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能想起的最后场景却只是自己在酒店餐厅喝了好些酒,之后晕乎乎地趴在桌上了。他起床看了看屋里四周,安洋像是出门去了。
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见安洋放在茶几上的本子。他翻开看,里面不过是大舜他们昨天给她签的名。“估计她昨晚是抱着这个本子睡觉的。”他想。
这时安洋正好开门进来,手里拎着在楼下买的早饭。鸭蛋放下本子到门口去,接过她手上的塑料袋。“你怎么起这么早?”
“可能有点认床吧。”她轻轻笑。“吃东西吧,你昨天吃的都吐出来了。”
“我昨天……吐了?”
“对。”她点点头,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喝过了。”
她背朝着他,停下脚,脸稍稍侧过一点点,视线空灵灵地固定在毫不相干的事物上,回答:“没关系。”
“那你……”鸭蛋坐在她旁边,“怎么好像不高兴了啊?”
她又笑,摇了摇头。
今年的最后一天,安洋和鸭蛋跟着老夜去钓了鱼。晚上老夜把鱼蒸了,跟他们俩一起吃了顿饭。吃完老夜说他要看电视了,把他们从家里赶了出来。
“咱走走行不行?”从楼道里出来,安洋把手揣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有点拘谨地看向他。
“好啊。”鸭蛋受宠若惊。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自顾自地走了很久,一句话也没有。安洋突然问了他一句:“你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昨天晚上?”
“就是你回家之后,躺在床上说了什么。”
“好像摔了一跤……然后你说了什么,我又答了几句。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也好。”她没看他,对着道路前方说着。
鸭蛋愣了,一瞬间明白过来她今天为什么一直怪怪的。“我喝多了,不管说了什么,都是酒话,不作数的。”
“我当它不作数。”她没看他,笑着说。
“嗯。”
“我也想说些不作数的话。”
“什么?”鸭蛋没听懂。
“我当时去首都找工作,不是因为谁才去的。我盯了那个招聘职位很久,跟叔叔辞了这里的工作之后,我下意识就是赶紧申请试试看。没两天公司通知我去面试,我肯定得去的啊。我知道在首都那种地方,即使工资表面上高点儿,实际上过生活很难。可是我想试试,就是想试试我有没有那种可能性,自己活着,不给家里添麻烦了。那里通知我去上班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开心,就好像是很多年前好不容易在班上考了第一名的那种激动。一个月几千块钱,租的房子十几平米,但是我不光不管他们要钱了,还能给他们钱。”她说到这儿,有点想流泪似的。
“我知道了。”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
“去了之后,我在妍妍家睡了一个多月的沙发,走之前想给她交点儿沙发费,她死活没收。找房子最初也是她周末陪着我到处去看的,可是没找着合适的。那天林展突然给我推荐了首歌,我就跟他在网上聊了聊近况,他才知道我到了首都。他有朋友在房产中介上班,就帮我找到了现在住的那里。之后的确,大概两三个月跟他见上一次吧,一起吃个饭喝酒聊天,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昨天
跟你说这个了?”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鸭蛋说,“我并不是怀疑你怎么怎么……我单纯是觉得他对你来说很特别似的。你们俩其实相处时间很短,让我挺不解的。有些时候我觉得……”他说到一半,不再开口了。
“你说。”
“我觉得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比不上他那么多年前跟你见的那几面。我心里清楚,你复学那时候,我跟你表白,你压根对我没想法,是因为跟喜欢的人没有可能了,才会答应我的。但是我一直还是想着,时间长了,就不是这样了,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更开心。但是现在看来,也还没什么变化。你还是喜欢看他演出,跟他一起喝酒聊天,每次见完他之后,你就特别开心,像世界变亮了一样。说得难听些,我就是觉得……你还是喜欢他比喜欢我多。”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问:“你记得八年前我给你写的信吗?”
“你休学的时候从古都寄过来的那封?”
“嗯。说我在四处旅游什么的,其实是瞎编的。那几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即使现在要说也挺复杂的。去古都不是像信里说的那样去旅游,而是去找医生。”
“什么……意思?”
“你有过长时间心情特别低落的时候吗?”她问,却又不等他回答。“低落到在快餐店吃饭吃到一半,冲进厕所关上门开始哭。什么理由都没有,又好像遇到的所有事都是理由。有陌生人的时候还好,洗澡、走夜路回家、晚上躺在床上,那种知道哭了也没人看见的时候,就开始停不下来地哭。我回了轶江,以为没了家里人打扰就能好点儿,结果还是那样。所以我去了古都看医生。看完病,我去找一个老同学玩儿,她带我去看演出,就在那儿见到了林展。我留了一个月,听他在酒吧唱歌,后半个月里每天两个小时,跟他一起学英语、画画、听歌、瞎吹牛聊天。”她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上去。
“可能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吧,”她接着说,“那一个月里,哭的时候越来越少,也没什么不好的念头了。离开古都那天他送我到火车站,也挺奇怪的,没有一点儿离别的伤感,还是开心,想起他说的那些笑话,一起吹过的牛皮就觉得开心,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在乎。”
“大概——我这么喜欢他,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有过那样一段非常困难的时候,偏偏那个时候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没有一个人听我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有时间和精力管我。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不问我的过去,每天陪着我开心,愿意听我抱怨、愿意听我所有的感受。所以无论是那一个月的时间,还是他这个朋友,对我来说就都显得很特别。”
鸭蛋听完,什么话也没说。
“很多事情我之前都当成理所当然,不知道你会在乎。有些话说出来挺矫情的……但是真的,我以前也好,现在也好,跟你说过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六年前心里喜欢着别人却答应跟你谈恋爱这件事儿,我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会不会让你伤心。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是真的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你待我最真心,我也想好好跟你相处,对你好。”她扭头跟他讲。
“抱歉。我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这些,一直以为休学之后你就是出去玩儿了……”
“不怪你啦。”
回到家之后,安洋一言不发地收拾完行李,洗漱过后,在沙发床上躺了下来。鸭蛋忙着跟经理打电话确认之后的工作,处理完后只看见灯熄后的客厅里,安洋裹着被子的样子。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用手轻轻拍拍她。“睡着了吗?”
她摇摇头,没回过头看他。
“你睡床上去吧,我睡这儿。”
她吸吸鼻子,声音有点沙哑:“我就睡这儿,换过去睡不着。”
“你在这睡着我也睡不着。”
她把脸埋到被子里,揉了揉眼睛:“睡吧,明天不是还答应送我去机场吗。”
“我不想送你去了。”
“我自己坐专线去也行。”
他躺下,也侧着身子,从背后抱她,下巴挨着她的肩膀。“你别走了好不好。”
她不说话。
“我想你陪着我。”他说。“工作的事情我去想办法。”
她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她翻了个身,把他也盖到被子下边。“跟我待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啊。”她低低地说。
“想比任何人都对你好。”
“你已经……”
“没有。”他打断她。“我一直只知道赖着你,但是你在想什么,你开不开心,我都不清楚。”
“清楚也没什么用。”她额头抵着他,晃了晃脑袋:“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夜太太,”他说,“从在山上你答应我那天起,嗯……也可能是从十年前咱俩见面的那天起,这些就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抓住了他的衣领,毫无预兆地小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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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第25章 回家
鸭蛋从小就觉得,春节最有魅力的地方,并非盛大的活动或聚会,而是人们在它来临前,幸福地做着准备的样子。每个人都期待着即将来临的短暂团聚,寒冬笼罩的整个世界,就在这样的期盼中,显出任何时节都没有的温柔可爱。
初一过后,鸭蛋急忙从迷途的家赶回了高秀。他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了安洋家,却只看见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补觉的安洋。
“叔叔阿姨呢?”
“老家有亲戚结婚,他们今天上午就回去了。”安洋把他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我想着你来找我玩儿而已,就没告诉你他们不在家。”
之前几次到安洋家,鸭蛋都没有机会在她的房间多看看。今天他可以倒在她的床上仔细打量这个小房间,想象她在这里度过的,曾经是怎样的岁月。
柜子上好多年前贴的海报还没有摘,胶水的痕迹在纸上已经成了黑黄的硬块。床底下堆着一摞同样老旧的途车杂志。
鸭蛋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翻她中学时做的剪报集。“还真都是大舜啊……”
安洋也坐下,“这本是专门收集舜司的新闻报道的,也还专门收集过喜欢的歌手的报道。只是后来大家都不怎么看纸质新闻了,能买报纸和杂志的地方越来越少,也就收集不下去了。”她说着从旧杂志里找出一本来,翻到中间:“你看这个!”
鸭蛋瞥了一眼,连忙推开:“干嘛啊你——”
“别害羞啊。”安洋擦了擦封皮上的灰尘,“当时好像是高一吧,去学校外边儿书店买作文素材,看见这家杂志做了舜司的专访,就买了,没想到里面还有你的报道。我就是在这儿第一次看到你的采访的。”
“我那时候中二病最严重了,”鸭蛋笑,“现在都想不通自己哪来的勇气刚出来比赛就在领奖时说什么‘要成为途车王’。你看这个傻里傻气的照片——”
“挺帅的啊。”安洋垂着睫毛,“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看见这篇文章,有多羡慕你。”
“羡慕?”
“有梦想,也有勇气和才华和背景去实现它。我一直觉得最快乐的人就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作为事业的人。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们这样的,估计人生就没有什么烦恼了吧。”她笑着摇头,“后来再大点儿,我才知道,也不是那样。”
“嗯。”鸭蛋赞同地点点头。“我那时候烦恼的可多了。”
“现在呢?”
“可能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现在。当年就是一股脑地往前冲,从来不在乎别人。现在想的多了,也挺累的,但好像该珍惜的人和东西,在我脑子里都变清楚多了。”
“我反而觉得,对于我来说,就是因为小时候我特别在意别人,所以才觉得那么痛苦的。”
“我说的别人跟你说的别人不一样。”他看着她。“我说的是应该被在乎的人,你说的是应该忽略的人。”
“也对。”她笑,低头点了点。
“你跟我一起睡吗?”晚上,安洋抱着给他装的新枕头问。
“可以吗?”
“你愿意的话。”她眼睛瞟向别处。“想跟你聊会儿天。”
“我现在就去洗澡!”
“你的床好宽啊——”鸭蛋躺在安洋房间里,感叹着。
安洋越过他靠墙躺下,没几秒又起了身,伸手关掉了灯。“没有你给自己新家订的那张大吧……”
“什么我新家,那是咱结婚以后住的。买大点儿,这样你半夜蹬不着我。”
“你小子真出息了啊,”安洋把手臂搭在他身上,“前两年看你住院都是老夜帮你垫费,还以为你没个二三十年都买不起……”
“那个时候赚了的都给我爸投到他厂子里去了,今年周转回来了而已。况且也就是个小房子的首付,换了别人都看不上的。不过,如果因为我买了房你就不觉得我不着调了的话,也好啊。”
“我从来没觉得你不着调。”
他把自己的手张开,“那你躺下,我跟你说件正事儿。”
安洋挪了挪身子,枕在他手臂上。“什么事?”
“春节过后我们俱乐部要招人,你去试试看吧?”
“我?”
“嗯。我们经理专门帮我打听了一下,我觉得有几个职位挺适合的。你又有车厂工作经验,学历也不错,应该不难进。不过还是得先参加笔试,只要笔试过了,后面的事情肯定没问题的。”
“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啊。”安洋说。“XE不是出了名的不喜欢招女员工吗……”
“是,之前队长跟着技术组一起面试过几个应届毕业生,他回来说有个女孩儿笔试第一,面试也没什么问题,但最后组长还是说这个位置不适合女孩儿。”鸭蛋话锋一转,“但你只要笔试过了,我去想想办法,应该能拿到个小文职。”
“那我这是……走你的后门?”
“就是帮你介绍个工作而已啦——我是觉得
你很适合才说的。你要是上别处找工作,不也很可能被别的走后门的人挤下来吗。”他说。“不过你实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你现在这份工作也挺好的,我这几年就多跑跑首都,不碍事。”
“那我去试试看吧。”
“你说什么?”他喜出望外,有点不敢相信。
“什么时候可以交简历?”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试试而已啦。而且……”她吞吞吐吐地说,“不是还要结婚吗。”
“是,当然啦。”他笑,“是不是如果能回来的工作的话……就马上抽空跟我去民政局啊?”
“看你表现咯。”
“我都负债买房了——还不算诚心诚意吗?”
“境界能不能拔高点儿啊……”
“那你现在就见证见证我的精神诚意——”
“走开!”
安洋为了换工作忙了好一阵儿,好在笔试顺利通过,虽然面试结果还没下来,她还是向现在的上司交了辞呈。就算去不了XE,也该回去了,她想着。房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订了大后天的机票。
她坐在空荡荡的出租房里,看着四周,又回到了一年多前,她刚拖着唯一的行李来到这儿的样子。在清晨的浓雾里裹着大衣和口罩骑单车,在晚高峰的地下迷宫里被人群挤到终点站,在深夜寥寥几人的公车上看着城市的夜色,这就是她关于这座城市最终的记忆。首都真的像人们的歌里唱的那样,充满了年轻澎湃的豪情壮志,也留下了无数的遗憾和逃离的故事。她的这场短暂冒险的结局,也毫无意外地落到了后者。
“喂?”她鼓起勇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嗯。”
“在工作?”
“没,吃饭呢。估计又得通宵了,今天。”
“那——”她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挠挠自己的头:“明天或者后天有空吗?”
“后天晚上要跟甲方见面,明天跟一哥们儿约了去喝酒。这周末不行吗?”
“我大后天中午就回家去了。”
“回家?”
“我辞职了。”她说完,等着他回答。
“明天我来找你。”
“好。”
林展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她带他到附近的大排档,点了一扎啤酒。
“你要回他们家厂里工作?”
“不是。另外的工作,在他们俱乐部,今天下午刚通知录取的。”
“他让你回去的?”
“我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她低头回答。“跟你不一样,我在这儿再混多少年,也不会再有什么长进了。”
“你又来了。”他给她杯子里倒满了酒,白色的泡沫从杯沿里翻出,漫到桌子上。
“就是冷静考虑而已。”她抬头,冲他有些无奈地笑。
“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你不可能真的打算跟他结婚。”他说。“结果你还是开不了窍。”
“开不了。”她笑笑,摇头。
“那我还能怎么样啊。”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要是你以后再被生活折磨,像十年前那样跑到古都去看医生,可再也遇不上我这样的三好青年了。”
“我再也不会看医生了。”
“对他这么有信心啊?”
“去古都看医生不如过来看你。”她说,“在我这儿您才是神医。”
“你知道就好。”他也笑。
“好像十年前咱们也是这样,大半夜坐在街边上看过路的人。”
“有天晚上,有个兰博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你把方便面叉子都吓掉了。”
“对对,”她很兴奋地回忆着,“那天你在酒吧得了小费,吃完面还请我吃冰淇淋来着。”
“你记性真好啊。”
“你那时候穷得叮当乱响,年纪还比我小,还能想到请我的客,我当然记得啊。”
“那时候是没钱,但就想请你吃东西。”他淡淡地说,棱角分明的脸让人完全想不起来当年那个带着稚气的小胖。“那时候觉得你好惨啊,挺好看一姐姐,人挺好,还是名牌大学生,也没干什么坏事儿,就被逼成那样,一个人跑到古都看医生。所以我也没想过什么穷啊,年纪小啊之类的,就想着你高兴就行。”
安洋埋着脑袋,沉默许久,抬起手指在眼角边上蹭了蹭。
“怎么了?”
她摇摇头。
“你可别哭。原来我还能抱你两下,现在就只能看着你哭了。”
“我没哭。”她抬起红着的眼睛。
“行,不哭了。”他说。“什么时候婚礼啊?”
“不知道。我倒不是很想要婚礼。”
“他要是婚礼都舍不得给你办的话,你可真得再想想。”他扭头看着她:“总之不管你什么时候嫁出去,给我打电话,我买机票过去给你撑场子。别到时候他几十号好兄弟把你的气势都压没
了。”
“林展。”
“嗯?”
“谢谢你。”她说完,眼睛里又开始闪着水光。
“谢什么啊——咱俩什么关系啊……你以后多来看看我,陪我喝喝酒吹吹牛,就行了。”
她回到家里,打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鸭蛋。“你怎么来了?”
“这周我们突然双休,我就想着过来接你一趟。”
“其实没关系啦,东西都寄回去了,剩下的也扔得差不多了。”她说。
“我来都来了……”
“我不是那意思,你来我当然高兴了。”她坐下,冲他笑:“没耽误训练吧?”
“不耽误。”他靠在沙发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
“你眼睛肿了。”
“我刚刚去跟……跟小林吃宵夜,想道个别。”她没想瞒着鸭蛋。“回来路上想起挺多事儿的,就突如其来地感性了一下。”
鸭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见面告别也好,之前你在这里安家的事,也挺麻烦他和妍妍的吧。”
“昨天我去找了妍妍,给她送香水了。”
“那林展呢?你送点儿什么?”
“他不缺这点礼物吧——”安洋抬头问他:“男人喜欢收礼物吗?”
“喜欢,礼物谁都喜欢。”鸭蛋点头:“你给他买点什么直接寄过去吧,钱算我的,贵点儿也没关系。”
“你最近中什么奖了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感谢他。”
“你想要什么礼物吗?”她岔开话问。“我给你买。”
“你还没开始新工作,就在这儿装大款啊。”
“你不要啊?那算了……”
“谁说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