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壹

42 / 52 章 · 3,382

陆承一瞬想到了什么, 随后将抓着她的胳膊的手果断一松,看着她整个人顿时失力的跪坐到地上,面色冷淡道:“想咬舌自尽随你,但为了王的一个任务真不值得。”

他没什么闲心去救一个一心想死的人。

沈春仍是垂头, 攥紧拳头咬牙道:“……也总好过像你一般苟且偷生!”

“难道为了活下来帮景王做事就不算了苟且偷生了吗?你既然早就已经这么做了, 如今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大安不会动你,王也不需要一个将死之人的忠诚, 你完全可以选择自保。”

陆承顿了一会儿, 见她仍是没什么反应,又冷冷的戳穿她:“……还是你还存着想灭掉大安的心思?”

沈春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瞬,只听见头顶又落下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许多伤害, ”陆承说着想到了辜烟那次从郊外回来时狼狈的模样, 停顿了片刻,又道:“可是讨厌不一定得毁灭, 也可以试着去改变,景国是如何变成今日这般的,大安便也可以。”

他话音刚落只见两个大安的将士走过来将沈春从地上扶起来带走。

陆承回头看去只见叶知声也被人架着处于昏迷的状态, 景国的士兵已经全部被俘了。

安扬坐回马鞍上,冷声下令道:“今日在场的所有将士,若谁敢将陆大人的身份泄露出去,便做好掉脑袋的准备!听到了吗?!”

“听到了!”所有的将士回复道。

陆承捡起那个面具, 发现那绑绳方才已经被沈春弄断了,下一瞬目光落到了安扬的脸上,还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只见对方倏然将脸上的面具扯下来,朝他扔过去, 暴躁道。

“拿着!”

他颇为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刚接过那个面具:“多谢陛下。”

只见安扬根本不等他,骑着马转身就走。

“回阰城!”

陆承带上面具骑马赶了过去。

回到阰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想到辜烟可能还没用晚膳,陆承下了马刚准备去买几块糕点,又反应过来这几日为了避免病情传染,已经不允许百姓摆摊了,只是带了些饭菜过去。

想起上次的事回去的路上还提心吊胆了许久,慌张的手心冒了冷汗,走到房间门口时,隔着门看见里面亮着蜡烛,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推门进去,只见辜烟从床上起来了,散着墨发坐在桌前拿着笔写着什么,又忽然一停捂着嘴咳了几声。

忽然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眼看过去,看清是他的那一刻怔愣一瞬,想起今日的事,又下意识躲避的低下了头,只是平静的道:“……你回来了啊。”

陆承提着饭菜走过去放在桌上,见她脸色苍白,送来的药还摆在桌上都没动过,轻声道:“……不舒服怎么下床了?药也没喝,我帮你掺一些水就不会那么苦了……”

陆承刚要起身,下一瞬辜烟抬手抓住了他手臂,轻声道:“无妨。”

陆承目光瞬间落到了她纸上,想起她方才垂眸认真的提笔写着什么。

辜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我在记录发病症状,待会儿再喝。”

“……”

陆承听着她的话一阵心疼,沉默了一瞬,又道:“……其他的事都可以依你,但现在要先吃些东西垫饱肚子。”

什么都依她?

辜烟闻言迟疑了一瞬,放下笔,便道:“那你明日便放我回去。”

陆承沉声道:“……好。”

辜烟听见他答应了,抬手将要去拿那双木筷,又想了什么,扭头看他:“……你也没吃吧?”

陆承怔愣一瞬,道:“……我吃过了。”

辜烟没有过多怀疑,饭菜还是热,吃了一口饭倏然有些恍惚,觉得现在还能同他坐在一个房间里有些奇妙。

过了一会儿,只见辜烟倏然叫了他一声。

“裴续。”

听见她的声音,一旁的人喉咙动了一下。

“……嗯?”

辜烟纠结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住轻声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

从进屋一直到现在,感觉他眼神格外不对劲,她原先是能够忽视的,或是太迟钝了根本没在意,可是经历了今日的事之后,就好像格外敏感起来。

余光不可控的留意对方,只要他稍微有些什么动作,或是凑近一些,她身子就会不由的僵硬起来,神经紧绷。

“抱歉……”

陆承盯着她闻言回过神,耳根微红,不舍的收回视线扭过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一时间不知道今日做的到底对不对。

怎么现在都不让看了……

直到辜烟喝完药在床上躺好,陆承才收拾好桌子,吹灭了蜡烛准备离开。

他问道:“明日我送你回去如何?”

辜烟道:“没事。”

她病情还没有太严重,走到山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承没再多说,便出了房间离开了。

两国战争差不多算是暂时平息,陆承走出房间,从楼上看着远处漆黑黑的一片房屋,四周格外安静,心里是难得的轻松。

先帝的丧仪还没举行完,战争一平息,安扬和安恒今夜又赶回桐京去了。

丧仪期间,所有的臣子都会暂时在皇宫住下。

两人赶到京城的时候,还是丑时,还能再睡上一会儿。

安恒太过疲惫就先去休息了,安扬躺在龙榻上,还是有些不适应,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是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陛下。”守着寝宫的门口的两个将士朝他行礼。

“嗯。”安扬轻应了一声,走下台阶,还没走几步只见身后传来一道着急尖锐的声音。

“陛下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奴家陪你一起去吧!”

安扬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太监急匆匆的赶过来,顿时想起了往日父皇和身旁的老公公,怔愣一瞬。

“不必了。”

对方还想说些什么,安扬当即打断道:“朕就是想一个人随便转转。”

那太监见他如此坚决,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迟疑道:“好……那奴家就退下了。”

见他离开了,终是没人打扰了,安扬放松了片刻,倏然想要回到原来的宫殿看看。

皇宫里很大,他走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才终于走到了。

明明才没离开多久,宫殿此时却看起来破败了许多,像是荒废了很多年的地方。

安扬一想起又将尤泗扔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心中顿时愧疚了不少。

今夜已经很晚了,也没有月光。

宫殿的门已经关了,他慢慢地走上了台阶,抬手拉起门环扣了三下。

等了没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大门被打开了。

安扬看见那道熟悉身影,轻笑了笑,语气不自觉地轻柔。

“四娘……我回来了。”

“陛下!”那宫女一看到是他,下一瞬便吓得跪到地上行礼。

安扬看清面前的人不是尤泗,脸上的笑容一僵,怔了怔才敛起笑意。

“……四娘是睡了吗?夜深了,那我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那宫女担忧的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听见他的话,又低头止住了嘴。

“那我明日再过来看她——”安扬话还没说完,刚要转身,从门缝中只瞧见那院子里常青树下落叶堆了许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有些不踏实。

“等等。”安扬皱起眉头,推开了门走进去:“朕还是想去看看她。”

那宫女脸色一僵,根本不敢顶撞他,只能任他进来了。

安扬都没抬眸看她一眼,当即脚步匆匆的往尤泗的房间走,心脏慌张的砰砰跳着。

那宫女连忙从地上起来跟过去。

安扬走到了房间门口,好声好气的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一声回应,心中越来越慌,最后一脚踢开了房门。

只见里面全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心脏那一刹间猛地一沉。

不可置信的走进去看着空无一人的床。

明明十几年都等了,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四娘人呢?!”

安扬周身气压低得可怕,攥紧了拳头,回头看着门口的宫女,声音带着怒意。

那宫女顿时吓得跪倒地上,声音颤抖道:“尤泗娘子今年已经到了出宫的年龄,前些日子便离开皇宫了,听说等禁娶嫁的期限一过便要嫁人了……”

宫女还没说完,只见那人气到发抖,抬手拿了一旁的茶杯狠狠砸到了地上。

白瓷茶杯猛地砸到地上,瞬间摔得粉碎,碎渣四溅。

安恒双手撑在木桌上,脑中一片混乱,胸口起伏的呼吸着,双目猩红,声音彻底哑下来:“……她怎么敢!”

不是说好了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吗?!

他对她那么好,穿戴首饰从未亏待过,为何还是留不住她?!

“陛下息怒!”那宫女轻声劝道:“……这是宫规,谁都改不了的。”

“朕现在就要出宫!”安扬黑着脸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立即脚步匆匆的朝宫殿门口走去。

粗鲁地一把推开门,只看见一群禁卫军举着火把着急的跑过来,看见他后连忙高兴的喊道:“找到陛下了!”

那些人立即行礼,恭敬道:“参见陛下!”

“朕今夜要出宫!速速备马!”安扬皱着眉严肃道。

那领军之人闻言一怔,还未说什么,一群人又匆匆赶来了。

“陛下不可呀,明日丧仪的安排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太监为难道。

“朕今夜要出宫!”安扬见众人没反应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请陛下息怒!”众人见他动了怒,连忙全都跪了下来,又说了一遍。

“请陛下息怒!”

“……”

安扬站在宫殿门口,看着跪在台阶下的臣子侍卫,第一次感到了如鲠在喉,不得下咽的滋味。

这皇位还是太沉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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