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叁

44 / 52 章 · 3,133

辜烟本就有些自责, 顿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没说什么,转身便往楼下走。

虽说她接受了裴续这个安排,但这并不代表她接受了沈春。

沈春连忙又吃力的跟上去:“诶!慢点走,等等我啊!”

两人走到大街上时, 街上除了几个巡逻的将士, 再也没有其他人。

沈春环顾了一周,有些诧异道:“我本以为他至少会来送你一下。”

辜烟闻言淡淡道:“只是回家而已,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虽然说宴稍活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 感情这种东西,他以前是一点也没有, 但是先前在景国做任务也见过了无数生离死别,知道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 真要是重视起来肯定是比任何人都要珍视的。”

沈春说着顿了片刻, 道:“……所以今日他没有出来送你,我才会如此惊讶。”

“兴许是太忙了。”辜烟想起方才的事, 心中还有些愧疚,沉默了一瞬,又道:“……或是在生我的气。”

沈春想起宴稍来寻她时的那副模样, 暗自叹了口气,望向别处,心想。

她才懒得操这分心。

已经走到了山上,山路泥泞难走许多, 沈春一个没留神心,绊倒了石头往前一倾,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辜烟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瞬,才弯腰过去扶她:“……没事吧?”

“我自己能起来, 不用你扶!”沈春打掉了她的手,随后打算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只感觉到胳膊有些疼。

但她还是忍了忍,从地上站起来,垂头看了一眼擦伤的手臂,继续一瘸一拐的走着。

她很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辜烟见她受伤了,想要上去扶她,又想起对方方才的态度,决定不开口问她了,直接走过去不容分说的扶住她。

沈春一脸复杂,刚准备开口,辜烟立即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快点回家。”

对方没有再说什么,辜烟心中松了口气。

既然答应了裴续,她也不想两人接下来一直僵持着相处。

看来同沈春相处的方式是,帮助她,但不让她感到负担。

两人走了许久才终于走到了山上,沈春身上的衣服脏了,辜烟拿了身换洗的衣服给她,让她去清洗,自己便到房间里去休息了。

辜烟倒在床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病情已经加重了,方才从山下走上来还要扶着沈春已经是身体的极限,现在脑子晕得已经不想从床上起来了。

好像发热也严重了一些,她记得书是在这个房间里,还是许久之前看的了,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还得在找找。

辜烟缓了一下,又从床上爬起来,房间里四处翻了翻,翻一会儿又休息了一会儿,整个房间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她又想是不是在裴续的房间里,几步走出门,只见沈春刚好清洗完了从房间里出来。

想起沈春手臂上还有伤,当时她摔下去,周围都是些锋利的石头,擦伤应当挺严重的。

沈春看她脸色苍白,神情很疲惫,想起宴稍先前嘱咐的话,问道:“……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无妨,你先过来。”辜烟看着她平静道。

沈春看着她站在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生怕支持不住倒下去,只好顺从的随她进房。

还以为她有什么事,结果是拿出来一些药,给她擦药。

辜烟拿出药膏,见她没了动静,抬头看她,又将话说了一遍:“把袖子撩起来我看看伤口。”

“……没事,没几天就好了。”沈春轻皱起眉,一副嫌麻烦的模样。

这点小伤算什么,大安人真是喜欢小题大做。

辜烟垂眸看去发现她手背上也擦伤了一些,她先前不是没摔过,这山上的路摔一跤有多疼她是知道的,膝盖肯定也受伤了。

她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药膏放在了她手上:“那你自己擦吧,如果晚上疼的翻不了身也可以忍的话,不擦也没关系。”

辜烟继续道:“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以后便在裴续以前那间房住下。”

“……知道了。”沈春捏紧了手中的药膏,随后起身离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辜烟又想起找书的事,随她一同去那间房,没一会儿便找到了那本书。

她回房翻了起来,忽然感觉到喉咙有些发痒,拿起帕子捂着嘴咳了起来,只觉得喉咙间的痒意丝毫不减,直到咳得喉咙有些痛,才停下来歇会儿。

松开手低头一看,只见白净的帕子上出现了一抹鲜红。

已经开始咳血了。

辜烟收起帕子,想起当初被关在隔离所,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头晕的症状,但大部分人感染了都会咳嗽。

大安先前的瘟疫的主要病症也是咳嗽,治病的药材应当大致是相似的。

辜烟合上书去翻了一下药材,发现有些药材已经所剩无几,冬日里生长的药材太少,但足够给沈春做一个香囊了。

香囊能避疫气,令人不染。

剩下的药材熬药太少,只能磨成香粉,闻香能缓解病情,更何况是肺病。

辜烟叹了一口气,拿起披风盖在身上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只看到外面的天还是昏沉的,寒风阵阵,吹乱了她的头发。

辜烟望着外面的青山,一瞬间脑中好像过了许多事,这段时间实在是经历了太多。

这些日子闷在屋子里感觉浑身不自在,虽然脑袋昏沉,但是这冷风吹得脑子又清醒了许多。

“生病了还在这吹冷风?”沈春正在打扫房间,听见外面的动静又走出来。

辜烟此时的内心是这段时间少有的轻松,笑了笑:“你不必劝我,我此刻大概和你不想涂药是同一个心情。”

沈春没说什么,只见辜烟抬手递给她一个香囊,轻声道:“拿着吧。”

沈春迟疑片刻,接过了香囊,轻哼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我其实还挺想去景国看看的。”辜烟扭头看她问道:“你们景国有什么东西是大安没有的吗?”

沈春想了想,道:“景国有大漠雪山,有海棠雪松,有棕熊紫貂,还有长白水晶糕,好多好多……”

不过她一直以来都在忙着做任务,未曾真正的享受过。

辜烟垂眸顿了一瞬,感叹道:“真好啊……”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去。

说起来今年的元日也快到了,不过现在病情如此严重,大抵是不会热闹了。

辜烟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想起来应当要做晚饭了,便问道:“沈姑娘想吃些什么菜?不过山上不比在景国,没有那些大鱼大肉。”

沈春道:“无妨,苦日子我也过过。”

辜烟闻言想起先前裴续同她在山上一直吃的都是这些素菜,竟是没看出来一点不习惯。

照她原先的认知,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会没有一点排斥,这么奇怪的一点,她倒是忽略了。

沈春常年在战场上,做菜是根本就不会,想帮忙也不知道应当做些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

辜烟只是做了几个小菜,两个人用过饭后天色便已经完全黑了。

辜烟清洗了一番,点了香躺在床上便睡下了。

夜色沉沉,沈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刚有了些睡意打了个哈欠,只听见屋外院子里有动静,一下子睡意全无。

她在景国任务做久了一向十分警惕,轻轻的翻身下了床,拿过床边的长剑,悄悄的在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只见院子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确认过人后,当即松了口气推开了大门。

是她过于警惕了,能大晚上跑来这的,除了宴稍还能是谁。

沈春拿着剑双手抱臂,一脸不屑的看着他:“白天倒是会装,辜烟走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晚上就知道担心了,屁颠屁颠跑过来。”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白天你们上山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沈春怔愣一瞬,他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了,连她都察觉不到。

随后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得了,老娘也没兴趣插手你们俩的事,别再打扰我休息。”

裴续本想着在院子里守一会儿再离开,没想到沈春会醒来给他开门。

他走进屋中,轻轻推开辜烟房间的门,只见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裴续一路从山下走来,已经适应了四处黑暗,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只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被褥上的外袍便落了地。

他走过去弯腰将素色的长袍捡起来,闻到了一股浅浅的清香,轻轻拍走灰尘,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辜烟半夜发热仍是睡得脑子昏涨,喉咙一痒便咳嗽了许久,咳完了口腔里一股血腥味。

睡意朦胧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她床前,温热宽大的手掌抚过她发烫的额头,轻轻的替她盖好被子,最后紧紧牵着她的手,牵了好久。

久到她又重新睡去,记不清了是什么时候松开的。

虽然她没有看清对方是谁,可对方牵起她的手那一瞬间,她心中倏然变得踏实起来,很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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