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你衣,束我发

28 / 59 章 · 3,850

林高义在廊子下面无聊的踢着脚边的小碎石朝屋里喊道:“你好了没有啊!”见半晌没有回声,看了眼负手欣赏冬景的人道:“女孩子就是事多,换个衣服都这么慢!”

秦白易等的乐在其中,轻声启唇道:“亏得你在长乐街混了这么久,一点情趣都没有。”

“好好好,是我不懂情趣行了吧。”仰头冲着屋内的人又叫了声:“我的大小姐诶!你倒是吱个声啊!”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拉开,门外两人都好奇的朝里看,半晌也不见人出来,林高义忍不住将门全都推开,一下就看到了里面穿着朱红武袍低头害羞的万芩,赤红如血的武袍,黑铜护腕把一双手臂勾勒的紧紧实实,斜襟处黑色的纹饰就着腰上巴掌宽的黑玉缎带相得益彰,粉嫩白皙的面庞被朱红色衬的更加透亮,腰间隔着刀鞘仍旧泛着寒光的墨清为她增添份武人气息,原本就有着功夫身手的人,更加显得挺拔潇洒。

秦白易当真是看呆了,自己的旧衣穿在芩儿的身上竟然如此好看,甚至还有些许的诱人!劲窄的腰身少了分柔软,多了分英气,正愣神间,小林爷先开了口:“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生的这般俊俏可人~”

白易抬肘将他挤到了一旁,上前抬起万芩害羞的脸,看着她那双杏眼,哑声道:“你穿,真好看。”万芩只觉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正欲开口,秦白易接着道:“头发还梳着髻,我给你拆了束发。”

林高义在身后道:“你?束的好吗?要不要小爷上啊?”

秦白易当然知道自己手艺不如他,但他家芩儿的头发怎么能让他摸来摸去呢!

抛下身后的林高义,径直的就拉着万芩进了他的房间,将她轻轻按坐在席垫上,泛黄的铜镜里四目相对,一个羞涩,一个柔情。

轻轻拆开头上的发钗,乌亮柔软的长发瞬间散了开来,那绵软的触感扫过秦白易的手,让他忍不住悄悄捧起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桂花油的香气淡淡袭来,让人沉醉难耐。

万芩在镜中看他笑容浅浅,半晌只是捧着他的头发,红着脸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白易对着镜子里的万芩哑声道:“乖,别动,我来。”

万芩看着那双温柔缱绻的桃花目,心都被填满了,发间的手指灵动而又轻缓,檀木梳子在那双拿惯了刀剑枪戟的手上一点也不违和,从头顶梳至发尾,让万芩舒服的眯了眯眼。

秦白易拉开案几上的抽屉,挑了个和她那身衣服相衬的三指宽玄色织锦缎带,熟练的扎了个花样,一头秀发就这样被轻松的高高束了起来,秦白易低头脸贴着她的耳畔悄声道:“真好看。”

热热的呼吸轻轻的喷在万芩的耳边,瞬间又红了脸,看着镜子里的秦白易咬唇不语。

红绡美人,屋暖情蜜,直教秦白易有些恍惚迷离,低头在那细小柔软的耳垂上印下轻轻一吻,感觉到身前人身体轻轻一颤,复又邪魅笑了起来。

屋外扫兴的声音嚷嚷道:“能不能快点啊,这都要中午吃饭了!”

秦白易拍了拍万芩,起身不轻不重的回道:“好了,这就来。”

拉着万芩紧张略微出汗的手,趋步走到了廊下,看也不看林高义道:“走吧。”

林高义缓不过神来,只好紧紧跑去跟上。

三人走在路上一个比一个俊俏,尤其是万芩更加惹眼,寒冬之中,万物枯零,一身红衣胜火就像是傲放枝头的一簇红梅,午间三人在路边摊位上吃面条的时候,竟有个胡人打扮的小姑娘走过来,代她家小姐询问万芩的姓名,让万芩闹了个大红脸不说,还被林高义嘲笑了一整天。

直逛到了黄昏时分,三人才往长乐街走去,刚拐了弯,万芩就看到了一人:“咦?”

秦白易离她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便问道:“怎么了?”

万芩摇了摇头:“刚刚我好像看到相府的小公子了。”

林高义闻言笑道:“王实坚?在这看到他不稀奇,你在文荟楼见到他才该惊讶。”

万芩指着刚刚王实坚进去的馆子问道:“小林爷,那是什么地方啊?”

林高义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不问你家秦哥哥?”

万芩听她提到就梗,顿时红了脸:“这种地方自然是你比较熟悉了!”

秦白易站在一侧只是发笑,小林爷却道:“这话说的也是,你问我还真是问对人了。”抬眼看了看那馆子道:“那是承欢馆。”复又邪笑道:“对芩儿来说,那可是个销魂的好去处~哎呦!黑难你打我干嘛!”林高义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记板栗。

“不许说那些个乌糟话,没的教坏了芩儿!”秦白易隐约带着些怒意道。

见他真有些生气,林高义讪讪的认真道:“那是个专门养小倌的馆子,有好些个显赫贵人不爱女色,专好男风,里边的小倌也不像其他馆阁里的姑娘,不仅教琴棋书画,还教些房中秘术,□□的服服帖帖,专门送到别人的府上以供玩乐,好看是好看,可大都不长命,前些日子承欢馆里还死了个门面,叫,叫,哦,叫若仪,听说头天晚上送到少府的,回来就不行了。”

万芩听得直皱眉,秦白易却接道:“少府?少府里谁?”

“还能是谁!冯大人的独子冯景呗!”

“那府衙大人就没个说法?”秦白易皱眉道。

“嗨!他能怎么办,如今朝中丞相大人独大,冯少府又是丞相的门生,位列公卿,他那金贵的儿子,谁能管哦!”

“哼!小倌的命就不值钱吗!简直是无法无天!”万芩一腔怒火终是忍不住,气愤道。

秦白易拉起万芩的手安慰道:“莫气,天道轮回,恶人总会有恶报的。”

万芩压住火气,点了点头,官吏无能,百姓只能相信上苍以求慰藉。

“许久不见如风夫人还是风姿绰约~”林高义抬手行礼道。

“林公子说笑了,风尘中人,混口饭吃罢了。”如风又一一向秦白易和万芩行了礼。

“晌午我让小厮送来的南乔欢,可送到了?”林高义从侯府出来就吩咐了侍从拎了来。

“午前就到了,按着林公子的嘱托留了楼上雅座的看台位置,您上去看看视野如何。”

“夫人留的地方自然是好的,再随便上些果子点心来就行了。”

“是。”

万芩看了看凭栏轩的厅内,琴棋书画四张桌子已经被撤到了两边,中间放了张案几,焚了清雅的香料一把古琴横于其上,周遭的预留座位和楼上的雅阁陆陆续续的来了好些宾客。

三人跟着仆从上了二楼,小小的隔间里,案几,香炉,绒垫,酒水,点心一应俱全,也不显得拥挤。

“今天来看木樨的可真多!”万芩感叹道。

“万公子,这你可就孤陋寡闻了吧,有些可不是来看木樨的~”小林爷摘了颗果子扔进嘴里道。

“你不是说今天是木樨的新曲首弹吗?”秦白易也好奇道。

“是啊,是不错,可还有另一个。”

“另一个?”

林高义见他二人疑问的脸,放下果子擦了擦手,笑道:“凭栏轩年前来了位胡姬叫玉离,水蛇腰肢,长腿酥胸,最要紧的是和咱们大良的美人不同,勾人摄魄的很,坊间传的神乎其神的,今晚她也要跳头一支舞呢!我看那些宾客,八成都是冲她来的。”

秦白易闻言一边给万芩倒着酒水,一边反问道:“哦?是吗?那你呢?小林爷?你是来看木樨啊还是来看妖艳胡姬啊?”

“呵呵......都看......都看......”

秦白易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自己端起了杯子轻呡一口,林高义嘟囔道:“真是的,倒酒也不给我倒一杯,小爷千辛万苦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就是这般对我的,回头我定要把你们的恶行告诉挺禾!哼!”说完就畏畏缩缩的给自己斟上。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宾客陆续都齐全了,忽而楼下的薄纱之后传来铿锵有力,旋律急促的琵琶之音,直让人热血沸腾,浑身起劲,影绰朦胧之中,一女子身姿若隐若现,高跷的云髻,修长的指甲,挺翘的臀股,还有那当真是水蛇一般的腰肢,透在薄纱之上,哨音欢呼之声不绝于耳,清亮的笛音穿透长空,直奔云霄,那妖娆身姿听音扭腰,一圈一圈又一圈,径直穿过了幔帐,一双光裸的玉腿率先穿过了薄纱,麦色的皮肤紧致诱人,未见其人先见其腿,楼下的宾客有些早就按耐不住的朝身边侍从打赏了起来,连万芩看的都有些脸红心跳,侧目看了看身边的人,秦白易面色从容,低头细细的品着酒,小林爷的魂早就不知道飞到了那里,双手扒在栏杆上,恨不能一把扯开那碍事的帐子。

整双细腿出来,一条短无可短的薄锻紧裙松松垮垮的系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般,不多不少刚刚好,垂苏随着动作晃晃悠悠,盈盈一握的细腰从幔帐后缓缓跟着出来,肚脐之上镶着一块大红宝石,腰肢一扭便随着烛光熠熠生辉,不着寸缕的腰腹之间不停的随着琵琶笛音来回扭动不知疲倦,令人期待已久的上半身终是从里面出了来,酥胸半露,穿在上面的抹胸竟和万芩腰上的腰带差不多宽,上面垂苏缀着颗颗剔透的珍珠,沟壑清晰可见,细颈之上薄纱覆面,看不清面容,大而深邃的眼睛时而低垂时而妖媚,似乎在勾引着每一位宾客。

琵琶之音骤停,独留笛声婉转,一时间热血之气不再,只觉清悠飘扬,那胡姬单手执于鬓畔,缓缓抬手摘去了薄纱,顿时唏嘘惊叹之声皱起,立体的五官,尖挺的鼻梁,魅惑的红唇无时无刻的不再诉说着暧昧气息。琵琶之声复起,重又将面纱带了回去,随着乐声飞速的旋转开来,在楼下的宾客丛中,如翻飞的蝴蝶,一边旋转过每一个角落,一边用抹胸之上的垂苏轻轻的拂过每一位宾客的脸庞,旖旎氛围,立时可见。

舞姿乐声骤停,玉离款款欠身行礼,由侍从带着走到每一位宾客面前领赏。万芩看的心跳加速,心火燥热,红着脸收回了眼睛,一旁的秦白易喝着酒笑道:“看来萦尘贵妃当不得第一喽~”

林高义仍旧扒在那里,眼睛片刻也不从那舞姬身上挪开,直至那玉离到了他们的面前,方才离得远,如今靠的这般近,万芩惊觉,那美人比自己高了整整大半头,鼻尖瞬间充斥了大良从未有过的香薰气息。那美人挨个给三人行礼,抬头看向万芩时却是愣怔了片刻,复又弯着眼睛回了个魅惑的笑,万芩顿时又红了脸,好在林高义仍旧痴痴傻傻,摘下腰间的钱袋整个扔在了那侍从的红色托盘之上,看形态足足有三百贯,万芩被小林爷骗出门走的匆忙身上并没有带钱,尴尬的不知所措,秦白易笑着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三百贯道:“我和这位公子的。”

“谢公子赏。”说话的是那举盘子的侍从,那玉离自始至终都并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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