”

王实知刚刚退了红潮的双颊顿时又飞起了红晕,却也不再反抗。

二人收拾妥当,这才急急的去了偏院,那边郭西妙一扫平日的淡然娴熟,步履慌乱的在厅堂里来回的踱着步,见他们二人过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前,焦急之色难掩其中。

挺禾摆了摆手道:“郭小姐别急,先坐。”

西妙皱着眉坐下,又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王实知和林高义道:“有消息了吗?”

挺禾闻言垂眸摇了摇头,西妙眼中一行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掩袖擦泪,惹得王实知和林高义也是一阵难过,都这么多天了,是生是死毫无消息。

王实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哭成泪人的西妙,回身无奈的看了看高义,林高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对西妙道:“不如给临渊去封信,看看他有没有消息,总好过我们在邕都城里空等的好。”

西妙抬头看挺禾点了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夜幕来临,益城外五十里处的驿站中,万芩睡了一下午,慢慢坐起了身,就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了看身上的伤口,早就被人细心的上好了药,起身下床,拖着腿给自己到了杯茶,刚喝了两口,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万芩清了清嗓扬声问道:“谁?”

“万小姐,是我,宋澄。”

提着心掉了下来,这才自嘲的一笑,这么多天就像是噩梦,现在脱离了噩梦反倒是让她不能转变过来了,放下手中的杯子就去开了门。

门外宋澄手中抱着一叠干净的衣服,正笑着望着她,身后还站着拎着热水桶的驿站仆从,腾腾的热气一股股的钻进了屋子里,让人舒服的很。

“万小姐,这是给您准备的干净衣裳和热水,您先沐浴换身衣服,楼下已经备好了饭菜,万公子和沈公子在下面等着呢。”

万芩看着那张清秀的面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可也说不上来,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衣服道:“多谢你了。”

“万小姐不必客气,哦,对了,这是沈公子托我给你送来的药,让你沐浴后抹上。”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青玉瓷瓶。

万芩看着那瓶子出了神,睡着之前那滴泪水仿佛还印在她的脖子上,冰凉刺骨,让人心疼又难过,缓缓伸手接过那瓶子,除了多谢她再也说不出旁的话,如今他不亲自送来,就是从心底尊重了她的选择.

.....

洗去了通身的疲惫和血腥之气,万芩难得的静下了心,手上的镯子铃音依旧,可父亲却永远留在了邕都,闷头钻进浴桶中,让脸上的泪水融进了水里,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廷尉府的任性小姐,因为廷尉已经不在了......

换上了那身干净的男装,将还在滴水的长发擦了擦,一把束起,从桌上拿起墨清插在腰间,下了楼。

益城军营中,一兵士翻身下马,冲进了大帐,秦白易一把将他揪住道:“找到了?!”

“将军!找到了!真找到了!”

秦白易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憔悴的问道:“在哪找到的?”

“回将军,是在小岩山,万小姐和万公子受了重伤,又太过疲累,宋侍卫就将他们安置在了五十里外的驿站休息,明天就该到了!”

秦白易顿时心口一痛:“受了重伤?!多重?!”

那兵士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属下们到的时候......万公子和万小姐浑身都是伤和血......站都有些站不稳,还是那位沈公子把万小姐抱下山的......”

“你说什么?什么沈公子?!灵仙药庄的沈汀寻?!”秦白易听到那三个字眼珠都犯了红,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厉声问道。

“是......是灵仙药庄的......莫关先生也在......不过现在走了......”

“那沈汀寻呢!走了没有!”

那小兵哪里见过这样凶狠暴力的秦白易,吓得腿都有些站不稳,瘫软着身体小声道:“沈公子说......万小姐和万公子伤的太重,他要留下来医治......”

秦白易一把将那人扔出了大帐:“滚!”

那人得到解脱,连滚带爬的出了营帐。

帐中秦白易黑着张脸,一把将竖在角落的/银/枪/提在了手上,掀帘冲了出去,解了缰绳绝尘而去,动作之快让营中将士来不及劝阻。

黑夜之中一人一骑,戾气横生,黑色的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银枪在手闪着灼灼寒光,好你个沈汀寻!惯会趁虚而入,打着医治的名号亲近万芩!芩儿受了重伤怎么能让沈汀寻全程陪着!当他秦白易是死的不成!复又想到了小兵说万芩浑身是血,满身皆伤,逐渐将怒火平息了下来,眸中镀上了层心疼,此番波折芩儿定是吓坏了,好在还有枝临陪着她,自己这时候出征在外,还真是无能至极!

“芩儿,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是忍不住的要把禾义CP写在一起

大家忍一忍,撒完就没有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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