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毒手暗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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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追欢将身上的衣裳拢了拢,终于在李承玠温暖的胸膛间睡着了。

夜半霜重苦寒,孟追欢隐隐间听到了号角之声,李承玠立马起身抄起马矟查看。

孟追欢赶紧套上两当甲,拿起一把小弓卧倒在胡床之后,她紧贴着地面,却听马蹄声越逼越急,俄而一阵拼杀,须臾间耳畔只有她的心脏咚咚作响。

直到所有的刀劈血拼之声止住,杨嚼蕊这才提剑入帐,幸好她及时出了声,否则孟追欢恐怕会一箭射穿她的喉管。

杨嚼蕊面色慌张,竟连孟追欢这样打打兔子、射射野鸡的箭法都差些没避开。

孟追欢上前去替杨嚼蕊顺了顺背,怎么了嚼蕊,可是太久没上战场,吓成这样。

杨嚼蕊竟直接跌坐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孟追欢,娘子,国公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你说什么?孟追欢只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可能的,我当时亲眼看着他走入太液池中,也是我为他收得尸。

直到李承玠掀帐入内,杨嚼蕊才勉强从地上撑起来,她装作没事的样子,跟在孟追欢身后,入了胡其泰王帐一同议事。

琪琪格仍旧未醒趴倒在胡其泰的怀中口中不知是什么呓语,宝音图穿着铁甲,在那张羊皮地图前和几个突厥男子似是在讨论刚刚结束的厮杀。

李承珩的部下将几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踹了进去,宝音图手提弯刀,一个又一个地用突厥语向那几个男子问话,只要稍微迟延两句,宝音图便提起刀抹了那人的脖子。一时间,帐中全是横尸。

李承珩终是看不下去,夺过宝音图手中的刀,大阏氏,再杀下去就没有人可以审问了。

宝音图抱起手坐到最上首的虎皮椅上,这些人里有契丹人有突厥人,他们说,李忧民谋反夺了侄子的皇位,荆国公孔文质带着小皇帝李云珞逃亡到了契丹,大明宫中的太上皇是假的,他们现在正在帮着李云珞复国,他们才是大梁正统。你说我究竟该不该杀?

李承珩啐了一口,荒谬至极,孔文质早就自裁殉国了,李云珞也好端端地住在宫中,我们大梁的家事,与契丹何干?

杨嚼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羊皮纸上同时写了突厥语和汉话,递给李承玠,将军,这是我从那来袭营的一个头目身上搜出来的。

孟追欢上前瞅过去,她轻叹一声,是有些像孔文质的笔迹。

杨嚼蕊扯着孟追欢道,这就是国公的笔迹,我曾同他在陇右守关,他的书写习惯、笔迹、印章,全都对得上。

嚼蕊,你听我说,这不可能的,不论我亲眼看着他死去,他就算活着也绝不会投奔契丹人!

杨嚼蕊的神色越发哀戚,她紧紧地抓着孟追欢的胳膊不放,可是太液池中不是有秘道吗,他说不定像娘子一样逃了出来?

嚼蕊你冷静些,这不过是契丹人的阴谋而已,孟追欢将快要跌坐在地上的杨嚼蕊抱入怀中,扎那营中可有叛逃的汉人,草原人谁论什么出兵正统不正统?

从前没有,但如今不好说,宝音图摇了摇头,今晚的突袭,想来就是为了散布这一消息,这可是斧钺诛心之计啊。

孟追欢抬眼望向李承玠,孔文质守城后的旧部大多收拢在了擒虎军中,若是今日来得是赵冲将军

老二,你赶紧给赵冲写信,孔文质的旧部都是和他在陇右弹尽粮绝都挺了三月的硬骨头,李承珩上前对着李承玠道,若是不能为我军所用,就全都杀了。

怎么能为莫须有的罪名杀军士,岂不害得擒虎军上下人人自危,李承玠皱着眉道,赵冲是老好人没错,但管教下属的威信还是有的。

还是要写信,不能让赵将军一点准备没有,孟追欢赶紧上前去将这意见不同两人格挡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宣布我梁军的正统地位。谣言一旦传开,军心溃散,后果不堪设想,还是要有一个皇子去前线才是,其他照常。

李承玠与李承珩俱沉默半晌后,李承玠缓缓开口道,哥哥,这里就托你照顾了。

李承珩瞥了孟追欢一眼,你觉得她需要别人照顾?

李承玠咬着牙道,我是说军中之事

李承珩拉住李承玠,在他背后狠拍了两下,你放心,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战场上的同袍,血脉相连的兄弟。

次日清晨,李承玠麾下军士与胡其泰帐中突厥骑兵同时拔营,他们除却原定的周清烈、陈定国东线迎敌契丹左贤王,赵冲西线赶往扎那主帐外,还由赵冲接应明光军的突袭部队,又在各营中安插了突厥人探路。

李承珩则与孟追欢守在胡其泰可汗处,商讨和谈的细节事宜。

战报一封接连一封发往营帐,契丹人与胡其泰向北远迁,企图通过长途的行军,拉垮长途行军、不习草原水土的大梁人,再伏击在大漠的风烟中以逸待劳,这也是他们对待中原人最常使用的战术。

孟追欢心里有些紧,她知道李承玠行军速度极快,常一人带两马千里奔袭,不带辎重,取食于敌,将其余重甲军远远甩在身后,用自己的血肉在草原中杀出一条路来。

可遗憾的是她不懂兵法,唯一能做的是维系好与胡其泰的和谈,让他无后顾之忧。

战事越紧,李承珩带人巡营的次数便愈发频繁了,这胡其泰也太怪了,我便没见过他上一次马,这样的骑射功夫,哈丹竟也传位于他,莫不是真如扎那说得,他杀了他爹篡位吧。

李承珩皱了皱眉,议事他也是一句不发,就在旁边带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阏氏,宝音图是可汗呢。

孟追欢轻轻叹一口气,他是挺疼他妹妹的。

恐怕那就是他和他小妈生的,李承珩撇了撇嘴,哈丹都多少年没孩子了,估计早就不行了。

这是在突厥的营帐中,孟追欢嘘了嘘示意他噤声,大梁人还不是该扒灰得扒灰,该偷情得偷情,怎么好意思蛐蛐别人

孟追欢却觉得,八卦别人家里阴私这回事儿,还是长安宗室的听起来更有意思,你还没跟我说,上次那户哥哥与弟弟媳妇偷情的,到底是谁家啊?

嗯李承珩拉长了声调,故意设下悬念,等回长安你就知道了。

在李承玠不在的半月里,李承珩总是要抽空和孟追欢将琪琪格的身世八卦两句。

孟追欢从前听说李承珩手下的校尉和媳妇吵架,李承珩命他日日将吵架内容上报给他,她只以为是以讹传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无聊的人呢。

现在看来这世上还当真就有这么无聊的人!

这日乌云密布、愁天欲倾,雨水夹杂着飞雪,一点点地往地上砸去,孟追欢正在帐中看粮草的运送路径,却越看她越心慌。

只见李承珩冒着雨雪走入帐内,他眼角耷拉,双目无神,薄唇紧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孟追欢上前去欲接过他手中的战报,他却不给,怎么了?可是前线有什么事?

李承珩轻轻点了点头,他却将那战报攥得越发紧了,面对着眉头紧锁的孟追欢,他终是开了口,胡其泰的情报不准,本以为契丹左贤王在漠北之外等待伏击,实际只是幌子,左贤王与阿玠撞了个正着。

那接应的人呢,赵冲不是去接应了吗?孟追欢紧紧地盯着李承珩的薄唇,期待能从他的口中说出些好消息来。

赵冲也遭遇了伏击、自顾不暇,周清烈又紧急调擒虎军中人前去增援,陈定国迷路了李承珩拉住孟追欢,他怕她直接栽倒过去,契丹军中传言,左贤王将明光军全部剿灭,照夜白已死。

孟追欢坐在胡凳上稳住身形,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马上给周清烈传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左贤王为阿玠报仇。

孟追欢拉住李承珩,不能扰乱周老将军的作战计划。

那我带兵去救阿玠

孟追欢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不行!你现在留在这儿稳住胡其泰更重要,我们不能腹背受敌了。

孟追欢,你还没看清楚吗,就是胡其泰的人给我们的假情报,他分明是要等我们和契丹人打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他们两兄弟是真反目还是假反目谁又知道?李承珩咬着牙道,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和胡其泰血拼不现实,再不拔营这群突厥人就要将我们全都屠了。

孟追欢将脸埋下,她这才知道人在极具悲怆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也说不出话的。

可惜眼下的情势不允许她喘息一刻,外面一阵突厥语与汉话夹杂着的吵嚷,待乌锤军的校尉入内,她这才知道应该是宝音图欲入帐。

孟追欢平复了平复心神,她对着李承珩道,他若是活着我便设法救他,他若是死了我就给他烧纸,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追欢仰了仰头,将未流出的泪水咽下,她起身上前,去迎宝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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