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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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气随申媛轻吞慢吐的声音,钻进了柳建明心里,耳朵里先进。他转手去拉了申媛的身子,以下犯上,掐住她的腰把她一件宽松的男士睡袍推到腰间。

一条勒紧腰身的束带被解开,两襟敞开,衣服的主人正把穿着衣服的申媛推在洗手间宽敞明亮的洗漱台上。

柳建明提高了嗓线,又说:“申媛。”

委于他身下的申媛闻言扭头道:“怎么了?”

柳建明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申媛半褪半掩的肩头,伸了手去,不假思索道:

“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申媛笑着挑了一根眉毛,一时低下了肩,越来越低。腰身伏低做了小,一颗蜜桃却格外地高仰。

隔着负距离,又听见柳建明低声说:

“别总跟人瞎起哄,叫我叔叔。要叫也叫哥哥,叫爸爸。”

申媛有点滑稽:“叫爸爸?岂不是跟叔叔一个档次?”

柳建明低哼:“叫叔叔有种不亲近,远方亲戚的感觉。叫爸爸,有种征服感,你明白吗?”

申媛在他爱欲流淌的暗语里眯起了眼,没说话,一时之间两个人都颇上心。一会儿她又低下来,揽紧他精瘦的腰腹。柳建明拉了申媛的手臂捧在怀里,将她推进浴室里说:

“进去那。”

申媛转了头:“电话好像响了。”

这会儿功夫了,都火烧眉毛,逼上梁山了,申媛还想着这种事。

“没有。”柳建明用点诱惑哄的语调,说:“电话声一个都没有,你听岔了。”

申媛闻言睨他一眼,“那客厅里响着的是什么声音?”

柳建明淡定地在催魂似的电话声响里,愣是不为所动,任它天打雷劈黑云摧寨,仍旧拽了水龙头。

蓬蓬头的水“滋”一声,从上而下地宣泄而下,接住转成了“哗”地大档,迎头迎面地把申媛浇了个遍湿。

柳建明笑了,满脸的心满意足,一手贴着申媛在水下显露出来的身体曲线帮她摘开睡衣。

“你去啊,去接电话。”

申媛睨他这幼稚的一副鬼样,“万一是你的工作电话,你要怎样?”

“这都几点了,按正常的作息劳工,”柳建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攥着申媛的手腕子,声音一把子不以为然的淡淡嗤笑:“我能告他们占据我休息时间。”

“人权学修的挺好,啊?”申媛眉毛一下子挑了高,与此同时被柳建明按在墙上,蓬蓬头的水把两个人都浇了个遍湿。

“没告诉你,”柳建明贴在她臀后,咬申媛的耳垂。低下眼说:“我活塞运动学修习得更好。”

申媛往上望了眼柳建明,趁他自顾不暇、引火上身,转过身不轻不重地在他身下滑了一把。

“我跟你不同。”申媛不急不缓地笑了笑,说:“我的逃跑学也学的不错。”

柳建明变了调:“申媛。”

没看见他现在一副就地必须解决的模样么?

申媛转过身,没重没轻的捏了一手,一下子柳建明吃痛,不防怒瞪过去。

“你可以待会儿再来找我,建明。”申媛笑一下,眉毛跟着一块儿挑起来,没多说什么,赤着足往外边躲水花,走了出去。

柳建明眯起眼看她的后臀,申媛甚至没来及穿衣服,走出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她顺手撩了地上那两件睡袍,连带着柳建明的,一块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带了走。

柳建明后退一步,气仍不匀,对头对脑地在蓬蓬头下,接受灵魂净化的洗礼。

他调匀呼吸,蓦不然想着了申媛前先重复萦绕耳边的一句话:

“要想着我。”

他低头去看自己那条疤,前不久刚累喘了它,差点没吐个筋疲力尽。

柳建明眉毛一挑,有点想笑,最终是接受了自己被半途抛下不得不自给自足的现实。

申媛在客厅里接电话,一直没叫柳建明。看来是她自己的,否则这会子一定又过来“骚扰”刚安分下来,处于贤者模式、并且有那么一壶不开另一壶的罪恶感。

柳建明看着窗外吸烟,有一只虫子绕着窗户飞过来,这么冷的天都没把它冻死。

他打开一点窗,吐出一口烟,想想熏不死它,没想这虫子机敏如斯,飞进来,躲过柳建明的烟雾飞进了。

柳建明懒得理了,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坐一会,他起身,出了洗手间,把洗手台上常年备着的烟盒塞进柜子里。走出门前又漱一把口,免得一股烟味。申媛把衣服都带了走,柳建明拿浴巾擦干净头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衣服可穿。

他往外走,对客厅里申媛说:“谁来的电话?”

申媛回头一看,“陆铭。”

“怎么又是他?”柳建明皱一皱眉头,一屁股坐在还光裸的申媛身边。手抚摸她的肩膀,这头眉毛还没来得及舒展了开,淡淡的笑流出了嘴角:

“什么事?”

申媛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说:“问钥匙的事,你不是把人的钥匙拿了过来么,总会发现。”

柳建明一眼睨见申媛身边堆着的两件睡衣,都放在一起,都褶起来。若早知道申媛不爱他跟头穿衣服,喜欢拿一副肉.体诱惑他,他再怎样也不会就这样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柳建明想起来申媛的那钥匙,扭过头,一手摘下了椅子上自己的长裤。“噹”一声掏出钥匙往茶几上扔。

“你解决完了么?”

“倒是想忍。”柳建明看一眼申媛,说:“想想又不行,得给你点教训。”

不吃苦头的话,这小妮子反了天了不成。

“我有什么教训啊,”申媛闻言懒洋洋道。手上的手机也一把被她搁在一头,“我自己也能解决啊?”

柳建明一怔,嘴里咀嚼了几通不明不白的字眼,有些哑巴了。

申媛往后一躺,又长又直的两条白皙的腿便岔开来,不仅这样,她还拿了一个坐垫搁在脖子下,又一个垫臀上。

她若无其事地拿手撩开头发,微闭上眼,不看却依旧能下盘转动,精准无误地找着柳建明坐的地方,把两条腿伸过去。

柳建明伸手拉,将申媛的腿捧在怀里。

“你爸爸那边要怎么解决?”

柳建明将申媛的腿屈高,折成了一个m字,有一会儿不动,光是看。片刻才说:

“今天这遭子事出了以后,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乱拉配。”

申媛随口道,“好自信,建明。”

柳建明更随心所欲地扬一边眉毛,不甚在意的一副样,把申媛的腿拉近一点,挂到自己的肩上。

“你看着好了。”柳建明神色里跟申媛一模一样的慵懒,手下微使了劲,在她腰窝地方掐一掐。说:“我哪一回让你失望过?”

申媛点头,正想要说点什么,一边刚放了的手机又有人打电话过来。

她慢悠悠地抚摸着自己,并不去管,把她大腿摸住的柳建明却褶了很深的川字。

“别又是陆铭?”他扯掉身上的浴巾扔到地上,转头去看。

“是谁?”申媛也不去管,任着柳建明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

“哔哔哔——”

一会儿的工夫,手机又响起,柳建明扭头,好段时间没睬,手机催命不断,他只好去拿,手机有指纹,他拿申媛的手指按了。

来电倒不是陆铭,柳建明语气更不佳,那边先是一通低声的道歉,令人好奇,那么冲的后生人居然对待人能温柔如此。

“表妹……”张天弱闲逛在大马路街头,插着裤兜找两下,听着电话接通,没来得及找钥匙。只能说:

“我刚从医院出来,迷路了。这东星的马路怎么这么多,高楼大厦也多,我完全找不着方向。”

柳建明看见申媛半眯着眼微咬的嘴唇,说:“你开一个方向,我发定位给你。”

张天弱吓一跳。

卧槽的一声,这怎么是个男声。他急急忙忙道:“你是谁?”

柳建明扯了个嘴角:“给你办住院的人。”

“谁?”张天弱更是不解,听起来对方没想跟他继续纠缠的心思,这会儿,隔着遥远的距离电话线那边的男人更是说:

“能走路?明天给你办出院手续,你今晚在大桥洞底下睡一晚。”柳建明不耐烦继续跟人磨叽,直接道,“有什么事别打你表妹,打警察。”

张天弱嘴巴一张,从这副口气里终于在最后关头,一个激灵,认出了他:

“你是——”着急忙慌地连二赶三:“柳建明?”

柳建明又是一声哼:“亏你没说出你表妹其他男人的名字。”

挂了电话,柳建明就去抱申媛,他忍不住,俯靠到申媛娇软白腻的身子上。洗澡那会儿功夫看见的小虫正停靠在申媛的头发上,他撩一撩,吹跑了那只扑棱棱振翅的小虫。

申媛问他,“刚才是张天弱?”

柳建明“嗯”了一声,手伸出来,在申媛的腰下绕过了贴上去。唇齿相依着说: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就做这种事?”眯了眼又道,“可以当我不存在?”

约莫半秒钟的功夫,申媛就睁开了眼,紧接着绕在柳建明臀后的一双长腿将他紧紧勾住,拉了过来他的脖子。

“你不用对张天弱的事太上心。”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柳建明本以为没什么,便只是敷衍地嗯了两句,不料在话末了的尾声,忽然听得申媛低声一语:

“好舒服。”

柳建明看着她的雪白的脸蛋似乎停了停,好一会儿才决定似的,摸摸她的脸。

“比我还舒服?”柳建明把脸微微凑近。

申媛嘴唇微张,吐息均匀,并没有回他。她靠在他颈子边休息地睡着了,温温的热气吐纳吹拂过柳建明的耳后。

柳建明笑了笑,想她这一澡算是真白洗。手摸上去,抚一把申媛脸。侧过身拉了一只客厅茶几桌上的烟灰缸,抽完一根抱起来申媛到卧室去。

刚回了房,客厅的手机又响起来。叮铃铃地催命鬼一样客厅里响。柳建明把申媛的光裸肩膀掖进被窝里,站在床边,从上自下专注地看了一会。

一层被子遮住了曲线。柳建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转了身把卧室房间里的空调打高。

他踱回客厅,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他随手拿了沙发上被自己随心所欲扔的浴巾捡起来,挂腰上。

他插着腰,扫了一眼手机接通。

“建明,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老柳声音响了高。

“家里啊。”柳建明说,“能去哪。”

一边不甚在意地往后头一坐,豪爽不落,正正好是申媛垫过腰的那块起褶的坐垫。

老柳有点狐疑:“这么乖?”

柳建明笑,“爸,你不信还不如别跟我打这个电话。”

说着,侧头瞟了一眼客厅电视上挂着的漆白壁时钟,时间显示:晚上十二点半。

“我跟你说,”老柳见时候不早了,不耐烦与儿子插科打诨。单刀直入了当了说:“明天周猛从国外回来,你去接一接。”

柳建明没忍住嗤笑,“爸,你以为是接企业领导呢。你这么做,不怕被人抓住小辫子说私相授受?”

“你以为你爸这么蠢呐?”老柳一股子淡定自若的稳操胜券。徐徐说来:“周猛十年没回来东星了,很多地方不熟,你带人好好玩玩。”

“且不提我也就没回来多久,”柳建明一伸手,靠在后头沙发上说,“关于黄金写字楼的事,再怎样也是找书记。找书记公子,是几个意思?”

说这话,柳建明压一压声音,在沙发上坐着不忘瞄一眼不远处关上的卧室门。老柳倒是一阵子不吭声,过了会儿,开口:

“建明,你得知道。制定游戏规则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我们都是局中人。局中人应该做的,是遵守游戏规则。一副众醉独醒的套路,你应付考试、去忽悠人还行,这里你行不通。”

柳建明不太舒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一边的玻璃烟灰缸沿。

他懂这些意思,却不多,只是皮毛。在老狐狸的老柳跟头是个十成十的门外汉。若是讲些平等、公正,说出来只能换一个对他学生气空想主义的嗤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几句又惹怒了老柳。那头直接撂狠话说:

“你别以为我们家钱是天上飘来的。”

柳建明扯一下嘴角,说:“就当我是败家子。”完了对方没再听他的话,“啪”一声不给自己找气受地挂了电话。

柳建明耸下肩。

回了卧室,去开灯。床上被窝缱绻着一条纤细的影子。背靠向柳建明。臀部顶住薄薄的空调被,露出诱人与性感的裸白的背。

柳建明捏声蹑脚地蹲到申媛床边。拉过来申媛的被子里的手,亲一口。

见申媛没反应,确认她的确是睡了。

“没出息。”他见状挑了眉头,想到她之前挑衅的几句“把我弄哭”,一下闷头笑了。

用更轻的几乎没有声音起伏的幅度躺到了床上,睡进申媛的被窝,这会儿他想起自己出门时,特意开了空调,把被扯掉。

他从后面轻轻地落睡,不去吵醒申媛。如果从正面睡,毋庸置疑能惊到。

关了灯的卧室静悄悄地,一片漆黑,空气沉淀着没有声音的小细粒,不断漂浮在申媛与自己的空间里,像是要阻隔什么。

柳建明一挥手,扫不开,干脆伸出了手去把申媛的腰身从背后揽住。下巴磕在她瘦削而不失圆润的肩窝,说:

“你表哥那事,别担心。我能帮你摆平。”

申媛没回声,这是自然,她已经睡着了。从柳建明的角度望得到她小小耳朵下几颗痣,一两颗的,点在脖子上。

柳建明没跂望她能回,去摸了摸她的耳朵,意料之中。又小又软,这时刻,脑海里明晃晃地浮出封建迷信的一句话:

耳朵小的命不好。

他摸住申媛的耳垂,揉一揉,没再离开。夜晚安静得房间内一片清明,似乎是海底世界一样。一夜无梦是好征兆。

只是第二日,他醒来时右手臂隐隐的作痛。睁开来眼,天花板正在眼前,硕大的洁白的一块。拼布似的有一斜块是全黑。

一时之间竟有点认不出是柳家十几年前在东星购置的一趟住房。

他直起腰,一双手臂自左而右地抱上柳建明的腰身。一大早,他裸赤,身上一缕未着。

这会儿,埋在他胸口的一颗饱满的颅顶之下,传来一声:

“你昨晚什么时候进来的?”

柳建明低头看,拨一拨申媛头上蓬松而不显凌乱的头发,说:“快一点了。”

申媛闻言扬一边眉毛,抬了头说:“你不叫醒我。”

她起床,脸上一派素颜,深眼窝高眉骨,比化妆后还立体鲜活得多。对有些人困难的单根挑眉,她而言,做的轻松自如,颇带几分宣誓主权的自信悠闲。

宣誓什么主权?柳建明视线从她半睡半醒的脸,往下滑,从两根精致的肩锁颈一直下移。肩膀处是瘦的,到了胸口曲线便骤增。

“没看够?”申媛一伸了手臂,将他搂住。

柳建明不躲,任她把自己肩膀抱着。“是没看够。”又笑了,说:“昨晚真有这么累,自己弄完直接睡过去?”

申媛掰一掰手指,“你弄我两次。”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茬子事,昨晚上半途而废被砍鸽子的记忆浮上心头。

柳建明掐紧了她胸口,使劲捏。说:“你还好意思提。一次半。”

他的脑子存储着记忆,自给自足本就容易产生罪恶感,同男女之间大相径庭,虽一样有生理快感。柳建明直瞧着申媛想,同灵肉合体是云泥之别的天上地下。

柳建明抱着申媛咬耳朵,听她问现在几点,看了眼床头柜时间。说:

“早,七点。”

申媛眯起眼看外边,说:“天倒是不亮。”

柳建明闻言问,“你今天有没有课?”

“没有。”申媛一顿,一眼瞥见跟头人另有所图的直勾勾眼神。说:“早上不行,你忘了?”

“什么?”柳建明望着她,只充楞。以为申媛说起来张天弱的事。没想耳边被申媛凑着,她说:

“你不用去上班?”

“我上什么班啊。”柳建明活脱脱一个二世祖。并不以为耻,大义凛然说:“我给我自己发工资,是吗?”

申媛拉过来他的手指,又长又瘦,眼估着九厘米多。她把自己的也放上去,还有短一截,再者不同的是,柳建明的指尖剪得又平整又圆。他们男性的似乎都是这副手模样。

申媛的手指甲似乎一年四季都涂着甲油一样,这会儿她又贴到柳建明的背上,一股昨晚的火热,应激而生。油然地从柳建明的腹部涌上。

她当做没看见,拿脚指甲刮一刮柳建明的腿皮肤。说:“你以后在你爸爸那边,会不会为难?”

“不会。”柳建明笑道,“他不为难我。”

“真的?”

这小家伙,是不是总是在想他们生为这种家庭的后代生活水声火热,毫无自主?

柳建明想着了,不由得肩膀耸高,抱住申媛那衣服下显得丰满有肉多了的身体。

“与其你担心我家老头子,不如我担心你家的更为实际。”他道,“你爸爸的身体如何了?”

申媛闻言笑,“你不是几天前刚问过我。”

“是。”柳建明玩她挂在自己肩上的手指,说:“我不嫌麻烦,你跟我说。你家人有什么困难,我帮你解决。你又在读书,有什么能力。”

“我挺有能力的。”过了片刻,申媛才说。

柳建明一听,往她脸上瞟了一眼。说:“穿成那样子出去逛街的能力么?”

申媛不在乎他话里几分异常,吐一吐舌头,歪了脑袋在男人坚硬的肩周上窝。

柳建明见她不答,不禁加重了手上力道,说:“你那条银白色的裙子,下回来我家时给我。我帮你管着。”

申媛才不管他,低头咬了咬柳建明的锁骨。一缕头发从申媛的耳边掉下来,黄颜色,发质看起来蒙着光似的好,天然果然有别于染发的干枯。

柳建明正想,听申媛在他耳边轻轻然地说:“你干涉不了我穿什么衣服。”

柳建明听了又皱眉,说:“我再做一回受人摒弃的财大气粗。”他转了脸,正色:“你那件衣服多少钱,我买下来。”

“那我不能拿你给我的钱买一件新的啊?”申媛摇头,“不可取。”

“你买一件我就买回来。”不知道平日里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这会子犯了糊涂,非走南墙路去撞死。

跟申媛这人,柳建明总是谈着谈着能进死胡同,还是蜘蛛日复一日、精心密织的网牢一般,是天罗密网。

申媛这时却抬一下柳建明微冒出来青色胡茬的下巴,摸着说:“我倒是能给你献上一计。”

“哦?”

这小妮子,又玩什么花招,不如就洗耳恭听看她能说什么。柳建明侧过头去看。

斜上方目光里,落下了几缕细软的暗黄头发。她拿手轻轻摩挲柳建明的嘴唇。薄薄的,昨晚亲上去时候像能把她吞碎吃进去。

“我穿你看不过眼的话,建明。”申媛笑一声,说:“你当场把那件衣服从我身上扒下来,不就好?”

柳建明伸手拍了拍脑门,往后一倒,顺着重心仰倒在大床上也不忘把申媛一块儿带下来。

“说的是,我差点忘了。”

申媛窝在他手臂上,看着他,说:“忘什么?”

柳建明任她的手软酥酥地在自己不着一缕的身体上抚摸。他平常定期锻炼,身形塑造观念强于国人,褪去青春期豆芽菜的拔高不呈横向发展。手臂上线条流畅,申媛的手在他臂上捏一捏,充满筋肉力量的蓄势勃发。

“在一本书上看过,”柳建明也不隐瞒,枕着脑袋说,“里面有个为妻子吃醋的男人。”

“嗯哼?”申媛一挑眉,催他:“然后?”

柳建明微低下头,说:“他阻挡不了妻子外出密会情人,却又不想离婚,干脆把她的衣服全都藏起来,这样妻子就出不了门。”

乍一听故事好魔幻,稀奇古怪,逻辑什么没的谈。胜就胜在柳建明那会儿看这本书,才十六岁。那一刻带给他的震撼很深,这么多年刻在心底里,才一直没得忘。

“你想这么对我吗?”申媛的手臂紧紧地靠过来,贴住柳建明的身体。

“嗯。”柳建明挨在她耳边说,“不仅想把你脱光锁起来,还要你这颗东西给我服务。”

低沉微带震感的声线气流划破空气,不断地溜进耳朵,引起了一系列撩拨绒发、微麻的震感。同一时刻,在柳建明说话的当儿,他两只手一样不闲,穿过申媛的细腰在她的臀口去。

申媛极其平淡地看着柳建明,一时不防,屁股上放的那只手使劲捏了一捏。

“你什么小性子我能不知道?”柳建明大手陷软在臀肉里。

贴着他脸的申媛用鼻尖蹭一蹭柳建明。说:

“柳老板,你还真是老当益壮。”

“老?”柳建明说,“三十叫老么?”

“我不是说三十是老。我也会到三十岁,”申媛慢悠悠的摸着他的下巴,姿态闲散,酥肩光裸,一头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头发撩在柳建明的胸口。她涂了指甲油的指甲刮擦一下柳建明的锁骨,说:

“这辈子,你比我老已经是没得改的事实。”

柳建明拿手不重不轻地在申媛的屁股上一打,跟那回车上一样,“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就这么得意?”

“嗯。”申媛掐住柳建明的下巴,下颌线很紧,手握到两根下巴处的骨头坚硬又凌厉。

他的视线向下落在申媛的脸上,没打任何造型剂、不抹摩丝的头发乱了多,比平常又细又软的看起来要硬一些。

申媛坐到了柳建明的身上,颇居高临下意味地俯下脸。说:

“三岁已经成代沟,十岁就是鸿沟。你想追上我的话,只有一直来追赶。”

柳建明听明白了,紧紧掐住她的屁股。

“愿意吗,”她又说,“建明。”

柳建明没作声,只拿眼一动不动地牢牢盯紧申媛,视线里有一股逡巡不可透底的气质。

他张张嘴,马上被手指贴在嘴唇上。

“嘘。”申媛拿了一根食指堵回了柳建明剩下的话,不止是如此。慢慢地俯下身。软化在他的胸膛上,拿嘴唇仔细描绘,轻轻含住之后,才说:

“由不得你。”

柳建明的眼在申媛的脸上,短短一分钟时间内,从没离开过。申媛按一下他的胸膛骨,低沉的心跳声闷着飘散而出。

“再洗一次床单?”

申媛憋笑,“不了。我吃早饭。”

说罢要走,手臂被后头床上的男人又用力拉回去,力道控制得好,就不成拽。她回过眼,看见柳建明摸着自己的手腕子。

“你还真是淤青体质。”

柳建明手下申媛的这一块臂腕,肘子,还有他掐过的屁股后臀,膝盖肘上全部都是红通通过后的淡痕。身上白肉也不敢落后,看得一片娇楚可怜而又心生快意。

这可是他留下的,不能没有快意。

“真的要吃饭。”申媛拿手推他的肩颈,不防头发被男人撩起来,一片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吮吸。

申媛低下头,说:“你在做什么?”

“让你穿不了低领。”柳建明声音含混,闻言,却也不忘记抱紧身上这具丰满而又娇软的身体,“乖乖穿毛衣。”

三十分钟后。

车上。

申媛在副驾驶,掰下来镜子抹口红。本来她下楼之前已经精心涂饰过唇膏,偏日常色。这会儿她正用纸巾擦掉褪了大半颜色的唇膏,换上更艳一点的口红。

车门开了,响起零星脚步声,随即是窸窸窣窣的绑缚安全带的柳建明。

他抽过了烟,上来时候插进钥匙,顺手拿起后座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申媛放下镜子,看了眼柳建明,知道他刚才是在打他父亲的电话。说:

“你送我回家就好。”

“才几点,就回家?”正驾座柳建明的声音透着几丝心不在焉的揶揄,说:“你看,你穿毛衣比你穿那些低胸裙子好看多了。”

“你这么认为?”申媛闻言淡淡道,“那我下次晚上都把自己裹得严实不透风好。”

柳建明笑了笑,看一眼后视镜,从停车位倒出车子来。方向盘被他单手握着,他的另一只眼则在后头。说:

“再给你撕碎一件衣服?那多浪费。”

“口气不小。”申媛带着鼻音低低哼了一声。

浑不正经是一码,插科打诨归另一码,车身往后耸,前轮胎碾过了清晰可闻的十字路轧下停车位时。柳建明说:

“你表哥在老家有没有交五险一金?”

“他没工作,家里蹲。”申媛看着窗外,闻言回瞥了柳建明一眼,“应该没有。”

“我跟老冯说了,这事他应该能解决,只是外地户口,我让他多留心了一点。”柳建明说,“先试着做做看,要是那地方也不行,那你表哥还是早点回老家重新读书我看好。”

柳建明把车开出了小区华府。他这话,都是往好方向的说,略掉未来生变不测的一些不可控因素。譬如,连工作都吃不消,读书又怎能行。

“你太看得起他了。”果不其然,支着下巴在手上的申媛听了,笑道:“好吃懒做一个人,你这么为他尽心尽力,不值。”

“跟人交往,可不能用值不值一个概念来评判。”柳建明打方向盘,在一条狭窄的小路前掉了道,说:“我倒是觉得,能帮你点的,尽量去帮。”

“你倒是不隐瞒。”申媛闻言,侧头瞧了眼一心二用却也不耽误他二心致志开车的柳建明的侧脸。

他高耸眉骨之下深陷进去的眼明显地因这句话,而笑了笑,眯起了眼尾,多几条年轻人不可见的细小的缝。即便如此,一样不妨碍他看上去年轻有为,一股子道貌岸然的人模狗样。

“我需要?”他又笑道,“我倒是想多在你面前邀一点功。”

“怕不是弄巧成拙。”

柳建明晃一下头,开车向4医驶去。并说:“没有帮坏的人情。你能决定的是你离他们有多远,而不能决定,他们能跟你多久。”

申媛晃一晃神,适逢车子开到了4医的门口,向来直接畅通无阻的车,今日不知怎么,奇特地被门口保安用电子杆裆下。

柳建明降了窗,脑袋不探出车,只抬眼朝向拿出来手机的保安看。说:

“老师傅,今天这是不让我们开车进医院?”

4医门口保安亭里,一个挂眼镜的老保安,没有其他人,独身一人正在拿一份报纸看。

车要开进来,老保安手边的警鸣会响一响,发出“滴”之声。

听见警鸣声,老保安才抬头来看。

他穿了一身冬天加棉的中山装,扣子严谨,一丝不苟到最顶端一样加绒加牢。老保安的年龄大一点,看上去六十出头,挂这边的一个职务,长着是一张纯种东星原地居民的高颧骨、黄黑皮的脸。

老保安掖下报纸,脑袋探出来的同时搁一份报纸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只扫码器:

“不是不让你们进。”他用着一点东星乡音的语调说普通话,“今天有上级领导来检查,医院特别重视,进来的人都要量一个体温,扫一个最近五日的行程表的才行嘛!”

柳建明有点新奇,说:“扫什么?”

“身份证啦。”老保安说,“这年头,没身份证出不了门呐。”

柳建明看眼申媛,眼色里在询问,嘴巴不动,只一个眼使过来。申媛立刻了悟。

“我手机上有卡证存着。”申媛抬了下巴,将手机一并掏出口袋。

“嗯”一声,柳建明从前座的翻屉里抽出自己与驾驶证夹混的身份证,食指中指一起两指并夹着递出去时。说:

“老师傅,是什么领导怎么兴师动众?”

“不好说兴师动众,这是为我们的安全。”老保安眼皮子也不抬,拿扫码器把身份证上的证号一扫,看了看。说:

“我哪里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在楼上的行政科室嘛。”

申媛也诧异地瞧着,把手机递给柳建明,保安亭在左边。自然是正驾座的柳建明降窗递出去扫,更方便。

后一辆车一早等在了后屁股上。柳建明看了眼显示器,绿灯通行之后,车很快被允以驶进。

在柳建明缓缓地开进车子的时候,申媛看住他,带点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入柳建明的眼里。问:“你觉得是什么人?”

柳建明回视:“一个幌子罢了。”

“哦?”申媛说,“何以见得。”

“这一张张扫身份证的,一点不先进,反倒像是临时抱佛脚决定的事项。”柳建明侧头摇了摇,找着空车位说,“算了,他们折腾吧。小老百姓听着就是。”

申媛没说话,极其平淡地看了一会老翁。他察觉不到,还在兀自感叹:“小姑娘,也不用太放心上了。咱家的话,你听听过去,就算了。”

默声在一边的张天弱攥一把汗。仍忍不住,压不下心头的一丝尴尬地看向老翁。

“先走了。”向她们仨招一招手的老翁,点几下头,看似是觉得自己激灵,一脸的满意。

“呃……”张天弱有点犹豫,“我去送一程。”

声音吞吞吐吐,都打着虚,颤音细若游丝,显然是再迟钝的人都察觉空气中的不正常。更别提他张天弱,长着就是一张机灵鬼的脸。

低下头一手揣了兜,当做没看见一边柳建明不带感情的眼睛。心虚虚地脚下一抹油,张天弱就跑了。

空气有一股秋风卷落叶一般的肃静的气氛。从刚才一听见老翁说的一句中出来的柳建明,借着八点钟的光,一眼看见申媛抬了手。她正在仔细瞧自己的手心纹。

是不是真有这么准?想了一半,这无稽的想法被人用手轻轻地掩了住。

申媛看旁边,说:“好像是中途断了一截。”

摊一摊手,男左女右的话,右手朝向上的手掌拇指与食指环处的线,分岔的地方断掉了。

柳建明闻言笑道:“迷信的东西,你信它做什么。”一手抚慰而又带了点强迫性质地揽过申媛,生着刚才不识眼力劲的老头子的气,板着一张青脸。

在申媛望过去的时候,他的脸又像百变扑克,迅速地消了颜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淡定。

“你看看。”申媛把手掌往前一摊,“真的是。”

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新闻的口吻,迫不及待要他看,虽不至于欣喜,柳建明也不满意申媛这样一副过于较真传统封建的东西。

“不看。”

柳建明没好气地撇过头去,闷着的脸色之下,是一派升起的不安。他没能说出口,早一时他瞧见申媛耳朵,也升起老一辈的迷信思想。但他从没想过是不吉,小耳朵,他只觉得可爱。

申媛看着他的样子,却一下闷着肩笑了。笑意被分解了颤着随风而飘。柳建明诧异而又好奇的眼仁瞄向申媛,一时不防,却被她紧紧亲昵地贴拥过来。

“说是不在乎,却比我还在乎。”他听见申媛低声,“就算是真的,活到一百岁,与五十岁,有什么区别?”

柳建明捏紧了她的手臂,薄薄细软的毛衣贴衬着肉,隐隐绰绰,他感受得到她肉.体的温暖。

“相差了五十岁,”柳建明看着她,五十岁,面前的女人怎能如此不在乎。

若是今天告知老柳,他只能再活十年,十年——老柳都一定不安到觉得人生不公,即便他已经是人生赢家。

申媛心平气和地伸出两只指头,白兔一样,轻悠悠地晃两下。她头一歪,一反常态地娇腻在柳建明坚阔的胸膛上说:

“是呀,从改革那会儿到现在,也就五十年。想想很长吧,其实我们说,也就五十年。”

柳建明不轻不重地捏她的手指,压抑着情绪,凝睛不动在申媛的脸上。说:“五十年不到。”

“历史是厚重漫长的,五十年只是眨眼之间。”申媛跟着,“它就像历史的尘埃,轻轻一吹,就掉了。没人会记得。”

柳建明分不了神,再继续走的话才整理不好思绪。他这会儿一停,很忽然的举措。申媛不解地抬起头来,提防不及,让柳建明逞了说话的间隔钻进二人的空隙里来。

他低下头,看着申媛的脸说:“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历史而言蒙上的尘埃,对人却有如伟山一般沉重。也许愚公移山,三代都不能。”

申媛慢慢摸着他的手臂,语调轻缓,说:“哦?是又怎样。”

“有时候这尘埃,它不止落在你的身上。”柳建明贴下来额头。坚硬的一块,磕到申媛的额头上很有男人气概的强健。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随着抬了手的动作。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混着的男士香水,一并飘在了空中。浮香四起。

“所以我们要活得久一点。”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申媛倒不是倔强,放缓了的眼色一逡,游移不定在柳建明那张异常专注的脸,以及医院秋千背后,爬满了枯绿苍藤的冬墙。

“不懂。”她慢吞吞道。“说明白点。”

柳建明心里也不恼怒,知道她又是在装,只是一点也不顾虑地将申媛的口红一点点地刮在指腹上。

尝尽嘴里,最后他说:“被尘埃蒙到的另一个人,会很伤心。”

申媛平常少刘海,多是侧分卷,或是直接撩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今天把上圈头发绕着饱满头颅低扎,又卷几圈层次。

配着她又一句的“不懂”,倒是异常娇憨符配的十足。又趁着柳建明分神皱眉,眼神暗一暗,拉过来柳建明的长手指轻轻地拨弄。说:

“我明白。”讨饶似的口吻,在柳建明的视线之下委足了身,一面搂他的腰,申媛一面抬头笑道,“现在几点?”

“还早。”柳建明条件反射的回答,知道申媛想转移话题,故意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甚至不去瞧手表。

申媛用手指扯着两边嘴角,冲他拉一拉,做了个鬼脸。肤色很白,衬她一头暗金的头发相当典雅。又因她的动作不失活泼。

“是,随你说。”

听了,柳建明便直挑眉:“你还不是一样?”

申媛一歪头,视线扫落之处正好见那张天弱吞吞吐吐地从远处回来。

他抬头看一眼,表妹跟柳建明两个人缠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向自己这边看。

一颗心沉重的敲锣打鼓都救不回。一直到俩人跟前了,扔提不起精神。

柳建明本就看他心里不快。那老头子的两件蠢事覆盖叠加了柳建明对张天弱的好感。这会子一点不隐瞒,直言说道:“你腿好了?”

“唔。”张天弱鼻子里应了一声,挠挠脸说:“体检都做完了,腿也好了。不出院也不好意思。”

柳建明一手揽着申媛的细腰,一手一只拇指伸出去。就差不能直接给他贴印章:“刚才那人是谁?”

做好了被挨一顿批的张天弱闻言一怔:“啊,不批我?”

心里头都想好了,怎么老老实实承认一顿,那是个江湖骗子,也比平白无故地让申媛被人说少了几年寿命的好。

“那批你有用吗?”柳建明说,“那老头子哪个科室的?”

哪个科室。张天弱抽出精神回想了一番,本以为能直言快出,到了临头,一颗掉在深谷的心方升起了几分被架在火炉子上烤似的焦躁。

本性生在了那里,装的不过几分钟,到底显露出来。张天弱使劲搓两下头发,说:“奇了奇了,老师到底是哪个科室住着的来着?”

申媛觉得无聊,往后一仰下巴颏。“先上楼吧,趁着巡楼完去办理出院。”

张天弱跟上来,忙不迭:“工作找好了没?”

申媛不咸不淡地回瞟他一眼,那隐隐约约的眼色,不明显地表露,却晃晃烁眼地跟他讲:

你还想出院就包配工作?哪里来的美梦。

张天弱见自己的臭鸭子梦跟被人一拳砸瘪了,浮在水上,无能地荡悠悠,一焦急,头皮子都升起凉意。肩头上这会儿被旁边伸过来的手一拍。

张天弱转过头,从申媛另一边夹过来的柳建明走在最外侧同他说:

“你再好好想想。”

张天弱心急得乱转,抓两把头发,在如火焚身的不耐之中忽地脑精光一闪。跟那天他平白无故相出了一个惊天“大碰瓷”计划一般,一瞬间醍醐灌顶。

他伸手拍一拍脑门,直接利落:“老师说今天要转院去凹顶山医院。没有错,他今天是出院的。”

而在哪个科室里住着,他属实记不起来了。呼吸内科?神经外科?

柳建明一愣,料不着这么个问答,同申媛对视了一眼。说:

“你知道凹医是做什么的?”

张天弱眯了眼,犯难:“难道不是疗养院?”

“的确算是疗养院。”申媛说着,又瞧一眼张天弱。还没开口,身旁的男人已经忍不住了笑意。笑能传递给张天弱迅速告知他,这不是个寻常医院。

“该不会是?”

隐隐约约猜着了一些。申媛点头,“是你想的。”

张天弱几乎往后一跳,“老师他是住精神病院的?”

柳建明好整以暇地摸摸申媛的肩头,张天弱吃惊一回,这对男女显得淡定了多。柳建明更是收了手随意往裤兜里插,肩挨着申媛的肩说她的表哥:

“你表哥挺有意思啊,找的老师都不同寻常。”言语中戏弄张天弱,直盯着的却是申媛。

申媛也不傻,直接受到了他藏在句子下的话外之音:这江湖老骗子的话,没几分信。

张天弱停下来,拦住两人的去路,一阵子挥舞手臂。连连摇手为自己辩解:

“不是。这位老师傅真有点东西,”他暗暗地压低了眉毛,眉骨处生的同申媛一般高。两人这一瞬间的挑眉倒是有了血缘牵连的相似之感。

张天弱继续低低地道,“你们知道今天为什么外边车进出管控的这么严么,一句视察就这么大费周章,捅到上边去,还得了?都不是,这次特殊。”

柳建明笑了笑,看着年龄既不大,没学识,又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年轻。说:

“你说说看,是为什么。”

张天弱怔了一怔,显然没想着柳建明真会来问。他抱在胸前的手停住,微一皱眉,仔细思索回忆老翁跟他的八卦。

他在挑拣哪些是真实的信息,哪些又虚假。柳建明一笑,朝申媛说:“还是走吧。”

张天弱又拦住他们:“我没说假,这回其实是上头有个小公子的女友来流产,结果血液检验出了毒品。”

柳建明一愣,“哪个小公子?”

“不知道。”勉强想一会,张天弱摇头。他本身对桩线索信息不清晰的事件也没多明白,糊里糊涂的从老翁那头听来。

短短几句话,说复杂,盘根错节到纠察内里的确会复杂;但若是虚假,考虑是从老翁口里说出,也未尝不无可能。

柳建明比张天弱多活几年,长十来岁,家庭环境又不较常人。懂的礼数自然而然多过张天弱。这会儿他叮嘱张天弱:

“在官方消息公布之前,不要乱说,乱传。”

张天弱点头,“老师说,他也是听医院清洁工八卦出来的。”

柳建明从右边重新伸了手揽住申媛,个子高了申媛不少,从上而下地看着申媛。说:

“你表哥还是个百事通。”

申媛不以为然地耸肩。张天弱不爱读书,好吃懒做,事事不靠谱。但有一个坏学生很奉为圭臬安慰自己的好品质:讲究诚信义气。可惜这诚信在考试作弊,家长盘问的时候都烟消云散。

主治吴医师刚巡房完,屁股没坐热,坐了没多久刚喝了口茶水,门口冲进来一个金毛。吓得吴医师手里茶杯一震,玻璃制,茶水四溅之际震感尤其明显。

金毛一进来,没敲门,背后的人又把他重新拽回来。这里是东星,岂容他一个小城市来的人这么没规没矩?为了不惹人笑话,金毛也很礼貌。

他重新回去,手拉在门把上。这一回循着三响一轻的规律敲门。

咚——咚——咚,咚。

吴医师忙乱地擦着桌上的水,说:“请进。”

金毛探进脑袋来,语气很真诚:“医生您好,我是33床的张天弱,我来办出院。”

“张天弱?早上查房你怎么不在——”吴医师一顿,一时没会意:“你这就出院了?”

“不行吗。”金毛张天弱表现的比吴医师还专业似的。进门的同刻,他揉揉一头毛,向后点:

“这是我表妹,呃——这是我叔?不亲的叔。这次住院费都是他帮我交的。”

吴医师记得柳建明,抬起头来,眉毛微微抬起,压了浅浅的抬头纹。很年轻的医生,最多三十五六,看上去跟柳建明同龄。

这会子,吴医师看着门口三个人。停了停,才说:“一个人进来就行,我跟他聊聊。”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子最高,穿着最为讲究得体的男人拍一拍申媛与张天弱两人的肩膀。说:“你们先出去。”

男人身边的女人皮肤最白,尤其身边两个男人肤色微黑,衬得格外耀眼。肤质看着更是好了不少。在张天弱的诧异之下,她却极其平淡,转身说:

“走了。”

“这就?”

“交给他。”申媛没多说,手一插兜,往外边走了。后头柳建明目送她纯白色毛衣之下纤细匀称的身材,消失不见。

柳建明这才像是看见了张天弱,终于容得下他人影子一样。一挑眉:

“你想留着付钱?”

说道钱,张天弱以身体力行证实自己的退拒。心里隐隐觉得几分不正常。边往外边走,耳朵一边好奇难收地竖了起听后头的吴医师对柳建明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飘来柳建明低低的一句回答:“不好意思,惹麻烦了。应该是昨天晚上?”

……

张天弱没再听,阖上了医师办公室门,转了身看见走廊落地弧窗边站着等的申媛。他挠挠头,想自己这个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什么时候连背影,都给他们这些后瞻者染上了一层雾。他伸手拂开了,在不清不楚里走到申媛身边。说:

“这个柳建明……”

刻意压了低的声线,显然不想让旁边闲杂人等听到,配一张鬼鬼祟祟的脸。申媛转过头,看他说:

“怎么。”

张天弱按捺不下心里头如遇水膨胀的尸体一般的好奇心。“他家里做什么的,看起来挺有矿。”

申媛未予回答。

“那辆车,不止一百万吧?”张天弱指了指楼下停车场的柳建明停的地方。

申媛顺着张天弱指的望过去,看着了。柳建明喜欢开银白灰的车身,一堆黑车里惹眼得很。她一声淡笑,歪过头说:

“现在谁不是开百万车?”

张天弱感到冒犯,撇嘴说:“我就。”

“那是你。”申媛端好了笑容,看着张天弱。瞧上去是偏偏一定要刺激张天弱的自尊心。

张天弱要什么没什么,一张厚颜无耻的脸皮可敌城墙。即便隐约嗅着了自己跟申媛的身份也许会慢慢成为落差,他一样不觉得羞耻,兀自地跟小时候乡下一块儿玩耍一般。大大咧咧:

“拜托,我是还没在东星生活过。等过个几年,我靠自己的双手还能不挣来一辆?”张天弱绝口不提自己的拖延,挑了有利自己的大肆吹嘘。

什么中学时候好歹也是一枝花,中专没毕业在学校旁的洗车场工作,闲了抽支烟,都有学妹找他搭讪聊天的那种。

在医院里,再粗俗无耻的人也要同化成为礼貌素质的文明社会人。这是一种近似于近朱者赤一般的自尊。除非没自尊的人会打破,这一类不约俗成的心照不宣。

申媛异常耐心地听他吹牛,耳朵却不靠着张天弱的话题。连明显敷衍的痕迹都瞧不出,应付都懒得理,只是轻滑而过,信息都不传进大脑的程度。

张天弱习惯了,也不在意。一边小声吹着一边凹造型,学柳建明的样,把兜潇洒的插一插。在他气呼呼地没得到反应,正也有气无力决定放弃之际。忽听得身边女生说:

“你会开车吗?”

张天弱一愣,“会啊,怎么?”

“没怎么。”申媛手一摊,向他掌心朝上:“驾照考出了吗?”

“考了啊,你忘了?”张天弱一脸疑惑地看着申媛,“还是姨父带我考的。对了,姨父——”

申媛眼一转,手指戏谑性的弹了下。说:“姨父怎样?”

“怎么不见他?”

“戴罪入狱了?”申媛耸肩,“谁知道。”

“他真的消失了啊,我的妈,这么大一个活人。”张天弱低“操”的一声,“我还没敢告诉我爸妈,就觉得离谱。”

申媛轻声打断他:“手机。”

“手机做什么?”

“我给你打申熊的电话。”申媛笑道。

“哦。”

张天弱掏袋子摸出了手机,递给申媛,越看着申媛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帮她拨号码的样子,边疑惑。她是在干什么?

申媛头也不起地提示他:“申熊的电话一年前就换了。他没联络过你们吧?”

张天弱摇头。

姨父也是起奇了,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过年时候申媛没回去,蹲家的张天弱跟父母接纳姨父一块儿过的新年。

申媛手指一划,帮他拨了号码,接着就递给张天弱。张天弱看着申媛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将信将疑,狐决不定地靠到耳边。

申媛一个人继续瞧着楼下,阴云绵绵。没回来医院都是这样一个日子。她回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寥寥的医院之旅,不由得一笑,在张天弱电话那边拨通的同一刹那。

“呃……你好。”张天弱一时不防,对方接的是个年轻女声。他不禁心里狂跳,咒念张狂着望向身边人。

这一瞧,正好见申媛眯起眼,不知是看着了什么地把身子紧贴在玻璃窗前。楼下停车场依然没什么人,一辆车正在倒车进户。

申媛往后一退,掏出自己的手机,两指无限放大近屏。就着倒车的影子,“咔嚓”几声拍照。

张天弱脑神经揪起了好几根,烁烁地发疼。不凑巧那边的年轻女声,微低,隔着电话线又说:

“哪位?”

“我……”张天弱只想一头撞进南墙死了算了。他一个声控,完全控制不住对方这好听清冽的声音。只好一顿,缓了缓心神,方说:

“我找申熊,请问在吗?”

短短两个小半句,用尽了张天弱身为绅士的所有风度。电话用一股魔力,将距离拉近,而又保持距离的美。像时光蒙上滤镜,岁月沥尽甘辛。

电话里的声音一停,方说:“你是哪位?”

“他是我姨父。”

“是吗。”

“请问……”

“他不在这里。”

张天弱抠了抠指甲,纳闷道:“那你又是他的谁?”

对方笑了一笑,低低的,听起来年龄不大,也就十字开头的年纪。

“我也不知道。”

没等张天弱,人就挂了线。“啪嗒”的一声,震响声回荡在张天弱心里。他忽然大脑卷起飓风,后知后觉过来,不凑巧申媛拍完了照,他也没瞧见柳建明从办公室里拿着出院手续文件出来去印章。脑子一热一晕,把申媛手拉了过来:

“天啊,申媛。”他一个群战舌儒的舌头小能将居然结巴了,“姨父是童婚了吗,听起来好小的年纪。”

申媛看着张天弱说一堆,说到口干舌燥,大汗淋漓。她仍一语不发。

张天弱抹一把汗水,皱得整张不错立体的五官挤了一起。往后一仰靠在了栏杆上说:

“什么时候的事。”

“哪件。”申媛淡定多了,言简意赅地回他一句。

还不止这一个?张天弱再怎么说,是申媛母亲娘家这边的,虽说小姨死了很多年,鳏夫再婚无可厚非。再婚对象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比张天弱还小,这他不得不觉得怪异了。

“再婚。”

听了,正收回手机的申媛又轻轻扫一眼玻璃下人。说:“不知道。”

“刚才接我电话的是一个女生。”张天弱强调一遍,提及猜测的年龄,眉头紧皱。仍处于不可思议的震撼之中。

申媛“嗯”一声,回了头,正见柳建明。不知他哪时候在的,单手拿着一叠出院文件与骨片垂在臀侧。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张天弱没察觉,一直顺申媛刚才的视线地方一瞬不眨地瞧着楼下停车场。心下正疑惑申媛拍什么照,一转身:

“是那辆x结尾开头的车牌?”

身边无声。一时他不防,又没怎么放心上,等回头看了柳建明蓦一吓。

感情没控制住,一声国骂的粗话跟着流出了口。接着说:

“什么时候来的?”

柳建明瞟了一眼张天弱的手,说:“有一会功夫。”

张天弱抚两把心,嫌弃性质地晃晃胳膊。突突跳的心沉淀下来,想自己无愧。这么低了腰,来拿柳建明手上的片子。

“医生给你的么。”

“你昨天拍的。”柳建明的袖子被讲究力道的手拉了一下,回头一眼瞧见申媛。她下巴往窗这边歪了一歪,暗喻藏在脸下。

柳建明注视她了几秒,走过来,靠着申媛的身体一起看了看窗下。

申媛也再看,高楼建筑,玻璃大厦。停车场下x车牌的男人戴了口罩与墨镜,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在路边。

“戴墨镜口罩的那个,像周猛。”

柳建明闻言微一皱眉,“穿的这么严实,你能看出来吗。”

申媛中指与拇指并撑着玻璃墙,望出去,看向那边眺了两眼。说:“能。”

她从来不是象牙塔里不懂人事的小女孩。与她外表不符配的,是她眼里偶尔,不自禁之下的真情流露。

“我看很多这方面的新闻。”申媛笑了下,一点没隐瞒。转过眼来,朝她微扬起笑意的眼角:“很像吧?”

柳建明伸了手捏捏她裹着毛衣的手臂。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心下也不大惊讶,再瞧向窗下,那戴墨镜口罩的男人就走了。

一辆x车牌颇为惹眼地立在群车之中。

“看不大清楚。”他视力不好,看不清两兄妹所说的x,只能隐隐的看出模糊的一团人影,与周边绿意相融。汇成了他什么也看不清的一片。

他眼睛视力一百五十几,看平常的东西没大问题,再看点远的,糊成一团,有光影闪烁。

申媛撇一撇嘴,伸出早就准备的手机给他:“你看看,我放大了拍。”

柳建明诧异地接过来看。

申媛的相册里的确现存了几张照片,好几张,久一点的他需要往左边滑。

“还真是。”柳建明转眼过来,说:“你觉得他是今天所谓的那名小公子?”

申媛摊一摊手,闻言笑道:“不知道,你得再看。官方消息出来,不乱信,不乱传。”

柳建明视线从申媛雪白光滑的脸上,下滑至脖子,高领外戴了一根项链。越白皮肤的人穿浅色系的衣服会显得越白。

他挑一根眉毛,点点头低下眼又去瞧手机相册:“一天到晚,打趣我最会。”

申媛凑上来,好像自动忽视身边还有一个大码数的电灯泡在看骨片。揽过来柳建明的肩头说,“如果是,你该怎么办?”

“该怎么怎么。”柳建明懒洋洋道,“他磕不嗑药也不关我事。”

“我上次听,你们会跟他合作,是吗。”

“暂时没定。”两个人谈到这话题,声音都轻轻的,连最近距离的张天弱都听不清这耳语似的低谈,更别提他人。

“谁跟你说的?”对了,柳建明眼随着手下一停的动作斜来。

“陆铭。”申媛歪了颈子。

柳建明不觉哼笑,手伸过来捏了一捏申媛的下巴。手感极好,容易上瘾。他说:

“我就知道是他,”却又说,“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再怎么说也是陆家的人。”申媛摇头,“我也只听说一点一点,不是很明白。”

“我回去跟你解释。”柳建明信任申媛,所以才会不讳于谈。虽说是工作上的事,但他这个大概率被老柳称作“死板而又不圆滑”的年轻后背,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申媛笑道:“我正想知道。”

柳建明低下眼继续扫相册,淡声说道:“小道消息总会不胫而走,大家都会知道。”

申媛不置可否地歪靠在他肩膀边,看着他,一起在相册里扫。一开始柳建明看周猛的照片,看完了,就继续扫之前申媛存或拍的相片。

从时间上追溯,三年前的都还在。那时候申媛还在高中读书,有与满书柜教辅试卷的合影。一看,柳建明挑了眉:

“不得了,还是个勤奋用功的好学生。”

“我又不是张天弱。”申媛笑道,被顺其自然的问了高考成绩。她便答一答。东星好大学没有,被人所诟病,但有钱人又多,名校毕业来当老师的一把一把都拱进了高中。

柳建明不防,指头停在了一张合照上。笑道:“这是你们老师?”

申媛看了眼,说:“李老师,我们班数学老师。”

别告诉他是初恋?柳建明瞥她。

申媛看见柳建明怪异的眼色,笑得一抖,便知道他又在想有的没的了。她拉过来柳建明的肩膀,微颤肩膀。附耳说道:

“你再翻一翻,还有宝藏。”

柳建明一听,直接来了劲,干脆滑出去把相片呈了最小的看。一手还搂住了申媛,动作干脆利落。

他迅速地上下滑动。刚才因为看了一大堆本年段的植物风景拍摄图,直接跳了三年前。一听了这话,一张一张扫过都不抓空。

一头张天弱又看不懂片子,瞄几眼机器报告,草草了事。算了这样万事,探过来一瞧,这对男女还腻在一起歪个不停。

他心头疑惑,到底情侣之间有什么话讲不完。

摇了摇头,张天弱去护士台要了一张袋子把东西装进去。正靠着护士台的时候,宝蓝外衫的小护士竟然是前两天从急诊调上来的。

“出院了啊?”

张天弱也觉得意外,一扬眉,冲小美女热络地笑笑。淋漓地发挥了本性,笑着打量小美女道:

“是啊,年轻好,恢复得快。”

小护士眼也不抬,嘴角却是抿着的。笑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大意。”她弯腰拾了一张袋子递过来,看眼窗边的地方,眉毛一低,一句话压在了喉咙里打转颇久。

张天弱见状,便也看过去。还说:“我这头发染得不错吧,好几百呢。”

小护士忍俊不禁点点头,眯起眼看向那两人说:“你叔叔跟你表妹的关系真好。”

张天弱瞟小护士一眼,肩周抵着台面:“有话直说,明儿咱们就唠不了了。”

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低头补写护士交接的报告说:“我是说这样不太好吧。”

言语中瞧着,是真有几分较真在内。一个不防,张天弱的笑没收好便飘了出来。

“不是叔叔。”

小护士说:“哦?哥哥?”

“都不是,”谈点话的功夫,那墙边的一对人又朝他们过了来。张天弱收了笑,抽了最后一张笑意不减的脸,迅速回头说一句“可能是我妹夫。”又赶在柳建明过来之前飞快收回来脸。

“一起去?还是你等下下来。”柳建明走过来说,他个头高,穿了一身修饰体型熨身的长风衣,几分如无其事的淡然,把手机交还给了申媛一边还有几分倨傲的气质。

不开口的话,的确会觉得这人相当难处,自带高人一阶的属性。处多了才知道,其实不难交流,是个不错的男人。

张天弱瞄了眼柳建明身边的申媛,先打了马虎,含混说:“下楼吧。”

“你一块儿去?”柳建明看过来。

分明没任何特别造作的举动,不自然中,眉毛一皱便数分质问流露。

张天弱一扬手,利落迅快地转了身,背对着申媛把自己裤口裆指一指。暗示柳建明说:“小兄弟急。”

柳建明明白了,转过来把申媛的肩顺然地一搂。又跟张天弱说:

“我跟你表妹一块儿去付钱,你先到楼下去。我的车牌是xxx8x…”柳建明嘱他,“要是没找着,打电话过来。”

张天弱暗暗地抬眼:“打谁的。”

他一句狗腿子似的精光试探,把一边申媛笑着了,她听着了,也接受了这两个男人投注而来的目光。耸另一边肩膀,申媛下巴歪向电梯:

“我先过去。”

柳建明眉一紧,却不让她走。手下兀自收了力道之际,扭头冲张天弱说:

“打我的好了。我的号码是——”一股脑儿地冒出了一串手机号。因为很有规律,念一遍,张天弱吹灰不花地直接记了住。

柳建明对张天弱的记性几分意外,本以为不会读书,对数字也不敏感。如此看来反倒不是。下了电梯,三人两行分道扬镳。柳建明看了两眼张天弱的背影,背转头,冲怀里的申媛说:

“你表哥记性不错。”

申媛拿手抹眼睛。里头沙沙的,刚才不慎吹进了什么东西。她向楼梯道走,边揉边说道:

“你还是头一个讲他记性好的。”声音里有一股揶揄,记性好的话,读书不必像溺水的旱鸭子那样挣扎数次上不了岸。

柳建明跟着笑,揽过来申媛的肩叫她强制性的停了下。说:“我一向只是就事论事。”又道,“头抬起来。”

申媛闻言照话,余光瞄了眼。正好看见一点不保持距离的柳建明一手圈她一手按电梯键。

“他刚才拉着你的手,你们谈什么东西,聊得很开心?”

申媛有点诧色:“开心?”

柳建明看住她,说:“嘴根子都咧到耳朵上了,还不叫开心。你们从小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只是一般。”申媛不隐瞒,道:“他是我大姨的儿子,我小时候回外婆家住,玩过几回。”

“没有了?”

“绝对没有。”申媛抬起头,动作很慢。仔细地凝住眉毛将柳建明看过。眼里沙子被柳建明吹了掉舒服得多了。跟柳建明的视线对上,她扯了嘴角,蓦不然挑起无所顾忌的笑容。

“就算有,你想怎么样啊?”

“吓唬你。”柳建明看起来没什么好说的样,一副若无其事表情。侧头一瞥,正望见电梯缓缓下行。“叮”一声平楼敞开。

缓一缓,又说:“我也不能怎么样。”

申媛闻言轻哼:“知道就好。”

下一秒又被柳建明拽进电梯间的墙上抵住。右上角的红灯闪闪发亮着。他修长高挑,个头极高,对上个子不算高亦称不上矮的申媛有如信手拈来。他绰绰有余的笑着,闲淡地说:

“我是不能怎么样,他一样不能怎样。”这个“他”是特指,别有意味地深指任何能套身份将来可能出现的情敌。

他低下头,微一扯了嘴角。靠在申媛耳畔:

“试问,有谁能像我一样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喜欢自拍裸.照的y娃。”

申媛看起来还是没放心上。手往后叉,毫不在意的抵在后臀。整个人被柳建明压得动弹不得,只是不觉得重,却有真实的相触之感。

申媛眼睛一转,溜过柳建明窄瘦的脸。说:“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

“你。”

“啊。”申媛赶在他气焰更甚之前及时伸了手,讨饶:“那哪里叫裸.照。穿着衣服也叫么?”

柳建明睨着她把自己的脖子圈住,缓了缓,语速也放慢说:“是不能算。穿了一条遮不住胸的布料,”他大掌摸摸申媛有料的屁股说,

“哪里买的衣服?”

“随便一家店都能买。”申媛的眼仁带点滑稽地看向柳建明。说:“你也想穿?”

柳建明闻言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与其孤芳自赏,不如下次穿来给我看。”

心里在想,他哪里是想穿,这么小一点,迷你型的,都不够用来塞疤的。

申媛眼角稍斜一斜,一如既往地溜了眼电梯内配置的监控灯而不发。这种娇态落进了柳建明眼里,无分明刻意,却显然撩人十足。

回到刚看见那手机相册时所想的点处,一种思虑袭上心头,不防叫他挑高了眼眉。他一手撑住,手掌压着电梯墙头缓下行,说:

“申媛,你果然如我所料。”

申媛事不关己地笑着,说:“怎样?”

柳建明摸一摸她的脸,看着她,未置一词。他仍是保持神秘的样子叫申媛看住了。

一脸不像样的哼笑,她说:“说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你比我还夸张。”

“谁叫是我,”他满面那没办法地摊出一只手,另一只手空着,也不让闲。抽出那只单手来轻抚申媛的脸说,“我最喜欢身体力行,你知道。而且,我耐心足够,这你应该更为清楚。”

他的另一只手也不含糊,直直地捏她。手下力道是控制的,申媛这回没让柳建明太过肆无忌惮地电梯里就来。

她有点虚与委蛇:“建明,你猜我今天穿的什么内裤?”

柳建明眯起眼:“真的想在这里。”

申媛笑一下:“你说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另一只手毫不空闲地伸长了手臂。右边一按,“叮”一声,电梯在毫不知情的无辜状况之下充当了一回替罪羊。

外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刷着手机等电梯。再旁边是一对推轮椅的父女,三个人都很安静,遵守医院内成文条例的不大声喧哗规定。

“四楼到了。”伴随着声音,电梯打开,必是打算进来。却没想着这出电梯戏,打头的一对轮椅父女先看着愣了一愣。

电梯内有一对男女。男生个头颀长,身型优越,穿着不菲,怎么看都是坐车有司机,名牌大学体面的男人。

这会儿,男人听见电梯开门声,侧了侧头。有一瞬间不清不楚地皱眉,看过来门口。

轮椅上打瞌睡的女孩睁着朦胧的眼抬起来,扭头冲爸爸说:“爸爸,我们去哪里?”

老爸先低头:“去一楼做ct。”又仰起头,“是下楼吗?”

柳建明一顿:“是。”

老爸尴尬地竖个滑稽的示意礼:“不好意思,我们到一楼。”

本觉得打破了年轻男女的好事,有些罪恶感。推着轮椅进电梯的刹那,又一想,不对。这是公共资源,他们侵占了,到底是谁的错。

一想到这点,老爸顾虑未成年女儿。借着弯腰替女儿扣棉袄扣子的当儿,稍稍斜眼,瞄了那对男女。

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女孩已经从墙上起来了。为了让他们轮椅进电梯,两个人都默契,不约而同地退到最后。当然老爸觉得,如果这不是四楼而是二楼,这两人一定当场出电梯,走步行下了。

电梯内,一个医生,一对父女,一对男女。这是住院部,又在工作日,人不算太多,有限承载量也不如本部大楼。

靠在角落的申媛扯一下毛衣,环着手臂很安静,整理完毕之后,一直没吭声。

柳建明也没说话。

电梯内只有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声音在前边响起来:“爸爸。”

“爸爸,我想吃奶油包。”

“我们要做腹部ct,先不能吃。”爸爸很耐心。女儿一撇嘴,玩着口袋里的糖说:

“没意思。”

“叮——”电梯二楼到了,又进来一个腿脚不利索的,电梯内几人白浪一般往后退一退。

小女孩实在百无聊赖,好不容易耐到了一楼。电梯人一多,空间小,冬天闷得很。爸爸攥着汗,同几个人说:

“不好意思,我们先过。”

医生、患者、一对男女都很谅解,默默地看着他们走。等他们过了,几个人才出来,匆匆地又消失在了永远不缺人的医院人潮之中。

柳建明看人都散了,一颗沉淀的心,又找着了好时机跃上胸口。他手里拿着那一袋子片子与手续文件,转眼看见申媛。心不在焉道:

“怎么后来不说,穿了什么了。”

“听不懂。”申媛晃一下胳膊,按住了说。

柳建明斜眼过去,哼:“蕾丝?”

申媛做鬼脸:“你去交手续,我在这边等你。”

还是来真的,抱着手臂就往一边走。柳建明也顾不得,把手续先扔脑后,胳膊一扬,按申媛在椅子边的墙上的同时袋子也哗啦一声发出清脆的褶皱声。

柳建明更低声:“还是半透明。”

申媛轻飘飘地移过眼神:“都不是。”

柳建明笑了,说:“全透明丁吊裤。”

两个人很不正经,腻歪玩这些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言游戏,并且不讳于在大众之下表现。在隐藏的角落,却是公众环境,拥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心理刺激与感官敏觉。

关键柳建明的眼更幽深,他喜欢就算了,这女人也喜欢,还比他表现的更为热忱。

仔细想,哪一次不是她先无钩钓鱼,把他这条肥鱼自动吸引而上,垂涎为欲。

这时两人又听得脚边一阵轮椅旮几旮几声,申媛轻轻拨开柳建明,蹲下去。把地上掉的棒棒糖捡给轮椅上的小姑娘:

“你的。”

小姑娘的老爸估摸着头一次,还在问路增强ct哪走。小姑娘脸圆圆,皮肤雪白,看着面前的年轻女人甜甜地笑:

“谢谢姐姐。”

“不客气。”申媛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本想帮着小姑娘找她爸爸。一边抱着手臂靠墙的柳建明也一脸温和地看着她俩。

他喜欢看申媛偶尔像个十字出头的女孩子跟另外女孩子混在一起——男孩子不行——美、纯真总是让人赏心悦目。

他正想着,没来得及看完,有个人影朝他们这边走了来。

“柳师兄。”

一听这个称呼,想也不用想柳建明就知道是谁。来人果然是那个眉疤男人。

他伸了一只手来,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同柳建明握手。柳建明本觉得奇怪,他怎么总是跟自己套近乎,眼睨在孙立新伸出的一只手上。

“是你。”

柳建明交叠的手也不伸出来。医院袋子被夹在手臂下放着。

“这几天一直在。”孙立新笑了笑,望着四周似乎在找申媛的身影。

柳建明不动声色地跨了一步,警觉性高,结结实实地将申媛蹲下的地方拦了住。伸出来一只手这才同他握一握,说:

“医院来多了不是好事。”

孙立新倒不在意,“是啊。”

柳建明看在孙立新脸上的眼升起一两分钟掂量的笑意。称斤论两之下的嘴角却敛了敛,说:

“陪女朋友?”

孙立新笑一下,意外地有些狼狈的意味藏在那副脸色之下。他掩饰性的抬手,摸了鼻子。才说:

“倒不是。”

柳建明不快不慢地松开手,站一站,倒是不像头一回那样刻意营造轻慢的气氛。却也不想放过这年轻后辈:

“上回我所看见的原来是认错了。”短短一句话,语气之后流露的数分陷阱气味已经盖不住了。

“上回?”孙立新声音都哑了,“柳师兄是哪回,恕立新没有眼力……”

柳建明一扬手,说道:“跟眼力扯得上什么关系啊。立新,咱们都是一个大学院出来的,不生分了。缴费那边刚好碰见。”他下巴一斜,歪了歪指的一分不差正是二楼人工缴费之处。

孙立新久顿不语。

“我以为你怀抱里那个小姑娘是女朋友,还想,下回看见该不该包个红包。”柳建明故意夸大了二人的关系说,后脚跟一抬,说:“这么看来是我认错了。”

孙立新见柳建明言语中几分反语质问的意思,话外意思是:你跟那女的做了什么亲密举动,我都看见了。现代男女,藏藏掖掖的才让人瞧不起。想着这点,孙立新又凝神把面前男人一看。

顾不得许多,这瞧不起的羔羊就当吧。他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心知肚明柳建明套好了陷阱给自己跳。

含混地应付了之后,很快转移话题,说来说去免不了绕到上回见到的那姑娘身上。

“对了,那位……”孙立新犹豫,该叫女士还是小姐。小姐过于歧义,惹人遐想;女士又庄重过头,口语中听来颇怪。

柳建明看着他笑了,说:“你说申媛吧,她就在这边。”

把脚放下来的当儿,柳建明的狐疑已烟消云散变成了平日的宽容大度。一敲指,心头定下了面前的男人跟那女生一定关系不清,那他柳建明还顾虑什么。

更何况,他本人还很想跟全世界宣告申媛是自己的女人,自然不放过宣布关系的好时机。

这么想着,柳建明往旁边一让。空出来的康阳大道里,申媛的脸也抬了起来。

“孙先生,”申媛不着痕迹地探了下柳建明的眼色,站起来伸出手说:“我姓申,叫申媛。”

孙立新一时不防,半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神过来一般,连连点着头伸过手。

“别紧张。建明他一直这样,”申媛笑道,从站起来后,眼就再没瞧过柳建明一下。现在这么说的时候更是自头到尾紧紧盯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不挪。

被她这般眼角微扬,而眼型棱长所投注的目光盯着,孙立新站在申媛面前,跟头长了半个多都没用。

孙立新一停,笑说:“你们两个一块过来医院的。”

这话有歧义,申媛便说道:“我表哥这里住院了几天。”

孙立新点头,见自己插在这对男女之间也不对劲。他们都用笑色莫名、含义不明的表情瞧住自己。都一样的温和,看似平易近人,内里却令人看不透。

心里想,不知二哥跟自己讲要对这位柳建明师兄如此上心的原因。

这会子,孙立新很像是不愿意被申媛颇注视,带着几分剖析意味的眼光看透。说: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那柳建明在一边插进嘴来,“立新你们律电的老总,过几日要来东星不是?”

律电的命根子企业并不在东星,相反,他们那何老总只是投资在东星。

孙立新心头一紧,不明白柳建明忽然提及他们律电有何要事。想了半晌,才点头说“是。”

柳建明笑着把手一招,说:“我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何老板这几年的生意是蒸蒸日上,越做越大了。”

孙立新谦虚:“哪里。”

说完了方才醒悟,自己代表自家老板,说什么哪里。心下不禁几分懊悔,醍醐后知后觉油然而生,但到了这进退不得的紧要关头也无足轻重。

一来一回就两句话的功夫,柳建明再没话说。自始至终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消去过。孙立新撩了手表,看一秒不到,说:

“那我就先走了。”

柳建明已靠回到墙上,脚抵着,平淡视线之下讲究的眼光带点探视的意味看了看。扭头笑说:

“这小孙,有点意思。”

他这话很讲时间,等孙立新转身走时才从嘴里说出来。压抑先次头一回的轻慢与倨傲。

申媛笑着歪一歪肩,把毛衣捋上一截手臂。说:“人家还能听见你说话。”

“小孙。”柳建明不以为然,“立新。两个都是孙立新,不是?”

“是。”申媛在说话的关际又瞄了脚步一顿才走去的孙立新,他眉毛那道疤似乎淡了些。方才见并不大明显,申媛没几分瞧出。

她就差没讲出“你说的都是有理,都是对总好”,话末了大半。适逢前先那小姑娘被父亲推着轮椅又走了,柳建明打开来清单,潦草地看一眼。

回过头来环着申媛的肩说:“还在看什么?”

“他好像朝检验科的方向走。”一直望着孙立新背影直至黑点消失的申媛,侧一侧颈子。

柳建明抬眼:“嗯?”

话下之意是,检验科在哪儿。柳建明来4医少,约莫小时候发烧支气管炎打点滴挂水来几次,其余没来过。这么说着,又顺着申媛的目光朝孙立新走的那地方眺了两三眼。

申媛给他指的是一个与柳建明停车位截然相反位置的地方。柳建明听了,倒是没太大表情。只淡淡地说:

“你表哥不知道找没找到我停车位那边。”

“幸好你没给他钥匙。”申媛说,“否则他会把你的车当场开走。”

“把人心想这么坏啊。”

柳建明抬了手,很带点戏谑地抚摸一抚申媛的鬓发撩上去。动作很轻缓,申媛不抵抗,听得见耳畔低低的一句说:

“他会开车?”

申媛点头。

“当个司机倒行。”见柳建明还估摸着给张天弱安排工作,一副热络上心的好心样。

“你已经有小刘了。”申媛睨他一眼。

柳建明把东西都塞回到袋子里,举措不太轻缓,也不算粗暴。自然状态袋子发出叽啦叽啦声音。

“谁说给我当司机?小刘这开得好好的,我无缘无故的为了内亲,辞退他做什么。”

柳建明这么一咀嚼,竟是觉着,内亲这词用的相当合他本人胃口。

申媛看向他:“那你的意思是?”

接着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敬教不敏的态度。两个人独处,柳建明举态随便,声音也很放松。

“我跟你讲过我高中同学老冯没有。”柳建明用他熨帖匀身的风衣外套裹住的长手将申媛一抱,抚住她说:“他山上这几天跑来跑去的,缺一个。你表哥要是能开车,刚好去应聘,我看可以。”

克制了平日里的散漫与轻挑,褪去不正经,这会儿看上去倒也肃色。

申媛被他借着风衣裹住胸口,而任着实施不轨之际。说:“老冯?”

“冯世科。”柳建明下巴一歪,磕在她肩头。“上次讲过的,在山上开旅馆。”

“他会要?”

“我开口,这事准行。咱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就是老冯脾气古怪点,你表哥我看着还够机灵。先做个几日试试,不行再下山来好了。”

隔着申媛的毛衣,柳建明慢慢地抚摸她。那有似信马由缰、随口拈来的语吻,透出了强大的自信。

申媛正好瞥见柳建明瓦解了那副肃容,又恢复了常态随意,不经意之间流露的几分轻然。说:

“这么自信?”

“这点小事,闹着玩呢。”柳建明轻咬一咬申媛的耳垂,发情了一样,完全没顾虑这儿是哪。

申媛一会儿没抗,身子又软又白,一身毛衣若不是控在掌下有明显的实触感。会叫柳建明看着,晃了眼,跟在床上白嫩的身体肉感一般同归无二。

等他在她耳垂上轻舐了够,闻足了申媛耳背、脖颈露出的一小丢外在皮肤散发的香味之后。柳建明方松了手,凑不巧,低眼见申媛在自己手指头上画圈圈。

“你去把费缴了,我先去停车位。”手背上痒痒的丝滑触觉戛然而止,柳建明低睨,原来是申媛停了指甲的划弄。

“行啊。”柳建明大方把手一摊。

申媛没了掌控,轻而易举地从柳建明身上脱下来。好像是黏在一起的骨皮剥落那般。以为申媛就会走,也要转头就走的柳建明,一个没设防。

他手臂被申媛从后头掰住,“稍等。”

“怎么?”柳建明一回头,被扑上来的一张嘴唇堵住。自然而然地低了眼,把申媛的细腰捧紧。

“gstring的。”在两颊被捏的对视中,申媛张开嘴唇,慢慢地吐露这串英文。

柳建明闻言眉毛一挑:“可以啊,申媛。”

申媛有点哑笑:“晚上等你。”说着,又在柳建明嘴唇上浅酌一口,不再给男人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便转了身离开。

柳建明看着申媛走开的背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独自站着的他仿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掏出来手机一瞧,果不其然,屏幕上他唇角又被印上了一枚鲜红唇印。

回到停车场处,一溜儿黑车齐齐排列,框在方方正正的露天格子里。申媛没过来了,却怎么看,也没能寻着一点张天弱的影子。

一辆黑车毫无征兆的开过来,没按喇叭。远远的从申媛位置瞧,牌尾是一个m字,车身狭窄。浑体通黑,不近似于寻常大街车的宽敞厚重。

出乎申媛的意料是,她都往边儿让了,这辆好似没空看到她的汽车在离她很远的位置却蓦不然停下。

申媛歪了头,手撑在柳建明的后车盖上还在看那辆车。想了一会,没记起来上次孙立新的车牌号是几,看着车型,倒都是日本车窄窄款。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掏手机看时间的时候,那辆车的前座,“咔嚓”一声地有人推开了门走下。一身宽羽绒加直长裤,看似不特别,但随着那只裹着长裤的脚从副驾座迈下来金毛出现的同时。

申媛的目光一下子毋庸置疑地被引了去。张天弱哪里看见申媛,出了门还转身:

“孙哥,下回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车上的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向副驾座探身子拿包,闻言他扭头笑了笑,说:

“看我方便。”

张天弱心里头有股子做贼心虚的紧张,手攥了一把汗,湿黏黏的。在不安里他点点头,这副无措,惹了男人的笑意。

“别紧张。”男人从包里抽出五张现钞,拉出来,递给张天弱。

张天弱一皱眉:“孙哥,你这是做什么。”

“去买套好点的衣服,别穿的太邋遢。”男人踩油门,扭过去的脸颌线又硬又冷。他拉下墨镜,显得嘴角一抹彬彬有礼的笑容格格不入的疏离。

张天弱看上去仍是犹豫不决。男人扫了他一眼,分明端着架子,却逼出笑丝。说:

“还有事吗?”

张天弱一顿,转瞬,摆摆手:“没了。孙哥,你走。”

男人一点没在意张天弱这反常的狗腿子一副样。刻意地扣一下墨镜,车屁股一耸,吐出白烟。

车充满凛然气质地炮飞了出去,尾尘气呛鼻的很,钻进张天弱鼻子。他一个咳嗽,被这阵子臭鼻的尾气吸得昏头胀脑。

张天弱叹口气,垂着头往回走,不防前边站了一个人。一道影子静静落在脚边,手微微插裤兜,视线抬。看见来人质料瞧着就很不错毛衣的张天弱吃了大惊。

“表,表妹。”

瞧他,都哑巴了。申媛隐隐笑了几声,鼻子里低哼而出:

“怎么,看到我话都不利落了。”

张天弱心头没由来地浮起了几丝心虚。离不开手上五张钞。

这会儿见他想塞钱进口袋里捉襟见肘的模样,申媛被看笑了。

“刚才是谁啊?”

“啊?”张天弱装傻。

申媛手也不伸出来,插着兜,把脚尖轻轻在地上一踢。说:

“孙哥,是哪个。”

张天弱的样子还处于茫然阶段,好似无辜些,什么都不懂。他铁了心将傻装到底,决不动摇,这时又听得面前女人把石子一踢踢进了旁边草丛的声音。

“讲点实话不难吧,张天弱。柳建明对你够不够好?”申媛看着张天弱说。

短短一句话中,张天弱很多次的在心底里颓丧叹气。申媛的话他明白,他又不是狼心狗肺猪狗都还不如的东西,他有良心。

“嗯。”

“好,还是不好?”申媛又低头去脚尖扫路边的一些危害行人道路的小碎渣。

张天弱说:“好。”就一个字,声音里透出大雨将至之前的宁静。

此刻天气阴沉,漫天阴云绵绵,无形之中流着压抑之气。异常安静气氛衬托得申媛不紧不慢扫石子的窸窣声,更为平静,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申媛抬起眼:“孙哥是谁?”

张天弱倒是招了手,钞票在手里,紧紧地握着像举白旗子一般投了降。

“刚才洗手间认识的。”

“洗手间?”申媛脚下动作一停,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张天弱瞧。

张天弱一摊手,坦白从宽,不抗拒为严。坚决承认道: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上回那个,你还记得的吧,在急诊厅我给人指示过妇产科医生位置的男人。”

申媛有点印象,“孙立新。”

倒是都姓孙,也都开日产车。“那个叫孙立新?”张天弱见自己被申媛误解,也顾不得,挑了对自己的好言好语专说,“结果我迎上去,主动打了个招呼,他跟我说,他没有见过我。”

几句话说的倒还算是言简意赅,凝练生动,寥寥的几个字,话里意思能看出来是一通热血填膺浇错了人。

只是张天弱的表情看起来仍是结眉不展。申媛做文章取笑他:

“那你遇到了一个大贵人,还不应该感恩戴德,回家报告父老乡亲?”

张天弱被说得一阵寒颤,手上汗毛直竖。便知道这申媛又在拿自己开涮。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贵人,这话可别乱说。”

他嘟哝着。申媛笑道:

“人都给你五百块押金了,你也拜把子的,孙哥孙哥的叫上。”她不知是看着了什么,裸白与黑交杂所射出的视线投出去看见人。

张天弱是混着申媛看着的目光一块儿,扭头看了看。

申媛竟是语气温和更甚:“建明刚还跟我说,有个朋友的职位,想推荐给你。是好朋友的,也不会太难为。这么看起来反而是咱们自作多情了。”

适逢柳建明拿着那纸袋子穿过了小道,径直走向她们这。

“都在呢。”他漫不经心地用钥匙开了车锁,转过头来说,“怎么都,一个一个的这么看着。”

申媛耸肩,“我问问张天弱,医院里有没有什么行李准备的。”

张天弱不防,支吾了开口:“哪里。”

柳建明微眯眼,这不是亲生的兄妹俩,现下瞧着竟似几分瞒着他的行为。他着力拉了下前后座,都开了门,对他们一语双关说:

“先上车吧,我有点话讲。”

不止是他讲话,这话是双向性,他讲完了申媛跟张天弱在自然一样不能幸免于谈。

申媛没所谓,在柳建明绕道车头坐上正驾座的时候也上了车,回身扣安全带时候。状似无意地提了句:

“你朋友冯先生那边,张天弱可能不需要了。”

正在插钥匙的柳建明“嗯?”地一声挑挑眉,不急着盘问,把车打着,开车顺出去停车位才说:

“看不上司机啊。”

张天弱抢话道:“开车当司机?”

柳建明抬眼望见内后视镜里张天弱的脸,说:“嫌累吗。”

开车腰板最伤,脑子倒是费不了太多,这点跟坐办公室的不一样。各行都有各行的苦,倒夜班轮时差,哪个行业工作会没有被剥削的苦。

张天弱摇头,“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着,拿出五张钞票,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这儿柳建明刚开出了医院,收费停车位,他降窗取钱。

“表妹,你帮我三言两句带带。”张天弱缩脑袋到副驾座的缝间,卡在里头,钱递给她。

申媛侧低头,“我怎么说?那个人我都不认识,也没见着一面。”

“叫孙调元。”张天弱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平整烫金的名片,声音微沉:“你别误会我,我知道妹夫的好,不是存心拿他当备胎。”

看着名片的申媛睨下来:“你叫谁妹夫?”

“还能有谁?”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言语上反击的机会,大好时光,张天弱哪里肯放。

“别乱叫。”

“我看他挺乐意的。”张天弱满脸看热闹的坏样,在柳建明阖上窗瞥过来一眼时,笑意更深。后缩了缩,掩了一只手轻轻地盖住脑袋边那道视线。

就听得耳边女声微低,清澈悦耳。申媛开口说:“这个孙调元,你听过没有。”

“哪个?”正驾座的男人一心分二用驱车,手握着方向盘,忙里偷闲一般凑看一眼。

“律电,”申媛看着他,“是不是很熟?”

“你想说孙立新那年轻人。”柳建明借着视线的余光又睨了一睨。

车弹上了天桥,他习惯性踩油门加速。又说:“孙调元给你的名片?”

“给他的。”申媛下巴一歪,朝向后座的人指。柳建明这会儿往酒店开,本定好了,先带没家住的张天弱在酒店住一晚。

这话倒是把柳建明听得一愣,说:“给他做什么。”单说一个孙调元,他不认识;几日前单说一个孙立新,他柳建明一样不识。今时不同往日,讲起二孙,又都是律电。柳建明猜不了全对,于他们俩的身世而言也约莫估了个大半。

张天弱降下半面窗,吹着冷风。平日里他听见这样的话,还能享受地笑一笑。可这功夫,张天弱的心却沉重的提不起来。

柳建明驶下天桥,在平坦开阔的路面一角稍稍作停。看了眼油盘,弹实粮满,够开一壶的。这么想着,他手肘子往后一靠抵着驾驶后座背说:

“找到活儿了?”

张天弱一时间含混,游移不定,眼神也不知放哪地说不出话。

柳建明便笑了:“这么心虚做什么,你以为是什么大企业跳槽,还带走机密文件让上层领导生气的案例么。”

张天弱竟然语塞,他很想说,申媛特么的那副腔调跟口吻就有心里潜意识把他往那地方带。

而的确被有心绕了进去的张天弱也出不来了,硬着头皮,说:“这孙哥貌似厂子里做事的,缺一个人管,跟我说了两句,可能觉得我挺合适。”

不止是柳建明,一边副驾座的申媛也扭过头来看张天弱。柳建明有点好笑:

“那你直说不完事了,”这小年轻,为这点小事还磨叽个半天。柳建明拿手拍了怕他的肩,又坐回去说:“能做厂子的当然做厂子后,有点年资经验,以后找制造业同类工作也方便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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