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贰

43 / 52 章 · 3,169

夜色渐深, 牢狱中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阵十分清晰的脚步声。

沈春警惕的张开眼定定地看向走廊的转角处。

虽然她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是来了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连一旁的叶知声也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看过去。

下一瞬,走廊转角处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 身后跟着两个将士走过来。

只见那人已经卸下甲胄换上了一身厚实的墨袍, 青丝倾泄及腰,只有少数墨发拿木簪随意盘着, 少了些粗犷。

叶知声单手撑着脑袋, 那双漆眸百无聊赖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慢条斯理的阖上眼睛, 打了个哈欠,道:“……你这人恶趣味不少啊, 心理阴暗自残就算了, 怎么还喜欢三更半夜来访?一来肯定没好事。”

“……”

陆承冷瞥了他一眼,随后扭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把门打开, 放下东西就可以退下了。”

身后的两个将士向前打开门,随后将端在手中的碗放到地上,随后变离开了。

叶知声闻言又睁开眼, 只见那碗就放在了自己面前,低头一看便嫌弃的皱起了眉头,道:“……这黑不溜秋的,什么东西?”

陆承言简意赅:“药, 不想现在得病就喝了。”

沈春面前也放了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中药,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陆承随后从腰间拿出来一个白瓶子, 扔给了一旁的解盛:“拿着。”

解盛开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就接住了, 随后低头一愣。

这是景王给他的这个月的解药,先前被搜身一并拿走了。

看着对方那副怔愣的样子,陆承解释道:“我从安扬那拿回来还给你的。”

解盛愣了愣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瞬,又道:“……所以那是真的?”

陆承听见他的话有些不解:“……什么?”

解盛有些不确定道:“……我听他们说,你想给我送药,安扬反对,你就和安扬打起来了?”

“……”

“……”

“……”

四下皆静,三个人都沉默了。

陆承嘴角抽搐了几下,头疼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皱眉道:“……你在这牢房里一天到晚都听了些什么。”

他揍安扬同解盛有个屁的关系,分明是因为辜烟。

“……罢了。”陆承叹了一口气,仍旧冷着脸,正色道:“我今夜过来是想同你们做个交易。”

叶知声闻言当即冷哼一声,他方才就说了没好事。

陆承睨了一眼叶知声,随后看向沈春,道:“我知道你不会甘愿留在这帮大安做事,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便放你们三个回景国,你们想再次攻打回来也好,不想也罢,我都无所谓……怎么样?”

沈春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俩也归我救?”

“赠品。”陆承见她还在犹豫,又道:“不要就算了。”

“……”

“……”

沈春抬眸冷静的看他:“……你有什么权利放了我们?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陆承淡然解释道:“安扬他们两人回京,阰城暂由我来掌管,至于我能得到什么——”

“自然是我要的东西。”

沈春思索了一瞬,果断答应道:“好。”

“不问问是什么条件吗?”陆承问。

沈春认真道:“我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所以任何条件我都接受。”

“看来你已经有日后的打算了。”陆承看着她,顿了一瞬,又道:“明日你同辜烟上山,负责照顾好她,同她待一段时间即可。”

沈春闻言怔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么轻松?”

“对,就这么轻松,不过得把她给我照顾好了,擦破一点皮都不行。”陆承面色平静道。

沈春倏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动她?”

“我会杀了你,”陆承的神情依旧十分淡定,只是那双墨色的眸子温度骤冷:“在你动她之前。”

沈春皱眉没有再说话,一旁的叶知声倏然认真的开口:“……你能承受事成之后的后果么?”

明明只是坐着一个没实权的虚位,却能神情如此淡定的放出这样的大话,这周围有可能全是安扬的眼线,他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来跟他们谈判?!

“所以——”陆承神情严肃了几分:“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为什么让沈春去,不让我们俩去?”一旁的解盛语气里有些不服。

“……”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陆承脸色瞬间一黑,阴恻恻的视线下一瞬落到解盛身上,语气带着寒意:“你当我是嫌觊觎她的人太少了吗?”

他还没宽容大度到那种地步。

叶知声颇为无奈的扶额,道:“不是,沈春说她是个男人,你还真把她当成个男人以为你们同类啊?”

“……”

话音刚落,沈春也黑了脸,气得默七恶峮四而二2物玖以嘶七看肉文不作声捏紧了拳头,下一瞬动作迅速的朝他的脸狠狠揍了下去。

只听见叶知声惨叫一声,才解气的松了手。

“多嘴。”沈春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冷声道。

辜烟一夜只觉得脑子昏昏涨涨,醒来的时候身子稍微动一下便头疼,身上也有些没力气,比昨天更加不舒服了。

在这么拖下去,只怕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揉揉头缓解了一些,觉得有些口渴了,穿好衣服下了床在桌旁坐下,思绪还未完全清醒,还带着些起床气,倒好水后手没拿稳,水杯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只听见房间响起清脆的碎裂声,下一瞬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陆承听见声响皱眉担忧的推开门,只见不远处的人坐在桌旁睡眼惺忪,墨发有些凌乱垂散着,怔怔的看着地上。

茶杯摔碎了,茶水撒湿了一地。

陆承轻轻合上门,几步走过去,垂眸视线落到她白净的手上,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声音轻柔下来:“……手没事吧?”

“无碍。”辜烟摇摇头,下一瞬额头上倏然贴上来一只温热粗粝的手,掌心还压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怔愣一瞬,抬眸刚好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眸,只听见他俯下身又沉声问道:“今日身体好些了吗?”

辜烟不自然的下意识移开了眼,轻“嗯”了一声。

陆承闻言无声的叹了口气,意味不明的直直地盯了她许久,随后松开了手。

脸色分明差那么多,没精打采的,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辜烟还未接纳他,他不想直接戳破。

“我今日找了沈春同你回去,在山上好歹有个伴,你觉得如何?”

辜烟闻言怔愣一瞬,惊愕的抬眸看他:“沈春不是……”

顿了一瞬,她又皱起眉头,面色冷下去:“……如今陛下他们才回京,你要做什么?”

陆承见她冷漠的扭过头,想起上次牢房中被嫌弃的那一次,心中倏然一堵,有些喘不过气,胸闷的同时又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垂下乌黑的长睫掩去眸中的失落。

又是这幅不近人情的模样……

沉默了良久,他喉咙哽住了:“你好歹信我一次……”

陆承忽然想起来上次安扬临走前,他问过对方一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等你走了之后叛乱?”

安扬只是笑了笑,随后又道:“当然怕。只是我总觉得,有辜烟在,你就算再疯,也不敢拿大安开玩笑。”

他是不敢,毕竟当初是为了她叛逃的。

辜烟垂眸迟疑了一瞬:“……好。”

既然陛下他们都相信他,她便也信吧。

陆承那一瞬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从未变过,一直隔了好远。

只有他一个人在患得患失。

辜烟只要稍微对他好一些,分明是同旁人无异的好,他就会产生能够得到她的错觉。

所以……都是他的只是错觉吗?

辜烟等了一瞬,只听见身旁没了声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眸一看,只见那人眼神怔怔又落寞的看着自己,眼尾有些发红,愣住了。

两人一对视,陆承有些慌乱的移开了目光,视线在她头发上短暂的停留的一秒,声音不知何缘故就哑了:“那你先收拾一下,我先出去了,待会儿叫沈春来找你。”

辜烟刚想问他怎么了,还未开口,人就已经着急忙慌的出去了,不经疑惑起来。

到底什么事这么忙。

她还不知道除了将人带上山以外,还要做些什么。

辜烟梳洗收拾了一下,不知为何,脑中总是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心中有些愧疚起来。

裴续救了她两次,又将房间让出来给她住,她应当对他好些的,方才的态度确实差了一些。

辜烟内心还踌躇着,下一瞬只听见一阵敲门的声音,只听见沈春在门外喊了一声:“是我。”

辜烟听见这声音还是有些不适应,与先前的声音太不一样了,以前的声音肯定是刻意夹着说的。

她走出去开了门,只见沈春上次在林中扭伤了脚还没好,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

辜烟收拾了一下包袱,平静道:“走吧。”

辜烟走出房间,同她擦身而过,下一瞬却被人倏然拉住了胳膊,只听见对方悄声问道。

“你把人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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