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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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建明一席话,说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形之中缓和了医院出来开始便不寻常的车内气氛。张天弱除了这点,这时候什么都不需要,他要的是人关心、信任,脑子一晕一热话脱口而出:

“我还没答应人呢。”

这话说的,好似他有单方面拒绝的主观权力一般。一边的申媛听了,隐隐绰绰地低哼两声。

好像他是忘了自己在那辆车临走之前“孙哥,孙哥”一声声亲切的呼唤。

那两声哼,不大不小,听在耳朵里像是有又像是没有,叫张天弱气急败坏地想:

孙哥,再讲也没有妹夫亲啊。这么一通顺理,张天弱反而明白了,更认清了现实与此时此刻做决定时候自己的心。

“说真的,张天弱。”车又被柳建明起驶。坐右驾座的申媛扭头瞧了瞧张天弱,说:“这位孙调元先生,为什么给你投这么大一支橄榄枝。”

申媛疑的在理,正正好一刀命中切入的也是张天弱的疑点。他回看申媛,“可能我比较帅吧。”

申媛眼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的不言不语。视线逡巡上下,张天弱实在受不了,低嗷一声。嘟哝道:

“你们口里那个孙立新的,可能在孙哥跟头,提起过我吧。”

申媛轻挑了眉尖,“那他俩又是什么关系?”

视线停顿颇久,看得出申媛心下早有计量。张天弱略一沉吟:

“长挺像的,兄弟吧。”

“嗯哼。”瞧一眼申媛,张天弱隐估着这小自己几岁的表妹,却像大人精似的用充满揶揄的眼神看自己。

他不忍,扭屁股朝正驾座挪了好几挪。说:

“现在这是去哪儿啊?”

柳建明打方向盘,整个人都舒服地坐在正驾座椅背上。连日来自己开车,随心所欲一些,太拘谨容易伤腰。他说:

“酒店,给你订一晚。”

就一晚?心里在想,未免太少,牙缝也不够塞的。这话没敢说出口,否则讨人嫌,张天弱也只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这么想着,听得驾驶座掏手机打电话的声音,柳建明把袋子里的手机拿出来,一时没找着,便同申媛说:

“我手机在你那儿么。”

“应该没有。”申媛记得他自己拿的,仍是耐心地伸过手来,帮柳建明找。

窸窸窣窣摸着袋子的声音里,张天弱好奇:“打给谁啊?”

柳建明倒不回避他:“我一个姓冯的朋友。他这会儿缺个开车的。”

言下之意是:本来推你过去。晚上在市里住一夜,隔天,就送上山。

一想到这点,握方向盘的柳建明还需多瞧申媛两眼。算计了好冬天带她一块儿上去,泡温泉玩玩。

张天弱有点迟疑:“薪水……高不高啊?”

“你还顾着薪水呢,”申媛又笑了,言语中透着一抹淡淡对张天弱眼高手低的嘲意。

张天弱现实的很:“赚的钱多了,才被人敬仰。”

他烦透了家乡那些拼死拼活,还不如一线大城市搬个砖赚钱多的差距。他现在还没开始工作,没受过社会主义铁拳的教育,宛如高考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当然他也没参加高考。

“人各有活法,你怎么能活下来,就怎么过。”柳建明拉一下领带,松了松,随口这么一说没想着撞入张天弱的心

“你说得好。”张天弱热泪盈眶。

柳建明看着还是寻常的一副样,不表赞同,不予肯定,像钓鱼般的一样不表示反对。几分懒散的模样,申媛瞧着,总觉得内里不言不语的一份冠冕堂皇。

这男人的同理心真会如此强,恐怕未必。

申媛抽了一点目光瞥见后座的张天弱又躺回去,在座位上思考人生。给了她机会,从柳建明的衣兜里抽出来他手机,柳建明见着笑:

“原来这旮旯里,我居然没照着。”他下巴一歪,说:“打给老冯。”

申媛切开来,给他看:“指纹锁。”

柳建明便伸了指头,按一按。听见身边的女人压着声线淡而悠悠的开口说:

“就这么把手机给我,不害怕我知道你手机里存着的一点小秘密么。”

“我哪里需要秘密。”柳建明握着方向盘闷头笑,散了些笑意,被窗外吹进来的风释散。“男人全身上下最秘密的地方,也都让你瞧过用过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这话放了轻,不叫后驾座的另一位雄性听到,言语里刻意。

“用过,这词我喜欢。”听起来像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柳建明哪里不知道她想的什么,斜睨一眼,从眼睛下暗暗的瞟上一瞟。便什么都知道了:

“老冯的备注就是f开头,你搜,应该搜得到。”

申媛“嗯”一声,手指滑下去,找着备忘录。柳建明一边开车往订好房间的酒店开,一边瞧着申媛,见她手指纤细修长而又不失灵活。

前头一个红绿灯,路口有绿马甲交警,这天看起来阴沉沉的。风雨欲来之前,交警们也都裹上了透明雨衣以防万一。

柳建明放缓车速,车窗外一辆黑车飞跃而过,却是踩油门飞得要命。犹如一道黑色流体美感的游鱼纵身在眼底一晃飞走了。

“找着没有?”他伸手过来,不去瞧内后视镜后边的人会怎样想,抚摸她的手指。

“叫,冯世科。是吧?”

柳建明笑过去,瞧着申媛点头:“你要不要也看一下我给你的备注。”

申媛睨他,好啊这个人。“你原来想的是这招。”

“你看看。”

绿灯倒数十秒,月初夸张离谱的九十秒红灯十五秒绿灯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柳建明斜一眼,看见申媛从f下滑在找s,不由笑了一笑。趁申媛找s的当口,柳建明转了头对后座的张天弱说:

“孙调元,是吧?”

张天弱点头。

“留联系方式了么。”

“有。”张天弱按一按发酸的脖子,转一下头颅,好像骨头旮几旮几的响。在这声音里他凑到柳建明跟头去说:

“让我再想想。”

其实他还是偏向于去柳建明这样可靠放心熟人介绍的地方。

柳建明笑了笑,打着方向盘,在红转绿的最后一秒侧过头。稍稍转的一个角度下,说:

“你这话别叫你表妹听着了。”他声音低沉,讲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时风轻云淡。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所谓。小男孩罢了,或者说大多数都会是这样。像小学时候被问及理想,便开始纠结,清华好还是北大好。只不过柳建明不会过多的去矫正,而申媛会对此无所顾忌地嘲笑。

从张天弱一事上可见一斑,申媛其实是个嘴特别伶俐且不饶人的女人。

当然,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开那个金口。

柳建明用自己身份证给张天弱开的酒店房间。酒店是不错的酒店,字高一米,镶金带银。最外头漆成了一片深黑,缀着霓虹流光带,到了晚上便是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柳建明在外边的停车位上停了,就没进去,跟张天弱告别之后,见申媛还拿着他那只手机捧在怀里看。

“还没找着?”柳建明手肘抵着平台面倾近身子。

“s里没有,y里也没有。”申媛瞧柳建明一眼。

柳建明接上茬说,“噢,对。”他像是才记起来一样,伸手把脑门拍了拍,“昨天我把它删了。”

话没说完,申媛拿手机按柳建明的脸上,动作没一分留情,激烈得柳建明连声轻闷。“你在嫖我啊,柳建明。”

申媛那张小脸蛋微微扬了下巴,嘴唇鲜红,眼睛流光溢彩。柳建明伸手去拉申媛,“嫖,那也得是一个情愿,一个配合。”

申媛的语境里,嫖是指柳建明在逗趣她玩儿,这柳建明听得出。

“删我号码做什么。”碰了上申媛将柳建明领口的领带一拉。

柳建明正扯开他自己的衣服钮扣,脖子上一紧。致命一般的香水味扑鼻而来。紧接住他整个人前倾,与申媛撞入对视。

“怕被谁发现我的存在么。”看见申媛嘴微微上扬,细小的牙齿其后白亮。

“的确。”

在无声的对视中,申媛嘴角低压,眼里不笑,唇线透着不着痕迹的笑色。

脱衣服脱到一半,欲穿不穿一副衣装行身的柳建明看着申媛,说道:“想来想去都觉得奇怪,备忘录的作用是什么,字面上理解,就是防备遗忘。”

申媛抬眼瞧柳建明。

“像自己的号码就不需要备忘录,”柳建明低头看她,有一会儿脸上丝毫表情都不曾动,静止一般,五官平淡。

申媛仍感受到在他无风无浪面目之下,慢慢着力在自己胸口的手。

“如果已经到了然入心的程度,还要备忘录做什么。”他手一拽,企图把申媛抱到正驾座来。语调悠松:

“所以我给删了。”

申媛看上去不谈不言,一刻没离过他,只弹指之间便变了眼色的一双眼,顺着她矫活的动作。

“烂熟于心的程度?”申媛顺利坐到了柳建明的腿上,正对着他曲起腿跨坐。

“是。”

申媛看着柳建明,慢慢地拉开他的衣服,脱下来扔在副驾座。正面瞧柳建明,问他:

“有多烂,有多熟?”

柳建明还是那一个柳建明,大手温柔地抚摸申媛的腰,上下来回滑动。

“从白酒新熟到海枯石烂。”柳建明看着申媛的胸脯,手从她毛衣里伸进。

这会儿,软在柳建明胸膛上的申媛瞄了眼外头:“有人经过。”

柳建明懒散道:“他们瞧不见。”

申媛是借了口,也知道装了防窥板玻璃窗的车,从里面看得见,外边望进里边是一片保护安全性极好的反光板。

“防风板可以。”申媛坐直身,腰身纤细,又白又软的一截在无意之中露出了毛衣之外。毛衣被勾到胸下,只一瞬间。

柳建明伸出手将那毛衣下角撩起来,顺着他缓慢的动作,白色越来越多显露。寸寸肌肤雪白,如羊脂凝滑,一路向上,是一片温软与美好。

“不行,防风板后会看到。”申媛及时按住柳建明的手,坐在柳建明的身上,申媛成了上头。自上到下的俯视有一些居高临下的身高倒错意味。

柳建明有意与她犯难:“意思是,车里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在防风板后。”

“随你想。”

这女人竟还笑了笑。

柳建明被她光裸皮肤上散发的体味吸得五迷三道,缓一缓。才说:“那去后面。”

申媛看上去仍是似笑非笑。柳建明看不透她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又无能可施,拿面前女人无计。思来想去没法子,他将手伸下去顺着申媛的腰身抚摸。

施足了温柔爱抚,柳建明用带点诱哄,爱意流淌绵绵的眼色看住申媛。手一直流连说:

“你说你穿gstring,是不是真?”他声话里都有嘶哑的音质,伴着申媛的细腰不停来回。

申媛在他垮垮松松的领带打圈,“眼见为实,建明。你得自己来看。”

柳建明为了不给申媛撩后即跑的机会,手一紧,圈在她后背的游下就想将人按在身下。

申媛细眉挑一挑,按住柳建明,解了发圈。包在脑颅后的一簇头发被她放下来,因为卷过,又缠了这么半天多,勾起了极好看的弧度与剩下的头发混在一起。

申媛看了柳建明两眼,伸手拨头发到一侧,脖子微倾。一头打理极漂亮光泽的头发便卷到了左脖处。

“忘了说。”申媛把裤子脱下来,褶好了,递给柳建明手上接着。

“哦?”柳建明哑的要命。他几乎认不出这仿佛是石头磨骨成砂的声音是自己喉道里发出。

他早知道,申媛年纪轻轻,熟练却又热情。她身体就像一具自然曲线的冰,火一烤,温度升高,汗与水汩汩地流泄而出将融为一体。

“放到后座上。”申媛这会子下巴一歪,特指柳建明。

他直勾勾地接受她的眼神诱惑,一刻没停,一边看着申媛的脸一边慢慢将她脱下的这条裤子放到后座。

“现在老师要来检查了。”申媛声音透着几丝时光倒流的颠倒。

这天旋地转一般的感受把柳建明迷得七荤八素,他甘愿俯首称臣。

“脱掉你的衣服。”

柳建明遵守,伸了手想去先解领带。

申媛按住他的手,仍跨坐在他身上,与方时略有不同的是她此刻。

长裤在后边。

没有秋裤,细细的脚踝边,有一双短款棉绒毛袜。也是纯白颜色的,与纤长小腿的白皙一争高下。

“先脱掉上衣。”申媛拉一拉他的领带。领带挣脱了衬衣页领的束缚,看起来很邋遢的性感。

柳建明笑了,伸开来手:“看来我是失足的良家妇男。”

“你还叫良家。”

申媛低哼,拿手没轻没重地在柳建明敞开怀的胸膛一锤。

柳建明看着申媛,笑了笑,说道:“我争取做你的良家男。”

“看我心情。”申媛歪一歪脑袋,右侧几缕头发掉落了鬓边,好像是落花缤纷的那一刻,枝头春意盎然,粉粉白白。

时间因此停止流动。

柳建明也愿意做了这一刻的摘花人。好似是弯下肩的那一刻,肩头落下一朵花。他侧过头,看见是申媛的一缕又细又长的头发落在他的肩臂之上。

在申媛的注视之下,柳建明脱掉针织背心,手指灵活地解了自己的衬衫扣子,两手一按住腰两侧,轻轻松松不费吹灰地将衣服脱落。

同一时刻,他往后一躺,将正驾座的车位放下了点。说:

“申老师想检查我什么。”

他弯腰的那会儿,腰部沟壑明显,上身已是光赤,下边却仍然完好无损地穿着他的长裤。

申媛抬了手摸他坚硬的小腹,说:

“老师以为,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身体健康最重要。”她手往下伸,不知怎么的,在指尖勾起柳建明一串麻感的时候忽而笑了:

“柳建明同学,你这一丛毛是什么。”

柳建明闭着眼,本以为把五感都集中在申媛的手上就可所向睥睨,战无不胜。可这一刻,听见申媛的这话,他忍不住又笑了。

“申老师,你也有的。”

申媛停一停,接着在他裤子皮扣上狠狠一揪。音线还是平淡,有几分轻蔑之意:

“长在肚脐下的,是么。”

“申老师。”

听的这一串音调都变了的声音,申媛笑着放缓了手:“怎么?”

“防风板后能看见人。”

“看见又怎样。”这小妮子居然这一刻改了腔调,换了姿势,从他身子上滑下去。“难道他们还会因为看见,而把玻璃敲碎,闯进来么?”

柳建明上下嘴皮一磕,冒出了笑来,说道:“他们敢?”

“说不定是跟我一样,觊觎它。”

申媛也笑了,听起来跟柳建明的声音一般悠松,空间狭窄,可施展拳脚的地方不多。亏得申媛骨架不大,足以活计。

明明是冬天,车又狭窄不宽大,密闭的空间内空气不流通。任何一言一行,抽鼻子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都清晰可现。

柳建明把手往后一架,借着小臂的力量,脑袋压在手腕处想起了第一次参加的葬礼对象是母亲。皮带解扣声叮叮当当,一如中考时候,那个总是一讲话裤子上挂着的金属钥匙便咚咚响起的校长。

第一次逃课进网吧,第一次破天荒年级第一,第一次离开老爸,第一次一个人出国读书海外漂泊。

匆匆一眨,原来已过三十载。

可意外的,他还是觉得自己年轻。年轻的不得了。年轻到总是叹气,遗憾过去三十年没能遇见申媛,仅是有过短暂的交集也好。

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他忍耐力便极强,这东西,可能就是这么奇妙。

忽然很想说话,柳建明一开眼,稍微沉淀一会儿。吸一口浊气,再缓慢地经过胸口的交换吐出。

“累不累?”柳建明上身微起,关心地探过脑袋去。

申媛在下面笑得很含混:“你怎么不回答老师的问题。”

“什么?”柳建明眉毛一挑,还真没听见。

申媛掌根放在柳建明大腿上当支点撑住,说:“我问你,申老师的手机号是多少。”

柳建明又躺回去,笑了笑,说道:“特意记住申老师的号码,岂不是说明我这个学生居心不良?”

“是,你的确不是居心不良。”

你是居身不良。

申媛脚踩到了那条掉下来的长裤,她本打算拿手往边旁边一方,转了念。

在柳建明抽了后座纸巾探回身来擦正驾座冬天坐垫时候,仍穿着毛衣,但下卷撩起了大半到腰腹的申媛迎着他抱上来。

“我问你,申老师手机号的第三个数字是。”

柳建明用纸巾正擦她的嘴,一时不注意,又因垂着眼,特别在意地拿手指擦了她的唇际。

“又不回答我。”申媛扯一下柳建明浑身上下光秃秃悬吊着的一根花领带。

一个险些,没设防的柳建明呛起来,一边呛一边抱着身上这具温软的身体。

“没听到。”柳建明吻申媛红通通的嘴角,他有些怀疑,自己那边是不是也被沾上了口红红色。

“再说一遍?”

他又“嗯?”了一声在末了,尾音稍挑,骤时地增添了几抹不正派的挑逗。

申媛慢条斯理地把柳建明的领带绕到他的脖子后,自己的手指,挑了那领带的末端玩弄。说:

“秒答题。”

柳建明笑了,耐心:“好。”

申媛呼出的口吻之中,既带有她自己本身的清香,也有他身上的气味,还有它的一丝丝的淡味。得托他平常喜欢吃水果蔬菜的合理饮食,她不觉得嫌弃,否则要柳建明无地自容。

“我问你,”申媛先是慢慢地用领带尖儿擦磨他的锁肩线,整个人撑在他身上。

故意营造了神秘的气氛。柳建明也不恼,放在她屁股上的手往上伸,卷起来她毛衣的时候也不忘拉了自己的一件风衣罩在她身上。

申媛一撩开风衣,柳建明就握住她腕子,眼神示意:

“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们做什么了。”

申媛眼一转,了然:“门锁了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柳建明又笑了,亲上她的肩头,被申媛用风衣一起搂住了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躲在他的那件大风衣里缠绵。

申媛问他:“申老师手机号的第三个数字,三秒钟时间。”

“7.”

“嗯,第十个。”

“8.”

“倒数第四。”

“2.”

“错——”申媛的声音被淹没在交吻中。柳建明颇带惩罚性地咬她,“哪里错。”

“是6.”

“你手机数字里一共三个6,没有倒数第四个的6.”口吻坚决,不容置疑。

“是吗?”申媛低低地笑了,一想,还真是。靠在柳建明的肩头咬住说,“申老师准许你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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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手贱啊啊啊重新修改了一次出不来了了。头一回是审核成功的,tmt我好后悔。

柳建明往上不轻不重地顶申媛一下,说:“谢谢申老师。”

申媛还得躲他不及:“别。”

柳建明有点俯视意味的在她屁股上掐一掐,想申媛哪里是不要,分明是口身不一。既然如此,柳建明都想到了这点,水到渠成地便更推她一把。

申媛这下眯起眼,在颠簸的坐驾上两只手在柳建明的脸上摸来摸去。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嘴唇吻下去。

柳建明看着她:“喜欢了?”

申媛捏紧了柳建明的嘴,闻言笑道:“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柳建明心头一喜,顾不得太多,在车上的疑虑一下子给这人抛在了脑后。九霄云外都找不回的迫切,含在她耳垂边:

“不过分,你那回浴室里怎么叫我的,这回再说一遍好。”

申媛更下流地闷住他嘴,说:“那样你就满足了么,你怎么。”

“我怎么?”

柳建明眉毛一挑,正想换个谈话姿势跟她深深地探讨一下这方面两人的认知误差。左侧靠近驾驶座的车窗,“砰”“砰”的响起来。

柳建明指甲刮一刮申媛的胸口,说:“谁?”

“我哪知道。”申媛也被打断了,一时不敢动。否则衣服之下的动静外边的很容易看见。

柳建明捧着她的脸撩开了申媛的发丝,“算了,别理他。”

申媛有点轻飘飘:“待会儿全市的人都来围观。”

柳建明哈哈大笑,大掌在她丰满的屁股上又“啪”一下打过捏住。

“那真是浪漫。”

柳建明往上身子一探,手上那一下。架势十足,力道却控制的好,臀肉一样能缓冲一点与骨头的接触。他爱不释手于臀波里的触感,轻轻感叹,拨了申媛的脑袋藏匿起来。

他的手机这会儿响起来,屏幕上的来电震出了名字。申媛看不见,在衣服里趴着问他:

“是谁?”

还能是谁。柳建明没好气地带点控诉地说:“你表哥。”

他降了点窗,缝隙露的不多。外边站着的那人等候多时,探头探脑的眉眼随窗的摇下渐渐显露。

从张天弱的角度望进去,只能看见柳建明的一张脸,不禁狐疑了一疑:

“我能进车子来吗。”

柳建明说:“不能。”两个字,风雨欲来的气势险些噎到了张天弱。

张天弱适从酒店里乘电梯下楼,刷了磁卡草草冲一个澡,在医院里,因为各种不便他没洗好过。头发有些湿,半潮半干的贴在头皮上。

张天弱有点犹豫:“你在睡觉吗?”

“嗯。”柳建明看着张天弱,没必要说自己为什么还留车在酒店跟头,便略去了不答。只说:“你有什么事。”

张天弱汗颜的拨了拨头发,眼转一下,顾左右而言他:“表妹呢。”

“她睡觉。”柳建明看着张天弱,“你有话直说。”

被催了两三遍,张天弱鼓足气,再没法游移不定下去了。隔着一条窄窄的汽车玻璃窗缝隙,他道:

“好,我直说了。那个……”张天弱摸一摸下巴,才说:“能出来下么,有点私密话想说。”

柳建明倒是笑了,说:“你这个有话直说,新颖。原来是这样回事。”

张天弱尴尬的将头发尽数拂到脑后,左右瞧一瞧,做贼似的眉毛挑一下,靠过来轻声:

“不是,不能叫我表妹知道。这事还是得跟你,私密地谈谈。”

张天弱是没想着申媛就躲在柳建明的怀里听,并且身子一点点地滑下,又钻到了柳建明的脚下。

柳建明草草地披上这件风衣,不探出头,将车窗又摇下一点,仅是这么看着窗外的张天弱。说:

“鬼鬼祟祟的,做了什么违心事,不能叫你表妹知道?”

张天弱摆手,“此事说来话长。”

柳建明说:“你长话短说。”

拿脚尖一直擦地面的张天弱没法子,抬了头,一手竖在嘴边一手撑过来。说:

“就工作那回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柳建明叹口气,“你早说。”

还以为是什么,弄的紧张兮兮,神秘感十足。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柳建明给他台阶:

“你到停车口等,我过来。”

张天弱松了一大口气,双手合十,虔诚地摇了几下之后走了。等他一走,在柳建明身下的申媛也探出脑袋来。

“他把我说的好像一个恶魔。”

连谈话,都要避着申媛走,不能怪申媛不联想到这一个词。柳建明忍不住笑,刮一下申媛的嘴唇:

“你的确是。”

申媛斜柳建明一眼,不语。

见他歪头从后边拿了好几件衣服,递过来一条裤子,正好是申媛的那条。

“你没看见你表哥刚才那拜菩萨的姿势。”柳建明低下头来,解了领带正打算重新系。

申媛按住他的动作,把车窗重又摇上,没什么声音地将一室欲跑出去的空气堵了个流泄不通。

“菩萨低眉,不是有这个词么。”申媛抬腿严丝合缝地又跟他相贴,跨坐上来说:“我帮你系,你不用动手。”

柳建明眉毛一挑,摊开手来乐得清闲。知道申媛哪里是帮手,这副姿态分明是不怀好意。

“你就这么把我抛在这里了么,建明。”申媛手肘子撑再他胸上,把领带塞进去。

“衬衫先穿。”

申媛一撇嘴,干脆将他的领带数尽地拆开了,团了一团。揉在手心背了身后说:

“别穿了,你直接这么出去吧。”

柳建明拿了衬衫套上的动作为着这句话一停,带点戏谑的口吻。

“叫你男人就这么裸着出门?”

“谁的男人?”申媛斜眼过来,慢慢悠悠地坐在他小腹上。

“柳建明的女人的男人。”柳建明懒洋洋道,“你再勾着我不让我走,你那表哥待会儿又要来。”

申媛头一歪,“你让我这样自己待在车子里。”

柳建明笑眯了眼把她的腰臀掐上一掐,附首贴在她耳边,说:“不会,看在你穿的这么漂亮风情的份上,我也不能。”

适逢申媛弯了腰,把他口里所谓风情的那条小面料勾到指头上,把身子让一让,挪到副驾座。眼一直斜在快索利落套衬衫与针织背心的柳建明脸上。

“下回再帮你买。”柳建明贴在申媛的嘴边,俯过来。手一撑在坐垫上,说:“小怪兽不是挺好用,我听说。”

申媛眉毛轻轻一挑,听了话,忽将他刚套上的风衣口袋扯一扯,掂量着分量摇头。

“怎么?”

沉默,未予回答。

只是见申媛又将目标转移,挪到了柳建明的裤口上,左边那地方还鼓囊囊的。她按一按自己那层胸罩的质感,不由轻笑。柳建明皱了眉来握申媛的手,被眼尖的她,及时地躲了开。

“保管的不错,这条东西也给你了。”申媛指甲上划,一路在柳建明的衣服表面向上,扯开了他的袋子口塞进去。

这面料比胸罩又薄小得多。

弄完,申媛再没理他,勾弄了勾颈锁子上的项链塞到毛衣里。接着她套上裤子,两腿往上一架,见柳建明在她完成这一系列流畅动作之后还没走。

“去啊。”申媛下巴一歪:“张天弱还那边儿等着你说。”

“你真要这么穿?”柳建明眼色更深了点,望着申媛像是要,穿透她的心里。

“不然呢。”她点头,又把那条柳建明的领带徐徐地平铺直展而开,皱了。便说:

“这条我帮你先拿着,”反正,皱了的领带打起来也难看得很。

“好。”柳建明随她的耸高一条眉毛,边下了车,一转身却像想到什么回来,探过车身说:

“有事打电话。”

申媛“嗯”了声,抬眼:“你车里清新剂有没有?”

“那里面有。”

男人爱抽烟喝酒,宿夜之后,车上那一股子烟酒混合的味道难闻的要命。他们本人嗅觉早适应,没感觉,可一般女孩子可能会不肯。顾着这层原因,也不知该说是多留了一手还是出于绅士风度,车上都有备妥喷香。

柳建明拿手指了一指。申媛便顺着去拿,纯白色的毛衣,没整好,一起身裤子上沿同卷起衣际的两颗腰窝,深深地露出来。

看了一会儿,柳建明才关门。回头走几步再转首,透着一层防风玻璃,正见申媛不知哪时候脱了袜子,背靠副驾驶,拿他的领带在自己的脖子上套.弄。莹白的脚,脚趾饱满,脚背纤长而瘦削骨感。

柳建明走到等候多时的张天弱身边。他悄无声息,一时之间抽烟的张天弱没顾着。

“什么烟。”一只手顺着微低的声音在张天弱的肩上,拍了拍。

张天弱不防,扭头的瞬间烟头差点折了:“不贵,二三十来块。”

说着,摸出袋里的烟盒给柳建明看,是本地人最爱抽的一款平民烟。

“妹夫,你也来一根。”张天弱抽了一根烟递给柳建明。

柳建明本来想提手道免,听张天弱一句“妹夫”,话在嘴边打转,一时停一停。方说:

“找我什么事。”

一手接过来了张天弱的这根,听张天弱在耳边提了好几口气,终于才说:“我刚才借酒店的在线平台上了上。”

柳建明看着他,张天弱两条俊秀的眉毛一耸,歪成皱眉的形状。即便是这种状态下,他也不忘打火机伸手递来点。

待会儿回车上,带一身烟味,申媛可能会不喜欢。顾着这层原因,柳建明摆手说不用。

张天弱殷勤:“这烟价钱不高,抽起来味还行,软软的,不糙。”

言语之下听得出在试探柳建明平常抽的烟种。也就差不多,反正这东西,跟商场里摆的奢侈品一样,不拿出来炫死命的抽就完了。也没看哪个抽了一辈子劣质烟的寿命就比高等烟的短,还是看命。

“你有话直说。”柳建明打发干净他的吞吞吐吐,“酒店的平台上,搜了什么东西。”

“还能有啥。”张天弱挠一挠头。

脑子里摸索来摸索去,忆着搜出来的结果,心里头怎么想不是滋味。他拿手掏掏袋子,摸出了那张孙调元的名片给柳建明。

柳建明瞧了一眼,平平无奇的名片,不说太奢华,方正矩规。也不廉价,至少用心做。

这张天弱,不知是搜着了什么东西,忽然一下子这么慌张的神色。

张天弱拧断烟扔墙角,凑不巧一行保安过,他慌慌急急地拿脚掩了。一背转身,也顾不得许多:

“就是那什么,律电。这家企业是正规的吗,我怎么网上搜出来的评价不太好。”

“你搜出来什么了。”柳建明瞧他说,“别藏着掖着了,直说。”

不知是第几遍从柳建明口里冒“直说”二字,张天弱心知肚明,一样最瞧不起说一句顿一句,故意卖关子的人。

他叹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全赖:

“东星本地论坛上对律电的压榨好像蛮讨人厌的,车间的工人,同等企业的都朝外资看齐,比如多半小时加班补助多少云云。可是律电仗着自己企业大,还拿二十年前的一套来对付。”

律电这家综合性企业的老板姓何,是水泥工人出身,小学学历,撞上了百年一遇的改革好时机,白手家底,新贵一跃成材。

柳建明听父亲老柳也谈起过,都是对这姓何的,插脚他们企业的愤懑。说到这何胖子,学历学历没有,字笔画多点就不会读,发财了就造一纸的假.文.凭。他初中辍学,几个当年毕业搞分配进铁饭碗现在混得平庸无能的初中同学谈起来,哪个不是带着又酸又不屑的口气说,何胖子是运气好。

“你打算怎么做。”听张天弱一说,这么义愤填膺的语气与姿态,柳建明一下子明白了。

张天弱霎时心焦:“我这地方初来乍到的,哪哪都不识,路都认不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也说不清。”

在张天弱说话的时候,柳建明已经想好了,眼底放松了些,摸得清楚张天弱找他来谈的私因。

张天弱见柳建明不说话,猜不透心思,正要催,冷不防听柳建明开了腔:

“我看你还挺聪明的,一来,就敲了一笔体检住院费。”

一眼睨过来,柳建明似笑非笑:“你也不用太妄自菲薄。东星还是有工会,权益受侵,找他们。”

这话说了跟没说,要是工会有用,论坛发新闻抗诉干什么用。好在论坛还能发一发,至少曝光一下,让人知道这家黑心企业多么不重人权。

“我的大妹夫。”张天弱焦虑,“我就直说了吧,我要是能相信一个洗手间认识的人,那我也不用叫张天弱,改名叫伟哥好了。我现在想,还是你那介绍的比较靠谱,是不是,要不还是你那边……”

说到一半,张天弱枪子儿似的话如同进了水里一般,被浇了个大半,戛然而止。目光惊悚地好似看了鬼片似的落在远处。

抱着手臂听的柳建明,顺他的目光一块儿,回头一瞧。

“你表妹在那边,你要不要问她的意见。”

张天弱闻言,慌忙抬手:“算了,算了,这事再谈吧。”

这个怂样,看来是真的饱受申媛的精神或是言语摧残之下的创伤后遗症似的。柳建明带点嘲弄意味地又瞧一眼这表哥,瞥远处,望一眼那边的申媛。

他都好想跟人讲,其实申媛言行不一,她精神与言语上喜欢压迫男性,咄咄逼人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可是她的身体又乖又顺巧。到了一定的时候,服服帖帖,全身心的融成了任人为所欲为的状态时妙不可言。

那日柳建明在浴室已经见过。更奇妙的是,她会在爱爱之后又反过来当掌控一方。

柳建明当然揣这一个秘密谁都不说。更不会跟任何人说,他需要这么个人治他,到大雾的晚上又似吸血鬼出洞一般双方颠倒,具有一种倒错之感的灭顶快感。

“我有个电话,先过去了。有事你可以找我,以后再说。”

柳建明浑不在意地揣手兜里,脑子里的绮想,宛如一瞬间烟消云散。恢复了平日的正经与严谨地走回到申媛的身边。

“你手机忘了。”申媛递过来。

“老冯。”柳建明看了一眼语调悠闲,“他找我什么事。”

“你先听。”

柳建明的视线从她的领口向下,一条歪歪斜斜的领带,像一条绳子挂在她脖颈,松松垮垮,看起来分明是很不协调。无形之中,她丰满的胸部与纤细的腰身又将这层男性化的东西,修饰赋予得相当情.色。

柳建明摸一摸申媛的脸,心思都摆在了脸上,转身。一手插进了风衣单兜里,背靠上车斜身。

他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耳边,眼神漫无目的,游走在这一间大酒店的植栽树木。听人在电话那边寒暄:

“干嘛呢。”

“还能做什么,等死混日啊。”柳建明微眯眼,说:“你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通笑,而后似乎叼了一根烟,一阵打火机响后。冯世科才徐徐顺着吐出的烟圈与雾气说:

“你家老头子,叫我给你在旅馆这边准备一个房间。”

这会儿,柳建明手里闲得慌,身边软玉温香。他一伸手,将看风景的申媛一起搂过来。摸住申媛的手,冲电话那头说:

“老头子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呀。”隔着电话线,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股子乏善可陈的懒淡,“小道消息,周那什么猛到我们这边来玩。绝顶的机密,我早上刚接到订房信息,没过一小时你老爸打电话就过来了。怎么,他没跟你说过?”

柳建明眯低眼,轻轻地拨弄手下申媛的下巴。滑腻的手感,微冰凉,十分舒坦。

“没说,”隔了会儿,柳建明说,“什么时候?”

“后天吧,你过来么。”

柳建明眉头一褶,猝不及防这时间,够紧迫。稍时的停顿给线那头的冯世科见缝插针地接了茬:

“你们炒房的真有意思,现在都找人家二代来甜衣蜜弹了。”

“这不叫炒房,叫投资。”换汤不换药,柳建明也懒得多说,跟冯世科聊了两三句便挂下电话。怀里申媛抱着他的手臂轻轻地抚摸。

见他俩打完电话,申媛问他:“什么事。”

柳建明略一思索,说:“老冯,他明天下山来一趟玩玩。后天叫咱们一块上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住申媛,见她胆大又无畏,将手揣进柳建明的衣兜里。

“去玩儿?”

“倒不是。”柳建明摇头,“小周总那事,挺玄乎的。你想想,他在其中当一个穿针引线的人,对他有什么利益。”

“中间商。”申媛晃一晃头,“拿手续费。”

“对。”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的柳建明俯下腰,贴在申媛的耳边说:“还是我家申媛聪明。”

“你想怎么做。”

“再说吧,他明天下来的时候一起说说。顺便,你哥哥那。”

柳建明一句话没有说完,止了半句,到后半他抬起头,望了远处两眼。伺机的保安见张天弱落单跑到了他身边,盘问张天弱的烟蒂。

冯世科来之前,柳建明带张天弱买了手机,逛一逛商场,找来找去张天弱还是想用原款。完了小刘来接,张天弱倒也算讲情分,报恩戴德地迎上去。

迎面冲头盖脑的是几句:“小刘哥。”

“你最近好不好。”

“刘哥,啥时候结婚。”

小刘一吓,说:“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

“你家老板红包都包好了,我哪能不知。”

张天弱挤眉弄眼,冲后头打电话给申媛的柳建明指。张天弱掐指一算,可不是,快过年了。

张天弱同小刘攀热乎的时候,柳建明摸进电话,走过来。一眼瞥见两人都朝着自己瞧,一脸八卦的暗流涌动状。

“怎么,没看过我打电话的样子。是么?”柳建明笑了,手插进兜里。

小刘忙说:“老板,现下我们是去……”

眼色里暗示旁边这张天弱的存在,出于种种商秘。压在喉咙里打转的话并不说透。柳建明略一思考,转头问张天弱:

“你驾驶证在不在酒店?”

张天弱点头,黑白清亮得分明的眼里满是疑虑。柳建明拍拍他的肩,扭头说:

“小刘,先去g酒店。”

言下之意是,拿张天弱的驾驶证。一头雾水的张天弱什么事还都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男人已上了后座,爬上了一半。扭头嘱:

“你也上来。”

张天弱压抑下心头的疑问,坐上柳建明的车。过程中速度很快不敢耽误。看起来柳建明同那个司机小刘的关系实在不错,一上车就问了几句,小刘最近的情况。小刘也很感激老板对作为下属司机的自己的生活情绪多加关心。

小刘说是司机,其实也兼具小秘书的职能。柳建明的行程安排,小刘了若指掌,几乎毫无一例除外地都由小刘遣调。

张天弱正默不作声地想着这些,忽听得耳边风声哗哗,似乎刺破空气。气流盘旋里,身旁另一个划分而治似的位子里的男人。侧过头来:

“你表妹……”

后头几个字没听得太清,张天弱只看见,柳建明那肩膀下倾时候领带却依然安然无恙地扣在衣服里面,像极了一枚风花雪月的装饰。

一听表妹,开头几个字便当即叫张天弱震了心神,忙不迭凑近了听。

他的头颅还是硬,倒是不像刚来那会儿倔强。早上柳建明叫他出来,洗头,张天弱认认真真地清理了过的头发,此刻都顺服,贴在脑上。

柳建明继续说,“你表妹以前有没有带别的男人回过家?”

张天弱身子旁侧,两膝却仍拘谨并坐。他是一开始来不懂礼数,却不代表孺不可教。

这刻他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响,更侧头看了一眼是不是错性的柳建明。对方视线露骨,毫不透露那双高耸眉骨眼下的探究。

“我们是娘家。”张天弱摇头,“表妹来东星以后,很少回来。”

“你们那儿没有年里拜亲戚的习惯?”柳建明更绝,一针见血进张天弱搪塞中的疏漏。

张天弱一停,好一会儿没作声,与其说不敢开口。还不如讲此刻被旁边那道并不掩饰的目光刺住,浑身有如钉地,动弹不能。

“好像。”

“说点真话。”柳建明厌烦,“究竟怎么回事。”

张天弱左瞧右瞧,见柳建明真不知道他们娘家的事,一时之间升起,油然而生的,一股子欷歔感慨的叹息之气。

“我姨,也就是表妹她妈妈。”张天弱低声,“跳楼自杀了。”

柳建明着实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了。”张天弱那会儿辍学云游四方,葬礼都没赶得及参加。这几年也是年年葬日的时候去拜一拜。

“从那以后,表妹就没回来过。”

张天弱耸一耸肩,膝头在不经意里,放松了开,两只脚也往两边不知不觉地扩了大。

柳建明不在意张天弱的姿态随意,坐直身,自己好一会儿功夫没吭声。一言不发地看了窗外一方,沉默数秒,在到酒店小刘打破这场荒野一般沉寂之前都不开口。

“老板,到了。”

小刘有些惴惴不安于车内古怪的气氛,不敢转头,只略略地抬起颈子。从内后视镜里瞥见自家老板一脸沉思状的脸。

过了一会儿,柳建明才像从兀自神游的境界里走出,看了眼没敢动的张天弱。不由一笑:

“你去吧。”

“好勒。”张天弱转身扭把子决定下车,旁边柳建明一起开了门,出门之际把肘子放窗框上同小刘讲:

“我去抽根烟,小刘。你找个能停车的先停,待会儿我打你电话。”

小刘点头,眼神谨慎地逡在老板与那张天弱之间。张天弱从车后,绕着屁股走。柳建明走到副驾座又拍拍玻璃窗,降下来,冲小刘说:

“老头子要是打电话来,你说我有事,不在一块。不用跟他说我在哪。”

小刘心里奇怪,可见柳建明这般肃色,平日不寻见。心下捏了几分计较,点头说“好。”打了方向盘将车开出酒店前马路牙子。

柳建明是摸了根烟出来,手还放在袋子里,一转眼瞥见张天弱。向他招一招另一只手,说:

“你先上去吧。”

张天弱被说得发怔,还以为柳建明要跟他一块儿上酒店楼,没想着。脚下上台阶的步子一停,转了转,朝柳建明道:“那我先走。”

柳建明“嗯”了一声,扭头看风景。酒店楼边道路宽阔,人行横道缓冲道一点没耽搁,全规出设好,划成黑白黄三道。

不远处汽车横飞,行人来往,黑头攒动。东星不缺人,永远不缺有钱人,不缺年轻人,不缺做梦的,亦不缺实干家。

人很多,全国十四亿人口。

但是申媛只有一个。

当然,柳建明拧熄烟想,他也只有一个。全中国,全世界都只有一个申媛,一个柳建明。

他想好了待会儿张天弱下来的时候该说什么。不是为了避嫌,而特意支开了小刘。只是无关紧要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能单独的谈谈更保护申媛的家庭隐私。

眼见酒店人进入,车开过,停下,人又出来上车。白天少些,到晚上又将灯火辉煌,彻夜不眠。

张天弱在一对小情侣之后下来,手里拿着那只刚买的手机。一过来,他较之柳建明先开了口:

“我刚登我的icloud账号,发现几张还特有趣的照片。”

柳建明看他说,“老家的?”

“嗯。”张天弱也不含糊,掏出了手机给面前看上去有些话要讲的男人看。手机里是自动上传了云照片,时间追溯到好几年前都有。

张天弱初中时候苹果就在学校里很流行了,他用过姐姐破的手机,自然注册了账号。柳建明没带着什么心思地瞧了一眼张天弱手机里照片,看见校服照。登时笑了:

“这不是申媛么。”

“是啊。”好几张都是老家拍的,张天弱没发育好,豆芽菜一根。看起来是乡下的模样,豆架瓜篷俱一全。本来没什么想看的柳建明,因瞟住照片里,特别白瘦的影子。

“你拿过来,我看看。”柳建明伸手向张天弱要手机,又低下头扫,说:“这张还是初中?”

张天弱跟过来看。照片里自己贼蠢的占据了一大半页面,后头申媛眯细了眼,拿手挡住太阳,不知看什么。穿的白体恤蓝长裤,脚上凉鞋。

张天弱笑了,说:“对啊,好小。”

比现在这会儿还要瘦,气质却已经很好,头发短一点,到下巴的长度。

一张夏天的“过客”照,柳建明又看两眼,还给张天弱。张天弱这会儿,才道:

“我现在想起来,姨娘去世应该是这一年之后的秋天。足一年不到点。”

“为什么跳楼。”柳建明这句话说的极轻,压抑了平日的气势,像极了张天弱初中时候一个教计算机的平民老师,不再给人一种遥望的姿态。

张天弱被看了一眼,顿住,神色里游移不定,摸一摸下巴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柳建明抬手拍了拍张天弱的肩,“回车上吧,我给小刘打电话。”

他想说的本就是这一件事,见张天弱不言在口,眉宇稍褶,似乎是有难言之隐的一副模样。谁知,刚一转身张天弱便又上来。

“我那会儿在外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天弱说,“但我听街坊邻居里八卦的说,是姨父外边赌博欠债,姨娘患心病消极跳楼。留下申媛一个人。”

柳建明愣了愣,只字未发地看了张天弱一会儿。趁着一辆黑车飞过来他侧身,让了让道,又说:

“所以申媛这几年都没回家。”

迅速滤清思路,意思是申媛的父亲辜负了他们娘俩,照理说,这样的父亲患癌也不会让申媛这样性格的女儿多瞧一眼。

柳建明拿手机打小刘电话的手这么停了下来,数秒停滞后,说:“你姨父现在?”

“不知道。”一想起上回申媛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张天弱浑身都竖毛,对方却是年轻女孩娇滴滴能掐出水的声音。

“不在东星?”

“我想是。”张天弱挠挠头,“这一年他直接消失了,但我想,他应该在工地上继续工作吧。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没有在医院?”

“怎么会。”张天弱笑道,过了片时嘀咕,“搞不好又有小孩了呢,老当力壮。”

这么一回想,他们家许多年因着面子,都不曾拒绝申熊地蹭吃蹭喝,属实遭人唾弃的滥好人行为。难怪申媛那以后也不跟他们来往了。

想到这,张天弱忽觉不对,说道:“妹夫,表妹跟你说过姨父的事情没有。”

掏出来手机打电话的柳建明听了,侧头对他笑笑,竟有几分无奈。

“我也不知道算有还是没有。”小刘开车过来,柳建明吩咐小刘,先去银河小区接申媛。路上冯世科便打电话来,跟他们讲:

“我在哪里?我这几天一直在香港那边。对外当然要说我在旅馆里,我被叫过去真的很烦,自己不会过来……我现在从高铁站出来了。不用来接,不用……到哪里?”

那头冯世科举着手机笑道:“老地方,我手还挺痒的。宰谁的钱都没有宰你来的痛快。”

挂了电话,申媛便问他:“去哪里?”

柳建明低头看着她笑道:“你想去哪里。”

“问我,我说书店你去不去。”

知道她又在逗趣他,柳建明拿手,轻轻拉了过来申媛的手。白皙,纤软,很少涂红指甲油,像是蓝书灰格子的颜色她最中意,到极欢的时候会拿这些指甲在柳建明背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柳建明有轻重地拿捏申媛的手,先不急着往小刘停在社区外的车处走,轻重急缓都控制得刚刚好,毫爽不落的捏.弄她。半晌,方才抬了眼说她:

“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申媛歪头:“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讲什么。”柳建明用眼色示意车上的张天弱。申媛从一开始,摆在面儿跟前的事实是,一个谎它撒不圆。

申媛哧地笑了。

“笑什么?”柳建明声音更低,申媛这副表情,便知道她是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了。他们不需要把一句话开诚布公得太过明显。

正如此刻,申媛迎上了柳建明的视线,“如果都是卖惨,与其说他害我没妈妈,没有爸爸,没有完整的家,肩负被人怀疑的标签。直接说他生病得癌需要钱。既不会被人说故意卖惨,又能拿钱,还能落我一个新世代好感动垂泪孝女的称号,怀疑也只是说你单纯,想想就有趣。”

柳建明看着申媛倒是笑了,说:“的确有趣。”

一想到自己都被骗好久,丝毫不怀疑,就觉得眼前的女人真是胆量。

申媛没有说话,有一会儿不做声,也不动。自己的脸被身边的男人凝视许久,打量着什么稀世奇宝一般。柳建明一直到伸手过来抚摸申媛的脸蛋,眼都不曾离开。

“何必。”他低低地在申媛耳边道,手从身后将她的脸别住。

申媛轻飘飘地看了柳建明一眼,笑道:“害怕了?后悔了?”

那一眼相当平淡,褪去了激情,略过没有感情的笑容,脸上表情陈乏。是连笑都懒得扯的程度,浮花浪蕊更已匿,不消再提。

柳建明紧一紧眉头,伸手去牵起申媛脸上的笑。说: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是吗。”

柳建明瞄了外头几眼,银河社区都是老房子。居民多于五十外年龄浮动。他不理会或好奇、或惊疑鞭策之下投注的好事目光。

这会儿,他凑过唇来,贴在申媛的耳廓上濡湿的一贴。直勾勾:

“我又不缺钱,你想来骗,随便骗好了。”

申媛被他呼吸里的溽热一激,侧一边颈子,欲图离开的心思叫柳建明瞧见了。手往后边轻一拉,连人带身子地抱过来。

“我没有在说笑。”柳建明拿手将申媛的手一摘,交叠在一块。两只手一块儿摸进自己的胸口。

继续说道,“你想要这颗,也给你。”

申媛一听,嘴边终于勾起了笑,这会儿不抵抗。顺着柳建明的动作轻巧一转身。

“这么甘愿?”

“都比不过你。”柳建明任她纤细修长的手指熟门熟路地钻进自己的衣内胸口。

申媛声音淡晰:“你不怕么。”

“怕什么?”

“我从小学,就知道怎么写煽情文章拿高分。”申媛眼眉低垂,分明是低眉顺眼的一副动作,眼里流露数分倨傲。一睨眼,夹卷而过的睫毛便呈很漂亮的半弧形抬起来。

柳建明笑了笑,听见她摸着自己胸锁骨一路向上,一路说:

“写身边的真实事件从不能拿高分,但是越虚假,编的离谱,催人泪下。”申媛慢悠悠,“就越能受到吹捧,再来一个首尾呼应,升华主题。都不会差到太离谱的地分。”

柳建明闻言挑一边眉:“所以你学会了怎么撒谎?”

申媛有点笑意:“不是很有意思吗。”

柳建明不紧不慢地凑到她耳根子边,放任她的抚摸,绵绵的情意在她我彼此之间,透过肌肤之触的亲热流淌。

“是有意思。”柳建明道,“这么说来,你晚上躺在我身下说的那些也是你的煽情之词了?”

这男人,不在乎其他的,看似宽容大度些,心思一点不少,尤其在这方面远胜过对她所撒的父亲重病的谎在意。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说点反方向的。”申媛抬起头来,看起来还是寻常自如,没有一分不自在。一只手撑着柳建明的胸膛,另一只往下伸。

在她得逞之前,柳建明先一步地抓了住,舒舒服服地往她嘴唇上贴一贴。

“去见见老冯?我最好的朋友。”柳建明看下来。

申媛眯笑了眼,抬起头说:“有多好?”

声音微哑,透着三两丝的汗水,微翘的鼻尖冒出了细小汗。柳建明凑在近头,嗅嗅,有一股没喷香水却带着麻酥酥的肉感之香。

“好到必须让申媛见不可的程度。”

说到了这份上,已表明,申媛父亲这回事翻篇了过去。柳建明本就不是个爱刨根问底追人过去的人,人要放眼未来,注重当下。

他手机这会儿震了,掏出来看来电两眼,见着名字。一下闷头笑了:

“看,老冯这会儿还一个劲的催我们。”

申媛抱着手臂,人个子不高,因下巴微微抬高,即便是需要抬眼的先天劣势角度,依然因睥睨的气质而有几分.身处尊位。

柳建明拿手机来电显示给申媛瞧了眼,冯世科三个字,又白又显眼,仿佛占据了半壁江山。

申媛下巴一歪:“往这边走。”

就拉了住,正欲捏着她手往一栋楼下走出去外出口的柳建明,意料之中的受到了柳建明的回眼一瞧。

“这下面。”申媛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是我妈跳下来的地方。”

闻言,柳建明抬头去看。十层高楼在老房子里已算顶天花板,铁黑栏杆光秃秃。再环顾一圈四边,皆是绿藤满布,冬天依然生机勃发,唯独这5楼滚一片荒凉,铁迹斑斑。

“想哭就哭,”柳建明捏了捏手心里拉的这只手。

申媛未置一词,只是笑。

“没必要逞强。”

申媛却对他摇头,“哭不出来。”

看起来仍是寻常的一副姿态,在出艳明媚的五官之下,表情很不同,是一片平淡。风突如其来,平地而起,柳建明伸手按了她吹扬的头发。想到,头一次夜晚见到她,也是这样一张麻木而又冷淡的脸孔。

转瞬,申媛又笑了,瞥向他说:“你不怕迟到让人等么?”

柳建明笑道:“那走吧。”

他有守时的习惯,的确是宁可早到决不迟来的典范。银河小区之内老人家路边下棋,叽叽喳喳,饭香扑鼻的傍晚,老社区烟火气息浓重。

“我尽量晚上让你能哭出来。”柳建明玩一下申媛的手指。嫩软,纤细。

她那张白生生的脸孔转来瞧着柳建明:“干什么啊。”

明知晓他不是那意思,柳建明手下暗暗地又使了劲,顺她话而上。说:

“你知道的。”

“好啊,拭目以待。”申媛跟着笑,充满女人味的身体曲线在紧身低领毛衣同宽松长裤之下,妖妖娆娆,顺着不刻意显摆的走路姿态依然遮不住了。

短短一程路,柳建明握着申媛的手,走在她身后,思考了许多。

看着她的背影,地上被昏阳拉长。柳建明尾随,慢慢地两人向车位走。

仿佛有一瞬间,平行的时间随着柳建明与申媛影子的合融而产生了交集,逝去的时光因此妥协。

冯世科所选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前日柳建明给张天弱订的酒店。老地方,两个人打电话过去一问,原来柳建明一开始以十几年前高中那棋牌室早就给抄了。这些年老板搬家,也不知道打哪儿混去了。

冯世科又刚坐铁从香港来,身上一件花衫长裤皱得不成样。张天弱有眼力劲,当即下楼去买了两三件新的衣服回来。

冯世科在酒店楼房间的浴室里冲澡。隔着一扇门,水声哗哗的响。

申媛跟柳建明坐在客厅沙发前的毛毯上,边看电视,边聊天。

毛毯前的玻璃桌上摊着一堆纸牌与盛酒液的水晶玻璃杯。杯子沉甸甸,托着四五汪琥珀色液体。

柳建明扣上酒瓶塞,顺臂将酒瓶抄回沙发角落的一桶酒架里。

“张天弱怎么忽然这么听你话了。”申媛犹记着头一日,张天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柳建明不置可否地躺坐回来。

申媛仍狐疑:“就买一只苹果的钱,给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柳建明听了笑道,“我这是人格魅力。”

申媛略带嘲讽地看着他:“好不错的魅力。”这话没说完,身边那男人便俯下头来扣着她下巴。

一双眼睛遮在骨影之下,深陷。申媛的目光顺着他在自己身上的手,露骨地落到柳建明眼底。

“我没有魅力,怎么吸引到你。”

“少来。”申媛别开了头,欲笑:“你也叫吸引到我。”

“哪里不叫。”柳建明一派不正经的拿他扣着皮带的腰顶来。

申媛躲之不及,“那你说,全身上下哪里叫。”

“这里难道不是。”

柳建明本来也没想在这里,毕竟是外边的酒店——他本人极度厌恶在酒店这类可能含有针孔摄像头的公共资源场所,做人类之间所能想到最浪漫亲近的事。

申媛爱勾他,没值得特别稀罕的说,是一款无勾钓鱼。一激柳建明便上了套,看起来瘦,压在身上体重却格外坚沉真实。

“你朋友要出来。”申媛把腿曲起来用手圈他。

柳建明闻言眯笑,说道:“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如何?”

柳建明掐牢了申媛的腰,一点点逼得她往底挨,身体后靠。

“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说。”柳建明从眸子里直直地望住申媛,“最吸引你哪里。”

“吸,吸。”申媛又笑了,勾住他的脖子把腿架上去。两条笔直而长的腿便环住他的腰身。后脑勺抵着毛毯。沙发与桌玻璃架子间隙,呼吸浑浊,彼此吐息近距离同四肢一般,缠结交融。

“应该是我哪里最吸你……”申媛声音微轻,玩弄柳建明的颈锁,“而不是说你最吸引我。”

柳建明眉毛高扬,嘴唇不设防地直直贴下,不急着来。先是一个重重的皮肤摩擦,而后说:

“真的么,今晚就给你试试嘴上,”他说话的当口,一词服务没来及蹦出口。浴室内哗哗作响的声音蓦然一停,水声戛止。

申媛脚一下蹬直,酒店服务的薄白拖鞋悬悬而挂在脚前半截。

掉下来的时候,冯世科从浴室里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对电话那头说:

“让你放屁的去跟了吗?”

冯世科转身扔了毛巾,那架势,粗暴的会以为在下一秒会摔他手里的手机。他回身一停,定定地看住老友,与他身旁的女友。

方说:“两位,看点什么?”

末了,冯世科抱着手臂抵在洗手间的墙边,对他俩。沙发边的这对,看着的表情是一脸暧昧不语。

柳建明熟练地摘了申媛掉地上的拖鞋,靠在沙发边,重又套上申媛的脚。起身的时候没表情变化,过去抡了冯世科的肩膀,给他塞洗手间里:

“别穿这副样子出来,成吗。”

冯世科边转头边闷笑:“我怎么样子,裸了还是赤了。这不是套着一身浴衣呢吗。”

挥掌打开了柳建明的手,坐申媛跟边儿来,直直地看到申媛笑起来: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女人的声调里竟是没一丝的起伏。再定睛瞧她的脸,雪白小巧,睫毛长长。冯世科瞅着一会儿,转头冲柳建明说:

“你口味变了啊。”

走过来的柳建明愣是没想着是这句话,险捂住冯世科的嘴。

“不会说话少说点。”

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那覆水难收,已经是让申媛给一丝不落地听去了。

申媛平淡些,“哦?那这位柳建明先生以前的口味又是怎么样子的。”

冯世科打开柳建明的手,盘坐在毯上,一边儿抽了好几张卡牌递过来,说:“没什么,审美是多元的,男人反正也能变性成女人,这世界没什么是不可能。”

他没说出口的是,大学时候丰满熟女黑皮挂的柳建明,原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找一个,有点截然相反风格的女人。

一想到这点,冯世科摇头想,男人的话果然都是骗人的嘴。跟其他一直爱好白幼瘦控男人不同的是,冯世科一直作证,柳建明是“彪悍”风代表人物。看片子,只要罩大,这厮多少斤都能入眼,起兴致。这点冯世科属实甘拜下风。

“当然,都是七八年的陈年往事了。”冯世科发了牌,饮一口旁边的酒说,“那个小张,我刚才楼下碰见他,瞧他还挺利索麻快的。我那个司机的确不好,早想换了,你们要是谈妥了,我明天就带了他走了。这样,好吧?”

柳建明嗤地笑了,“随你。”

冯世科不理这货,望向申媛,对美女他总是特别礼貌,风度翩翩地瞅着一会儿。说:“柳建明他深受西方邪恶思想洗脑,脑子特逗一人。小沈,你别介意,不喜欢早点甩了他。”

先不论冯世科话里的反语,申媛接过来牌道:“我姓申,平音。”

“不是沈啊?”冯世科愣了回,“哪个申。”

手下发牌的动作一停,申媛慢条斯理地放下牌,看了眼柳建明。

“申公豹的申。”

冯世科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复杂风云,慢慢“哦”一声,五味杂陈地低下头去,这时门铃的忽响打破了他翻江倒海的思绪。

“现在姓申的小姑娘还挺多的。”他起身,去开门。张天弱拿着衣服在外边,冯世科看这小伙子精神,俊秀,挺拔。不禁拿手欢喜的在张天弱的肩上拍一拍:

“小张,你也进来吧,三缺一呢。”

张天弱家乡那边嗜赌,过年过节的,一桌子一桌子全是牌桌麻将扑克,嗑着瓜子吃宵夜能弄个通宵。他们这些小的,打小耳濡目染。

这会儿他瞅了眼里头,说:“真的?”

短短两个字,内里蠢蠢欲动的赌牌之火已燃得几丈高了。

客厅一室通明,柳建明正坐到申媛跟旁教她游戏规则,听见门铃声,两人抬头望了望。

“这东西玩玩,输了也不打紧,别有心理负担。”一会儿功夫,柳建明又低下头来。

申媛说,“你们经常一起玩儿么?”

“高中尤其多,你知道吧,一个宿舍的又封闭的,这革命关系想不好都难。”柳建明宽慰她,“老冯这个人就是嘴贱。其他都好。”

“嘴贱挺好。”

“是吧?”柳建明又笑了,不怀好意地勾着申媛的眼睛挑一挑眉。

申媛幽幽道,“他说的我都记着了,柳建明。你以前喜欢的是哪一款啊?”

柳建明微眯眼,一言不发地瞅了近旁女孩儿一会,显然一副探究的表情,想看透她内里的想法。

“在意这个么。”

“我是想,我好大的本事能改变你的审美。”

柳建明一下没忍住,笑着贴过来抱着她道:你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

张天弱进来,申媛起身去洗手间,三个男人便在外厅。没了女性的在场,冯世科颇不在意地当场换了衣服,浴袍仍在一边。

“建明,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候的miss lau吗?”

柳建明瞥冯世科,“谁。”

冯世科扣好了钮扣,多瞧了柳建明一眼,“真不记得了。她这几年保养的不错,还在教学。”

一旁的张天弱没听懂,以为他们在讲高中老师。一个不慎,插进嘴来:

“要开高中同学会了?”

柳建明扯一下衣肩,掸掉被冯世科用手掌撑过的灰,看向张天弱答:“不是,不用理他。”

冯世科这一被激,压着笑意,偏偏拿出手机来给他们上。说:

“小张,你的大妹夫以前是吃这挂的。”

柳建明懒得理他们,起身去了洗手间,本打算一推进去瞧瞧,先抬了手。未及敲门,申媛走了出来。等不及柳建明开口,沙发上那两个男人便爆出了一阵倒抽冷气声。

“靠,这是椰子还是篮球?”

“多大,篮球?比篮球还夸张。”

申媛瞥柳建明一眼,“他们在做什么。”

柳建明事不关己地耸肩,“谁知道。”

冯世科却在沙发上端坐着朝申媛举起了手,抛过来橄榄枝。换了一套正常的衬衫长裤取代不正经的花衫,看上去倒也成熟。

冯世科使劲冲申媛挥手,“小申,过来看不看相扑?”

“相扑?”申媛听见了,出来说:“你喜欢看相扑?”

柳建明沉吟:“男女相扑,倒也能说。”

申媛走过来说,我也看。

柳建明预料事态隐隐朝着不可控的境地走去,本想作罢,拉着申媛就走。可转念一想,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清朝时候。

拉了两下申媛未果,他象征性道:“那不代表我。”

谁知申媛早已经走到了沙发边的两人跟头,颇居高临下,瞧了两眼。紧接住,申媛斜睨:

“柳建明,你有这种癖好?”

柳建明拉过来申媛的手轻轻绕弄,想说点什么,冯世科这时候走出洗手间扔在柜台跟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天弱耳尖:“谁的手机。”

“小张,我的。”冯世科说,“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好的。”张天弱起了身,心里头却在想,这有钱人就是好,一只手机用来玩,另一只手机则是办公务。

他拿过来手机,冯世科一瞧,眉毛便皱起。他起身冲着来电就是说:

“又怎么了?”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在柳建明申媛二人望过去的表情之下,冯世科相当不满。

他劈头盖脑不及那人说完:“让你别跟踪了,追着人好玩儿吗,你真是……”

话戛然而止,冯世科气急败坏地扔掉手机,这回是真的砸向了地面。拿手在张天弱的肩上一推,急急说:

“小张,你车开过来没有?”

张天弱懵了,看一眼旁边的大妹夫。柳建明倒是说:“我车还在下头。”

小刘被柳建明支回家陪他女朋友去了,车备在下头,意思是今晚上不用小刘风里来雨里去,一个电话还得叫出来这么不近人情。

冯世科气冲冲地叫小刘载他们三个人飞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一开始冯世科死活不说,就顾着让指挥小刘。随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柳建明越瞧着,越有些不对劲。

“冯世科,你哪儿去?”

冯世科这才回头,看了柳建明一眼:“红场。”

“哪里?”柳建明以为自己听错。

冯世科阴恻恻道,“我一个女的被卖进去了。”

半途不好下车,可一待在外边巨大的荧光字下便不肯进了。

柳建明能不知道红场是什么地方。走红灯区的,当即转身:

“你进去吧,我们在车上。”

冯世科绕到两个人跟头来,说:“怎么,改性了啊,美女都不要看?”

柳建明看着这男人,“我什么时候跟你一德行了,别往我跟头泼脏水。我不收。你不赶紧进去?”

冯世科也没心情插科打诨,扯着张天弱一块儿跟打架似的气势汹汹冲了进去。

柳建明同申媛在外边慢慢的走。灯红酒绿,男女嚣溺地地方。忽而柳建明想到了头回跟申媛见面时候,提起过红场这地方。

不防柳建明笑了,申媛看他:“怎么了。”

柳建明低头过来,吻着申媛说:“没有。”他觉得很恍惚,人生像这夜晚绚烂的霓虹灯一样,夜过了便是白天。

他慢慢流连在她的脖颈与锁肩之处,低领毛衣比高领毛衣要顺畅。他声音也低缓得多:

“去车上?”

申媛却慢悠悠道,“你朋友那边。”

柳建明的手放在她的脸边,忽因想到那日医院老先生的一言,转而流至上,两指轻轻夹住了申媛小小的耳垂。

“他,我看一时半会回不来。”柳建明又凑上去,心里不胜感慨:“这老冯,还是玩的这么疯。”

申媛拿手撑在柳建明肩上,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柳建明就笑:“他跟我哪里是一家人。”

“狐朋狗友,才臭味相投。”申媛在他的视线之下踮起脚,半推半就,刚好推到了张天弱停在红场一条街出口的车子跟旁。

夜晚红场一片喧嚣,老陆家这地方的灰色产业,跟上头勾结少不了,几次扫黄让他们听见风声,提前关门,逃了过。

都说这类地方,像是那野草,不论是星火还是燎原。它扑不灭。春风一起便又气势汹汹地而来再生。

几个光裸大腿的女孩子同穿着时髦先进的男人走过,十有八.九,又是哪家不思进取的二三代。

这会儿他们谈笑说话着走过来,讲着年轻人的笑话,看见申媛同柳建明这一对靠车边接吻的情侣,顺着他们的动作。一边回头一边打量。

全赖他们动作大胆又暧昧。

柳建明有意思,若即若离的耍弄申媛,咬着她耳朵,下流而又不正派地拿手钻进她的大腿。

“还是裙子好。”他气不匀,三两下不成功。这裤子好是好,修腿型,将申媛两条浑圆笔直的腿连裤子一起抬起来。

申媛一屁股便坐在了车头,像个街头女郎一样,叫柳建明:

“上回你还叫我,少穿一点裙子,建明。你忘记没有。”

柳建明笑了,点头想是有这一回事。他们这种男人,矛盾综合体,是以既喜欢女人穿的风情任自己为所欲为。又强烈地抗拒其他男人,时不时的投来一种让他很想砸扁的视线。

“我还是希望你在我跟头少穿一点。”柳建明抱起她的腿,从她肩腰使力。

浑轻松地将申媛抱起来,拿手推开门。申媛身子往后倒,又抓柳建明的耳朵说:

“你管不着我。”

没在说大话,柳建明还真管不着申媛,柳建明也只是说一说,不生气,看着申媛的这副挑衅样只觉得想征服又想臣服。

“不掉眼泪心不死啊,申媛。”柳建明“砰”一声阖上了门,扔申媛进后座。

车内环境还好,可惜简陋,不如房车那般放任男人的身手上下自由。胜是胜在逼仄,一点呼吸都交融彼此双方。

申媛的低领毛衣被柳建明慢慢高推上,她不爱穿乳罩,柳建明早随了她去。反正有他在,哪个男人敢多一眼瞧。

这会儿,柳建明低头吻申媛一口:

“还记得不记得头一次我给你塞钱,也是在这辆车里。”

眼随之低俯在她的衣领口,动作缓缓,将她拉起来环自己腰上一样不忘下行。注视住说:

“那时候想想,这么漂亮一姑娘,为父卖身,真了不起。”

申媛任他埋着头,抚摸他的头发,说:“没怀疑过?一点点都。”

柳建明笑着抬头:“有哪一个玩游戏还真的去怀疑游戏规则的。”

当然,当自己受到不满的时候会想去投诉。可惜他当时太投入,而且说来说去,他还是很自豪:“我又不缺钱。”

现代人总是有一种,我存钱,我就不是败家子的错念。投胎就是一种技术,赚钱也是。现在不享受一把,下一次幸运值没有了,再后悔便来不及。

想想,柳建明轻轻捏住申媛的胸口,说:“我的确是命好。”

躺在他身下的申媛把腿勾起来环柳建明。闻言笑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柳建明抽了另一只手,来玩申媛的小耳朵,说:

“我命好,不介意分匀你一点。”

申媛忍不住笑意:“我又不需要。”

“我偏要给你呢。”柳建明低声:“给你说件事,除了我妈的死我没法控制之外,人生中每一次选择我都没做错过。高中住校不回家,读了大学才出国,哦。”他拍一拍脑袋,“还有选择完型,二选一,每次都蒙对。”

申媛的手在他脑袋上密密软软的头发之间来回穿插。

她看起来还是笑着,耐心在听的一副俏模样。柳建明又往她身上压了一点,既带点耿耿于怀,不能释怀的心思。又带点抗拒地咬上申媛的耳朵:

“你摸摸我的耳朵。”

申媛在他脑袋上的手指顺着他的话,摸住柳建明的耳朵。露在头发外,耳廓形状很优越,大大稍有些尖,摸起来肉很少。

“的确跟我不一样。”申媛摸了一遍后说,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细细地垂下。遮了点垂眼的浓翳,被柳建明拨到耳朵后。

他的眼顺着动作慢慢地埋进去申媛的下眼里。

“你能感受到我吗。”

他问。申媛说,“嗯。”

真实的沉重,体温直线上升。

“其实手纹可以改变,无时无地。”柳建明捧着申媛的脸,望了片刻,深深地贴下吻进去。

他不会说,如果我有八十年寿命,我会分二三十年甚至更多给你。这种说法的前提是默认了申媛也许真的命不好,不会长。他不承认。

但是如果幸运这东西,可以通过热传递一样,由温度高的一方传感给温度低的一方,纠缠混溶直至平衡方休。他的确愿意用一辈子来努力达到这一种平感状态。

柳建明一边用掌心擦掉申媛脸上的汗,一边闭住眼。

感受她嘴唇上的一点点细小变化,从张开,到吞咽,到交融。

他想,自己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又去吮申媛的耳垂。

“叮——”手机在激烈的震感里掉到了申媛的身下。申媛这时候已经起了来,顺手拿起手机给柳建明。

柳建明流着汗道:“谁?”

“不……知道。”

一句话得半天说出口,断断续续。柳建明一歪头用手臂夹住了手机,手抚摸申媛的臀部。

“转个身。”

申媛趴到后防风板所对的方向。

柳建明拍了一拍,冲手机那头劈头盖脑说:“有话直说。”

不防,那头愣一愣,才道:“建明,你做什么呢。”

柳建明这才看了一眼来电:老柳。

他俯靠到申媛的背后抱住申媛的胸,哼唧两声。其实是不由自主发出的深深叹息声。可能是他常日在老柳跟头阴阳怪气久了,那头也没听出来几分不对。

“建明,你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跟你说,我要不是身份对不等,我就直接去了。手下一群人,我最信任的还是我亲生儿子。这回那个何胖子也掺了一脚进来,我必须提醒你……”

申媛咬着嘴唇不发出声。

失去了嘴上的发泄口,在柳建明一点点探入手指进嘴内的关口,她有种被强迫感的快意。

柳建明也很依她,感受着申媛的感觉配合她,尽情取悦她为主。

老柳在那边哪里知道手机这头做着什么。手机里发出哗哗的翻阅纸张声,老柳眉头紧锁,边看边说:

“这回他们人里有一个履历表很不正常。两年之内直接直接跳入律电高层。何胖子居然用了这么一个人,跟周猛还关系不错。建明,你在听没有。”

半晌才得到儿子含混的低低声:“在呢,爸。”

“这个人叫孙调元,你小心一点。他看上去很不简单,你知道没有。”

电话那边隐隐透来了急促的吸喘。

老柳一时感觉不对,敏锐道:“建明,你做什么呢。”

“没什么,警察过来了,待会儿聊。”没等老柳回话,“啪”一声那边便挂了电话。紧接住柳建明放开了顾虑,在心绪惝恍与爱欲流淌里慢慢地拉紧了申媛的手臂,越来越快。

申媛叫他:“建明。”

柳建明凑到她耳边,贴住说:“我在。”

他也不忘抽出眼来跟着申媛的脸庞,看她红霞满晕,眉头轻皱,雪白肌肤蒸粉腾热。

“有、有警察。”

柳建明低笑了笑捏她:“我跟我爸开玩笑的,你还真信了么。”

申媛咬住下唇,更无法言。

车外头还真有一个警察来回的走动,他接到了举报电话,说这里搞黄色。其实黄色在头,搞毒.品才是内里最令人忌讳。

他这会儿跟队友分批,接到的举报电话说就在这近头。可总是跟不着人。

这会儿,他瞄了眼前头,看见一辆不正常摇晃的车……狐疑地走过去,嗅觉虽敏锐,可也不敢过于放肆。毕竟人在红灯外边,探在窗外敲一敲玻璃窗。

没动静。

而且诡异地,车一点也不在乎他的还在颠簸……

他年纪已经大了点,这刻嘴角抽搐地正犹豫要不要用拳头砸下去呢,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还在流汗的眼,问他:“哪位。”

“……警察。”

这男人“哦”了一声,不打算下车,更没想降更多的窗。隐隐从外边看见他的衬衫皱了掉。现在的年轻人好体力,大冬天的都穿的这么少。

就叫这男人下一秒递了根烟出来,随之是一张身份证。言语中颇揶揄:

“警察先生,你们来扫黄?”

“……”

“……”

“黄鹤楼的,不要介意。”

“不。”警察一转头,看见另一个男人走过来,这一瞧,忽而灵感袭来,觉得可能报警举报的是这位先生。

车里给他递烟的男人又说:“还有事吗。”

好似一副配合十足的模样,警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当着这另一个男人走过来的面,谨慎弯腰。表头还是要做足,宁可杀百不错一嘛。

嫖.娼,嗑药,赌博。他一个没沾,一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何况申媛正需要他,只是这回,他动作想要缓一些,身下人却要命的一直缠着他,叫他不由自主地在强度上一层一层地突破。

手一个没防,伸到了申媛的脸上的时候。

他一愣,感觉不太对劲,吻一下申媛,稍稍直起身,侧了精瘦的身子把手机打着。

在手机白色灯下他看了看申媛的眼睛。

灯下她变成了一汪水。

“你。”

申媛把手伸过来他,嘴唇堵上他剩下的话,

你哭了?

都怪你。

柳建明抱着她纤软又不失肉感的身体吻,连连笑着说:“是怪我。”

申媛欢爱后的身子有些昏沉,她躺在柳建明的怀里,那事回忆起来好像有几年之远,又如此清晰,她连细节都清楚地不得了。

柳建明吻她,“都起皱了。”

申媛笑着把他脸捧住,不知所谓地低笑:“你一点也没变。”

柳建明“嗯?”了一声。

申媛歪头打量:“倒也不是。”

眼边细纹多一点,成熟一点,稳重一点。

柳建明看着申媛。她这回真是哭了个够,在最顶致的时候,极喘息又抵抗起来。柳建明依着她,从循序渐进到疾风骤雨,知道她口是心非,按她的慢慢将她的声音与泪水都逼出来。

柳建明没太懂申媛的意思。就听申媛嘤嗡在他的下巴上,长了一点青色胡茬。

她来回的拿手抚摸,说:“柳老师,记没记得你读研究生时候回国来,当假期辅导班老师的事情。”

柳建明闻言眉毛一挑:“有吗?”

他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条例,大脑认知告诉他,似乎并不存在此事。

申媛瞧他笑道:“就知道,你忘记了。你那时候眼里根本不会有我呀。”

柳建明眉头褶一褶,再遍尝声色,看尽冷暖,一样猜不着这跟头怀里女人话外的意思。

申媛这时候坐起来。低领毛衣扯上来扯上去被弄得一摊乱样。她将项链拨后。雪白微带着一点吻痕的脖子露出来。

“说清楚点,申媛。”柳建明手一拉。袖口捋上去的手臂加了点劲,筋肉隐隐。把申媛轻松地又拉回来怀里,低眼看着她。

有一股压力降至的紧迫感。身前被这男人抵住,半点动弹不得。申媛在他怀里软软地抚摸手臂,却一直只浮于表面,更像是勾痒的撩。

弄的柳建明浑不舒适:“好,那我来问你。”

申媛从容而平静:“好啊。”

她眼放在车窗前边,顺着申媛的视线望两眼。车外一群警察溜进红场街,一片灯火,辉煌照明了这一场多事之夜。

“我以前见过你,是不是?”

她听见柳建明说话,转过头来。脸庞白生生,混着两三点病态似的厮磨潮红。

柳建明叫她不言不语地看着自己。眉毛一挑,孜孜不倦地在大脑里似乎真是搜索到了相关字条。

“我朋友开的夏季辅导班,我当的管理人员。”柳建明想起来,“不是辅导老师。”

“对。”申媛抬眼。眼睛大大,一如那个初中未毕业之前最后的夏季。眼神清澈,看着那个二十来岁的脖子挂牌的年轻男人像在看心仪的对象。

她的神色显示出来是那回事。那回事,柳建明只记得朋友找了一票名牌大学毕业同学当噱头。开了一年,没撑住转了业。从此柳建明便再没进过辅导班。

这会儿,申媛瞧了眼车前头:“好多人。”

柳建明闻言皱眉:“申媛,你那会儿还是初中生吧。”

申媛笑道:“是啊。”

说着这话,推一推柳建明的肩膀。车外边警察越来越多,涌成一团,申媛越瞧越看见人涌成群。

“先开出去,”申媛说道,“我再慢慢跟你讲。”

柳建明看起来还是疑虑满腹。从头一回见面,他没想过以前会跟申媛交集,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是完全人生平行。

他回头,看了两眼车外。“老冯不知道怎么样了。”

申媛在后头附应,“你不如再打他一个电话。”

柳建明降下窗,将味道散出去一点。一边掏出了手机坐到前座上,一边打方向盘。手机那头“嘟嘟”声不绝于耳。

柳建明坐在正驾驶座,瞄了眼前头。今夜的红场注定是多事。不太平的警笛声顺着空气蜿蜒开来,混一片鸣喇声,呜呜不停。

在闪红眼的鸣灯里,柳建明打方向盘。

申媛这会子凑来,说:“没有接么。”

“没有。”柳建明睨一眼她,“我刚才想了一想,觉得反倒正常。”

“正常什么。”申媛又笑了。

看在柳建明的眼里,牙齿洁白,媲美得了她前几天穿的一件高领白生生毛衣。

现在申媛穿的是一件低领的紧身浅灰色毛上衣。胸部勾得饱满挺实。她攀着车座背一靠过来便让胸脯贴在那背上,挤成两团。

柳建明又瞧了眼申媛,心思一个没防住。因为申媛低下头来一刹那露出的春光浮想联翩。他努力使注意力重回车上。精力旺盛的好像回十九二十岁。

车开出红场几百米,柳建明把车关上,打了空调。风吹出来,一开始些微悖于时节不正常的凉。慢慢变得热了,柳建明才开口:

“你初中时候十五岁都不到,我因此对你别有意思,岂不是恋.童癖。”

申媛哼的一声笑了,轻轻的。绵连地流淌在车内逐渐升温的温度中。隐隐的好像是认同,又听起来轻,像是在瞧热闹。

柳建明的黑眼仁带点不解的瞄了内后视镜里的申媛一眼。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事实上当时他面对一群参加夏季夏令营的中学生,心如止水,的的确确是大多数大学生或直接说正常男人的常态。

“没说你不对。”申媛拿手抚摸柳建明后颈子,“今天我想想,的确是。我一直都是又瘦又白的一颗,你喜欢的类型不是这种,自然不能注意到我。”

柳建明瞥她,其实:“我一个月前的审美也不是瘦白。”

“难道真的是胸控第一?”申媛压了点声音,又笑了。笑色里隐隐散着一股揶揄的味道。

柳建明转个弯,停下车。想都是冯世科的错,非得乱科普一些有的没的。他把钥匙拔下来插进裤袋,对后头人说:

“先下来。”

车门被柳建明的手推开来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下了车,转眼望见申媛仍没下。步子一转,柳建明便蹲到后座车门前,拉开来。冲申媛张开手臂:

“这边没警察。”

申媛瞧他,“我走不动。”

柳建明闻言笑道:“我抱你。”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眼一直留在申媛的脸眉之上。

他看着申媛,“我抱你下来。”从她裸白的脸与颈锁,看出了张天弱手机上层给他瞧过的中学申媛的几分青涩。

脸蛋边的婴儿肥消了点,更成熟。瞧着人特指尤其是柳建明时,眼睛里少了几分寻常人的黑色,暗黄给她一两丝幽暗。

“好吧。”

她一挑眉,朝柳建明敞开怀的拥抱里挪屁股而来。一点一点的,过于谨慎细微。一直瞧着申媛笑的柳建明最后一刻摸住她屁股,手臂上一个劲道。

申媛被抱起来,体重蓦然悬空一般。她紧紧揽柳建明的脖子笑道:

“你觉得我胸怎么样?”

柳建明“嗯?”地一声挑起眉毛。

这里僻远,野草肆意生长。风激荡地吹来,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屑的清香。一头长发顺着吹卷申媛的风而缭绕。

“我是说,你觉得我的胸是不是你喜欢的尺寸。”

柳建明还以为什么:“你觉得呢。”

手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捏了捏。这个姿势不太持久,爱好耐力的柳建明又蹲下来,让她从后边趴上。

“你姓冯的朋友说,你比较喜欢椰子型。”申媛爬上说。

“你别听他瞎说。”柳建明声音混在夜色里,沉了许多。从申媛的角度,看得到他耳朵斜过去的侧脸,视线正放在车前。

柳建明走起路来,背着申媛,感受她的身体与自己背部接触具有软软的摩擦感。

“你就是我的审美标准。”过了一会儿,柳建明措好了词,这才转头。

申媛对上他的视线,说:“甜言蜜语谁都会说。”

柳建明笑道:“那你猜一猜,我愿意对谁说这些甜言蜜语。”

对一般女性,出于绅士风度,夸赞一句你真漂亮的客套话是信手拈来不假。但另一方面的原则至上,出于尊敬也好,客套也好,疏离也好,对于女性他压根不会对外貌过于评头论足。

这一刻,他稍稍侧过脸,手上捏着申媛大腿的肉了个利索干净够。在申媛说之前先道:

“最喜欢你又翘,又圆,还挺,红色的……”

申媛吻住他嘴唇,将柳建明的脸别过来埋尽了他后面越来越下流的话。

“其实在那时候,”申媛稍停,细喘几口气。

柳建明猝不防,也有点气不匀。趴在背上的申媛眼看着因为一直背着而要掉下去。他又往上掂了一掂,将她背住说:

“什么?”

“我就想,我不要成为你的学生。”

柳建明目视前方,远处混成模糊的霓虹灯闪在眼下。严格意义讲他不算成为过辅导老师。一声不吭地等了一会儿申媛的下一句话。

这时候一辆黑车赶着送死的速度一样从远处飞疾而来。

柳建明眉头皱一皱,看了几眼。背上连人带着申媛的身子侧道。

“那你怎么想。”

“我那时候就想跟你上……”她压低了声调,悠悠然的一个床字没溜出口。本该过路擦肩走的黑车戛然地停在了两个人的身旁。

一个脑袋从正驾驶座摇下来的车窗里探出,来人瞧着柳建明一通骂:

“你又勾搭了谁,光天化日的。”

一场莫名其妙但似乎对方异常义愤填膺的辱骂。柳建明被说得莫名其妙,看向来人:

“你墨镜摘下来,别乱讲。”

正驾座的男人看不见埋在柳建明背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噼里啪啦上下嘴皮子翻一翻,听着这话还说:

“我钥匙你还给我拿走了,走着瞧吧。看我不跟上次一样干翻你。”

柳建明还是一副皱眉不平的样子。在男人说道钥匙之前,柳建明都面无表情。任这看似过路疯子在自己的耳边唾沫星子翻飞个不停。

想这可能是高中时候某个学校里的冤家。

这点陈年烂麻子事,屁一个就过去了。他背着申媛往前走。

这辆车不遑多让。又踩油门倒车,探脑袋出车窗说道:

“我早就觉得你们这类钱罐子里长大的都不靠谱。看到一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也不想想自己的年龄,净老牛吃嫩草。贪图一两天的新鲜肉.体便抛人于脑后。”

申媛这会儿,看了眼侧对方的陆铭。说:“陆铭,是我。”

她声音好听,微低,带着独特的韵味。嗓线半低不高,是一听便无可挑剔予人独特辨识感的典范。

风又吹过来,申媛把头发按住。雪白的脸蛋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淡淡的光影,半黄半暗地衬托着她浓密细软头发之下小巧的脸。

“你误会了。”申媛继续说。

那张明艳的五官陆铭一眼瞥住,愣了愣。搞半天又是陆家小子。抬步想直接走的柳建明因着风的吹袭,背上申媛的香味,麻酥酥地侵入肺腑。

他脚步一停,扯了个笑给陆铭说:

“你钥匙那件事,当时是个误会。”睁眼说瞎话到眼皮子也不阖一下的程度。柳建明道,“是这样,那晚上我把钥匙放了申媛口袋里,一同带回了家,当时是想着快点还给你。可是晚上,”

他面视前方。后头又一辆红色的名车疾驰驭风来,轮胎擦风。一阵鸣喇声中,他头发一块儿被吹了起。

这才微微侧头,嘴角含着若有如无的一丝丝淡笑之意。柳建明说:

“一直到凌晨才睡,折腾得太久,第二天起来还得洗澡洗床单一时之间就给忘了。现在钥匙还在申媛那条裤子里,你要是不介意。”

申媛在一边听着,微眯眼,几乎快闷头笑起来。任何一个在他面前的人都会被柳建明本人这股子不疾不徐的叙事风格与内容气到半死。

“下回到我家里来拿,我俩再请你吃一顿饭,赔礼道歉。你看如何?”

申媛看着那辆越逼越紧的红灯,坚信不疑。

一阵尴尬蔓延中,陆铭手机震了,接起来一看来电。是陆欣。他晃晃急急地瞧了眼内后视镜,没法子,抛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

屁股一耸,吐出白烟,他这辆黑车又以见着死神的速度飞奔向了手下红场的地方。

等陆铭走了,申媛拿手把柳建明的肩上一推。他稍侧头,目光冷淡而又带着胜利之姿地瞥过来。

申媛对上他的视线,讲:“你心机很重。”

柳建明闻言笑道:“彼此彼此。”

申媛眯起眼,让他放自己下来,这一会儿功夫那辆红车也停到了跟头。陆欣比起陆铭来要淡定多了,甚至嘴角微抿,看着陆铭落荒而逃之姿,噙着一抹笑。

“我跟他讲,不如趁这个机会改革一下红场,灰色产业是干不了太久。”

从柳建明背上下来的申媛靠到陆欣的车边,低头笑道:“那你决定是怎样?”

陆欣一脸似是而非看着申媛:“我的提议是,把女生数量压缩,把男鸭扩充。”

申媛一下笑了,“好主意。”一块儿笑的陆欣瞅了眼申媛跟旁懒得过来听她俩谈悄悄话的柳建明,下巴一竖,摸着自己的手说:

“你老公知道没有,东星班底要变天了?”

申媛问她,“怎么了。”

“就是那周猛,”陆欣提点了一二,“刚才警方接到一个姓孙的举报,说他玩儿毒嗑,女朋友就是上回4医里头流产检举出来吸的一个。两个人都在那红场里头,你说说这回,红场它不改革,还能活下来?”

陆欣摇摇头,踩着油门又悠悠然地过去了。

柳建明过来说:“她什么事。”

“周猛也在红场。”

一听这话,睨着申媛的柳建明也被说得愣了一愣。又道:“怎么回事。”

“上次医院里的女朋友,你口里的那个,不是孙立新的而是周猛的。”

申媛手指指后头的石阶上,捡了一处有灯光的地方坐下来。说:

“你上网查查,先看官网有没有相关检举信息。”

柳建明点头,可哪里需要他们上官网,刚坐下来,老柳那边便马不停蹄地发来了消息。一则刚出炉的第一手链接疯了一样转发在各大群里。点进去一瞧,阅读量分分钟破万。

柳建明紧一紧眉头,滑进去看。手臂上躺着申媛的脑袋。明晃晃的手机屏幕叫两个人一起看。

标题是:东星市市委书记周先领“落马”!律电董事长何记才行贿。

里面的内容大致是,负责律电总公司财务的主管人员孙调元,自投检举律电董事长何记才,要他本人略过公平竞标一环节,向书记周先领行贿。因周先领之子周猛中间商索取手续费,需支付超两亿的行贿费。

孙调元本想于公款中挪用,又自知挪款之后工程经费缩水,豆腐渣工程危险性提高,良心不安,于此实名检举律电董事长企图行贿的不良举动。并由此引发了律电的工商税务检查、周猛吸.毒一系列连锁事件。

下附一段录音。

刚看完,柳建明手机就响了,来电是老柳。这回老柳打来电话,喜上眉梢,一面又嘱柳建明:

“这两天没跟周猛来往吧?”

柳建明不无嘲讽:“爸,听你的这次咱家就死惨了。”

工商税务一查,哪家企业挡得住。

老柳头一回在柳建明跟头虚心的像个小学生。

柳建明挂了电话,坐回来石阶边。远处红场一片闹腾,周猛、孙调元、陆铭陆欣。一系列纷扰的事情远在天边,却又似乎近在眼前,全同柳建明在无形之中扯了关联。

柳建明想抽根烟,想着了什么,又近头贴在申媛耳边。说:“你刚才说,初中就想跟我上什么?”

申媛贴着他的手臂,但笑不语。

回神过来,老柳父子均是冷汗淋漓。柳建明打从一开始就没跟周猛扯关系的心思。可此时一想,当真是一步错步步皆错的心惊胆战。

如果当时他去见了呢?查出来了现在下场又如何?老一辈说的良心,是不是真是一语成谶。

纷纷扰扰的思绪盘旋在头顶,这会儿,申媛缓解了他的疲倦。抚摸他的手指的手,柔软和洁白。柳建明捉了住,轻轻的包覆在大掌之间。

正听申媛在身边低低的说:

“我不想只当你的女友。”

柳建明转头瞧她。

我不想只当你的女友,我更要当你人生路上的朋友,爱人,情人,老师,知己。*

一切由双方的自制力所决定。

顶头昏黄的灯虽不像霓虹灯一般闪亮,可是它沉稳,安定,具有蛰伏黑夜无声的力量。霓虹在晚上越夺人眼目,白天便越消失的无影无踪。

申媛抓住柳建明的手,含在嘴里,轻轻的喃喃继续说:

“怪就怪,你是我少女时期最后的*绮想。”

她声音混得轻到几乎听不清。柳建明低下头来,额头抵着她:“什么绮想。”

申媛一抬头,跟他坚.挺的鼻子擦了过。她不嫌腻歪的笑笑,紧紧搂着柳建明:“没什么。”

柳建明故意:“我好像听到上.床。”

申媛拿手去推柳建明,却越推越小力。到最后她干脆用肩膀撞。柳建明开始笑着让她撞自己到任凭天摇地动他始终坐地不动。

她累了,喘个口气躺在他臂弯里,一抬眼。明晃晃的星星漾进柳建明的眸底里,一起望进她,视线坦然而直接。

“我得去洗个澡。”

一听申媛低声细喘着说,柳建明便笑了。他想也知道她那边被自己弄的一趟混乱。想着这点的眉目都随着笑意舒展在野草纷飞的空气里。

“来。”他站起来,个子很高。弯腰柳建明的手更长,不费吹灰的将申媛搂进怀。

他们肩碰着彼此的身体朝来时停车的方向走。

“那次夏令营时候我记得拍照了。”

“嗯。”

柳建明看一眼申媛,“大合照。”

申媛面视前方,故意道:“你跟我说做什么。”

柳建明闻言笑:“我以为藏着。”

“你猜。”申媛侧头。

柳建明“嗯”一声,微沉:“你要藏好了。”

“当然。”申媛继续走过来,“我让你永远找不着。”

“我一辈子来找。”

柳建明拉一拉她的手。

……

霓虹在身后黯淡。

迎头,车灯光稀微。

※※※※※※※※※※※※※※※※※※※※

*来源于狼姐一次对有关结婚问题的采访,原话差不多,我太喜欢了。本文灵感全来源于此……(虽说并没有太关系到(溜

*预收文《从善》专栏可见,(遛

完。2020.6.15

番外为*绮想的补充内容。

《十四岁的妖精》

·

申媛小心翼翼的往脚指甲上涂指甲油,她选了黄色,暗暗的带点金。她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最后一排。方型甲油盒是肖红带给她。

距离六排远的讲桌台后,站着年轻的辅导班老师。一下课,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不是讨论韩团,就是谈这群老师的学历背景女朋友。

申媛装模作样的不掺和进这些有的没的虚的无的,涂完了脚趾上指甲油,吹一吹干。她回头瞧了瞧自己的手指甲,十颗闪闪发光。

跟人家聊完美国研究生在读的年轻老师辉煌履历的肖红,凑过来瞧。她觉得申媛的审美太过单一,纯色缺了点什么。

把她自己的镶钻手指甲“哐”一下亮出来:“看我的,亮吧。”

申媛遮一下眼,“不行,不行。我没你胆子大,你敢这么弄。小心被抓起来。”

她们十四岁,在学校的重点a班吊车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穿裙不打底,往屁股垫东西,胸上塞海绵。营造了一股虚假芭比的前凸后翘被老师塞进来学校有合作的教育机构。

“你胆子要不要这么小啊。要拿出我们十四岁小妖精的性感来。”肖红摸申媛一下屁股,“垫东西了么。”

“没。”

申媛烦透了,大热天的连衣服都不想穿,居然跟她讲还要塞海绵填充板。肖红看着申媛一脸情绪跐溜乱串的脸,贼兮兮地一挑眉毛,凑近了说:

“那这屁股有料啊,挺翘。挺好。”

申媛头也不抬,阖好了指甲盖。语调她故意放得慢吞吞,象征性矜持一些:

“你打听来了么,那个男的,女朋友有没有。”

这会子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班子算辅导班里的大班,约莫二十来人,一般来讲一行桌子人比较多。申媛跟肖红这种巴不得老师不要瞧见自己的女孩儿,专挑后边没人的,一窝蜂坐。

她们最懂得跟老师打幌子眼,人一多,老师想遣走她们也没法。魔爪往申媛胸上捏来的肖红一听,眉毛撇了撇:

“哎呀呀,叫你失望了。”

申媛立刻抬头,一动不动地拿眼瞧着肖红:“他有女朋友了?”

“二十三四岁,想想没有都难吧。”肖红趁她分神,往申媛似乎又大了一个罩杯的胸上一捏,啧了一声。

申媛站起来,肖红不防:“你哪儿去啊。”

“回家了。”申媛说,“我睡觉去了。”

“别啊。”

肖红一下子笑了。看着申媛那股子一点不掩饰的样子,伸手把申媛一拽,拉过来。她按住申媛,捏一捏申媛气鼓鼓的脸蛋说:

“放心放心,我嫖你的。柳建明嘛,小阳子他们打入内部,似乎女朋友暂时不详,应该是单身的。”

申媛侧头,不冷不淡:“你骗我做什么。”

肖红悻悻:“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申媛又耸了一条细细的修过的眉毛。她们往脸上打粉底,看潮杂志,一对眉毛小姐妹互相给对方修得有模有样。

她们不喜欢平眉,就喜欢嚣张又精致的细挑眉。申媛看过来肖红时,她顺着眉骨弯下的眉尾又显得相当软绵绵。

“这群男人躲我们跟什么一样,我想叫你死心啊。”肖红手撑脸颊,靠着桌子说,“我觉得这群男人看我们,跟学校里老师都一样,觉得我们以后没救,没作为,一群烂女生而已。”

申媛闻言笑道,“那就让他们想啊,我喜不喜欢,管他们什么事。”

肖红睨她:“你给自己打扮这么漂亮,如果是为了取悦那个男人,我想告诫你哦,大可不必。他们这种优才生,只会喜欢听话的女孩子。”

申媛朝肖红做鬼脸,说:“那我也可以假装听话啊。”

肖红被申媛逗得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她眼皮子一翻,露出来白色居多的眼。这个立志要当一流化妆师打扮漂亮为理想写进期末考作文,被扣九分的肖红拿她的长睫毛不遮掩自己的不屑:

“你非得我直说了吧,别难过,申媛。你要认清现实。虽然现在读书跨越阶级很难了,但这还是唯一的办法,尤其对女生而言,长得好看而言。你得承认现实,一个中产阶级男找的还是中产阶级女。”

无论申媛,还是肖红家,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她们父母钱不算多,中下一点点,离贫穷远,离富裕更远。

申媛一声不吭地瞅了肖红一会儿,一直瞧到肖红浑身泛麻子。她伸手,抚慰性地摸了摸申媛的手臂:

“当然,我们也瞧不上他们。有钱又怎么样,”她哼唧唧笑,“我就觉得我家小阳子挺好,十五厘米,啧。”

听了这些话的申媛躺在手臂里,望着漆绿色的黑板。睁着眼想她不会说,自己确实对那个美国研究生的家境很感兴趣。

他们私底下都说,这研究生开什么车了,用什么电子产品了。

在肖红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对镜子补妆的时候。她耳边传来一阵声响,一堆书被身边女的扫出来。肖红拉一下申媛的手臂:

“干嘛呢。”

“我那套天利卷呢。”申媛低头一阵找,把肖红逗乐了:

“干嘛,要开始发奋读书了。”

想,这小姑娘可能真是被自己的话激到了。申媛低头扫一眼那套卷子,一边拉出来,手按着抽屉站起身说:

“有道题目我不会,我去问一下。”

说着要走,身后肖红赶紧把她手臂扯了下。在申媛后边嘱咐她道:

“你好歹填几个字啊!”

申媛恍悟,回了头抓起铅笔,拍一拍前头男生的肩膀要了一张卷子匆匆抄了几笔,回身抓着那张中考数学卷往教室外走。

这一栋教室不单单只是初中生,还有十五岁以上的高中生,艺术生、冲刺班、咸鱼班,一堆一堆的扎聚的都是大班。

申媛走在走廊上匆匆一瞥四合院一般对面的楼宇,与她们这边断开。那头儿都是一对一,一对三,一对二的单人辅导小班。

她下楼的时候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较申媛一步下了楼,从楼下准高三的班级出来,个子比申媛高,一看就是大姑娘。

申媛步子放了慢,从后头看得见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也拿了一张卷子往楼下走。

申媛不仅把脚步走慢声音也逡了轻。她视线里,见着那个不知哪个学校的学姐走到楼下,理了理头发,接住她的步伐跟过去,看见一楼走廊的转角处教室门口,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躺着个脸上盖报纸打盹的男人。

准高三学姐慢悠悠地走到男人身边,一瞬间似乎是犯了犹豫。不知是叫醒还是不叫醒的学姐,四下里望了望,院子里走进来另一个二十来岁像是朋友一般的人物,手边拿着一本书。

看起来也是这儿的辅导班老师,那人瞧见这高三学姐,似乎是认识的,便说:

“周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语调平淡,一点不像异性之间见面的氛围。

高三学姐一顿,说:“没什么,刚才有人跟我说,柳老师找我。”

“是吗。”这年轻老师抽出手臂里夹的书本,不轻不重往椅子上躺的男人头上一敲。

他的力道控制地好,男人脸上盖着的报纸受着一阵打圈儿的风,飘飘然地落了下来。

“柳建明,让你看着个门,把自己给睡了。怎么回事啊,晚上没睡好?”

拿手遮了遮额头的柳建明睁开眼,没好气:“你还好意思说,早知道你叫我来看门的,我就不回国了。明天我就走了啊,学校里一堆的事。”

那年轻老师居高临下地瞧着柳建明就笑了,说:“还不是你家老头子啊。你晚上回家一趟吧,人过生日,你不回来也说不过去,太不像样了。”

接着,这老师转头,又恢复了不近人情的表情,纯粹只是老师同学生的模样对那周学姐说:

“马上上课了,不要耽误。”

周学姐“嗯”一声,等这年轻老师翩翩然走了,才凑到柳建明的膝头。

“柳老师,我这里有一道题不会。”

在后头张望着的申媛举起手,扬了扬自己手里那张考试卷。阳光透过纸张把金色洒进她的眼里。光透纸背。她转身回楼梯。

可走一回,她又不甘心,靠在楼梯口探出身去瞧。

柳建明抽了不知哪里有的一本书,隔阂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说:

“这你该问杨老师,我不是这儿教书的。”

“可你不是在美国……”

“美国又没有中国普通高考。”

“但我听说你是……”

柳建明又躺了下,拿他的报纸不言不语地盖住脸说:“杨老师是数学系的,你去问他,我觉得比较好。”

申媛拿穿凉鞋的脚尖踢了踢楼梯口的小石子,在周学姐回来的时候,偷偷斜眼,睨了她一下。这一会儿功夫申媛记下了这姑娘的脸,又探出身子瞧了眼外边那躺着的男人。

她心急火燎地上了楼,赶在上课的前两分钟紧急刹车于肖红的身边。

肖红正在发短信跟隔壁班上课生不如死的男友小阳子,申媛拍拍好友的背。说:

“三中是不是有个美女,考试很好,眼睛下一颗痣,以前是我们学校的。”

肖红闻言,没声没色地睨了申媛一眼:“干嘛,有这号人物吗。”

申媛拿自己的指甲拉拉嘴角,说:“她不是还回我们学校来演讲过吗。柳建明他,对成绩好的也没有感觉。”

肖红以为什么呢,翻了个白眼:“他对人家没兴趣,就代表对你有兴趣吗,你这逻辑。自己捋捋。”

不想理这个恋爱脑的家伙,转身继续打字给男友。

申媛趴在桌子上,拿一支笔在那张天利数学卷上划来划去地写。

过了几分钟,上课了。这边的辅导班老师都是老板的同学,二十打头的很多,出国的也不少。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不如肖红一些人所想那般活泼,尤其面对女生,好像视若洪水猛虎一般却之不及。

瞌瞌欲睡的肖红手肘半途中被碰了一下,坐在他们前座的男生,斜后座两位女生眼。申媛抬头瞧了一眼,讲桌上空荡荡。

“老师上厕所去了,溜。”男生冲她俩挤眉弄眼,申媛跟打霜的茄子一样,蔫得很。肖红见了,叹口气把申媛拉起来,三个人从后教室门口溜出去。前脚老师刚进前门,后脚跟住她们就跑。

男生递了一瓶汽水酒给申媛,说:“尝尝。”

他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成绩好。初二就开始做中考卷的男生之所以来这么一个大班,除了烧钱,想不到其他原因。

申媛坐在公路边石墩子上。风一吹,猛烈地把她的裙子就掀起来。她没去管,只按住自己遮阳帽,接过来说谢谢。

“有酒精是吧。”肖红也拿了一瓶,看着标签属性像拿三百度近视裸眼看书。

学习委员笑笑,说:“混在一起,挺带劲的。超市里每次去,我妈都不让我买。”

申媛咬开瓶盖,男生又递给一根吸管,她插进去,吸两口。

“申媛,你高中去哪里读。”学习委员看着她,问了一句。

“能考上哪所就去哪所。”

申媛说,学习委员点头。又问: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句有点像在谈理想的问题问倒了申媛。她摸着瓶盖,自己的作文里总是写,要当伟光正职业,要体面,要受人敬仰。这么一想,她摇头:

“不知道。”

“你想不想嫁人。”男生眯起眼,在申媛撇嘴抬起眼睛的时候,看住申媛。他像申媛没听清似的添了一句佐证自己的观点说,“嫁人之后,每天只要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像现在一样。”

申媛还没答,一边给男友打完电话的肖红就凑了过来,说:“像现在一样还得上课啊,绝对不要。”

学习委员噗嗤地笑了一声,申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晶晶亮,黄色最配白色,把她的脚衬托得白皙无比。她抬头说:

“肖红,我感觉我脚指甲涂的不好。”

肖红低头来看:“挺好啊。”

申媛撑住石墩子,身子倾向那一边车来车往的公马路。很多车辆经过,各有各的事,没有人分出精力来管他们三个未成年。

她们穿的却尽量成年成熟。除了不修边幅的学习委员。申媛穿低领加短裙,买的罩杯又薄又显胸,一站起来,稚嫩的脸孔明晃晃,跟身边高挑修长前凸后翘的肖红搀住手臂。说:

“我不要穿风凉鞋了。”

肖红侧头瞧来,笑笑:“想穿高跟鞋了?”

“嗯。”

申媛抬起膝盖,把小腿也撑高,弯腰伸手毫不犹豫地脱了这双凉鞋。

她打算伸手自己拿着,对面男生伸过手来。顶着阳光眯眼对申媛说:“我帮你拿。”

申媛看他一眼,伸手过去:“谢谢。”

男生闻言笑道:“我俩还客气什么呀。申媛,你都抄我多少回试卷了,这可是革命的友谊。”

这话说的一边肖红连连摇头,瘪着嘴偷笑,踮起脚来望望远处。嘴里念:“小阳子怎么还不来啊。”

“那个是不是。”赤脚的申媛点了不远处的一辆摩托车。

“不是吧。”肖红看着摩托车后边的黑车,“嘶”一声:“他今天敢开摩托过来?”

嘴里这么看似十分理智地摇摇头,到底肖红存了一番心,眼巴巴瞧着那辆摩托飞驰而来。以极其帅气的姿态擦过她们的肩,毫不留恋飞开。

学习委员眯起眼,见状掏出了手机。说:“我给我家管家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吧。”

肖红一瞪,伸手夺过来:“那你妈不是知道了吗。”

父母离异的学习委员真心诚意地说,“管家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太单纯了。”肖红很喜欢这学习委员给她们抄作业的好品质,但是有点不好,全世界书呆子特有的性格他都占了。

谁都没想到,两人说话的当口,那辆在摩托旁边的银车本来也跟着摩托从她们面前毫不留恋地开过去了。顿一顿,又不知发现了什么,银车倒回来。

车窗摇下来,在两男一女的注视下,正驾驶座的男人探出视线来。说:

“谁是肖红。”

三个人都很镇定,谁也不去瞧肖红,包括眼睛不眨一下的肖红自己。最后那学习委员站出来说:

“我是。”

男人看一眼这男生,似乎不可察觉地扯了一下嘴角。但仍是手靠着窗框说:“顾骁阳的摩托被我们扣下了,无牌驾驶,还没叫警。顾骁阳已经承认跟女友肖红……男友肖红约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无视掉学习委员一脸白色的神色,头往后一歪。说:

“走吧,三位。”

肖红往前一步,靠近这柳建明,说:“你们叫家长了?”

柳建明瞥她一眼,“先上车。”

肖红哼的一声笑,无所顾忌地拉过来申媛,转身就走:“咱们有腿,难不成他还绑架我们上去不成,人权天理何在。”

后头的顶牌货“肖红二号”拿着手里的凉鞋,急急地追赶几步,上来说:“申媛,你这样不好走,先穿上吧。”

本来以为摩托过来了,不穿鞋也没关系,现在来看。这个异想天开的美梦是半途夭折了。

申媛低下头“哦”了一声,接着要来拿。

学习委员摇头,“你裙子太短了,蹲下来不好。我帮你穿。”

申媛看了眼后头那辆车上的男人,不防那男人,撑着脸正在窗框里探出半张脸。两个人对上了视线,隔了数秒,申媛先侧开。

“好的,谢谢。”

“没关系。”

申媛靠在肖红身上,听面上一片淡定的肖红不淡定地连声摇头:“他妈的,这晦气的。十五厘米的脑子不顶用啊,”她很想当场甩了小阳子,掏出来手机忽然想到什么,灵光一闪。

拉了拉申媛,肖红小声:“后头那个男的不是你……”

申媛正低头看着学生委员头也不敢抬起来一下的黑黑的头颅。

“柳,”申媛说,“建明。”

“等一下。”肖红伸出一只手来,好巧不巧,正正端摸在申媛的胸口:“现在岂不是你□□的大好时机。”

申媛看了肖红一眼,左右睨,说:“你说什么啊,刚才还说人家不会瞧我们一眼呢。”

学习委员站了起来,像说些什么,跟申媛。被猝不及防地肖红一拉,推到后面车上。那辆车还在原地,正驾驶的柳建明低头看手机。

“sorry, sir。”肖红钻脑袋进驾驶窗,“你们叫了家长,所以我们不能回去。但这是我朋友,她比较用功读书,跟我们不一样。麻烦你送她回去的时候告诉顾骁阳,老娘甩了他。谢谢你。”

柳建明又往窗后边的申媛脸上瞟了一眼,道:“你们两个呢,肖红一号,肖红二号?”

言语中有不冷不淡的揶揄,肖红哪里给学习委员说话的机会,一掌盖住人的嘴。扭过头说:

“不用你操心。”

柳建明一脸不想说话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申媛,又看她们俩。转头说:“门开着。”

肖红拍一下申媛的屁股让她上去,门刚一关,柳建明便开了车往前开。申媛甚至来不及打安全带,等车身稳一点,抓着前座人说:

“你就这么抛下他们了?”

“我让他们上车了,不肯。”柳建明看她,“我什么办法。”

“她穿成那样,在街边很危险。”申媛看着柳建明的侧脸,近距离,他眉骨与鼻子很挺。

闻言,柳建明笑了笑,说:“你在的时候,就不危险了,是么。还是说,能分担点火力,觉得危险减少一点。”

“无关你事。”

“我的确是太闲了。”柳建明不笑不怒,极其平淡的把视线在内后视镜上这些早熟的以为自己能做到一切的少女,瞄一眼。

申媛扭头撑着沙发座去瞧后头渐行渐远的朋友们,兜里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她低下头划开来。

来自肖红的一条消息:

“怎么样,有诱惑到吗?”

申媛按键盘说:“你们安全吗。”

一阵沉默,简直能想象得到手机那头翻白眼的肖红,过了几秒,叮咚一声:

“我在这座城市过了十四年。”

申媛把手机揣进兜里,又重新挺起上身,手握着背靠垫说:

“先回去吧,把她们接回来。”

柳建明看着前边,头也不回:“你朋友不肯上车,我没办法。”

申媛“嗯”一声,“她胆子很大。”

柳建明从内后视镜里瞧着她,申媛摸摸自己的脚后跟,说:“不代表不会受到危险。”

柳建明面视前方,说:“你报个警,让警察把她们带回去。”

申媛皱眉,想说什么的时候柳建明的手机响了。他转个弯,没开进前面直行绿灯。柳建明看了眼震动的手机,不去接,径直的打了个完开进左边的一条防波提外公路。

申媛把手机重新打开来,真的考虑劝一劝肖红。车身一歪,开进了市区之外,申媛坐直身问前座的男人:

“去哪里?”

“害怕了?”柳建明单手握方向盘,轻飘飘地说:“你朋友待会儿过来,等着吧。”

柳建明这句话让申媛在肖红聊天框里打的字退了回去。他车停在防波堤上的公路边,下边海水粼粼,黄昏渐下。

“下车吧。”柳建明说着开了门,申媛停了一会儿,跟着下来。

她忽然感觉,这男人很高,高到她好像只有肩膀上面一点点的距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在男人的视线里看过去是不是像高中生瞧初一生那样幼稚又好笑。

她翻开来随身带的镜子,左瞧右瞧,明显把妆容都化得成熟。打底、睫毛、眼影一个不少。

柳建明靠着防波堤边不让行人下去的栏杆,抽烟。申媛踩在他影子上。

“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他听见身后的女孩子在问,柳建明转头。

“你不是跟你朋友再联系吗,”他用看着小孩子那样的眼神,略带嘲弄的说,“你自己联系她,问一问,不就好。”

白烟被风的轨迹带到他的嘴后,柳建明的头发也被风吹起来,衬衫撑满了风。

申媛跟他对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把胸挺一挺。她知道自己发育好,侧过头,不去瞧柳建明地将屁股也翘起来。

不知道柳建明会不会看她一眼,像蜜桃一样,日渐成熟的身体。她毕竟也是女人,想有吸引的魅力。

手机这会儿震了,申媛拿出来看。刚点划进去,一辆黑车跟着柳建明停的银车位置开了过去。黑车一停好,肖红就跳了下来。

紧接着,车内的还有两个人也一块儿下来。一个是早上教准高三的语文老师,应该是辅导班的发起者。另个是一脸翘嘴燠闷的顾骁阳。学习委员不在,那个年轻语文老师走过来的时候冲柳建明说:

“曹同学被她妈妈接走了。”

“这些人的呢?”柳建明指申媛、肖红、顾骁阳一圈。这物理老师摊一摊手,直说:“家长上班。”

柳建明“嗯”一声:“不是周六吗。”

“单休。”

一听这回答,那顾骁阳便笑了,说:“劳sir,我妈是一个月休息一天,我爸两个月休息一天。你不要用一句轻飘飘的单休带过。”

劳老师无奈的伸手:“对不起,我的错。”

肖红也跟着笑道:“对啊,我爸是保安,轮班倒,休息日也不一。sir你们这点最不好。”

申媛看着他们两个,肖红,顾骁阳。年段里最嚣张跋扈的男女,也是被誉为学校里最穷家庭的孩子。但他们活得肆意多了。

劳老师用手制止他们的进一步鞭挞,跟着柳建明站一块儿,说:“知道我们把你们带到这儿来,是做什么吗。”

肖红手里还捏着之前那一瓶汽水酒,吸管给申媛吸。申媛吸完了,留下淡淡的唇膏印。肖红接过来一点不在意地拿着她那张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再吸。

“是来见证我跟她的分手吗?”顾骁阳滑稽地笑了,指指肖红说,“谢谢你们啊。”

肖红本来想递给顾骁阳一起喝的汽水酒,这么一停,手腕翻一翻,直接洒他脸上。“是呀,见证我把你甩了。”

柳建明在一边不声不响,跟申媛一样。等劳老师好言相劝了两个人别在斗嘴,柳建明也没开口。让了劳老师先说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都几岁。”

顾骁阳说:“我十五。”

肖红说:“十四。”

柳建明看一看申媛,申媛说:“十四刚过生日。”

“十六岁,十八岁。你们哪个都不沾。”

肖红手一插兜,说出了申媛的心声:“十四很小吗?”

“不小?”劳sir说,“好吧,每个年龄都以为自己不小。”

肖红揽着申媛的肩,两个少女,浓妆艳抹。睫毛长长,皮肤白白,身材饱满。拿着一张没长开的五官,与日益成熟的身体,靠在一起,肖红说:

“先生们先生们,我们现在正是妖精的年龄。”

十四岁的小妖精,嗯?这两男人闷头笑起来,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比他们大了十多岁的男人很难不说出,这不小的话。

申媛身子随着肖红的一句“妖精”轻轻一歪,半边罩杯露出来。她低头觉得,这很迷人,自己这样让雪白的肌肤袒露。申媛敞着锁骨支靠在栏杆上,抬了头去瞧柳建明的视线。

柳建明仍抽着烟趴在另一边,看晚霞。这时候看着柳建明背影的申媛不会知道,他其实看所有中学生,初中生也好高中生,都长得一样。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与一张嘴,很少例外。

申媛悄无声息地漫步到柳建明跟边,脚有点颤,不打紧。她往前一靠的时候把自己的胸部露出来,浑圆。

“你在看什么。”

柳建明听见声音,转头看。“这地方看黄昏很美。”

申媛把身子反向撑着防波堤不让下去的阻挡栏杆,一边肩膀耸起。靠近柳建明的那一边她肩不高,微坍说:

“将来西港的观景船开通了,看黄昏更美。”

柳建明低“嗯”一声,不知他有没有在美国,还是香港见过更美。

她睁着眼瞧柳建明那双高眉骨之下的眼,黑幽幽的一片,深不见底。里面他藏了可能很多东西,申媛觉得自己太矮,够不着。

柳建明不擅长跟青少年打交道,没几句他转了身,借打电话的机会下了防波堤。劳老师苦口婆心地当了家长的角色跟三个人说今后的人生长着,风景美着。

柳建明擦肩而过的时候,顾骁阳便笑了:“现在的风景就不美?”

一句话把劳老师堵得哑口无言。劳老师说,今后会更美。顾骁阳嗤笑,爬成人上人的美,是么?劳老师拒绝回答,总不能灌输孩子从小要成为人上人这种思想,虽说每个人,都想。

申媛靠在栏杆边吸汽水酒,看着下面打电话的柳建明的背影。

他翻越栏杆,着衬衫与长裤往下走。漫漫的柳建明走的路是申媛从没有行过看过。他手一插腰,停在了海水边,靠着一块内角被海水冲刷得十分干净的岩石。

掏出手机对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旁边劳sir还在问肖红他们:“你们高中要考哪里。”

要不要定目标,想没想好。

申媛头上的遮阳帽悬悬欲坠,她忽然想到起风了的场景。风吹过来,帽子掉下,男主角去捡。

她等了很久,风也没有来,反而是光影交舞着变化。等不来风起的申媛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的小腿与浑圆的大腿笼在高腰裤下。着的一条吊带衫被身边的柳建明连人带着身子搂在一块儿。

港湾编,这时候有不少人来看船出航。这是夜晚的观景船,悠悠地荡在黄昏的水面上。

他们两人上了船。

她把大腿光裸,交叉躺着栏杆边。把这一切告诉七八年后的柳建明。申媛这么一说,柳建明才想起来,肖红与顾骁阳。

他把申媛的头发撩开,说:“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申媛摇头,“上高中就没联系。”

柳建明静了会儿,又提一口气,问申媛:“性幻想,是什么。”

申媛咬一下嘴唇,伸手揽住柳建明的脖子。拿比初中时候发育还丰满的胸口顶住柳建明说:

“你要我说吗。”在柳建明的注视之下,她慢慢埋进柳建明的胸膛,回忆自己的少女期,声音低哑:“我会想象自己骑在你身上,坐趴在床上,让床摇动。女下的姿势不好。只有女上,才能让二字打头的柳建明知道,我们很成熟,很妖艳,能技巧完美到让你们欲罢不能……”

这才是十四岁的妖精。没技巧,没经验,没成熟。可是有自信,有张狂。扮演着七八年后的自己,享受不符年龄的性感。

柳建明叹口气,紧紧搂着申媛。他想,他一辈子也摸不清她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了。她也未必想让他知道,说不定,一点点的透露,一点点让他去抓,却永远只罩一层纱雾。

金光闪闪的港湾,船开动发出呜鸣之声,旗子举起来。

晚霞拨散,紫烟渐拢。

绮丽漫天。

像柳建明在无意之中曾见证了申媛最后绚彩的少女期。

青山为她托港。

申媛柳建明

番外lt;完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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