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

30 / 59 章 · 3,453

离邕都五百里开外的益城外,二十万大军驻扎,中军营帐中,秦白易正卸甲喝茶,行军疲累,今晚就在益城休整。

外面宋澄掀帘而入,就看见秦白易歪在案上假寐,正准备抬脚退出去,就听见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怎么了?”

宋澄赶忙走近躬身道:“扰了将军休息,臣该死。”

秦白易在上首睁开眼睛摆了摆手:“无妨,说吧,什么事?”

“回将军,秦朗来了。”

秦白易一听这话顿时站起了身,秦朗是他特意留在邕都看着万芩的,好方便暗中照顾她,现在秦朗亲自来了益城定是出了什么事,心头莫名一紧:“快让他进来!”

“是!”

秦白易将怀中的翠玉玦拿出来,紧紧的攥在了手心,直攥的指尖发白,骨头作响,不安的流出了汗,混着翠玉玦纹路滑腻的很,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秦朗快步掀帘而入,一见到秦白易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肩膀低垂着头,见此情形,还能如何!定是芩儿出了事!

秦白易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秦朗面前,却是看着他话到嘴边哽咽无声,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些心情,咬牙问道:“芩儿......怎么了?”

秦朗闻言抬头眼中含上了层泪珠,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吸着鼻子呜咽:“万小姐......万小姐......失踪了......”

“你说什么!”虽说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什么叫芩儿失踪了!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就失踪了!他不信!他不信!

“你再说一遍!”

秦朗看着他苍白无力的眼神,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少爷!万小姐失踪了......生死不明......”

秦白易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秦朗,转身朝案几走去,步履虚浮,一个不稳,有气无力的倒在了案上,秦朗忙起身过来扶他,却见他唇畔勾起了一抹邪魅无比的轻笑,越笑越大声,终于混着那肆意的笑,眼角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泪水,张开手掌,那翠玉玦安静无声的躺在他的手心,被他手心中紧张的汗渍浸润的反着水光。

半盏茶的功夫,秦白易终于缓过了劲,抬袖抹了把脸上的泪,看着手中的翠玉玦,头也不抬的问道:“怎么回事?”

秦朗见他缓过了神,重回下首跪着,哑着喉咙道:“前天晚上,丞相大人宴饮右将军府和廷尉府。”

“都有谁去的?一个不落的说清楚!”

“是。出席的有王丞相,小相爷,右将军,林大公子,廷尉大人,万少爷,还请了凭栏轩的木樨姑娘弹琴助兴。”

“后来呢?”

“后来散席,都各自回了府,子时左右,廷尉府就着起了火。”

“着了火?!”

“嗯......火势凶猛,邕都的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那府里的人呢!”

“去救火的邕都府衙的人说,廷尉大人的尸首找到了......在书房里,那是最先烧起来的地方......下人们的尸首全都聚在后院,无一幸存……”

秦白易顿时被堵了喉咙一般,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朗半晌说不出话:“那......芩儿和枝临呢?”

“府令命人翻找了五六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万少爷和万小姐......”

“没找到......没找到......”

宋澄早就在帐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清清楚楚,又听着秦白易丢了魂一般的喃喃自语,终是忍不住从外面进了来,扑通一声跪在秦白易的面前道:“将军!将军不该如此,现在看来,没有消息岂不就是好消息!万小姐如今只是失踪,并不代表她就已经......”

秦白易看了看手中的翠玉玦,又看了看那和芩儿长相相似的面容低声道:“是了,芩儿只是失踪了,找到她就好了!”

抬头看着宋澄和秦朗道:“你们二人带三百人,一路向南寻找,如今......芩儿要是活着,只会去两个地方,一个是北上来寻我,另一个就是南下去灵仙药庄,你们定要仔细寻找,目前还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定要先一步找到他们!”

“是!”

“是!”

秦朗和宋澄领命出了营帐,秦白易一下瘫软在绒垫上,指腹抚过那玉玦上的纹路,心口仍旧抽着疼痛,那句软糯的“我等你平安归来”还残留在他的耳畔,他才走了没几天,就出了这样大的变故,芩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你要我平安,我也要你好好的活着!

灵仙药庄中,饶是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莫关听了下属的禀报,手中也是一抖,茶水泼在了一尘不染的白衣之上,留下了一片茶渍,从南境回来后就一直颓废无声的沈汀寻一下从外面冲了进来,从前那般的温润如玉,如今每天都是满身的酒气,衣着散漫,头发凌乱,一下跪在了莫关的跟前,也不说话,却也是不起来。

莫关放下茶杯,心疼的叹了口气,低声道:“罢了,我和你一道去,南境的事也该告诉师父一声,你起来吧,收拾收拾,通知一下苏叶他们六人,即刻出发。”

沈汀寻哑声道:“是。”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莫关无奈的摇了摇头。

灵仙药庄自师

父创立以来就被授了命,不参与朝政,不卷入官宦,可莫关心里明白,自义父失踪的那一刻起,灵仙药庄就不再是独立山野的闲散之处了,师父进了皇城,怎么可能会全身而退,自己的妹妹嫁给万恪的那天,他郑开也被束缚了臂膀,这世上多得是身不由己,能真正做到无拘无束的又有几个,就算是灵仙药庄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雍宫大殿内,赵琅坐在上首,皱着眉紧呡着嘴唇听着邕都府令汇报着情况,朝廷命官,一夜灭门!简直是胆大包天!万恪位列公卿,执掌刑狱,乃是大良的律法化身,刚正不阿,公正廉明,若当真是人为,此人显然居心叵测,公然挑衅刑律,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赵琅重重的一拍案几,把跪在下面的邕都府令吓得三魂丢了两魂,颤颤巍巍的不敢抬头,就听那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此案疑点颇多,万恪身居要职,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孙随!”

“臣在。”

“寡人命你七天之内查出事情的真相,你可有异议?”

“启禀陛下......微臣......这......”

“有话就说!”

“是。回陛下,这涉案官员过多,万大人生前最后又是出现在丞相大人的宴会上,臣人微言轻......所以......微臣......”

赵琅眉头紧蹙一拍案几,孙随立马吓得头贴在了地上:“如今寡人授命你全权负责此案,你还有什么好怕的!罢了,杨真,去传魏明来!”

“是。”

孙随立马心中有了底,这郎中令魏明一直是陛下的亲卫,镇守皇城,如今叫他来,定是帮助他一道破案,好给他在背后撑腰,这般想来竟是有些得意。

不多时,郎中令进了来,通身的御林军铠甲穿的一丝不苟,剑眉横立,武将气概不输故去的秦惜。

“臣魏明参见陛下。”

“起来吧。”

“是。”

赵琅看了看仍旧趴在地上的孙随,又看了看站在一侧的魏明道:“廷尉府出了事,想来你也知道了,现在寡人命你协助孙府令彻查万恪一案,听从他的调遣,七天之内查明真相,不得有误!”

“臣遵旨!”

“孙随?”

“微臣在。”

“还不领旨?”

“臣领旨,定不辱皇恩。”

规正街上,早就被邕都府衙的衙差们封了大半条街,庄重森严的廷尉府还残留着烧焦后的余烟,前厅还好,没怎么被火势牵涉到,可后院木桩横梁堆砌了一地,再也看不出来曾经的布局,尸首一具接着一具的被抬出来摆在堂前,炭火之气就着焦灼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府邸,血腥味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府衙如同人间炼狱!呛人的烟熏让人忍不住喉头发痒,王实知和林高义怔怔的看着这熟悉的一砖一瓦,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切就像梦境一般,前一刻还在嬉闹玩耍互相嘲讽,后一刻却是生死不明。

王实知凭着记忆中的道路,寻找着万芩的房间,那曾经的闺阁如今就是摊在地上的一堆废墟,俯身蹲下,苍白的指尖在灰烬中找到了一支如意杜鹃钗,轻轻擦去那上面的黑色印记,他曾经见她戴过,俏丽的人儿就喜欢这些活泼生气的物事,林高义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哑声的唤了声:“挺禾......”

王实知对着万芩没有秦白易那样的心思,可自己打心眼里喜欢着她,就像是他家中的妹妹一般,他生病了她会关心,她贪玩了他也会心疼,不知不觉自己原本和临渊和高义的中间紧紧的缠了个万芩,这个比他们小上好些又成天玩闹的小姑娘,这个他们每个人都心疼关心的芩儿。

想到这里,不由的喉头一紧,重重的咳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心肺抽痛,怎么也停不下来,口中一阵腥热,一口血块吐了出来。

“挺禾!”林高义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从袖中扯出一块帕子,有些慌乱的给他擦着嘴角残余的血迹,却见王实知苍白的脸上扯了抹让人心疼的笑,毫无血色的唇瓣无力的一开一合,可林高义听得清楚,那细弱的声音在等待自己的回答:“芩儿......她会没事的,对吗?”

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滴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打在手上,烫在心里,林高义颤抖着嘴唇,慌不择路的点着头:“嗯!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没喝她和临渊的喜酒呢!”

怀中虚弱的人,无力的笑了笑,好像放心了一般,嘴角又流出了一行血水,毫无生机的晕了过去。

“挺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宝宝的收藏~(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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