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

33 / 59 章 · 3,540

“大胆!万大人乃大良肱骨,执掌刑狱,为人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岂可容你在此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你说万大人杀你全家一百六十余口,是何缘故!”

“大人你可记得十五年前邕都周府谋逆案?”

“那宗案子乃是万大人亲自审理,本官当年跟在万大人身边,自然是知晓的,太中大夫周白嗣乃前朝幸存余孽,辜负皇恩,谋逆篡上,在家中私藏天子玄衣佩绶,招兵买马,蛊惑人心,幸得万大人查明真相,才揭露其不臣之心!”

“大人说周白嗣私藏天子玄衣佩绶,招兵买马,可是亲眼所见?”木樨眼中带着丝诡异的笑,启唇问道。

“人证物证俱在,就连周白嗣都当庭认罪,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哈哈哈哈哈哈......”

“大胆刁妇!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木樨停下笑声,从地上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孙随的面前,狠厉开口道:“大人还真是听话啊,万恪说什么你都信!好个人证物证俱在!所以当时就没有听他辩驳一句,没有人敢上前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恪他到死都被人称颂清正廉洁,大公无私,可周白嗣呢?一生做尽善事,温和不争,最是本分守规矩,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大逆不道!心怀不轨!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孙随看着眼前美艳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阵寒凉,额角细汗流出,他怕了......

“你到底......是谁?”

“贱妾木樨,刚才大人已经问过了。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周,灵,采。”

“你是......”

“大人不知,当日事发之时,我母亲正值临盆,大乱之中拼死生下了我,由府上一位厨娘放在菜篮中带了出去,十五年里,厨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母亲说‘采儿长大了,要替我们报今日之仇!’”

孙随看着木樨诡谲的眼睛,背后汗毛倒立,双手微微的打起了颤,愣愣怔怔不知该如何是好,当

年之事确是没有追下去巡查,因为证据确凿,又有周白嗣亲卫亲口证词,故而陛下亲自下旨,斩尽杀绝,不留一人!可现在平白冒出了个周白嗣的后人,还带着从地狱中来的仇恨之心,灭了万恪一门!小小女子,狠厉之心比山间豺狼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现在除了害怕就是恐惧!

倒是坐在下面的魏明,看着孙随那不争气的样子,满脸厌恶,又看了看站在一侧的木樨,拍案而起:“刁妇,公堂之上岂容你为所欲为!”武将洪亮如钟的威严敲打着堂上每一个人的耳膜,木樨自然也是被吓了一跳“还不跪下!”

木樨闻言,看着魏明不再说话,缓缓的跪了下去。

魏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复又转身看着仍未缓过神来的孙随道:“孙大人,你还不继续?”

“啊?......哦......下官这就继续审问......”

孙随清了清嗓:“木樨,快将你的同伙一道招供出来,本官可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情,免你凌迟之苦。”

木樨闻言轻笑一声道:“回大人,那些人都是江湖死士,从来都是谁给钱就替谁办事,现在我还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休要信口雌黄!来人!上刑!打到她招供为止!”

“是!”

木樨无声的望着孙随,仍旧嘴角含笑,默默无争......

邕都距益城三百里处的小岩山上。

“快!就在前面!快追!”身后追赶的人马,为首一人提刀朝前,大声喊道。

一声令下,身后紧跟的一众几十人飞速的朝前冲去!

万荆在前拉着万芩一边回头看着身后的追兵,一边朝北边的山林中躲藏:“芩儿快!”

“哥!小心!”话音未落,万芩从背后飞身将万荆扑倒在地,身后刚刚停留的地方赫然的插着三只箭羽,还未缓过神来,只听耳边呼啸,万荆上前一把搂住万芩就地朝前滚了几圈,源源不断的箭弩从背后不知疲倦的像他们飞来!不待万芩缓过神,万荆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用上轻功,在林间穿行开来!

万芩看着万荆嘴角流出的那抹鲜血,料是余毒未清干净,强行运功的后果,可现在除了这样还能如何!万芩快速的甩袖将眼角的泪水擦去,跟上哥哥的脚步。可身后的追杀他们的人显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灵仙药庄独门的踏云步都不能将他们甩开,身后的人越追越紧,嗖嗖的箭矢还在他们周身之间穿梭,稍有不甚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生死之际,万芩看着哥哥的背影,脑中竟蹦出了大不了就这样一死了之的混账想法!不!不能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绝不!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万荆嘴角的血流的越来越多!踏云步也越跑越慢!

撑不下去了!一口辛热涌上喉头,万荆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妹妹,咬着牙,硬生生的将那口灼热的血咽了下去!

忽然万荆一个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倒了下去,万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托住,就见一只箭正直挺挺的插在他的背上!另一只则射中了他的大腿!

万芩顿时红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哥哥,抬手一把将那两支箭拔了出来,狠狠的掼在了地上!

好!既是不让她活命!那还不如临走前带走几个以解心头只恨!!她万芩何曾怕过!她身上流淌着的是大良最威严的血脉!虽不如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士,可她也不是个懦夫!铮铮铁骨的女子,面对仇恨就该杀向四方!先前逃命是为了报仇,可现在既是活不成了,那就来啊!让脚下的山林饮下这群恶徒的血肉!

身后的那群人看着站在身前满身戾气犹如鬼魅的万芩,竟是胆怯的朝后退了几步!为首那人一把抽出腰间的刀,颤着声音大声道:“她一介女子!怕她作甚!上!”

万芩闻言一双怒目犀利的扫了过来,缓缓抽出腰间的墨清,顿时山林之间,寒光乍现,原本就吹发即断,此刻就着万芩的恨意,墨清竟像是通了人性一般,杀意立显!

健步如飞,行如鬼魅,隐蔽快速,只一瞬,来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喉咙一凉,刺痛袭来,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再看万芩,已然冲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那群人将万芩紧紧包围其中,一波接一波的轮番上阵,再如何厉害的高人怕是也受不住这般进攻!逃窜了四天,食不果腹,万芩早已濒临崩溃,脸颊上多道伤口静静的渗着血,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尤其是右腿,长刀划过,痛到撕心裂肺!险些让她跪在地上!身下尸体遍地,鲜血恒流,墨清举在手间,滴答滴答的往下叫嚣着战果,看着周身围绕的敌人,万芩早就杀红了眼!

万荆撕扯了一块衣襟,狠狠的将大腿上的伤口扎住,缓缓扶住身后的石头站起了身,捡起地上一把长刀,站在了那群人的身后!芩儿要孤身赴死,他怎么能独活!怪只怪他这个当哥哥的不中用,没能好好的把芩儿护在羽翼下长大......

万芩在内侧给了哥哥一个眼神,忽而起式,外侧万荆默契的携刀来砍,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招式和功夫,全凭着身上

最后剩下的力气来厮杀!

二人正精疲力竭,慷慨赴死之际,忽听北边一对人马向他们冲了过来,杀声震天!万荆像从前那般温润的看着万芩,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万芩眼角清泪滑落,沉默无声,如今当真是已然无力回天,老天爷不让他们活......

沈汀寻一马当先,身后莫关和六侍卫紧随其后,在刘家庄外飞驰而过!连夜赶了四天的路,终于有了消息!芩儿!等我!一定要等我!

丞相府中,林高义正托着王实知的半边身子灌着药,药石苦涩,看着他皱紧的眉头,林高义俯身从案几的匣子中取出了一块桂花糖,放进了毫无血色的唇瓣中。

挺禾含着糖,轻轻笑道:“你快些回去吧,都三天不着家了,右将军和持明兄该着急了。”

林高义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小心的给他擦着嘴角的药渍,低声回道:“等你病好些了我再走,府里我已经命人回去过了,说这两天我要待在你这里。”

挺禾也不理他,径自躺了下去,由着他给自己拢着被子,刚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道:“芩儿......有消息了吗?”

林高义手中动作一顿:“还没有......”

挺禾皱紧了眉头,睡意全无,四下里静悄悄的没人再多说一句话......

王丞相书房内,

“啪......”王枫一把将杯盏砸到了面前人的身上,滚烫的茶水在锦袍之上袅袅的冒着热气,天气寒冷,衣着厚实并未被烫到,那人伸手掸了掸身上的茶叶,淡淡谄媚开口道:“丞相大人别生气,持明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教大人这般生气?”

王枫坐在上首威声道:“你心里应该清楚!”

林高维端起茶壶,慢悠悠的重新给他斟上茶水道:“大人可是怪持明在宴会上下了手?”

王枫闻言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之前不是说好只是在宴会上探探底细,不动手的吗?如今你叫我陷身其中!如何是好!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要是我受了牵连,你自然脱不了干系!”

林高维笑着将王枫扶着坐下,可王枫哪里肯听他的,一甩袖子,砸到了他的脸上。

林高维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决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了下去,躬身道:“丞相大人放心就是了,持明做事自然谨慎周全,如今万恪的死,邕都府衙里,已经有人认罪了。”

王枫闻言转身疑惑不解的看着身前这位年轻人,却见他踏着官步俯身凑到自己的耳畔就是一通细语。

“果真?”王枫仍是有些担心。

林高维举起茶杯递到他的手上笑道:“千真万确,大人信我就是了,如今万恪的死,可是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王枫看着他那笃定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杯茶轻呡了口。

林高维亦拿起杯子笑容淡淡的品起了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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