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这座城市每每宣传自己时,会用到“□□”这三个字。这里有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全国各大电视台和视频网站都经常在这里取景、录制节目和电视剧。与
此同时,它也是仅次于迷途的“第二途车城”。途车运动兴起之后,高秀的几家大车厂开始制造途车,所以很快这里建起了大大小小的赛车场,接着是一批批的途车俱乐部开始注册运营。
至于现在一提到高秀途车,大家就会直接想到的XE俱乐部,事实上历史远不及高秀的其他俱乐部那么悠久。XE之所以成功,的确是因为财大气粗。XE作为一个途车俱乐部,只是所属集团经营的一小部分,成立之初靠着运营资金雄厚,吸引了一批出类拔萃的少年队车手,很快出了“舜司”这支改变高秀途车历史的少年队伍。舜司的打造花了比迷途的绝大多数车队都多的成本,却也为XE创造了预料之中的足够利益。因为与迷途派的途车队伍不同,高秀的途车俱乐部,会想方设法地利用“□□”的优势,对途车手进行包装宣传和明星式的营销。XE所属集团旗下的娱乐经纪公司,包办了XE所有车手的此类业务。
这就是XE有资本给旗下车手提供国内一流的后勤团队的原因。所以XE执着于打造车手的社会形象,注重知名度、观众人气,还会如同管理偶像歌手一般管理年轻车手的外貌体型、学业状况和社交关系,决不允许任何车手被□□缠身。
他们大学期间禁止谈恋爱,除比赛情况外禁止缺席考试,对上课出勤率也有严格要求。前几年鸭蛋和Allen一样,电视节目邀请很多,经理还会因此限制他们的饮食,控制他们的体重。对待大小舜那一挂的技术流,俱乐部会要求他们参加后勤队伍的改装过程,不定期送他们在国内外学习车辆工程的相关课程;至于在旗下队伍里负责队内管理和调解的副队长们,俱乐部也有定期的培训。车手们没有任何时间机会在途车和宣传活动外另外开展副业,所以外界的说法是:高秀派的车手最娱乐、却也最专一。
鸭蛋在来高秀之前是不知道背后的这种种的。他只知道XE的硬件、后勤和待遇比迷途所有俱乐部都好,只知道舜司全队都温文尔雅、品学兼优。等到自己也加入这个传奇名门后,他才知道,XE的车手,得到的多一点点、牺牲的却要多得多。舜司和青焰十四个人,最小的今年二十七,最大的三十二,没有一个人成了家。所有光鲜亮丽的崛起的故事或英雄的称号,都是他们放弃了这十几年本应去体验的平凡生活而换来的。十年前人们都说高秀的途车俱乐部娱乐至上,绝对搞不好竞技;现在人们说,能培养出长期且专注的途车手的,不是车生车死的迷途派,而是全盘商化的高秀派。
今年的迷途杯八强出现了新面孔。之所以称之为“新面孔”,是因为这支队伍进入成年组五年了,今年才是第一次预选出线。今年先后赢下了东原和朝月,四分之一决赛时遇见的是青焰。XE做了令人惊讶的决定,青焰在这次比赛中不会派小舜和Allen上场,由夜辰主攻。本来在外界看来胜负已分的一场比赛,顿时因为这样的新奇阵容被炒上了网页头条。
人们有说青焰瞧不起这次的对手的,有说夜辰要由这次开始成为XE主打的,还有说这是他的告别年,给观众留个纪念的。鸭蛋自己心里倾向的说法是:这个决定是根据比赛对手做出的。
这次的对手来自CG——他的老东家,事实上也就是十年前跟他一起吃过夜宵的那支少年队。比赛时他甚至在场上看到了成教练和自己少年队时的副队长千羽,两个人胸前,都挂着“教练”的牌。
大概社里跟他一样,期待着这次比赛的结果吧。从小培养他的教练、曾经跟他日日夜夜一起训练的队友带出来的队伍,跟他的正面较量。
青焰赢了。
观众们觉得结果不出意料,但鸭蛋心里却完全不同。直到冲线前一秒,他心里都没有底。出发时他就知道这支队伍和他以往遇上过的队伍都不一样,他们厉害的不是反应和技术,是决心。CG的车手,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更特别的是,他所有赛场上的风格和习惯都被对方摸得清清楚楚,他只能绷着神经拼技巧拼经验,加上之前的专项训练,完成了这次意义非凡的胜利。
决赛过后,元旦假期的第一天,是楚轩选定的婚礼日期。他说选这个时间无非是为了将就他这几个老队友,希望他们忙完比赛,没有借口地来好好见证他的大日子。鸭蛋在电话里劝了安洋半个小时,她才答应陪他去婚礼。鸭蛋知道她不习惯这种场合,也没有合适的行头,但还是希望她一起去。
到大厅后鸭蛋一见老队友们就忙着聊天,除了少年队的队友,阿轩还邀请了过去在青标队里认识的几个车手来参加婚礼。
鸭蛋聊得起劲儿的时候,站他旁边的千羽看见什么,突然碰了碰他,“你该过去陪女朋友了。”
“坏了。”鸭蛋冲朋友们做了个鬼脸,连忙溜到餐桌旁,拍了安洋一下。她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
“抱歉啊,我把你忘在这儿了。”
“没关系。”她轻轻摇头,看着入口方向,睁大了眼睛。“那是——”她看着鸭蛋:“大舜吗?”
“对,大舜。”他笑。“所以我说你不来会后悔。”
安洋立马咧开了
嘴,“哇——”
“还有更梦想成真的。”他拉着安洋到座位上去,“你坐这儿。”
安洋规规矩矩地坐下。鸭蛋朝着门边上的大舜招手:“嘿!大舜,这儿!”安洋一下就慌了神,连忙扯他的衣服摆。
大舜走过来,看见他就开始抱怨:“江杞杉跟白苡范果然还没来吧……昨天晚上非要去网吧,让他们跟我一起回酒店死活不干。他俩今天铁定要迟到了。”大舜边说边看安洋旁边椅子上的姓名纸,嘀咕着:“我位置在这儿啊。”
鸭蛋站在安洋前边,看她耳朵一下烧透了似的发红,捂着嘴笑。
“那什么,”鸭蛋拍了拍大舜的肩膀,“郑洋他们几个去楼上找新郎了,你去不去?”
“我得等着那两个家伙,他们的请柬红包都在我这儿。待会儿仪式结束了我们再去跟楚轩打招呼好了。”
“那成,”鸭蛋笑,“那我自己去了。”
“好。”
鸭蛋他们一群人回到大厅后不久,仪式就开始了。婚礼不浮夸复杂,但是情感的渲染非常到位。楚轩出国后学的是美术设计,业余时间拍了很多照片,跟凯瑟琳交往后,她就是他最好的模特。婚礼上放的的短片是他自己做的,他亲手画完了他们俩至今为止的故事,之后的两分钟,屏幕上一张张地展示她的照片。每张照片都配着他的声音和文字,说出按下快门的那瞬间,他在想些什么。
短片最后是一封他的手写信。
“凯瑟琳·吴,吴宜珊。这封信我写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最后我决定,写得简单些、明白些。很多年里,我都在等自己人生的奇迹。我除了等,什么也不会做。二十岁那年,我等到了。你就是我的奇迹,并且是,给我勇气,让我自己去寻找下一个奇迹的,我的奇迹。”
短片结束,全场的灯光都暗了下来。会场大门被人从两边打开,新娘子手上捧着粉红的玫瑰花束,拖着长裙子走了进来。凯瑟琳高高瘦瘦的,小麦肤色,脸上的酒窝深深的,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长毯那头的楚轩,眼睛里像是快溢出蜜来。
念完誓词、交换过戒指,台下没有人起哄,新郎新娘还是接了吻。鸭蛋使劲鼓着掌,心里为楚轩感到高兴。仪式结束后,大家到舞台上拍了照,之后新娘抛捧花。
“你也去试着接一下啊。”鸭蛋跟安洋说。
“不去啦,怕挤。”
“你之前跟大舜聊什么啊,聊那么开心?”
“你把我丢那儿,自己上去找新郎,不就是给我机会要大舜他们的签名吗?”
“我以为你也就跟他们仨要个签名得了,谁知道你们那么聊得来。”
“粉丝跟偶像之间还是有些能聊的话吧……”她晃晃他的胳膊,“不然咱俩当初怎么一见如故的。”
“算你今天嘴甜。”鸭蛋无奈地摇摇头:“走了,过去吃饭。”
吃饭时鸭蛋喝了很多酒。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也没人跟他对着喝,他自己一杯杯地往喉咙里灌。安洋没有劝他,想着他今天开心,随着他。晚上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他还一个劲地喝。豆干和天韵很讲义气,一直等着鸭蛋。直到他快喝趴下了,豆干才帮着安洋把他架出了酒店,送上了车。
一年前安洋离开迷途后,吴炎并没有把之前借给她住的公寓租出去,而是空着,让鸭蛋回迷途时可以有个地方落脚。安洋心想幸好Fire借了房子,不然鸭蛋今天醉成这样,送他回老夜家去肯定会被老夜批评教育。
她把鸭蛋扶回去,扔在床上。正给他脱鞋的时候,鸭蛋突然吐了。安洋急匆匆地让他漱了漱口、帮他收拾地板,“幸好没吐Fire床单上啊……”
她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嘟囔:“脚不洗了,你明天自己洗。”
鸭蛋闭着眼睛,使劲挥着手:“脱……脱外套。”
“好——帮你脱。”安洋叹口气,把他扶了起来。
她刚扯下了他的西装外套,准备拿开的时候,鸭蛋拉了她一把,安洋没站稳坐在床边上,身子压在他身上。他搂着她,想亲上去。安洋用力推开:“你酒味很重……别闹了,怪熏人的。”
他没放手,还是一直试图靠近。安洋一个激灵,使劲往床边站起身。鸭蛋没反应过来,被她带过去,滚下了床,脑袋在柜子上磕了一下。
“没事吧?”安洋惊慌失措,蹲着问他。
他躺在地上,摆了摆手。
“快起来吧。”她伸手扶他。
他挣开了。
“怎么了?”她有点不知所措,委屈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鸭蛋醉醺醺地笑了笑:“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喜欢我接触你。”他自己往床上爬,有点吃力似的,躺了回去。“在这个世界上你最讨厌的就是我。”
安洋帮他把被子拉出来盖上:“对,最讨厌你了。”
鸭蛋笑,把胳膊搭在自己眼睛上。“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结婚啊……”
“我糊涂了吧,
大概。”她坐下来,跟他开玩笑。
“对——”他说着:“你糊涂了。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在一起,所以你才躲到外边儿去找工作。”
“你是希望我回来工作吗?”她看着他。
“我……我当然希望了啊。但是你从来不会听我的。你相信谁都不相信我。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百年好合,咱俩这么多年了,我对你再好,你也还是想着别人……”
安洋听到这儿,突然发觉他并不是跟她开玩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还是自己挡着眼睛,“你就是为了那个林展才不肯回来的啊。我知道你喜欢他……那时候跟我分手刚半个月,你就过去找他了……”
“我……”安洋想反驳,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现在跟他吵也没什么用处。
“是——我那时候误会你了,你过去不是住的他那儿,也没有跟他在一起。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换作你,你会怎么想呢?说不定你还会觉得我没跟你分手之前就跟别人搞暧昧了。那时候你能这么爽快地放弃我,这么多年说忘就忘,迫不及待地去拥抱新生活,如果不是他,你能这么坦荡吗。你对我就没有一丁点念想,一点余地你也不给我留啊。你到底对我有感情吗?”
“你这么想的话,”她顿了一下,“后来又何必去找我呢?”
“因为我傻。”他拖长了声音说。
“你是挺傻的。”
“我不像你,我脑子不好使,怎么也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