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都城外的树林里,“嘶~”万芩抬手擦了擦被树枝划破的脸颊,料是流血了,梗着脖子望了望天,有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一点没错!
林中寂静无声,刚入春不久连虫鸣都听不见分毫,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急促的万荆,不禁紧了紧胳膊,就算是夜幕无光,她也能隐约看出万
荆那越发乌青的嘴唇,从袖子里掏出了上次舅舅送给她的礼物,那里装的是能祛百毒的凝毒丹,舅舅走的那日她还心生抱怨,怪他送的礼物不中用,可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太愚蠢,小心翼翼的抬起万荆的头,好不容易喂进去一颗,毒发太快,万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五脏俱痛,苦不堪言,晕厥之中还口口的吐着血。
先前万芩已经喂了一颗,可毒性太强,有人是想要她哥哥必死!
万芩站起身子,躲到一棵树后悄悄的看着林子外面的火光,那些恶徒追了他们快一天一夜,看这架势像是要将她万家斩尽杀绝方可罢休!
可怜她父亲一生捍卫大良律法,以身作则,断案公正,可就是这样还是惨死他人之手,回想起父亲倒在书房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和自己来不及奔逃的追杀,万芩眼中头一次露出了狠决!她今日定要逃出这生天!要让哥哥平安的活着!要查清真相!为父亲报仇雪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是要将她万家灭门之恨!
弯腰将哥哥轻轻的扶起,搭在了背上,脚步沉重的朝密林深处逃去,纵使她平日舞刀弄枪,可她到底是一介女流,更何况她已经背着万荆逃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浑身脱力一般眼中发黑,可她不能就这样认命!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屈死!
小声的对着肩上的哥哥低语道:“哥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不知是在安慰昏迷的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益城外的军帐中,秦白易焦急的在里面来回的踱着步,芩儿已经失踪了快两天了,仍然毫无消息,担忧和不安无时无刻的不在摧残着他的心!
“将军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您先去休息片刻?”下首的亲卫小声道。
“不必!你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看着秦白易紧皱的眉头,亲卫无声的退了出去。
忽而军帐从里面一把被掀开,秦白易大跨着步子就要牵马翻身而上。
“将军!你要去哪里!”那亲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缰绳道。
“放开!”马上之人怒目圆瞪,平日里脾气甚好的一个人,现在通身的戾气让人不由的从心底感到害怕!
“将军!”那亲卫瑟缩的一颤仍旧是没有放开手。
“我让你放开!”
秦白易扬声怒喝,手中的马鞭攥的指尖发白,喧闹之声立时四起,两人的对抗引来了其他将士,新任的步兵校尉曾经是跟着秦惜的副将,闻声也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上前看了看马上一脸怒气的秦白易,又看了看不依不饶的亲卫,皱眉询问道:“将士无召不得擅离军营,将军,你要去哪里?”
秦白易闻言从马上翻身落下,将马鞭“啪”的一声扔在地上,带着怒气的邪魅眼睛扫了一眼众人,转身进了中军大帐。
紧跟着进来的步兵校尉见帐中只有他二人,便放低了声音道:“临渊,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可你不能忘了,你除了是秦白易,你还是中军大将军!”
“可我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芩儿还在外面生死未卜,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如今她是最需要我的时候,可我只能眼睁睁的坐在这里等消息!不让我亲自去找她,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白易!你糊涂!”任忠原本准备倒茶的手,一把将杯子扫到了地上,转身瞪着喘着粗气的人吼道,见秦白易愣住,缓了口气:“万小姐如今生死不明不错,可也不是只有你一人在担心,且不说陛下已经亲自下了旨彻查此事,宫中御林军定会全力寻找,就是灵仙药庄必然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虽说莫关一直远离朝野,可事关他亲妹妹的血脉,怎会置之不理,昨日你又调了三百人南下,这多方的保护和搜寻难道还不够吗!”
秦白易欲言又止,皱着眉头说不出一句话,任忠将他一把按在席垫上,挨着他坐下道:“如今老将军去了,除了豫王妃,秦家就只剩下你了,将士天职服从命令,天子让你出征,哪有半路折返的道理,私调三百亲卫本身就已触犯了军纪,二十万将士可都在看着你呢,白易,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有所交代!”
“可是......”
任忠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万小姐定会平安无事的!”
秦白易愣怔的半晌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破碎的杯盏出神,就在任忠快要走出营帐的那一刻,身后才传来他的喃喃细语:“但愿如此......”
江南通往邕都的官道上,一行八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丝毫没有半点疲惫之色,莫关驱马追上前面的沈汀寻道:“前面驿站停下休息片刻,也好打探一下芩儿的消息。”
沈汀寻本不想停下浪费时间,可一听师父的后半句话,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莫关扯了扯嘴角无奈的摇了摇头,情字当头,万事皆难,如今他们八人在路上不吃不喝不歇已经一天一夜了,就是他也有些吃不消,马都有些耐不住吐着白沫,后面的药庄六侍卫显然也撑不了太久,可自家的徒弟像中了邪一般不知疲倦,恨不得日行万里,片刻不停。
之前见他从南境
回来魂不守舍的样子倒真是吓了一跳,好好的孩子把自己折腾的半人半鬼,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出来见人,通身的酒气半里路上就能熏死个人,问他话也不回答,莫关经历丰富,一眼便瞧了出来,料是被自家外甥女给回绝了,如今好不容易活了过来,芩儿又出了事,就折腾吧,年轻的时候不折腾什么时候折腾。
到了驿站,大家都送了一口气,苍术忙着给马换掌喂料,佩兰和泽兰进去点茶点,苏叶去柜上打听万芩的消息,川穹和将离出门查访,沈汀寻坐在桌旁不语,只静静的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玉笛,莫关看他反反复复来回擦拭,不知道停下来,忍不住小声开口道:“汀寻,好了,已经很干净了。”
沈汀寻抬头露出了双无神空洞的眼睛,莫关心中一紧,忙抬手往他手中塞了杯水:“别担心,会找到的。”
“嗯。”接过杯子,沈汀寻隔了半晌轻声应道。
不一会,六侍卫回了桌旁一一坐下,沈汀寻急切的看着苏叶道:“怎么样?”
苏叶却是无声的摇了摇头,没有邕都路过的女子,没有受伤的女子,没有被人追逃的女子,没有被人劫持的女子......
一时间桌上又恢复了静默,沉闷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莫关伸手在自家徒弟的头上揉了揉:“没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休息片刻,继续朝邕都那边找。”
“嗯。”
王实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喉头灼热,却又止不住的咳嗽,一阵一阵的牵扯着心肺,让他无力瘫软,外间的林高义闻声立马冲了进来:“可算是醒了,可还难受吗?”
王实知有气无力的扯了抹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除了会让人心疼,什么也起不了作用,虚弱的声音缓缓传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说着话就晕倒了,怎么能让人放心的下。”林高义小声抱怨道,昨日当真是把他吓坏了,手足无措的将人抱着一路跑回了丞相府,纵使王丞相怎么劝说他也不愿离去,不亲眼看他醒过来,又怎么能走。
“我没事。”王实知无力的闭了闭眼,复又略含水光的睁开问道:“找到了吗?”
林高义俯身将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抿着嘴唇轻轻的摇了摇头。
“还没?!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快要将肺都要全数掏出来的咳嗽,林高义顿时慌了手脚,一边给他顺着气,一边急急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临渊那边也得了消息在找,没事的!”
“我着急......”缓过劲来,王实知虚弱的说道。
“我知道你着急,如今谁不着急!临渊急,莫关先生急,你急我也急,怕是沈汀寻也比你我都要急!可光急有什么用!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若是找到了还好,若是一直找不到,你是不是就不要这身子了!”林高义心疼又气恼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继续道:“挺禾,为着芩儿,为着大家,为着......为着我,好好的照顾自己吧,算我......求你了......”
王实知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和他一道长大的人,是了,如今大家都急,可自己这副模样又算是怎么回事,半死不活的又给谁看?
抬起虚浮的手,凑到了林高义的脸上,轻轻的帮他抹去了眼角那滴泪珠,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温润的笑容:“我答应你,好好照顾自己。”
林高义愣怔的看着那浅淡的笑,仿佛那笑中有双无形的手在将他往里面拽着,如今的他,只想沉沦其中,不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又多了一个书签,采采感谢宝宝们~
浑身都充满了动力!( ̄? ̄)
今天台风来了,风大雨又大,台风中心的宝宝们注意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