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明诚来探病时程颐正阖眼养神，医院的午餐虽然健康，但也寡淡。再加上时隐时现的抽痛，他连看都懒得看眼。老板虽然来得不算气势汹汹，却也带来飓风过境预警。
“救人救到奋不顾身，我是不是该发你笔奖金。”庄明诚在他身侧落座，看了眼动都没动的食物：“既然这么喜欢做英雄，下次了百了，也省得你继续苟延残喘。”
程颐面色苍白，前些日子旧伤方愈，现下孱弱如白日浮冰，触即碎：“怎么是苟延残喘？我可非常有成就感。”
庄明诚额头突突地跳，眼前凭空出现许程颐为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的画面，程颐要拿床头的水杯，手指屈伸如徒劳蠕动的蝉，庄明诚替他取下。程颐道了声谢，接过水杯时手臂却被死死箍住，几乎要连他完好的这只手也同捏碎：“成就感？谁会感谢你。”
庄明诚眼含三分讥诮，程颐顿了顿，四目相对，彼此目光深深。
“是啊，的确捞不到点好处。”程颐看着他真正豁命保护过的人，心里丝波动也无：“但我从来不是为了……算了。”他徒劳地揉了揉额头，“如果当时有危险的是你，我样会扑过去。”
庄明诚的神情奇异地回暖，放开了程颐的手臂，问他伤情。程颐只安静地看着他，摇摇头回答：“不太痛。”
不太痛，便可直忍受。
庄明诚誓必要将事情挖得清二楚，程颐可不想陪他胡思乱想，故而以小指戳了戳老板坚硬的手臂：“靠过来点。”
庄明诚的邪火的确没出尽，此刻看他的眼神便带了几分玩味。程颐满不在乎，山不来就，便去就山，挪了挪靠垫伏在庄明诚怀里。
老板没问他在干什么，程颐主动回答输液输久了，太冷。两人肢体交缠比呼吸默契，庄明诚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深深拥住了程颐。
他们是万尺海中两只盲眼鮟鱇，试图分享彼此头顶亮光，找不到正确方向。
即使是这样温情的想象，也只是想象。程颐听庄明诚心跳的节拍，竟胜过杜冷丁，他渐渐困了起来。庄明诚僵在边，程颐这样无赖地倚靠着他，他便无计可施。
程颐闷声唤他，庄明诚低头，探他额头热度滚烫，原来是在喊痛。
庄明诚没有照顾过病人，时甚至不能确定程颐是真是假。程颐犹能强笑：“左肩，咳、咳咳咳——”
程颐的确是诓庄明诚转移注意，但在他身边，竟真的开始剧烈疼痛。
庄明诚半拥着他，替他唤人紧急处理。又针消肿，程颐才满头冷汗地安静下来。有个胸膛可埋，他自然靠着庄明诚，不去看闪着寒光的针头。庄明诚看他紧绷的脊背瞬间凝冻，便明白他在咬牙忍耐。
程颐被老板搞得紧张，紧张就要喝水，他再次戳戳庄明诚，老板不为所动。程颐好声好气地咕哝：“真的疼啊……”
庄明诚扭开杯盖，喂他喝水，程颐缓缓地抿，吞咽极艰涩。老板到底有几分良心，奖金不可能，却调了管家来处理日三餐。程颐不想和他说谢，因为没有奖金，但又不能赶他走，因为工资归他管。于是只好软趴趴贴着金主，当他是畸形的靠椅。
庄明诚看着他，忽尔笑出声来：“金翼和华表，已经确定了今年最佳男主角。”
程颐无奈：“叶嘉，或是其他什么人。”
“本来会是你，重出的影帝，涅槃重生，好的话题。”庄明诚挽起他缕头发：“你猜，如果切顺利，你会走到什么位置？”
程颐转头，用最后点力气离开他：“看来我的年终奖已经提前扣光。”他表现不佳，处处忤逆，结局自然是翻倍的磨砺。
庄明诚反而靠近他：“不可惜？”
两人距离暧昧，程颐笑吟吟：“习惯了。”
他演得那样真挚，只有庄明诚搂在他胸口的手，才察觉得到瞬心跳停摆，气若游丝。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程颐不再看他，庄明诚笑笑，替他掖掖被角，还颇温存地吻了他：“好好休息。”
后来庄明诚又来了几次，程颐最只有五天时间留院察看，满心期望他只来次，甚至次都不要来。
然而可悲，昏迷时他以为自己濒死，大脑片空白，不知有什么人该托付，有什么人想见。唯确定的事，是庄明诚定会在。
小青帮他解决吃不了的补品，补得流鼻血，捂着鼻子围着他上下打量：“啧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啧啧。”
程颐意态慵懒，庄明诚不知下了什么命令，像要把他吹成个气球样投喂，小青看到他唇边水光，又看了看大老板离开时没合拢的门，下了评论：“禽兽。”
程颐偷偷点头，虽然没有真刀真枪，老板也从里到外把他摸了个尽兴，像是要检验保质期样。
实在禽兽。
小青仍然绕着他转圈，程颐头晕：“这是在做法帮我祛除恶灵吗？”
“不是，是想问问你。”小青清了清嗓，递过根草莓牛奶味pocky做话筒：“忽然发现自己是个万人迷感觉如何？以前他们那么低调，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这么热情的后援会！”
程颐顺势叼走了pocky：“被人迷恋是我的本职工作，万人迷？千百万才够。”
小青捂住眼睛：“谁在说大话！好刺眼！”
程颐哼哼，顽强地用单手点开小青整理给他的讯息。
他救人消息登报，叶嘉在微博上写了篇短文，详述拍摄期间同程颐认识的种种。行文写意，却令人动容。他亦提及从前便对程颐的演技印象深刻，希望程颐早日康复。
虽然是点到即止，却石激起千层浪。许圈内人附和，中心思想是五好青年、新世纪的活雷锋程颐。华胜男只让程颐发条谢大家关心，切都好，并不准备趁此时机宣传他的身世同艰难少年时光。
路要步步走。
自然有人怀疑是《天地》捆绑炒作，但人对他产生兴趣。程颐的后援会和公司搭了线，各种资源应有尽有，忽然声势浩大地组织起应援活动来。
“肯定有土豪喜欢你，华姐给我看了看他们的规划表，哗，好大手笔！官方微博还搞了抽奖，晒《天地》票根包拉斯维加斯豪华七日游。”小青毫不犹豫地转发拉低中奖率，指了指天：“真不是那位做的吗？”
程颐正在用吸管嘬水，呛得连连咳嗽：“我不知道，我直以为我是中年杀手，所以才连拍偶像剧也没有女孩子尖叫过。”
“可能真的是哦，不过可能是组织的高层比较淡定。哇，喜欢你的人可以组成个组织，还有高层！”小青捶捶他的背：“有没有幸福得不敢相信。”
的确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在庄明诚眼下，自己还能走到步。
至于幸福感，程颐微微笑，来得太晚，切都打折扣。
小青不满：“你又在假笑了，宋少最不喜欢表里如，小心不要再得罪他。”她这两天频频为宋昊然讲好话，显然是已被上次的援手收服：“听说他来看过你，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人就走了。宋少什么社交媒体都不用，也不好打听。”
程颐心下雪亮，定是遥遥看到了庄明诚的保卫阵仗。
支走仍然沉浸在快乐中的小青，程颐接到华胜男的来电。两人时静默，华胜男这样的铁娘子也叹了口气：“别气馁，路还很长。”
“嗯，不会。”程颐已经可以平静想象，别人在星光熠熠中领奖，自己坐在庄明诚身边鼓掌：“我都已经走到这里，没人能让我放弃。”
华胜男不再言，程颐想了想，道：“华姐，谢。我知道你定费了不少心思周旋，我自己还应付得来。”
他是提醒她不要干涉太深，庄明诚犯起轴来是非不分。
华胜男颔首：“你向最省心。”
除了慰问，也有事交代。程颐能起身，便要扶着伤手去排练、赶宣传。《天地》票房过亿，会有场小小庆祝晚宴，出席名流包括老板未婚妻。
程颐心知这是庄明诚又项考验，不得已，也只有迎难而上。
他绞尽脑汁，闻惜惜也不逞让，为着装挑花了眼。终于有机会见真人，虽然她自认发乎情止乎礼，也鼓足了气势要留下完美印象：“我对他的喜好都不了解，唉，连公司都不知道个人信息。”
为免麻烦，她同叶嘉极少见面，沟通基本靠电波，视频通话对面的叶嘉正在低头摆弄什么东西：“他是很低调，不过不挑剔。”
又慎重拼上块拼图，叶嘉对忧心忡忡的副会长保证：“自信点，他会喜欢你的。”
他已拼出第二种图形，打散后只剩最后种组合。程颐的礼物很实用，无数片拼图，每次思考都会让人想起他。叶嘉不禁微笑：“不过千万别暴露。”
“是啦，我会克制的。”闻惜惜握拳，不能授人话柄，说程颐有大小姐包养。身份贵重，却连普通追个星都这么困难，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土豪也有土豪的烦恼，为了解决烦恼，我要再开个抽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