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抵住他认真低下的头颅,肌肤相触果然令宋昊然迟疑,只刹便听得砰砰敲门声,导演喊他们滚回去工作。
最好的时机已过去,程颐心有余悸,表面功夫都没敷衍,快步跑走。
说着玩玩是回事,真被老板知道……
程颐打了个寒战,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少会当真。
宋昊然在他身侧,台上是女主角独舞,神色悠然不可世,倒很符合剧中形象。宋昊然没有看他,只陈述事实:“这两部戏我都要做到最好,你既然拿到了角色,必须全力以赴。”
他想想,又觉得这样讲话太硬。偷偷觑眼,程颐依旧含着三分微笑,眼神避他很远。宋昊然顿了顿,听到自己僵硬的语气:“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得学着接受你。”
程颐见他强忍着浑身的别扭,硬要拉近和自己的距离,不禁感念,体贴地和他远了些。果然见宋昊然神情明朗:“不用逼迫自己,水到渠成就好。”
宋昊然笑看他自己打脸,程颐脸皮厚,不以为意:“那个提议我是捉弄你,你不要介意。”说得自己都有几分心虚,心知庄明诚出门几日,轻松得原形毕露。
唉,他敲了敲自己的头。
宋昊然便也不再言语,眼神有点发怔,不知在想什么。程颐却忽然精神凛,他奋力推开宋昊然,宋昊然见他靠近便下意识地退后,眼看着他疾跑上台——
“小心!”程颐只来得及短促地喊声,便不得不扑倒台上的女主角,直没修好的顶灯轰然砸下。
全场哗然,女主角立刻乱了方寸,醒过神来哭得花了妆。顶灯离程颐的头只有几寸,若非他用肩膀横挡,又有惯性俯冲,只怕舞台上会流下地脑浆。
饶是这样程颐也被砸得短暂昏迷,宋昊然见他被人拉开,手臂颓然撞在地面,骨折的回响空荡得令人心惊。
他忍无可忍,把退开乱了方寸的工作人员,俯身抱起程颐,让助理安排急救,会比救护车来得快些。
他本来还在犹豫,万抱不动岂不是尴尬,毕竟程颐和他身量相仿。但出乎意料,程颐很瘦,意气风发下藏着伶仃的把骨头。
宋昊然皱眉,助理见他竟然容忍血污溅上衣服,惊讶地说不出话。宋昊然从不在意旁人看法,当下却理直气壮地抱得紧了些。
这件事连华胜男都是在程颐醒来后才知道,剧场片杂乱,媒体蜂拥报道女主角花容失色,宋昊然又中途截人,小青得了消息才气喘吁吁地跑来。
程颐伤得吓人,好在只是皮外伤,左手打了石膏,肩膀也十天半月不能动弹。睁开眼时他视线涣散,对焦个人影便开口:“怎么死了……也还、还是你……”
已经换过身新衣的宋昊然挑眉,程颐又兀自絮絮:“不会没死吧……那倒霉。唉,我定有脑震荡,你不要和我计较。”
他显然逐渐清醒,末尾语调轻软,简直是撒娇。讲完程颐便闭上眼睛装死,只有小指阵阵抖颤。宋昊然纳罕,忽觉程颐可能不是他认为的那样:“你很怕他?”
程颐这才发现不对,猛睁眼,脸色惨白却已挂上假笑:“糊涂了,做噩梦。”
宋昊然还要再问,程颐却已呼痛,请他帮忙按铃唤医生。宋昊然看他真的疼得冷汗涔涔,便从善如流。
医生替他打了止痛针,程颐受了巨大的冲击,整个人被砸得懵懂,疼痛和困倦起袭来,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就保持着极不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睛。
宋昊然感到惊奇,他还从没看到过程颐这样虚弱,却也这样真实。
向跟在程颐身边有说有笑的助理,推门时却上气不接下气,连高跟鞋都踏错了只。见他在,立刻收敛情绪向他道谢,鞠躬鞠到百八十度。宋昊然不知如何应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何况她看起来要哭了,只得干巴巴地解释:“没什么事,只需要休养段时间。”
他身后自己的助理惊之下咬到了舌头,捂着脸颊看着外星生物宋大少。
小青不好意思地抹净眼中湿润,她已通知华胜男,这是自己的失职,下半年再别想尽情吃零食。但,减肥也好。
她又看了看程颐憔悴的睡容,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泛上来,又想踹他滥好心,又想握住他的手。
他没事就好,怎样都好。
程颐对她像亲哥哥,华姐没少训斥过她,摆正心态。但程颐纵容她,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溺爱。她于是也明白,自己是要在他身边陪他的,粉身碎骨亦如是。
小青这样紧张又愧疚,像只护犊的母鸡。宋昊然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想了想,回身指着病床上的程颐:“他留在庄明诚身边,是不是只为了钱?”
程颐在梦里都替小青解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小青立刻按铃,又蹬蹬蹬跑出门搬救兵,宋昊然失笑。
如果不是,那么程颐连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第反应都是恐惧。庄明诚定是他最深的噩梦。
宋昊然不屑窥人私隐,此刻却颇为罪恶地产生了兴趣。
庄明诚接到华胜男的电话时正在陪闻惜惜,他必须给闻家这个面子。闻惜惜年轻又开朗,主动挽住他手臂却又脸红,竟让他有瞬失神。
他摸了摸空荡的无名指,想,是否真的该逼程颐拿出戒指。
《天地》上映期,程颐和叶嘉的宣传也跑得频繁。程颐总算进入稳定上升期,闻惜惜半是撒娇半是试探地问庄明诚能不能陪自己去看电影。她知道年轻令庄明诚不容易对自己认真,但也是最大的任性资本。
庄明诚点足她喜欢的菜,又特地请人追回闻惜惜在那不勒斯场会员制高定秀上错失的裙,礼数周到无可挑剔。闻惜惜换上袭摆呀摆的裙,挽住梦里来梦里去的人,笑得甜蜜。
庄明诚在这个年纪,却已被视为近乎完美。贯万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事尽在掌握的英俊面容,只泄露三分温柔,便足够令旁人赴汤蹈火。
他对良辰美景,哂然笑:“想看什么。”
只有程颐明白他的心究竟有冷,就算他再施展十分柔情,程颐也不会相信。但程颐仍是他的人,生世,都是他的人。
闻惜惜指定了《天地》,曼声询问:“庄大哥,两位男主演都是你旗下的艺人吗?”
庄明诚颔首:“惜惜喜欢谁?我替你安排。”
闻惜惜眼里顿时闪过星光:“你猜猜看。”
庄明诚故作沉吟:“是叶嘉?”
闻惜惜笑得打跌:“恭喜你——猜错啦!”
庄明诚心中忽然涌起阵憎恶,这没来由的恶意令他自己都心惊:“哦?难道是程颐?”他漫不经心拂过海报上程颐的面孔,“不是什么成气候的人,也没有叶嘉人气足,怎么会喜欢他?”
闻惜惜嗔怪:“不要这样说他,我可是他影迷后援会的副会长。从他演《月光海》的时候我就喜欢他,在这代的演技里,我觉得他甚至比叶嘉还好!”
庄明诚笑,稳住平淡神情:“我倒没想到。”
他也自觉反常,但就是不愿再提句。闻惜惜还想和他讲程颐的事,却被电话打断。她不知道,来电的正是程颐经纪人。
华胜男公事公办地向庄明诚汇报:“程颐在剧场救人,受伤进了医院。轻伤,地点已发。”
庄明诚遽然起身,膝盖撞在金属椅旁声响刺耳,闻惜惜也是震。庄明诚的脸色忽尔铁青,但华胜男已结束通话。
他现在赶过去,想必程颐已有了足够力气在他面前表演。华胜男偏心,总是要替他尽力周全。
这样看来,程颐身边的人,未免太了些。
庄明诚压抑下心头暴戾,无论如何他要先看到人。他转身便离开,甚至连敷衍亦懒得敷衍。
还好秘机警,亲自替老板解释,讲出了大事,改日定会来向闻小姐赔礼。
闻惜惜勉强笑了笑,独自回家。下楼时夸张的裙摆令她险些滑倒,她若有所思。
再好的衣衫,再优秀的男人,不适合,有什么用?
她致电给后援会被她当做闺蜜的会长,喃喃道:“今天我去约会了,对象我很喜欢。但是他太事我不了解,我也看得出来……他,有点让我害怕。”
叶嘉宽慰她:“没事,你只是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