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街上,万芩刚从温暖的凭栏轩中走出来不由得被寒风激的一哆嗦,秦白易将她身上的斗篷紧了紧,又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中不轻不重的攥着取暖,男子温热的感觉立马围绕着万芩散了开来。
“你们觉得方才木樨琴弹的如何?”万芩轻声问道。
林高义带着些醉意的笑道:“自然弹的极好!”
秦白易一边帮万芩的手哈着热气,一边鄙夷道:“
那你不打赏木樨!”
小林爷尴尬的呵呵笑道:“这不是,头脑一热,全给了玉离了嘛!下次来我定补上!”
万芩却道:“方才那首新曲明明是热闹的佳节之乐,可我不知为何隐隐听出了忧伤绝望之感。”许是女子本就比男子心思细腻的缘故,她总觉得今晚的木樨不像是她那日所见的那样灵动活泼,眉眼之中虽然极力掩饰,可仍旧是愁绪烦扰,她,想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伤心之事吧。
秦白易听言笑道:“别多想,没事的,人人有人人的难处,想来过几天就好了。”
万芩咬唇点了点头。
林高义走的快不见二人跟上,回身吵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啊!这大冷天的,还有心情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
万芩闻言只想冲上去将他揍一顿,这些天他倒是老拿她和秦白易取笑,不能惯着,打一顿就好了。秦白易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笑着拉起她的手,就跟了上去。
玩玩闹闹,一晃就到了二月底,虽说入了春,可还是冷的不行,今日豫王一行要回封地,临走前豫王妃去了父亲的陵前磕了头,自己远嫁豫州,竟是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又拉着弟弟含泪一通安慰,说了些贴心的家里话,便上了马车。秦白易自是要来相送的,这两个月,小王爷赵霆早早的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听说他今日要走,当日在天鲜阁的几个都来邕都城口相送,一番不舍和唏嘘后,赵霆独独的将西妙拉到了一旁,好生亲近的说了一番话,万芩看着温柔帮西妙拭泪的小王爷,有些愣怔,那泪水流淌,满脸难舍的真的是那个矜持自重的妙姐姐吗?
看着赵霆将西妙搂到怀中,万芩疑惑的看向了秦白易,秦白易看着她那大眼睛直觉可爱,俯身在她耳畔轻语道:“我有外甥媳妇了。”
万芩惊道:“他们......什么时候?”
秦白易不语,勾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远处的两人离别之语说完,赵霆复又走到他们四人跟前,抬手行礼道:“诸位不必远送了,年底再见,哈哈哈......”
复又看向万芩道:“我还有一事要求小舅妈呢。”
闻言万芩恨不得转身穿进城墙里去,耳根通红只是不语,秦白易斜眼看了赵霆一眼,也不接话,赵霆又看了看身边的西妙道:“还请舅妈,帮我多多照看西妙才是,我不在邕都,鞭长莫及。”
这下轮到西妙红了脸了,林高义朗声接道:“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呢,定帮你好好照顾着,我们照顾人最在行了,这可是有先例的,是吧黑难,你看芩儿被我们照顾的多好!”
秦白易抬肘扛了他一下,明栾上前轻声道:“小王爷,王爷和王妃催了。”
赵霆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就此别过吧诸位。”
赵霆登上马车,掀帘笑着看了一眼众人,重又坐回了马车里,这两个月里他从未这般开心自在过。
城门口风大,挺禾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秦白易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听声转头就看到挺禾白了一张脸,忙问道:“怎么了?怎么又咳上了?”
王实知笑着摆了摆手,待缓过劲来喘着气道:“无碍,风灌了进去。”
万芩看着他那双咳的含泪的眼睛,不免心疼,便问道:“沈大哥可有给你去信?换了新药了吗?”
王实知笑道:“来过信的,说开春了,要换新药,最近身上有些懒,就没有抓药,还是喝的旧方子。”
林高义道:“这怎么行,你身上犯懒着个人和我们说一下就行,我们帮你抓药,身体最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咳成这样了!走,进城抓药去!”说着就拉着挺禾进了城门。
西妙心中哀伤,心事重重的趋步跟上,刚温情不久便要离别,当真是让她心中悲痛。万芩刚要抬腿去追,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力气之大,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回身就看到秦白易冷了张脸,刚才还好好的,万芩心中发虚,小声问道:“怎么了?”
秦白易手上不放,一双桃花眼中略带寒霜,脸上却仍旧是笑容不失:“沈汀寻给你写过信吗?”
万芩心头一顿,若是全部坦言,他必会不开心,若是不说实话,他以后知道只会雪上加霜,到底说还是不说?正两下纠结,突然腕上一阵疼痛,万芩抬眼就看到了秦白易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看她神情必是来过信的,可她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做什么!难不成信上全是些缠绵悱恻之语不成!既是已经答应了自己,为何还要和沈汀寻来往,鸿雁传书!呵!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那他秦白易算什么!笑话吗?!想到这里,手上不由自主的使上了些力气,怒火填心,既是你舍不得沈汀寻,又为何要和我在一起!
“疼!......”一声哭腔穿入耳中,秦白易猛然回过了神,就看到万芩眼中含泪,咬唇忍痛,慌乱的松开了手,就看到了那白皙的腕子上红肿带青的手印,自己妒火中烧,竟是伤了她!他伤了她!伤了他最在意的芩儿!
正慌乱无措,微凉小巧的手掌就放进了他的手中,秦白
易抬眼便对上了那滴落泪珠的眼睛,万芩垂泪含笑将他拉到一旁的小巷中,低声道:“他来过信,不过我都没回过,只在年前回了一封。”
“你......”
“嘘......听我说完,我在那封信上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答应了要嫁你。”
秦白易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芩儿......”
万芩害羞的看着他,缓缓的踮起了脚,在那张红润的薄唇上印下了一吻,在他耳畔轻语:“临渊,信我......”
秦白易心口顿觉一痛,手臂一把箍住了那纤细的腰,一手抬起了那张嫩滑的脸,在那小巧的嘴唇上加深了一吻,舌尖启唇,舔舐着心爱之人的每一方土地......他不该不信她的,不该的......一边亲吻,一边轻轻的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不知二人唇舌缠绵了多久,秦白易这才放开了气喘吁吁的万芩,额头相抵,哑声低语:“对不起......”
万芩倚在他的怀中,只属于秦白易的味道包围着她,让她觉得安逸无比,将那劲窄有力的腰抱紧了些,轻笑道:“不必说对不起,是我总没有说明心意。”
拉起她被自己捏青的手腕,心疼悔恨道:“还疼吗?”
万芩坏笑道:“疼!疼的不得了!”看着更加慌乱的秦白易,笑道:“所以要罚你!”
秦白易这才听出了她语中的嬉笑之意,终于勾起了笑容,低声道:“要罚我什么?”
万芩眼珠一转,笑道:“有了,罚你教我秦家枪法,你可愿意?”
秦白易愣怔片刻,眼中邪魅之气皱起,俯身在她耳畔道:“好,我认罚,只是......”
万芩被他耳语扫弄的发痒,缩了缩脖子呢喃道:“只是什么?”
就听他一声轻轻的坏笑,接着道:“只是......芩儿练了这枪法,就是我秦家的人了......原来......芩儿心里早就想做我秦家的媳妇了不成?”
万芩顿时羞红了脸,一头埋进了他的怀里,闷闷道:“你胡说!”
秦白易心中顿时被甜蜜填的满满当当,将她搂的更紧了些,只笑不语,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娶回家去,再等半年就好,半年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芩儿就真正的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因着郭西庭还被扣在戎狄手中,虽说察善并未以他为要挟,可元丰皇帝还是失了脸面,也对不起年迈的郭洁,三月初一便下了诏书,派秦白易率二十万大军征讨西北,将郭西庭救出来。郭西庭身在戎狄腹地宝凉,此举何意,路人皆知。
廷尉府中,万荆喝着茶水,看着对面发呆的妹妹道:“怎么不去送送?”
万芩低头不语,脑中回想着前日秦白易让人脸红心跳的一番话:“我不要你去,离别在即,送了只会让我更加不舍,还不如不去,让我从此刻就陷入相思。”
万荆见他不说话,只道是她心中难受,也不多话。
行军之中,部队前行的前端,一匹枣红马上,银甲红袍的秦白易正看着手中的翠玉玦低头浅笑,临行前一日,想起了之前在西北只能空想思念,连件睹物思人的物事都没有,便粘着她要,芩儿随手解下了腰间一直佩戴的翠玉玦给了他,如今他也是有定情信物的了,轻笑着将那翠玉玦塞进了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永远都是留给她的。
房中,万芩正做着冬书夫人留下的功课,银朱收拾着衣物皱眉翻找了半天,水苏忍不住问道:“找什么呢?翻箱倒柜的。”
“小姐的翠玉玦呢?我明明记得给小姐挂上的啊!”
万芩书中笔墨一顿,沉声道:“不必找了,我送人了。”
银朱和水苏顿时讶异惊恐的窜到她面前道:“送人了!那可是夫人的遗物!是师祖钦赐的!”
万芩低头继续写着字道:“嗯,送人了。”
“你倒是说啊,送谁了?”
“送给临渊了。”
“什么?那个常定侯?可......可沈公子......”
万芩顿了顿笔抬头认真道:“以后不必再说沈大哥的事了,如今,我和他只是朋友。”复又想起了前几日从南境来的那封信,一张残留着酒气的布帛之上,凌乱的写着一个“好”字,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只言片语,万芩闭上了眼睛吸了口气,继续写起了功课。
三个人之间行两个人的事,总有一个会变成局外人,曾经临渊是局外人,如今她心意已定,对不起沈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倒序了哦,各位宝宝最好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