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拜投降得活还

55 / 71 章 · 3,667

宝音图与胡其泰掀帘入帐,胡其泰仍旧一副病怏怏地模样,一入了帐子便倚倒在胡凳上。

宝音图抽出一叠纸,向着孟追欢与李承珩道,我们绝无与扎那联合,围困照夜白之意。这是我们探子收到的所有战报,你们麾下也有懂突厥语的军士,是真是假你们一看便知。

孟追眼接过那叠纸递给那日苏,那日苏一张张地替孟追欢和李承珩翻译着。

孟追欢冷眼听着,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电光火石间,她便已然抽出金簪抵住胡其泰的脖颈儿。

帐中人俱拔刀相向,宝音图拦住欲上前救人的突厥壮汉,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如何的手腕也需要可汗坐阵不是?孟追欢眼神望了望那日苏,示意他来控制住胡其泰,不是我们不相信公主,只是如今的局势,我们也需要多一重保障。

孟追欢抱起手后道,我要带上余下的明光军军士前往左贤王处探查,你们突厥可以带二十人随军,楚王会留在这里和你们继续和谈,若公主所言当真,可汗自然无虞,若是你们当真与扎那勾结,我便杀你们的可汗祭奠我梁军死去的将士。

胡其泰咳了咳,用突厥语道,阿兰,去调人手吧。

可是宝音图望了眼胡其泰的病容,又转而看向孟追欢,我未做过的事,自然不怕你查。我夫君他体弱,还望王妃多照顾一二。

那日苏将胡其泰的手脚绑好后,便将他扛上了马,胡其泰低声吐出几个字,那日苏,你竟没死透?

长生天在上,我遇到了我的新可汗,那日苏对着呸了一口,不就是撞见你偷情了吗,至于杀人吗,我的新可汗天天偷,我都没去告发他!

那日苏,现在不是解决你们俩恩怨的时候,孟追欢拉起马缰便道,旭日干有没有跟你说过左贤王帐中的情况,若是李承玠还活着,我们可有办法下手。

那日苏沉思了片刻道,旭日干倒是常常骂他吝啬鬼,到现在还欠了旭日干两个月的月钱没发。

孟追欢催促着那几个校尉加紧了行军的步伐,李承玠败在这样的人手里,真是耻辱至极。

这样一路往漠北深处走去,风萧萧、人去去、嘶马饮长河。

越往北走孟追欢的心便越紧,长时间的纵马已然让她的腿根处血迹斑斑,她却好似抑制住了痛感一般浑然不觉。

这一路上却是连契丹人的人影都看不见,孟追欢拿起羽箭便抵住胡其泰的动脉,说,你们这群胡蛮是不是指错了路,又在使什么诡计?

连日的行军让胡其泰越发病怏怏,他喘着气道,王妃,左贤王他不是你们中原人,不会看一个地方好就住下来种田,他们抓了你夫君,如果不杀他,自然是要将他带到值钱的地方去啊?

你是说伊州伊州的守将是他舅舅。

孟追欢心里一梗,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李承玠被推到伊州城门外,面色决然,为了不让舅舅投降,只能自刎在军前已全忠孝。

孟追欢却没有犹豫的间隙了,她立马翻身上马,往南走,我们现在就往南走。

孟追欢边跟着这群人赶路,边拿马鞭抽起马背上的胡其泰,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胡其泰就这么挨了她两鞭子,他也不躲只道,你打我吧,将我打死了,你连要挟我阏氏的筹码都没有了。

孟追欢抽着胡其泰那匹马的马屁股,加紧了赶路的步伐,胡其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胡其泰在马背上撅着屁股悠悠道,契丹贵族层层盘剥,军士食不果腹,你用来杀我的那支金钗,便足以让十几人为你卖命。

契丹军中已经至此了吗?孟追欢对着那马儿的屁股便是一鞭子,你莫要诓骗我!

胡其泰抬眼看向她,王妃既高看了契丹人,又看低了照夜白,你觉得你夫君是束手就擒之人吗?

我夫君才不会如你一般,论骑射不成气候,论行军更是一无所知,你放心,待事情解决完,你就可以回家奶孩子了!

要是娶了如我的阏氏一般强势的女人,适当的示弱有助于夫妻和谐,胡其泰眯了眯眼睛,可惜照夜白不懂这样的道理,他迟早有一天会因此而受伤。

没人关心可汗你的御妻之术,孟追欢又将那日苏拉过来,给他上点金疮药,别死在大漠里了,还连累他老婆跑这么远来给他上坟。

孟追欢终于在大梁的边境线上发现了契丹人的行踪,他们将盔甲卸下,装作前往大梁互市的商人,这才在伊州城外的千里之外看到了左贤王驻扎的大营,偏偏他们驻扎之地离伊州城颇远,也无攻打之意,伊州的守将尚未出战。

胡其泰在马背上蹬了蹬腿,还不将我放下来,你们扮得是商人,不是土匪。

孟追欢思索了片刻,还是将他的绳子解开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搞小动作,你便是那日苏的刀下亡魂。

我是突厥的可汗,我来这里,比你更害怕,胡其泰轻轻咳了咳,对着孟追欢伸了伸手,借你的金簪一用。

孟追欢摸了摸荷包,将金簪递给他,他拿着那金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入了契丹营帐,孟追欢暗骂自己是不是又被他摆了一道,却见他不一会儿便又从突厥营帐中走出。

晚上亥时,你便可以入营救他了。

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救他?孟追欢扯起他的衣领,胡其泰,你和那群契丹人说了什么?

胡其泰挑了挑眉,我跟他们说,我们家老爷不行,夫人一直没有遇喜,只要他们能帮忙找一个汉人死囚,帮我家夫人怀上孕,就有黄金酬谢。

孟追欢对着胡其泰便是一鞭子,这样荒谬的话,你觉得我会信?

这不是为了成全你美救英雄的美梦吗,胡其泰扑哧一笑,再说了,你们汉人本来就不大行。

赵六郎拽紧了孟追欢抽向胡其泰的鞭子道,娘子,我和这群异族人打过交道,他们没有周亚夫这样的将军,也不把细柳营当作美谈,这事确实有可能发生。

赵六,你快马加鞭入城带着我的印玺去找宇文飞熊,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待明天我摸清李承玠被关在何处后,看看能不能寻一个时机入营救人,孟追欢叹了一口气,一脚踹到胡其泰的屁股上,把这个祸害也一同带回去。

待到夜半时分,果不其然有契丹人悄悄摸摸地来到他们休息之处,幸而突厥语与契丹语同宗同源,那日苏也能回上两句。

他说只能两个人去。

孟追欢拉上那日苏,那就我们俩去。

那群契丹人似乎是怕他俩记住位置,用黑色的布帛缠住了他们俩的眼睛,孟追欢紧紧地攥住那日苏的手,那日苏湿润的手心也暴露了他的紧张。

走了约莫一刻钟,孟追欢的鼻腔中渗入一股血腥,她觉得心脏漏了一拍,契丹人强行将她与那日苏分开,又把她推了进去,拉上了那草率搭起的牢房。

孟追欢扯下眼睛上的布帛,看见眼前的血迹,她咬住自己的虎口才没能晕过去,她从荷包中掏出金疮药就要给他上药。

孟追欢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眼前人的背上,似是将那人疼醒了,那人这才转过头来,孟娘子,你来救我了!

王四郎?孟追欢把住王四郎的肩头,她悄声道,你们王爷呢?

王四郎疼得直哆嗦,李承玠他他投降了!

孟追欢拧起眉头,你说什么?

他带着明光军投降了,枉我追随他这么多年,竟没看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王四郎呸了一声,他拜了契丹左贤王为义父,还带着契丹人去将陈定国给打了,左贤王封了他当大都尉,怕是宇文飞熊不日也要来投降,鲜卑人真是太不要脸了,他还

他还要将我拉去王家的商队换钱,替契丹人筹军费王四郎声音压得极低,却对着孟追欢哭喊道,孟娘子,你快给我妹妹写信让她筹钱啊,不然李承玠就要把我卖到黑市里天天替人打马球了

孟追欢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她坐倒在地,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王四郎还兀自留着眼泪,哭声越来越大,孟追欢忙捂住他的嘴,外面那个契丹人边敲门边骂骂咧咧,不一会儿便传来那日苏的声音,娘子你好了没啊,契丹的都尉要来巡营了。

我择日再想办法来救你,再不济,你妹妹肯定会去黑市为你赎身的,孟追欢将金疮药丢给王四郎,便不顾他的哭喊赶紧提起衣摆走了。

孟追欢拉起那日苏的手,契丹人又骂骂咧咧地为她蒙上眼睛,那几个军士一路嘀咕着,孟追欢捏了捏那日苏手心的茧子,悄声道,他们在说什么呢?

那日苏低下头道,他们说,幸好汉人比较快。

孟追欢扑哧一笑,却不小心被巡营的人听到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暗哑,不标准的契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着,李承玠只需一声呼吸孟追欢便能将他认出。

那日苏默默替孟追欢轻声翻译着,你们带女人进军营?

那兵卒立马行礼解释道,她丈夫不能生,说要找个死囚重金求子,都尉,已经两月未发军饷了

我是说,你们既然带女人回来,为什么不送到我帐中?

孟追欢手脚都被绑住,被人推倒在羊皮毯子上,她眼上的黑布尚未取下,只听厚重的毡帐被人拉上。

李承玠将她眼前的黑布扯下,她终于重见光明,那日苏呢?

李承玠嗤笑了两声,可能回长安了吧,我跟契丹人说将他扔得要多远有多远。

孟追欢又悄声道,我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这样,我们先把王四郎给卖了换了军费,再等我舅舅来降,我们就可以反攻契丹主帐,迎左贤王为可汗了,李承玠捏了捏孟追欢脸上的软肉,却不打算将她的手脚给解开,正好左贤王没有儿子,给李忧民养老也是养,给左贤王养老也是养,左贤王还不会动不动打我。

孟追欢深吸一口气,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不过一月便已投敌叛国的爱人,李承玠,你是说真的吗?

欢娘,你知道的,我永远做不了像孔文质一般以死殉国、忠孝两全的人,对于我而言,做大梁人和做契丹人,没有任何分别。

李承玠提起他的马矟,马矟锋利的刀刃将捆绑住孟追欢的绳索挑断,她将绳索扔开,跺了跺已然酸麻了的脚掌,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气力,站起来从后背抱住李承玠,那我也和阿玠一起做契丹人。

李承玠却不说话,从桌案上摔起一只酒杯,霎时间帐外传出信号弹的刺耳之音,李承玠替孟追欢穿上两当甲,还是做大梁人吧,欢娘可吃不惯草原上的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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