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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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欣真心几分恼羞成怒,手往后撑住,用力拧一下指甲。

柳建明淡淡扫她一眼,“我已经说得很直白。你不甘心因为男女性别,本该到手的红场被这么一个小子夺去,就该全力以赴对付陆铭。”

陆欣笑了:“夺回来?柳建明,”赶他接茬的趟儿,陆欣被人看透了的不悦眯细一双眼:

“你拿我的手去锤陆铭?”

“我是为你好。”柳建明若无其事地褶了一褶两页的袖口。

陆欣低下眼看去柳建明的手臂,“你跟陆铭那点小摩擦你还想瞒吗?”

柳建明一下嗤了一声,睨陆欣一眼,说:“早已经是尽人皆知。”

又何必隐瞒。陆欣接过了柳建明的话茬,态度低慢地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这女的脑子好使,不愧在国外读过书的,知道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一说。更不存在站队与掉队关系。

这会子,看向了陆铭一桌身边那位姑娘的陆欣,似是觉着自己发现了什么,胸有成竹地一笑。

“那女生真漂亮,可以去当大荧幕女星。”

知道她在讲申媛的柳建明,心下一跳。手里暗自地攥了紧,一边儿的陆欣什么也不肯放过,这点柳建明的小动作窸窸窣窣。

陆欣自然一并收在了眼里,悠悠地叹了口气,纤瘦的手臂抱在了一块儿。说:

“英雄难过美人关。”

柳建明不咸不淡地警戒她,“我不是英雄,她的确是美女。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需要英雄救美的美女。”

这些肉麻话叫前近三十来年真正清高自傲,眼界颇高的陆欣不屑的嗤之以鼻:

“我也给你先提个醒。陆铭要是喜欢那女的。我不介意当个坏女人,在这一场战争里把她当做了诱饵俘虏过来,加我改造。”

还不是柳建明确认无疑不是在战术演练的模拟课上,他当真会笑出声来。

陆欣重重的盯了柳建明几秒,撤回目光之际,柳建明才开口笑了:

“陆欣,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想想陆铭偏偏选这么个女人呢。”

陆欣几乎笑出声,“陆铭的口味关我什么事。”

不屑地淡笑轻讽的当口,脑子里还在想,男人都一样,自然是皮相越好的女人越值得青睐。

柳建明抽了一只手臂,轻轻地搭在自己那只被陆铭弄伤而尚未痊愈、疼痛倒是消去的小臂。

他不介意帮这陆欣换一个思路,即是平视了前方。说:

“陆铭的眼光的确不行。但这一次,我必须说他不错。你就看,见我也喜欢的姑娘,会只关注她的皮囊外表吗。我见过的美女不够多吗。”

柳建明看陆欣一眼,只见她两片薄薄、不同于申媛那般肉感十足,与陆俊才一般、几分寡薄情凉的上下唇动了下。

“自吹自擂。”果不其然,陆欣的嘴巴毒的一流。

稍同申媛的略略差池,二人气质也属不同一卦。吃不消申媛的柳建明,对陆欣不能说信手拈来,至少在战略部署上。他首先不会像在申媛跟头那样未及开口便被迷的五迷三道。

柳建明接受了她的讽刺,大方承认,还要在她的侧目里说:“我劝你要对付陆铭,专心致志炮火集中只攻他一点。搞些歪门左道的小人之举,我不会坐视不理。”

接着,又在陆欣开启第二波口舌之快前,先伸出了手去。说:

“我不想闹到跟你敌我相见。”

陆欣一愣,不由地脱口而出:“你在搞什么花样。”

柳建明手不伸回来,仅是耸耸肩,让笑在脸上流淌。一贯了他迷人心窍而又优雅自如的语态样式。

“跟美女,我向来不愿意短兵相接。”他伸了手出去,靠近陆欣。

陆欣自然一退,躲开了柳建明意味不明袭来的这一只手。柳建明笑意更深:

“我帮你把衣服去挂好。”

这地方开了空调,陆欣的肩上仍挂了一条电梯里的毛披肩。

在心里劝自己不要踩了阴沟里翻船的陆欣,眉头一皱,声音相当冷静:

“不必,我自己也行。”

“为女士拿衣服,是男人的职责。”柳建明倒是不坚持,隔着陆欣与自己之间丝毫未减的距离,他手一转,往陆欣削肩上拍了一拍。

异常的亲近友善,“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

陆欣不嗤柳建明这副风度翩翩、人模狗样的鬼姿态。从小缺少母爱,在家族竞争之下小心翼翼讨好父亲才能略尝一口父爱的陆欣,最不屑这些假模假样。

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肩上的小洋风外套,往前一推。说: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敞开了天窗说大白话,她听见柳建明耐心:“申媛。”

陆欣瞟他:“不怕我去调查?”

“那我隐瞒也没用。”柳建明不露声色地接过了陆欣的话茬,被对方不淡不冷地瞥过,稍停。陆欣侧了身子,声音里透着未置一情的客观描述:

“待会儿戏要做足。”

不管柳建明有怎样感情炽热而深厚沉重的一段爱恋,于陆欣而言。她是毫不相干的过客,只要求柳建明别砸了她今天精心准备,为来日奠下基础的生日好戏。

柳建明耸肩,带着摸不着底的生风步伐往桌边去走,陆欣手撑在桌底上。思索一会儿,脸上不神色外露,片刻,她轻笑一声,似乎也觉得事态朝向玩味的方向行了去。

凑巧那一桌的陆铭,搁申媛跟头简短地说了一遍自己的意思。申媛听了,有一会儿没作声的沉默。

陆铭叹口气,说:“陆俊才那老头,把我们招回去,不是因为想我们认祖归宗,含饴弄孙。”

申媛一撑桌,手抚在脸颊上,轻声说:“要你们联姻啊?”

“是啊。”陆铭重重地点头,“我们都是工具人。”

谈及这件事,陆铭平日里的神采飞扬都消失了无踪,剩下一副空架子。本该妥帖穿在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起来。

“那找我来就能解决了吗?”申媛一挑眉。只见陆铭皱一皱眉头,无精打采地摇头:

“当然不能。”

申媛问他,“你之后决定怎么办?”

逃得过初一,醉酒之后,十五的月亮他仍然要望见,逃不掉。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得跋扈而恣意的人生到底只是少数。

陆铭漫无目的地抬起头来,黑色的皮肤在酒精的催弄之下,泛起了一层红意。

“不清楚。”

“嗯。”申媛侧过头。

他自己都不清楚,她申媛更没话好说,人应该为自己而活。看着申媛这样子抽离现实之外的模样,陆铭忽而有认清现实的醍醐。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申媛望过来。

陆铭更不躲避,坦然直言:“你不是寻常人。”

寻常的女生在有心爱的男人之后,心态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那些扬言着要与周围一切异性划清关系的女子,心里头装满了最爱的男人,生活全绕着那一个人打转。她们心底里憧憬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后的最后,落得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假象。

陆铭直直地看着申媛,这大抵是那种有了喜欢的人,并不退避,却反而更肆无忌惮地同别人来往的。因为,陆铭低笑了笑:

“待会儿是不是他会来接你回去?”

“哦?”

陆铭靠过去,“你跟他说来这里了吗?”

“说了。”

“果然是有这么一个人。”谈不上失落还是惆怅,陆铭只是遗憾。心头有剥茧抽丝一般密不透风的网罩的落寞。

他在心里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失恋这般小事。跟自己腿伤无法继续参加运动员生涯相比,微小得几可忽略不计,他竟然心里头也会抽痛。

申媛笑了笑,抽一张纸巾轻轻地手上擦,看向人说:“你别顾着只套我的话。”

陆铭看起来仍是迟疑。顿了半晌,看向在玩手机的申媛。为了语气听起来不太酸涩,给自己没面子下,他刻意不表现得神形俱现。

“不会是柳建明?”

申媛抬头,一副没听清的样子:“谁?”

陆铭被噎了下,“柳家的那个。”

他没想在申媛跟近头,再念第二遍柳建明的名字。申媛不紧不慢地问他:

“为什么说是他?”

气场很对?身高符配?两人之间化学反应似乎很不对头?

陆铭一时说不出声。申媛习惯了他在自己跟头这副似乎囫囵吞枣、吞吞吐吐的样:

“所以这是我今天答应你来的原因啊。”

她一下子笑了。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微地从鼻子里哼出,随着风飘散。空气里隐着淡淡的女士香水的味道,抹得不浓,更近似于空气里的水将它稀释了,闻得到的并不多。却刚刚好是恰如其分。

陆铭眉头皱一皱,手下顿停,忽的醒悟过来:“你。”忽而肩上被人一拍,一股另一味道的香水气息扑鼻而至。接着他的肩颈上一沉,被靠了一只手肘子,褪去了外套外露的小臂雪白纤细。

“爸爸在一楼大厅里。”一个美艳而健康的女人将肘子随意地顶在陆铭肩上,说:“两位躲在这里不去见会,可不厚道。”

几乎是同一瞬间,在女人声音悠悠然地响起小小一方桌子之间的同刻,陆铭皱起眉头。

汗毛随之竖起,陆铭不打舒服地抚了抚手腕上根根分明的体毛。说:

“我只是来吃饭。”

他伸了手,不动声色地去拨了这寻常一直对他冷言冷语的“家姐”的手。无事献殷勤,古人说非奸即盗,他侧了眼,果见那陆欣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不介绍一下你的女伴?”

她低了眉,轻之又轻地纤细一挑,说:“你好,初次见面。”

一直观察他们二人的申媛也伸了手,“你好。”

陆欣手下紧一紧,握住申媛纤细白软的手,似乎是想象同现实对号入座地合上了印。一停,陆欣方说:

“我叫陆欣。”

申媛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摸不着底的笑,听了这话,她脸上模棱含混的笑色便更深。越深一分,在旁人看来便越瞧不清笑色里分离度不高的模糊含义。

“你好,我申媛。”

对陆欣也好,对申媛也好,这的确是彼此双方来讲的第一次碰头会面。陆铭有些摸不着这两个女人的心底,眼转了转。狐疑地开了口:

“你们认识?”

陆欣慵懒地撑着陆铭的肩头,年龄长陆铭几岁,又足够成熟,在说话的时候故意压低几分声色。

“凡事总有头一次见面。”陆欣低下头,“你果然叫申媛。”

申媛迎上了她的视线,笑着说:“难不成我还有其他的名字?”

陆欣意味不明地一笑,下巴却一歪。一只肩膀斜倚在陆铭的肩头,眼却瞄向旁边柳建明来的方向。

“还能有谁跟我说?”陆欣眉毛轻轻一挑,“这不,他过来了。”

陆欣抬了手,招向朝着他们走来的柳建明。

“这里。”

过来的柳建明往她脸上不重不轻地瞟了一眼,没说话,望旁边正好看见申媛。

“爸爸他们还没上来么?”等不及柳建明说话,陆欣已捡了个开头,先说了。

柳建明应声,低沉些,说:“你在这儿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陆欣玩笑,“跟你的这位朋友见见面,反正将来家族聚会,也会继续见上。”

陆欣看起来仍在戏剧之中。在她说话的时候,柳建明看向申媛,正望见她抬着一张小巧白皙的脸。似笑非笑,手肘抵在桌上靠着颊面。

“看,他比较少话。”陆欣弯下腰来,对陆铭也是对申媛说,“其实这回还是自我九岁生日那年以来,头一回见面。”

陆铭有些不耐:“那快去坐着,好好生感情。”

心里在想,这性格乖戾的陆欣怎么回事,专挑这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净找陆铭心情不好的时刻一头撞上,来当出头鸟。

这会儿,陆欣又说:“申媛是吗,我看你年纪还小。上大学?”

陆欣忽而又说,直直的视线投向对桌比柳建明还寡言的申媛。这两个人,平常各自单独相处时候与对方话都算多,这会子,不知是什么心有灵犀的沉默少话。

听见陆欣这么说,申媛才抬起头:“是的。”

一方面是她皮肤白,光晒少,皮肤光滑肤质好;看起来小,一方面她今日的妆容打扮随意地偏于日常休闲也是原因。

陆欣看了眼陆铭手边的酒瓶,却扭头对柳建明调侃:“你下回同这么年轻的女孩,也要跟我家阿铭弟弟一样。顾着女孩子的心愿不要喝酒。”

申媛桌子前面除了盘子小远碟子与叉刀,其余干干净净。在陆欣说这话的时候,她两只手托着下腮,笑意盈盈地投向这两位看似亲昵的男女。

柳建明低下头,在陆欣近旁低声:“我只在陆叔叔跟头跟你演。”

陆欣翻半靥眼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上你的套。”

同陆欣这边两个人耳语之后,柳建明一样不忘,手按在陆铭肩头不重不轻地转了转。低下头:

“你把申媛卷起你家的纷争,够可以的。”

“关你什么事。”陆铭斜他一眼。不看很好,这一睨眼上不慎在余光里瞧见了柳建明。

心下有些不打一处来的气,叫他歪了鼻子偏了嘴:“比你跟人家定亲好。”

定亲这词过于古早,一下子把柳建明愣住。他一时转不过弯,难得面对陆铭口舌上也逞不了快。与之同一时间,对面传来轻声的推开椅子的声音。

他们抬头去瞟。

“我上个洗手间。”申媛把膝头的三角巾折起来堆在桌边,抬腿要走。

陆欣忽而亲亲热热地搂出手去,拉了拉申媛。一并地将距离拉近,身子随着动作挨近。

“我有点话跟你说。”

申媛望她,陆欣手指了指后头的洗手间。说:“咱俩一块儿去。”

“好。”前脚申媛过去,后脚柳建明也要同步跟。眼见形势不对,陆铭慌慌急急地站起来扯了一把柳建明。

“你去做什么?”陆铭鼻子一出气,“变态狂。”

“我变态?”柳建明蓦一转头,转念想。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不然呢。看女生去上厕所?”

“我哪像你,喝一杯酒能一口气喝完。”半嘲笑的柳建明瞥了陆铭一眼。

被戳中硬伤的陆铭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顿了半晌。才说:“关你什么事。”

“原话回你。”又讨嘴一回,柳建明迈了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洗手间。这一次他一眼也没再瞧回去。

洗手间里没点亮灯,一盏悬黄,进门外间隔门时候听到了很响的一声抽水。一个男人系着裤衩子,邋邋遢遢地走出来,一时没注意,洗完了手忽然发现有个男人站在身边。

“我操。”男的被吓得失了魂,“要死啊,站在这跟鬼似的。灯呢,开灯啊。”

他骂骂咧咧的摸着了墙上开关,脚还打软。

柳建明耐心:“出去时把门关一下。”

男的直起腿,张张嘴:“哥们儿,你放个鸟还关门,这还挺守洁的。是处女座吗?”

柳建明懒得理他,兀自靠着墙,要是他真的洁癖不会在外边上厕所。男的没说两句,晃一下头,走了。

洗手间内恢复安静,左男右女,柳建明靠在外边一点看不见里面的墙上,身子朝外。对面就是一道厕所外门,那男人摇头晃脑,吊儿郎当走出去时候到底没听,门关了半扇。

柳建明正抬起腿,右边女洗漱间内洗完脸的申媛走了出来。

他瞟一眼,“陆欣人呢?”

申媛手揉了两下眼睛,撇了一根眉毛,从高耸的眉骨下将柳建明看一眼。说道:

“你在等她吗,其实她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跟我说了几句就走了。”申媛出来时候抽了两张纸巾,搓在手心里擦干,这会儿又听见跟头的柳建明说。

“你知道我在讲什么。陆欣跟我,不是真的。”柳建明说着,长腿一伸,挡在申媛的面前:“你下回别用纸巾,不环保。你用烘干的比较好。”

申媛停下,抬眼:“让让。”

“你还想回去继续你们的约会么?”柳建明把身子抽直,站正在申媛跟头,“陆铭的这事你最好还是别管。他们陆家,乱的很。”

这男的手还管的挺宽,申媛笑了笑,说:“你难道不是一样插手进了陆欣家里的事?”

说着就往旁边绕,柳建明也没有拉,直接是在申媛的跟前蹲了下,他这样子让申媛猝不及防,稍微停了停。

“我是被迫的,而且就这一天。”柳建明抬起头来,“你要是不信,我下次把行程表兜底给你。让你管着我,这样总该放心。

申媛本来想了当绕开的心,因这句话转了下,在血管的击鼓下,她弯下腰来把柳建明的脖子捧了住。柳建明以为这女人想看着自己的眼,把目光轻侧了侧。

“不是吻你。”申媛趁机凑近,手绕在柳建明的脖子上。说:“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那条约定么?”

柳建明一愣,“记得。”

“现在我想你兑现了。”

申媛懒懒地直起身子来:“你要是不肯,就直接出去吧。陆欣也挺漂亮。”

“说清楚。”柳建明往她胳膊一抓,力道没控制好,成了拽的,申媛刚好两腿打软发虚。他把她身子抱了住,挑了眉:“你说话说到一半的习惯,很不好。而且,”他捏了两把手下不错的手感,软肉紧致,有肉不多:

“我跟着陆欣,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别拿上世纪的联姻想我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的傀儡,大半都是深受封建余残思想之害。你明白么?我跟陆欣,”他咬着她耳朵轻轻说:

“互相看不上。”

他恶意的把气流往申媛的耳朵里吹,整个人是在申媛的背后,两手撑在她的胳膊下。见申媛没声,柳建明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少有的事。

“你的话我当然爱听。你直接可以跟我说,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如数遂你的心愿。因为,”柳建明轻轻玩弄着她那纤瘦而又细长的手指,声音愈发低:“我挺喜欢你的。”

喜欢她那种半真半假,刚好在惝恍里流淌的几分讽刺,几分世故,也许还有更多。对于柳建明而言,申媛就好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水,她映在他的眼眸里,却虚虚假假,入水中倒影,一碰即碎,需护在掌上小心珍爱。

柳建明拿脸颊故意轻轻摩擦申媛光洁的脸颊:“到底要我做什么?不是裸奔这类事,我都会应你。”

申媛让他这么蹭着。柳建明下巴冒出来了几溜青色小胡茬,他没去剃干净,扎扎地戳在申媛的脸上。发了痒,撩得申媛略有退缩。

柳建明一伸手,又把申媛捞了回来。

“你倒是说,申媛。”他声音更低,“没有我不敢做,你明白吗。只有你不敢说。”

当然,除了让他做出原始社会的反人类野兽举动。众目睽睽之下,像在这洗手间昏昏明明的光线中。

柳建明轻轻拨开了申媛的头发,拿他的下巴,去抵与摩擦申媛修长洁白的脖颈。

“敢不敢?”

申媛笑一声,“我看谁不敢。”

脖子因为痒一直在退缩,这会儿她忽停了,主动绕着柳建明的脖颈又亲热的迎了上去。

柳建明一停。把胸口埋在他胸上的申媛,侧过头说:建明,你猜猜看,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申媛这问题一出,柳建明便愣了愣,左想右想没想到,申媛向他是抛出来了橄榄枝。可没人告诉他,橄榄枝上挂着的居然是这么个问题。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说:“指哪?”

靠在他肩颈上,像个小孩子一样玩弄他衣领子的申媛,抬起头。在柳建明低俯下头来的时候,又挨上去。说:

“当然是内衣。”

“上边?”柳建明说,“下边?”

申媛不禁一笑,扯一扯他打理正好的领带,手放在上边。“上面。”

即便这么说,柳建明也要说她:“勾引我?”

否则忽然要他问这个,居何坏心?

“那天不是说还有一个奖励。”说这话的时候,申媛的手一直吞吞吐吐地在他领结孔里伸来伸去,听见这话,柳建明侧头看她。

“我记得。”

“那这就是了。”申媛故将气匀缓,眼波流转在他深蓝与斜纹条白打间的平滑领带上,柳建明心骤沉。只是见她眼波流转,暗暗地从余光里要撩不撩地瞄他一眼。

柳建明在她腰上的手蓦一收牢,紧紧贴着她的胸脯:“答对了才有奖励?”

声音刻意地压了,却过分地讲究而哑掉了,眼只在申媛的头顶。顺着目光而下,申媛的头旋上有暗暗的光晕,发质很好,她撩了一撩。

在柳建明的怀里闷着笑了一下,肩膀都颤起来,胸前沉甸甸地抖动。

“笑够了没有?”瞧她挑衅而又内敛,外露而又里收,却又保留而外露地拿手在他的腰间一滑。

申媛轻了声,“没有。”又一顿,说:“你猜一猜,我就把这条胸罩送给你。好不好?”

柳建明闻言眉毛危险地挑了高。说她:

“你知道你现在讲的什么话吗。申媛,你知道我是个较真的人。”

较真的意思即是,对不论对方还是己方,均双方而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才是君子游戏规则秘而不宣的通俗知道。

申媛现在不仅打破了这心照不宣,还用最不讳忌的方式,把她光天化日赤率率地袒露出来。

“所以我只对你说,建明。”申媛点头,说:“我知道你是这样较真的人。”

她低低笑起来。逐渐勾掉柳建明的理智,洗手间也好、外面也好、吃饭都不再提,他手一伸。等同于无声之中拿定的主意,下一秒,门上的锁随着柳建明的动作应声咔哒地从内上了。

“直接在这里?”在她发散的笑声里,柳建明眼神愈发幽暗。

申媛像是避着他那般饿狼似的眼神,推他的肩。“我不是君子,但我一诺千金。”

好一个一言一诺,千金难求,柳建明手下加紧。倒是不止他一个人听得认真。

申媛的笑慢慢收拢,随之她撑着后边的手伸过来,抵在柳建明腰腹上。说:

“你先退后一下。”

“好。”一挑眉,柳建明慷慨大方地迈了一步。

手下仍然不放松,揽着那一条细腰。越往上伸,曲线渐缓增大而触感一样如峰值上升,他一停。再如何丰软性感,游走到了危险边缘地带,再忍不住,他手一松。屈服在了人类的理智之下。

“再后退。”申媛却说。

“嗯。”柳建明神奇随和,高考写试卷划格子都没这样中规中矩,往后一退。心里想起来,多少年没这样差人消遣。

申媛继续使唤:“再退。”

“再走,”柳建明面色忍耐,“就碰不到了。”

谁知申媛听了点点头,脸上却浮现微笑说:“就是要你摸不到。”

在遣词造句上,用碰这个词,柳建明是顾虑的。本来也想用摸,觉得太过下流,他尽量装文化人。没想的是从申媛口里直白地说出来时,却一下子一点也不低级,空气唯一股的暗热弥漫,久之不散。

饶是柳建明,也不禁暗叹一回:“你说话还真是。”

申媛笑道,“怎样?你难道不想摸吗。”

“有没有喝酒?”平常申媛喝不喝不去管,今天柳建明必须管,在意地抬头。

申媛笑着摇头。

“是就好。”耍酒疯与清明状态下的撩人,当然后者更为柳建明所吸引。听了申媛的话,这一次柳建明没多说,后退。

“你现在可以猜,我穿的是什么。”等到两个人到一个臂伸开的距离,申媛才说。

柳建明一停,说:“白色。”

“错掉。”

居然语气里还藏着小俏皮,柳建明眯起眼。申媛的上下两片嘴唇殷红饱满,尤其是上嘴唇,她舔一舔丰满的两瓣。

接着把自己的领子竖起来。她穿的是正规的衬衫,在一众晚礼服里格外惹眼,在冬天这季节,她又穿的随性而悠然。

柳建明处下来这几日,申媛的穿衣风格,他心下有数。并没有太多的套路,定论规律总结统统无效,一句话,只全凭她心情。

她看人时的表情也一样。这会儿,柳建明欲进一步:“绿色。”

“错。”申媛丰润的嘴唇微扬。

两手往后一撑,她竟是干脆地靠在了那盏坚硬的门面上。

柳建明低低一笑:“给个提示好不好?”

“不好。”申媛一顿,才说:“你停下,不许前进。”

到底要他怎样,柳建明彻底停下。带了几分不解与迷惑,侧头去瞧。

“忘了跟你说。”这不瞧还好,一瞧才知道真不得了。离他一壁之后的申媛,背上抵着那面墙。

她缓缓伸高手,胸脯那一带格外挺拔一颗颗解下了扣子的白衬衫被风鼓起来一样。随着她伸上去小臂的动作,衣衬衫被她从一个袖口拨下。

光洁雪白的裸肩一晃而过,在幽暗的色调里格外低沉,柳建明眼没眨一下。她手又放下来时,两边的袖子都已经被拂到了小臂的位置,滑下肩头。

申媛忽而停下了,手指挑着那抹淡淡的紫色吊带。

柳建明听见自己的声音透着几丝刻意忍耐的平淡与沉着。在说:

“哦,是紫色。”

不管他有没有猜中,从一开始,申媛把乳罩扔了过来:“我都打算给你。”

样式远距离时看不清,只一片淡紫,这一下子飞到了近旁。晃晃急急地伸手去摘,薄款的大罩面料透着贴肉的芳香,气息扑面而至。

申媛若无其事地撩上衬衫,“还不算垃圾随手乱扔吧?”

垃圾?“怎么会。”他柳建明珍藏都来不及,跟他那天在车上个被卷起来的那根烟一样宝贝。

“我给你的礼物就是这个。”申媛扣好了衬衫扣子。好似刚才一事都未发生一般,她凑过身来,“打算等下放在哪里?”

柳建明一时不防,抬头看去。

申媛耐心:“还是说你想被人发现,堂而皇之地带出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经由申媛的口里出来,更具说服力,提点了柳建明。他勾着乳罩带,用了点力气塞进自己的裤袋里。

比他记忆中的女人胸罩要薄软了许多,到后来,他的动作便慢慢变缓。

一直在旁边一声不吭,甚至手还抱着胸歪头打量的申媛,侧了身子。在柳建明思绪游离恍惚,防不胜防的情况之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建明。”

柳建明定住。

“还记得我有跟你说的另一句话吗。”她带点检查气质地,凑到了柳建明跟头。

柳建明瞥她,强装淡定:“有。”

心底好似是失了空的蚊子,被双手合十的糙厚手掌猛然一击,四肢断裂,无头无脑盘旋在脑子里。晕头转向乱飞一起,耳边嗡声一片。

在这混乱的耳鸣发聩,眼冒太白金星之下,他不怎么防备。身下忽然被一只手摸住。

“经历过它的滋味是什么样子。”申媛声调幽幽的,“我挺想尝尝。”

轰一声。一个王朝的覆灭,土崩瓦解下人民心绪的溃散,八九不离十,就同他现在类似。

柳建明的眼睛带点强抑情绪的色味看去,伸了手抓着申媛在自己裤子上的那只手。

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柳建明说:“到里面去试试?”

语调在这般等级的五迷三道之下,依然保持平稳,脑子里早已光怪陆离七荤八素的柳建明,不由佩服起自己的耐力。

他早知道自己好,没想到真能经得住考验。

“你在说什么。”申媛笑了一声,涂着单蔻指甲油的细长指甲戳了戳,又撤回来。柳建明手往后一撑,拦住她的去路。

“你去哪里?”

“还能去哪。当然是继续吃饭。”似乎无处可逃的申媛却丝毫不见慌张,男人的脸色发昏发暗,罩着一层不可言说的幽色。

她又嗤一声地笑了,不知是想着了什么,歪一歪颈子。看向柳建明说:

“建明,你在想什么。我是说你那条疤撒尿的时候滋味是什么样。”她松开了手抱住小臂,跟没事人一般地往外走。

不露声色地钻过柳建明的臂弯,后头的手及时来抓,她又一弯腰。一躲,轻轻松松逃脱了开。

“嗯。”说到一半,申媛又转过头来。毕竟那条疤如柳建明所说的作用,合二为一。

“那你只能当个男人。”柳建明面无表情。

申媛又“嗯”一声,这回更绝。说:

“撒尿毕竟没有释放情绪舒服。”

与此同时,申媛的手往后伸。她梳了一个扎在脑后的头发,头发多而且密,却又细,一吹起来安住发型便显得蓬松而且软。

“咔嚓”一声,顺着她手指解锁的动作,申媛往外看了看。回过头来,说:

“你们那桌的主人公好像已经到场。”

柳建明压低声音:“你就这样让我直接过去?”

专指,不含蓄。

申媛当做没看见那轮廓饱满清晰的形状,兀自说:“你还要陪你的未婚妻演戏。”

“说八百遍。”柳建明重重地吐气,“不是未婚妻。”

“那正好。”申媛笑道。

柳建明一扬眉,知道他是终于急了。越心急,汗冒的越多,脸色便越无动于衷的死鬼样。

申媛悄声,道:“可以让你的未婚妻看一看,尺寸有多惊人啊。”

话末了,关于这话题没再继续下去。连个象征性的抚慰也没有,一句话没说,惹是生非而又临阵脱逃的申媛开了门。就这么抛下了他不管,在柳建明干瞪眼的当口,退回来。

身子探在门缝里,申媛小声:“你或者可以把我的乳罩拿出来绑在前面,别人就看不到突兀的耸起了。”话里一停,不顾柳建明威胁性的过来,拿门板稍微挡了挡。

借助身高优势,柳建明相当压迫性的气场十足。居高临下着,他微眯眼道:

“喜欢看我当面出丑?”

“不。”申媛掏出了手机。

“你这是做什么?”

柳建明说着,伸出手来企图抓住申媛的手,想再拽回来。被申媛灵巧一躲,手指同时按下秒表计数:

“看看你有多少时间能支撑。再说,”笑着的申媛瞟了柳建明一眼,“是你赋予我今天同意我做任何事的权力。”

※※※※※※※※※※※※※※※※※※※※

tut,完成。

申媛说的真像那么回事,一想,还真是。想着这点,吃了个空的柳建明会了意,一时没做声。

申媛已经往外边走,“请吧,建明。”

还知道叫他建明,柳建明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开口说:“免了,你先走吧。”

申媛眉毛一挑,说:“不会要在里面先解决吧?”

柳建明已转身走到了洗手台边,手往自动器下一放,闻言,转了头。一时之间,瞧见门缝里探进来的小脑袋,停了停。

“嗯。”他不知所谓地低声笑了笑,说:“不能浪费。”

“浪费什么?”

柳建明没理,兀自洗着手。酒店顶楼餐厅的洗手台边还摆着一只洗手液瓶。他不去接,用清水冲刷了一遍,侧过脸说:

“还不走,等我?”

申媛这才退出去门外,手上捏着门把手,不知她感不感到脏。一边走向洗手间外边,一边转脸说:

“祝你好运。”

柳建明对申媛这一声不怀好意的加油打气不以为然,她又不是真心。若是真想为柳建明好,不会这样撩他,完了又一副若无其事什么没发生的样子。

洗完了手,柳建明把手往兜里一插,摸着了兜内侧那被他压扁了的乳罩。触感丝滑,面料柔软,上下这么一圈摸。

他心下了然,不觉一扬了眉毛:“没钢圈。”

又掌心抚着那边上薄薄的蕾丝,有两条绑带在上边,他能感受的出来,像是在摸触实物。当然实际是一团肉,该比这东西更柔软美好。

他收了手,不快不慢地一出门。不防有个人影正杵在那儿等,柳建明还以为是申媛。

“不舍得走,等我?”心下有些会意,伸了手去柳建明把人肩膀一揽。谁想那女的身子一歪,柳建明这才停下,发现不是申媛。

陆欣手抱着肩,说:“打搅你们的好事?”

柳建明没搭她的话,直往外走,深感意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在想,陆欣什么时候在的?申媛知道吗?别是她俩串起来套路自己,忽地想到了这点。

柳建明步子停了停,后边的陆欣跟上来。说:

“真的那么喜欢申媛小妹妹?”

柳建明莫名不大喜欢小妹妹这三字,尤其是从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口里出来,显得他有多老牛吃嫩草。

“爸爸都在了?”对陆欣的问题柳建明视而不谈,朝他们那一桌子走过去。

陆欣倒是不在意,说:“对啊,还继续跟我演戏吗?”

演什么啊,柳建明心里头想,再演下去他都要炸了,耐力好不代表脾性也好。

他这会儿也不想隐瞒,看着前面灯火辉煌的顶楼餐厅,声色清晰:

“待会儿你自己直接说了,用什么理由都行,说看不上我也成。”

陆欣笑意更深,停下来,打量了柳建明几眼。女士停下,本着绅士风度的柳建明自然也不能继续,回头看她一目。

“申媛妹妹挺漂亮的,”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也聪明。”

柳建明还以为什么,扯开了领口,在洗手间内被压抑了多时的新鲜空气重又鱼贯而入胸口之内。他压抑褪去,轻松了许多:

“我当然知道。”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陆欣走上来,又说一句:“她跟陆铭是怎么回事?”

不提陆铭这茬还好,专注于柳建明跟申媛的话题,柳建明乐意,那是求之不得。一说起来可文韬武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这会儿陆欣提起来陆铭。

柳建明没声没色地瞥了他们那一桌,陆铭正开了另一瓶酒。自制力不好居然还敢这么海饮。柳建明的语气也颇不佳:

“你问你弟弟去。”

“火气这么大啊?”陆欣抱紧了她脱下了外套的光裸双肩,走在了柳建明前头。一双黑金抹裙之下的双腿修长笔直,高跟鞋踩在地上,清脆作响。

“还是指望着借我的手,把陆铭那地儿抢过来,而你躲在背后头偷偷地笑?”继续说着,陆欣一挑了眉毛转过来。

柳建明未置一词。见他这副模样,陆欣心下了然了个大半,不再多说,径直往今天最大寿星的地方一桌走去。她对于柳建明跟申媛,还是陆铭这三个人的感情一点兴趣都没,更别提平白无故插进一脚给自己惹是生非。

她只想要争夺家产,跟其他女人都不一样。陆欣从小到大都对男人没兴趣,也许缺失母爱,像那些缺失父爱而对老男人格外有兴趣的女生一样。她更想要一个人像母亲那样爱着自己。而没有,那一样无所谓。

那桌子上的陆俊才跟旁边的老柳头子乐呵呵地谈着,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些事。

聊着聊着,恰恰好谈到了最近东星市地缘扩大,市科技中心转移的规划。

两个花甲之龄的老男人一谈起来这些赚钱淘金的事情,指点江山个不停,胸中豪情万丈。

“爸爸。”陆俊才的肩上忽然落下了女儿的手,陆俊才一转头,立刻转变成了女儿奴的一副样子。

他自从年龄变大,思想上从以前的重男轻女,慢慢被陆欣的才学能力折服。又或是儿子多得数不过来了,越发觉得女儿的珍贵。

“欣欣,你们来了啊。”陆俊才含着笑,一双打量欣慰的眼神又上上下下转到了陆欣旁跟着的柳建明上。“建明也来了。”

“陆叔叔。”柳建明叫了一声,对面的老柳有些满意,看起来倒也一脸的自豪。

“建明,你就坐那。”见柳建明要坐到自己身边来,老柳忙指挥,“跟欣欣一块儿坐。你们两个年轻人,年龄相仿,又都是留美回来的,共同话题多。”

柳建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摊开来三角巾搁在膝头,他一低头。发现自己那边还有点不太消停,明晃晃地竖起来。

他不经意地往肇事主那桌子瞧去,一时便出了神,没听见老柳聊的事情。

陆俊才有意让陆欣跟柳建明定亲,陆柳两家联姻的念头,很早就开始了。两个小时后开玩笑起哄的娃娃亲,当然不能作数,可这回的城西科技城开发,倒真勾起了几个坏老头子的欲念。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来一回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谈起了那栋大楼的招标事宜。旁人插都插不进话,陆家几个男的讪讪,心里头闷起了一股无处可说没地发泄的怨意。

柳建明觉得清闲,至少两个老的谈话,不插手提及小的们的生活恋爱结婚。他柳建明不需要演戏,又瞟一眼申媛那地方,这么想着。

他手插进了兜里,没进去,沿着西裤长裤的外缘把那薄薄的乳罩摸一摸。

陆铭说他变态?柳建明低哼地想,自己现在还真像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变态。不过这死,轮不到别人说,申媛主动给他,要争论起来不如说申媛赋予他的这个属性开发潜力。

比他想的要大多了,二分之一杯倒是不到,难怪那会子他从申媛的领口不经然地斜进了一眼,登时便没话可说。

“建明。”顶头老柳又叫了一声,冷不防被唤住。

柳建明抬起头,手还不慌不急地罩住自己的裤口袋边。说:

“爸爸。”

搁两个人一起,叫老头子才算是常态。

“我们刚好在谈,那小周总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学校里见过没有?”

此话一出,肉眼可见地几道齐刷刷的目光,从餐桌上四处角落不径而同地向柳建明身上射来。

柳建明说:“哪位小周总?”

不待老柳说话,身边的陆欣挑着了见缝插针的好时候,慢悠悠地说:

“周猛,还能是哪位。”她头一歪,用没涂指甲油的手指点着额头。到了这时刻柳建明还能关注到这点并想起来,申媛那手指上总是五彩斑斓、花枝招展的。

他拾起面前的一杯酒喝了口,心下里几分自我嘲弄,想也是没谁了。

陆俊才双手抵在桌口,肘子竖起来,打圆场似的朗声笑了几下:“建明是读书的,那地方留学的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当然关注不到这些。”

老柳朝自家漠不关心的儿子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口上数落:

“他这人从小就这样。”

语气却慢悠悠的,竟似有几分谁都看不起的自豪感。那小周总,原名周猛,老子是东星市的书记。这样子一说,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哪个又不是心下了然。这小周总可不是个嘴上轻描淡写就能一笔带过的小角色。

在这样子的场合提起他来,绝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一通笑话,必有其自己的原因。

陆欣瞟了桌上自己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们”一眼,装作视若无睹他们憋火而又混不自在的样子。说:

“是一个大学的不就刚好了,到时候建明上马,也方便一点。”

陆俊才对自家女儿的敏锐程度很满意,可口上还得装着,故作冷淡地瞥她一眼。说:

“方便什么,这些竞标都明面上摆着的。”

陆欣虚与委蛇地应付,“爸爸说的是。”

陆俊才执起面前的玻璃杯,沉重水晶质地,琥珀色的酒液璀璨发光地盛在杯里。他看着那凹凸不平的颜色,不紧不慢地敲了敲。

“吃个饭,倒是不在意的,都是朋友嘛。”

想是自言自语,声音半低不高的,被风飘散在空气里稀释了,却又像是说给现场所有人听。

谈来谈去,狐狸尾巴露出了屁股,宴会并非明面上的宴会。又长又毛的尾巴毛茸茸地朝柳建明伸了过来,柳建明一抬头。

正见陆俊才身边的老柳同样是一副殷殷期盼的眼色,望向这儿。

柳建明的手机这会儿响起来,吃饭前他给设置了静音,自动转振鸣。

在电话来的时候,老柳正是递过来一样东西。

“我有个电话,抱歉。”柳建明起身说,手机在掌心里轻微弹跳。别人都听不到,手机主人却异常感到震感明显,整个人起来之际,老柳一样不甘落后。

老柳的手一转,干脆一块儿站了起来,柳建明为了不给老柳听见。

“你解决一下。”他用眼色暗示陆欣,一手掏着了口袋里的手机打开,瞥一眼来电。

陆欣笑着摇头,“你自己解决。”

语调七平八稳,有股故意的作弄在其中,柳建明听起来不怎么舒服。

上一次跟陆俊才及这么一大群人吃饭,是什么时候,柳建明早想不起来,约莫在他十岁那年还之前的事情。小时两家常举世交性质的聚会培养双方孩子友情。随着双方年龄增长,尤其一个柳建明特不听人差遣,有了一次拒绝,第二次接踵而至,慢慢他很少去了,宴会与他从此一割席而分便再没亲密接触了。

柳建明走到了玻璃罩旁的栏杆边,一时没注意后头根来的人。接起来了说:

“小申同志,你挺悠闲啊。忙里偷闲,还能给我电话。”

电话那人笑了几声,没说话。

“你要说话。”柳建明往后一靠,手插在兜里,听见对方说。

“没困扰?”

柳建明笑了,“你觉得我困扰,或不困扰。最后都不影响你给不给我打电话这已决定。”

“这么肯定?”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悠远,柳建明听起仿佛带着笑意。

他背靠着栏杆,玻璃罩水泄不通地封住了外头冬天里的风。感受不到冷不冷,他语气平和说:

“跟陆铭一起吃完了吗。”

这回没等到申媛开口,拿着手机的肩膀被后头的来人拍了一拍。本打算回头去瞧申媛那一桌,看是哪一个情况的柳建明,一晃神看见了跟头的男人。

“吃完了。”电话那头看手机的女人,像用玩游戏一样散散漫漫的态度与音调,丝毫不觉这边的老柳含了一副意味不明的神色。

“那好,我现在过来。”柳建明一说,对头的老柳抱着手臂,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

“过去那儿啊?”

柳建明面不改色地切了电话,倾转过身。这副小动作叫老柳这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老狐狸瞧见了。

“哟,臭小子。”他看着柳建明这副反常的样子,“你小时候的尿裤都是我亲力亲为给你换的。长大了,翅膀硬邦邦了,电话都不给你爸爸听了。是么?”

“我有个朋友,跟人喝酒,喝醉了。”柳建明神色平常,说:“帮我跟陆叔叔道句歉,我得离开一趟。”

老柳一听,“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他两条花白又显凶狠的眉毛跟着眼一块儿瞪过来,神灵活现的很。

“哪敢啊。”柳建明看一眼父亲,转头想走,刚走了一步子被老柳抓着了手臂。

“哪家的姑娘?”

“上回。”柳建明往老柳手上的东西瞄去了一眼,正巧那小盒子,一样被老柳“啪嗒”地一声打了开来。

“陆家欣欣是不错的孩子,你别阴阳怪气,不冷不热的。”老柳眼里头瞅着,还以为两人没谈过,柳建明听明白过来。

“是。她值得更好的。”

老柳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想:我家儿子哪里配不上了。口头上却说:

“得,你自己心里有三两份的数就好。不至于病入膏肓,心里头没个衡量。”

老柳的意思是,你知道自己配不上,那就加倍对人好,去弥补这一段配不上的落差,别只口上喊。却不做任何事,没点行动力付出。

柳建明一听就笑,盒子推回去说:“爸,付出的意思你明白是什么吗。前提,我想付出,对我有意义,我再付出。是心甘情愿的付出,而不是强人所难的付出。”

老柳的手里又被塞回来那只他同老陆千挑万选、琢磨好了的订婚款式。

一听强人所难,他倒是怔愣,给了柳建明抓缝偷隙的机会。

“我先走了,真有事。”他扬了手臂,拍了拍老柳的肩头,竟似几分父与子倒错的配置感,让老柳郁闷。

“等等。”他老柳的确也不想当强人所难的父亲,可一个人,他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这道理你不懂?”

柳建明极其平淡地往外边走,“的确。”

的确你个头,的确。老柳脑精光在此刻灵光一闪,“别说是上次车里头那个。”

听着这话,柳建明往楼下走的步子也一刻不转,说:“下次别怪我没说。”

老柳给他揪回来:“先回去跟你陆叔叔说再见。”一扭头,却见老陆那一桌子不知发生了什么躁动。陆欣凑在陆俊才耳边说了句什么,陆俊才脸色巨变,“啪”一声拍桌而起,连带着柳家父子这边都听见了这场不同寻常的遭乱。

“那——是哪位?”

老柳心生几分好奇,老陆竟然公众之下勃然大怒——多少年不见这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任它倒的老友如此不寻淡定?察觉身边脚步停下,他侧过头。

柳建明看过去,不知是看着了什么东西,那副看热闹的样子让柳建明身边的父亲老柳头子心中更奇。

今儿个怎么了。老柳手一指老陆过去的那一桌,说:“那人谁?”

黑不溜秋的一个人,柳建明想看不见都难,尽管他视力并不算好。

就着视线模糊里的一团糟乱,柳建明听见自己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来。

“够可以的啊,陆欣。”

“又关陆欣什么事?”眼瞅着柳建明拔腿想走,老柳把人拉了住。一急:

“怎么回事?”

“就那个叫陆铭的。”柳建明三言两语,总算是把老柳说的有了点概念性的模糊。

老柳自己多年单身,感情生活一样一塌糊涂,哪里有脸面去管陆俊才的私生活。悻悻了几句:

“你们这些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真难管教,都一个样。”

柳建明一手掏出来电话,忙里偷乐地给申媛打电话,一听老柳这么说。

“没办法,老头子。不是人人都是傀儡。”

他耸一下肩,那边电话也接了通,对面停了一会。才说:

“柳建明?”

柳建明吐气,点头:“对?”

申媛比较耐心:“我没记错,三分钟前我们才通过电话。”

柳建明笑了,不骄不躁地说:“是,刚才你打给我,现下我打你。你现在能出来么?”

沉默片刻:“可能不行。”

“你先过来。”柳建明对她的虚假不以为杵。“我在楼下等你。”

与他的及时起兴不同,电话那边的申媛听起来很有几分对虚与委蛇的不以为然。

“不行,我出来不来。”

柳建明一顿,看过去那边。被围了一圈子,像极了动物园让人瞅着看不清的乱哄,抓开了虚无包裹的逼仄空气,层层起伏的气浪背后,申媛整个人格外白皙。

他一眼便能瞅着,被陆俊才居高临下逼视的陆铭旁边,申媛慢悠悠地跟他通电。

他明白了,在挂断电话之前。说:“那我过来。”

申媛身边的陆铭显然也没想着,自己竟然能惹陆老头这么大的火,陆老头脸看起来像濒临界值点的气球一样快爆了。

“你,你。”陆老头脸涨得通红,手指点陆铭:“你还说你没空。”

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现实魔幻,比陆铭想要的还给劲。陆铭此时面无表情:

“真巧,我们在一个餐厅。”

陆老头瞪住:“你想气死我不成?”

陆铭这才笑起来,抬头说:“哪里,我妈还在那个世界,您就别这么快过去再祸害她一程了。”

陆俊才本有玫瑰痤疮,情绪上来了,脸上密密麻麻地泛起了红斑,激动之下气快喘不过。几个大儿子着急忙活:“爸爸,您先休息一会儿。”

一边手臂一抱,看戏场热闹的陆欣对身边申媛说,“我小瞧了陆铭。”

申媛侧头看她。

站姿闲散的陆欣歪一下头,冲申媛挑挑眉。说:

“申媛妹妹,你以为我爸爸今晚死了,这财产分配会怎么算?”

“你不该跟我说。”静了一会,申媛才说。这话总算让陆欣有了点笑意。

“今晚不太平。”陆欣说完,被楼梯口大步流星而来的身影吸住片刻的目光。看了,她说:“陆铭跟柳建明,你喜欢哪个?”

申媛抬起头,眉毛微微轻耸,嘴却是一撇。对上陆欣的视线,她没侧过眼。“其实……”

陆欣“哦?”了一声,闹哄哄里,她弯下头来欲听得更加清楚,带了三两分凑热闹看好戏的心思。等听着了申媛的回答,那西装加身,手上托着大衣的男人也都到了跟头。准确来讲,是坐着的申媛的近前。

“哦?”陆欣手放到了申媛的肩头,“原来是这样。”

申媛任着她在自己的肩上摩挲,一点没动,好似是不察不明陆欣的意思,这么坐着。整个人安静而沉谧,脸上表情除了嘴角边的笑,其他均没有。

陆欣瞧不出端倪。自己的眼此前一直停留在申媛削尖的下巴,下颌线与几捋烫卷过的蓬松感头发掩着的耳朵一带流转。

这会儿柳建明到了跟头。靶子的定向有了转变,可一面又不舍得放弃申媛这头的陆欣,手便不松开。用了另一种暗喻的方式,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给柳建明一点儿挑衅。

“陆铭人呢?”装作没看见陆欣意味不明笑色的柳建明,走了过来说。

申媛看了看,说:“那边。”

看来她也是这会儿刚刚注意见陆铭,此前一直跟陆欣,两个人不知在谈些什么。目光顺着这股不对劲的气氛慢慢下滑,停留在了陆欣让他看见的那只肩上的手。

柳建明眉宇紧一紧,看了陆铭那边两眼,陆俊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到被吓得语无伦次的几个大儿子们手忙脚乱地拉过来陆铭,在陆铭耳边或激昂怒斥,或蔼蔼细说着什么。

“走吧。”柳建明朝申媛伸出了手,带点暗暗的几分眼色。高耸的眉毛之下,阴翳浓重,透着几丝不明不楚的情愫。

申媛转头却看陆欣,说:“你怎么回去?”

这话过于古怪,直接关系人是对面向她伸了一只手,被这番话奇到的柳建明。

怪了,这两人哪时候关系都好到了关心对方回去的程度。陆欣低头,冲申媛笑笑。说:

“我自己开车来的。”

申媛脸往一边扬了扬,浅浅的笑色从姣好形状的眼眶下浮起来。瞳膜生得极好,与黑仁交融的界限边缘不清,整个眼睛像是渲染了的黄灯光一样流淌融化。

“那——”

“不劳你费心。”那什么呀,那。柳建明绕过来,趁着这边兵荒马乱,直接拉了住申媛的手。

申媛不动,说:“去哪?”

“回家。”

早料到了申媛这么讲的柳建明是不慌不乱。岂止是回家,连去哪个家,申媛接下来会问的话题他都想好了。不仅仅是想好,他要做的是一刀切,

“夸擦”地一刀,无情地斩断各种纷纷扰扰加加减减的无理情丝。

情丝哪儿来,柳建明还得好好盘问盘问申媛。他不信这个邪,挡着陆欣的视线把申媛包进了怀里带了走。

后头陆欣靠着桌看得很乐,手扶着后桌子,嘴撇一撇。这世上是真有这般连自己女人都害怕被另一个女人抢走的男人么?

真有意思。

这层叠加在柳建明无知痛苦上的快乐,还得感谢申媛,跟她一块儿卖力演这一出戏。

柳建明早看不过去了,衬衣虽好,不似薄薄的面料能把形状勾勒得过于饱满。他之前都看过,那些个穿紧身毛衣的漂亮姑娘,真空出装,男士们只一眼都能掂出背后的分量。

申媛的衣服好是好在能遮掩,可不代表颜色也不会露。往外走的过程,柳建明不停回眼瞧申媛。

“做什么?”申媛说,“头一次见我?”

柳建明一停,为的申媛声音里轻飘飘的揶揄与调侃,专属她自个的那层半高不低的声线。飘渺在空气里,蔓延生开了蜘蛛的丝,层层蜿蜒地将柳建明的心房包裹其间。

他低下头,熟练地掐住申媛洁白小巧的下颌。

“陆欣那什么意思?”

语气里多少带了几分情绪压抑的质问同不悦。平日里不觉的压迫,在夜色里无线放大,一直把申媛往后退逼到退无可退。

他们正好来到无人乘坐的空电梯。

“你问我么,”申媛低柔的笑,“你自己看不出么。”

“她对你有意思?”柳建明忍不住便笑了,“行啊你,申媛,男女通吃?”

越想越气,语气里无法控制地飘出了几丝无能狂怒的压迫。

此刻气势,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摧寨之势。

“不是。”

想也知道,申媛说这句话。

柳建明又笑,在捏住她下巴颏上的手上下了点劲道。人又高,看上去消瘦,可整个人劲道足又有力。

这会子将申媛逼到冰凉电梯门边的柱石前,一只手抬高,不由分说地去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又在撒谎。”他攥着她,眯低眼,“有多少话在我面前装饰过?”

装饰的意思即是:撒谎。

这话真要问起来,讲实话,申媛自己也要虚虚懒懒地撒一通娇。

像现在这样子歪了头,靠在柳建明打了领带,装模作样的领口边。

“很多很多。”

只是,她不会在柳建明跟头隐瞒,如果柳建明问起来的话。

“一点都不怕?”柳建明看着她的眼,像是要望进她深沉眼仁之后望到的自己。

“怕什么。”申媛抬起眼轻轻反问。深眼窝之下半垂的眼皮低低风情地抬起来,卷翘的睫毛比平日里浓纤了百倍。

被这么明晃晃地盯着,睫毛又精心装饰。几缕用心打理过的发丝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柳建明心下有些烦。

“你不能总去勾别人。”是不是何患无辞的欲加之罪,柳建明也顾不得,一只手仍捏着申媛两只纤细而骨感的光裸手腕。

上头一条手链都没有,雪白的滑溜。另一只在申媛下巴上掐出了红意的手松开了。

他带点抚慰性质地去遮住她那双没打眼影,却画了眼线与夹了睫毛的眼。

“我可没有。”申媛低笑,神色平静的很。掌心贴住的内陷的眼窝里,簌簌地眨动着几根触感鲜明的睫毛与眼皮。

“疼吗?”柳建明问她被自己捏出红的下巴。

申媛又笑,“我的手。”

“哦,手疼是吗。”短短跟申媛的几句话,倒平复下来柳建明打无处来的心情。

“嗯。”

柳建明看着申媛,说:“还有更疼的,你愿意试吗?”他带点暗示兴致地松开了手,嘴唇下滑而至她的脸边:“但是后来会舒服。”

申媛抬一抬眼,说:“想说你技巧好?”

柳建明笑了,想不到申媛这样快理解了自己的心思。脸凑近过去,紧紧捱住她的脖腕:

“不对。”声音更低,“我是对你有信心。”他眼里不忘瞅着申媛的脸色。随时她感到了不快或者不悦,他见着了,都可很快地抽身而出。不在申媛那边留下丁点对自己不利的负面印象。

两只手被柳建明松了开的申媛,揉了揉,柳建明有一半的重量都在自己身上。

她被压在后面光滑冰凉的墙面,却不介意,反而将那双手捧了上。悠悠然地打横抱住面前的男人:

“我要怎么知道?”

柳建明愣了一回,“什么?”

见他不解,申媛扯紧了他的领带,将蓦然不防的柳建明拉紧到自己的跟头。

“买东西都有一个试用,建明。”两人贴得更紧,她可让柳建明清晰分明地感觉出自己胸口的软意。“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柳建明问,“你想买下我?”

申媛不慌不急地扯了嘴角,笑漾出了嘴边,慢悠悠地荡起了神魂颠倒。

“对啊。”她说,“给不给。”

“当然。”

柳建明找着汗水起伏之间的空隙,鼻子抵住彼此,眼神继续向下:

“你要我怎么一个试用法?”

申媛不很快回答,吐了淡淡的一口气,绕着柳建明的嘴边打转。好似是西游记里妖精的妖气,能劈开空气的弥缝,找着间隙袭击而进他的嘴里。

一点味道都没有,酒气都不有。她神志清明,百分之一百你情我愿的清醒状态:

“给我看。”

带点施了蛊的魅惑。柳建明倒是耐心:

“怎么一个看法?”

“你打算在这里,”申媛蓦松了他领带上的手,柳建明一怔。但见她双手转而支棱在自己的头顶,同柳建明刚才的略有异样。她现下微带了些力道,脸色不变,淡悠悠地略低着眼睛扫向柳建明。

她下巴微抬。说:

“看你喜欢,建明。”

胸口的衬衣因为她的用力紧绷,扣子一并收拢,两襟内靠。而扣子与扣子之间邻着的缝隙越来越被里面的两团撑大。

她伸手去解掉原本就解了一颗的扣子下边,第二颗扣子。眼还在柳建明脸上:

“要怎么对我,都随便你。”声音淡而清晰,悠悠地回荡在两人一方小空间内:“我今天都属于你。”

柳建明视线上抬,瞧见这样一个女子,呈现舞蹈一般姿态地紧贴靠在墙上。两只眼睛低垂,眼睫微高,中间密密的缝隙里倒也因着清明而几分傲慢一般的姿态,看起来正经。

再望下顾,全是一摊的混乱。衣衫与白皙的肉贴在一块儿,分不清哪里是扣子,哪里是阖。哪儿又是通往衣服内温热的入口。

柳建明笑了笑,看着她,说:“任我所为?”

申媛歪一边头,扬起了耳颈弯曲暗黄的发丝,绕在她视线下行的半空地,荡荡然,无形地勾着她注视的睫毛。

“对。”

嘴皮子上下一开一合,褪不去丰满的爱欲。

柳建明贴过身子去,说:“是你说的。”

一只手开始慢慢地穿过她的胳肢窝下,往里面抚揉。眼睛里暗色一片,眸底昏沉,望着申媛。听见她说:

“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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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塑造成了霸总,omg我对不起老柳prz

申媛停一会儿,又看着柳建明,默不作声。拿她的大眼牢牢将柳建明盯住,稍作片刻。又添上了一句:

“为所欲为。”

任你所为,为所欲为。一般人嘴里还好,从申媛口里讲出。都没有其他的缀词,一个单纯的成语安在此种气氛里听起来都格外色.情化。

柳建明眯细了一下眼,嘴角含着笑,伸过来的手异常炙热。悄无声息地抚在了申媛胸口,停一停。

申媛平静的很,听见柳建明在她耳边低低地掂量了一少时。含混地赞了一句,比看时还超出想象。

申媛张张嘴,“你以为有多少?”

柳建明没做声,只顾着笑,深深地望进去申媛。他动了很深的情。

这时,申媛也转眼望过去:“你还没按电梯。”

“我现在就按。”

柳建明伸了手,揿一揿被人摸过无数次显得暗中肮脏而表面又不可察的键面。电梯还停留在遥不可及的底层一楼。

柳建明重又侧过头来。按了电梯的那只手随意地在裤口上擦一下,转过来,接着将申媛的脸孔往上抬起来。借着窗口泄进来的月光,将申媛雪白紧致的脸看个清楚。

月色朦胧的照影把申媛眼膜里的黄细化了,距离又近,紧贴的一段程距离。柳建明直直地望进去申媛的眼仁深处。说:

“到你家还是我家?”

申媛有点想笑,看着柳建明,说:“这么快就去家里了?”

柳建明也笑,“你以为去哪里?”

申媛张了张嘴,正想说“按正规流程,大多数人都选择去酒店”这类话,旁边冷不丁地一声闹哄。二人俱是一震,侧耳细听,只闻着一股子乱糟糟的酒气热味从远远的地方便飘荡了过来。

“爸爸,你别生气了。”打头的陆欣前会子默默地躲着背后,一副看热闹的讥笑。

柳建明眉毛挑了一挑,瞄远处陆欣现在的模样两眼,摸在申媛胸口的手使劲捏了一捏。

“去走楼梯。”

“楼梯?”申媛听了,忍不住笑:“你在害怕么。”

柳建明半推半纵地抱着申媛纤瘦而不失润感曲线的身子走。闻言淡淡道:

“是啊,我的确害怕。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不瞒你,我不喜欢陆欣跟你走太近。还有一个陆铭。”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电梯旁边转角的步行楼梯口。漆成白色的门板紧紧地阖着。

“你为什么害怕陆欣,”申媛低垂着眼睫,有点想笑:“本来这角色不应该由我来当吗。建明,你跟陆欣才是要订婚的。”

柳建明本来想抬腿往门上踢开的长腿,顾着了后头跟过来的熙攘人群,一想,一顿便停了下。转去伸手捞门把手,轻轻地旮几一声淡不能再淡地打了开。

柳建明扫两眼申媛,说:“我哪知道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子。”

简直颠三倒四了,别说申媛,就到现在柳建明仍有些奇。又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地掂了掂胸脯的分量。

女性真神奇,一会儿功夫抚平了柳建明心头的不快。

他贴上来,亲吻申媛的颈子。力道又猛又疾,一时申媛不防,被他压到了人行楼梯的窗口前。

“下回不许不穿。”

申媛被他说得笑了,脖子上濡湿了一片,渐渐的发了麻。那层好像蚂蚁一样能一点点啃噬崩溃的快意袭上了耳垂。

“你管我穿不穿,建明。”申媛以为柳建明来咬自己的耳朵,轻巧一撇了颈子。

在她扬起来的那瞬间,柳建明更快,手往申媛线条清晰的下脸颌一掰。

“哦。”他说,“我是管不了你。”

申媛抬了手,悠悠然地摸着柳建明紧实精瘦的胸口,脸被他的手腕掰过来。迫不得已地直视着柳建明,只见他修长的手臂,消瘦又有力道。

在柳建明使劲的时候,撩起来的衬衫口露出的一截小臂,隐隐地浮动着几条长筋。

“我会说你一辈子。”柳建明眉毛一挑,手在她胸口又是一捏。

一辈子?

申媛笑了笑,在他的环抱下坐上了窗口位置,看着他,说:“你不怕外边人忽然闯进来?”

“进来就直接让他们看。”柳建明声音里一股子恐吓人的味道,“看你这妞怎么不穿胸罩勾引人的。”

说着,他转过脸来,被窗口月光照下的下颌一条线相当坚硬与流畅。申媛仍以为他来亲耳朵,便没躲,不想柳建明忽地袭上了嘴。

一时不防,申媛被堵得闷出了一声。手像个溺水的小孩子抓着浮木一样,绕在柳建明领口都没怎么乱的肩颈一带乱挠。

“又涂那个水蜜桃味的唇膏了?”柳建明被这股子香味撩勾得心痒痒,唇也痒,蠢蠢欲动的舌脉无处可去。用带点勾引诱惑的语气说:

“申媛,张开嘴唇。”

申媛嘴唇上的唇膏被他碾磨得掉了些,拿手背沾一下。她看见一点掉色的润红,不由得一笑。

“你说的技巧好就是这个啊?”

柳建明摸住她肉感的嘴唇,摸上去触感好,能爱不释手地刮。一来一回地平指甲在她上嘴唇上绕着唇廓线半圈游走,去拨她的下嘴唇。

“等等。”申媛虚与委蛇地在他身上退了退,整个人背后都紧贴在了玻璃窗上。

那玻璃窗幸好够坚固,本就是大楼酒店里惹眼突兀凸出来一块,掉下去一定粉身碎骨。柳建明在心里想,当然,此刻两个人一起掉落,倒不失为一种野性的浪漫。

他不听申媛的,指头用了劲道将申媛的上下嘴唇拨开。接着脸便堵过去,一点没耽误,又快又及时地凑近了下颌。

像给救上来的溺水患者做人工呼吸,抓了个块浮木。以为泡在水里会慢慢软,反其道而行的是,越来越夸张到变大。

申媛受不了了偷情一样的恣意与紧张,尖尖长长的指甲不控制力道,往柳建明颈子上挠了挠。

“行了,行了。”她不住地发笑,闷在两人嘴间的笑发散着飘了出来。

柳建明接住那笑,不觉荒唐,更见申媛脸边几处一点点的小晶莹,心中一动。

“回家吧,回家。”申媛讨饶似的窝在他颈子间,胸口依旧被摸住。

“哪个家?”柳建明故意说,拿指腹去擦申媛脸。低眼瞧着申媛鲜红欲滴的嘴,痒嗖嗖的一股凉意自身体下行而上,同热流撞他了个满怀激情。

他本想打横抱起来申媛,一转念,看了看逼仄的楼梯间,趁着申媛说:“去你家”的当口。他扭了头,利落又爽快:

“好啊。”

反正没顾虑,一个人住,想着了这点,一把将申媛背扛起来之前。他还在耳边暗暗地勾她了一句:

“家里隔音很好。”

“小刘在楼下么?”申媛擦了几下嘴唇上刮掉的唇膏,问柳建明。

一来一回的,少说不下五次,都好几回见面了。要说申媛还没留了心注意到小刘,那太不厚道,说不过去。

柳建明闻言眉毛一挑,说:“我给他打电话。”不防说了这句话,被背上扛着的申媛凑近了嗅嗅。

“你喝酒了?”

“不超一杯。”柳建明敢打包票,喝酒这事情上,他有分寸。在心爱的女人跟头喝得烂醉如泥、酩酊不硬,这堪比滔天之罪,他不接受。

这么想着,长臂一抓往上了探,抱着她腿的手不老实地在申媛的屁股上一拍。

申媛心被拍得震了起,等不及降落,她说:“你做什么?”

竟然是骇了一惊。柳建明不轻不重地抚摸她,道:“你不就喜欢么?”

“谁喜欢?”申媛哼了一声,低低地又靠在了柳建明坚阔的背上。这男人视觉上看起来消瘦,那是误解他了,中学生不加锻炼的瘦竿条跟柳建明的比起来,像极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柳建明要是知道在他背部悠悠摸着的申媛是这么想,心里早乐开了花了,可惜不能。这会子,他斜了一眼。说:

“少装。”隐隐听出来几分得意,“你这个人谎话多得很,身体倒是实诚。”

嘴跟封了光一样,人家是十有八.九不顺心,三四如常意;跟别人不同的申媛是九句假,运气好点,能让柳建明撞上一句真。

柳建明心下想着了,在她软软的臀部又不快不慢地打一掌。

“非得我逼问,你才肯说真的。”

“那待会儿建明就把我逼出来好了。”申媛揪一揪他的耳朵,凑近了那一条狭长的耳廓间。他的耳朵同申媛的小耳朵比起来也的确是大了许多,耳页摸起来,很硬。

她继续慢悠悠说:“把我逼哭怎么样,建明。我从上高中以来还没被人弄哭过。”

柳建明本就摸着她的那块地方很爱不释手,一连几节台阶几个楼层下去,没喘息,不气粗。耳朵根里不慎吹进了这风,柳建明需停下来。缓了缓,说:

“那你几个男友的本事都不行啊。”

“嗯,就等着看你了。”申媛扬一扬胳膊,掀开了他的一缕衣服,挨近了脑袋亲露出来的一截柳建明的腰身。

柳建明眉毛一动,“做什么呢?”

“给你点刺激。”她的身子慢慢滑下来的时候,嘴唇不甘寂寞地,一路也从他的背部吻到肩颈。等申媛双足踩地的时候,柳建明来时候还一身平整的衣服已是一摊事后一般模样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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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充血,臂力挂,现实不知道(遛

柳建明站着,在申媛跟头,潦草拉了几下被申媛摩擦凌乱的内扎衬衣。没效果,最后他干脆放弃了内扎,手往外边粗暴地一扯。

申媛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楼门边。柳建明抬头看一眼申媛。扬一边眉,眼先回:

“有没有别的刺激?”柳建明淡笑,看着申媛扬一下下吧:“比如这里?”

他伸了手,不急不缓地将自己西装裤链上阖得紧紧的一拍。

“有监控。”申媛转一下眼,手朝上,带点狡黠得意气质地指了指角落里发着红光的控点。

柳建明一看,还真是,愣是头铁一样挨不过这一记从天而降明晃晃的板子。

“好了,去你家。”申媛拉过来手,衬衫一层薄薄面料的胸口托不住那一层挺拔。

“回家做?”柳建明低下眼。

申媛抬起头,微渗了点汗水,交融在她眯细了的眼色与笑意中。她一歪脖子,说:

“好啊,”上上下下地打量柳建明,“全套服务。”

柳建明没轻没重地一伸了手,把申媛扯入怀里,摁在墙上开始吻。一边手在她丰满的地方掐住:

“这么会说话。”

申媛趁他空当里,反客为主地咬了咬他的上嘴皮。脚朝后一抵,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了那扇门面上,手反剪在背后。整一整装,看向柳建明:

“不如你的嘴灵活。”

柳建明又是一拉,这下子双方颠倒,男人的气力在这场暗波汹涌的情愫里占了绝对上风。背往后一沉,堵了住申媛接下去的任何路线。

“咱们说清楚,申媛——”他把头凑下来,气从微张的嘴唇里飘出。热气喷在申媛的颈子间,一股子爱腻。

他看着申媛,说:“是舌头灵活,还是嘴皮子灵活?”

他正讲到有点动情,情绪贲发的时候,申媛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柳建明等了一会,不见申媛去接。

“陆铭?”一顿,柳建明又摇头,说:“还是陆欣?”

自己竟有一天也怀疑起女性竞争选手来了。申媛不觉轻笑,笑他滑稽:“不是。”

“不是什么?”柳建明轻轻抬眼,伸一下手,缓缓地抚摸申媛光柔轻滑的手。

“陆家姐弟不是你想的样子。”申媛伸手去掏了手机打算听。柳建明不信鬼话地噗嗤一声笑:

“那你也少来往一点。”

说着伸出一只手,语气暗暗的,同眸底里一片黑交织成一股不言而喻的气势。“你要专心,咱把电话给关机了,不好?”

申媛没接电话,放在身后不言不语,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看着。目光停留在柳建明脸上颇久,才说:

“你自己来拿。”

“真的?”柳建明带点诧异地看去,申媛撑开来手肘。臂与腰身支成了两个对称的三角。

“请。”声音七平八稳,在柳建明看来,仍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这女的,怎么了这是,真的肯交出手机?柳建明凑近呼吸,看着她浓密卷翘在眼线上的睫毛,说:

“申媛,我今天不还你。”

对方继续微笑。

奇了,柳建明骤紧眉:“那我拿了啊。”

还是没声,柳建明当默认了,也不含糊伸了手把那申媛交在一块手里的手机摸了一把,掏出来。

手机电子屏上明晃晃的两个字:陆铭。

柳建明识趣,不想给申媛惹麻烦,也就没接,他只是把音静了,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犹豫一会儿,把手往申媛的下巴轻轻摸住,扣稳了。

他伸过脸去,“申媛,你今天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我柳建明。”

申媛睁着眼,静静呼吸,均匀起伏的身子软的好像没有重量,任由他撑伏。

楼梯间刚才点了灯,虽然自动节能暗了下去,仔细瞧,也还是能依稀看出她下巴微抬起来睨人之时,睫毛半垂又翘的薄眼皮。

她微一扬首,略一仰高的下巴颏成了承接她那把人迷得,七荤八素的眼光的平台。

言内之意:“请。”

“还好是我。”柳建明低嘘口气,温了声,“其他男的能直接办了你明白吗,穿那么紧。下回别穿这种显露曲线的。不是每次报警都能遇到我的,明白吗?”

他在说那天晚上跟陆铭的事。她穿得惊艳,头一次见面叫柳建明侧目,日复一日,耿耿于怀到了如今。

他这话很没逻辑,但不想要管,胸前的那一片露出了姣好的形状。柳建明看着也有些热眼。他两手抱住申媛纤瘦的腰身,尝试去吻申媛的嘴唇。

这下子。申媛才从任他摆弄的软娃娃忽地成了一滩流体,摸不着,一样也捉不到。全身上下紧紧地把柳建明包裹。

她呵气如兰。温暖又低热:

“好啊。”申媛说,“你每回都抓得到我,我就听你。”

柳建明笑了笑,说:“张狂。”

年龄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他眯紧了眼。带了一两分钟恨意地在申媛的肩口一咬。“去我家。”

柳建明这回倒是要感谢申媛不跟他说自己家的住址了,给了柳建明完美理由,带她回家。把她的手机揣进申媛自己的裤袋里,他靠着墙,直起身,打横把申媛抱起。

一路到了楼梯外的大厅里,因为陆家一行在前,柳建明刻意停了停。不想这会儿功夫,那之前主持现场的丝袜美人小跑步几步过了来,认错了人。直接来了一句:

“陆先生,你——”

柳建明的身型更高挑一些,陆铭壮实一些,也不知道这女的怎么能把他认成煤炭一样的陆铭。

“什么事?”他不耐地转过头。

“呃……”主持人惊了一下,定定看往他怀里那女的。

主持人还记得那姓陆的要她点一首曲子给这个女的,风云变幻错杂的人物关系,让主持人一时失了声。

“没事?”柳建明挑一下眉,扭回头。

“不是,”主持人连忙说,“那陆先生的钥匙落在了我们这儿。”

柳建明本来有点平淡的表情,听见这话,微变了变。

主持人见他笑了,心里松口气,这人装煞脸够阴沉冷淡的。

“陆铭的钥匙?”柳建明努努下巴,“你藏进她的口袋里。”

“……您和陆先生的关系是?”主持人到底不傻。

柳建明笑一下,看她一眼说:“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主持人吞下唾沫,也不耽误,想来这姑娘同那陆铭关系亲近一些,也总不会交错了人。那陆家一行早就保镖加身电梯下了楼,刚吵过架,几乎是架着叫陆铭的小公子下楼,主持人也不敢多加贸然行事。

柳建明存了自己的一番心思,申媛也很配合他,一直没说话。主持人带着三分惊奇七分紧张地走了以后,申媛才说:

“你为什么拿陆铭的钥匙?”

柳建明望了远处陆家一行两眼,转头给小刘打了电话,刻意嘱咐停的远点,不叫老柳一行撞着。

听见申媛的话,柳建明笑笑,无限爱意地摸了摸申媛的手腕。说:

“留个准备。下次他来找你要钥匙,我顺理成章就能帮你还。”

申媛闷笑着颤了肩膀,脚伸了伸要从他怀里下来。“就能公开你的关系了么?”

柳建明磊落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褶皱衬衣长裤,听见了申媛说的。一手边上按关机的手伸进了口袋,另一只手一样不闲,过来摸申媛的脸。

“没错。”

申媛一撇嘴,眸光看向一边大道的灯火辉煌,酒店这边靠海。不远处渔火晚家隐隐。柳建明看了两眼,收眼之际,听申媛说:

“真幼稚。”

“不如讲年轻。”柳建明捏拢了申媛两颊紧致的肉。眼看着团起来,他低头亲一口申媛的嘴唇:“永远年少轻狂,才能一辈子一夜七郎。”

申媛笑了声,窝在他怀中不去争。还挺押韵,这男人。

小刘的车风雨无阻在酒店楼下的一侧停下。

“老板。”小刘一看见人,立马下车来了。

狗腿子,终于有回激灵的时候了。

柳建明下巴一歪:“去,后驾驶门开了。”

小刘一看这柳建明怀里的女人,立刻张了嘴:“老板,你这是带陆小姐去哪儿啊?”

“开门。”

柳建明扯松领带,腿抬了抬,往小刘的屁股上一踢。

小刘连忙开了车,恭恭敬敬地帮人抬了上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小刘又有些呆傻。这哪里是今天本该出现的陆欣小姐,分明是那叫申媛的。

小刘脑中忽然狂风大作,飓风卷席。他侧了头,看见自家老板敞了西装外怀,抬眼看向拔地而起的酒店大楼。

“老板。”小刘张张嘴,蹑手蹑脚过来。

“人抬上去了?”柳建明一睨,那冷淡的眸光让小刘又捉摸不透了。

他点点头,沉默地垂着脑袋,就打算刘回车上。

柳建明忽然说,“小刘。”

小刘说,“我在。老板。”

“张开嘴。”

小刘“啊”一声,被雷劈过样。

“别乱想。”柳建明耐心说,“你闻闻看我酒气重不重?”

小刘这才放心,原来张开嘴的不是他,而是老板自己。

柳建明吹了口酒气,小刘用力嗅两口,摇头,“还行。”

柳建明嗯一声,“那我醉了吗,你觉得。”

小刘仔细地看两眼:“没有。”

“这栋大楼。”柳建明手指着上面说,“将来你觉得是谁的?”

“这个,”小刘多少带点赔笑,“未来可期嘛。”

“醉了吗?”柳建明又说,那眸子底下一片浓沉的黑色。

小刘不敢再看,“没,没。”

他以为柳建明还得再说些奇奇怪怪、毫无头脑的话,没想到,柳建明点了头以后,大跨两步甩下了他。

小刘踮脚两步跟上,只看见柳建明那颀长瘦削的身子到了车前,拉开车后座门,毫无征兆地忽然软了下去。小刘急急赶上,正欲扶一把。

“我没醉。”只见那男人的头垂在半空,与后驾座上的女人俯视:“看到没,申媛。我可不像一个陆铭,非得拿一个酒醉来扯事。”

小刘抽两下嘴角,敢情这老板根本没有软脚,只是半蹲了以后发现申媛正笑着从后座柳建明的肩膀后探出半张脸来。

小刘惊奇,眼色里说,你没醉吗?

不防柳建明又抬起手,轻抚了抚两把她的下巴。申媛就这么被身上的男人一边抚摸着,一边冲小刘扬了眉。直指柳建明的脑袋:

“你家老板在说什么混话?”

小刘张张嘴,经不住给老板说话:“老板这一辈子都还没把女人带回家里。”

申媛却不买账,要说:“他这一辈子有多长?”

小刘笑了两下,缩缩脑袋说:“你没醉就好。”要真带回一个醉酒的女人回家,那不等同于知法犯法?去单独开一间住舍都好过罪无可恕。

难怪刚才那会子,柳建明要一直搁他跟头念叨,反复确认自己醉没醉。小刘禁不住多瞄了自家老板两眼,柳建明正爬上了后座,把怀里女人一伸手揽在了怀里。

他那是不想落一个冬宵美梦进酒后乱性的坏名列。

申媛挑了一边眉,放过了小刘,一转脸。却余光瞄见脸边的男人正异常深深地看着自己。

“你在乎么?”他伸了手将自己那件大风衣罩住申媛春光的上衣。心里想,只能他看,别人死了也别想。

申媛歪过头:“什么?”

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儿。柳建明沉默了两秒,摆手:“算了,待会儿好好盘问。”坐进后驾座,一把身子窝进去,脑袋伸出窗外:“小刘,你在唱戏吗?”

小刘应声,麻利上了车。

他刚打着发动机,听见后头低声的一句咕哝:“你们两个倒是好,把我撇一边。”

小刘开了两步,尴尬地犯了新人才犯的熄火。但他觉得,要是后边申媛再来一句“晚上不会亏待你”,自家老板会比自己还要尴尬——或更欣喜若狂——这俩说的,都是什么鬼迷心窍的虎狼之词。

夜晚很凉,降下点车窗,让风吹进来,可不降太多。柳建明看看身边的女人,恬静的看着窗外。风吹了起她一头细软而又暗黄的发丝,脸很白,侧脸过去一瞬间会怀疑。晃了神,似乎灯光都为她的气质所倾倒而昏暗下来。

柳建明心又是一跳。稳了个故作心定,却是伸出手去,揽过申媛腰的时候,她侧过头来。轻挑了细眉,显然是不太理解柳建明在这司机小刘都还在的小车里,是有何想法。

柳建明指了指自己两腿上,看着申媛:“过来吗。”

再怎么逾越规矩的心下是有了数,遣词造句上特别讲究,比如一句过来吧。抛掉了“过来”的命令口吻。申媛察觉了这点,脸上笑意微深。

“小刘。”柳建明伸过了手去帮申媛扣好他套在自己身上,那件冬天的羊绒西装大衣钮。眼神吩咐了一个,小刘与自家老板眼神撞上,几乎一瞬间。

小刘应了声:“是,老板。”暗下了心神,自觉伸手去转了内后视镜。

申媛好整以暇地抱了手臂,在小刘做这一系列心照不宣事情的时候,微抿一抿唇线,没说话。身上大衣被搂紧了的同时,肩颈处一样伸过来一只修长却有力劲道的小臂。

申媛再侧了头往柳建明地方去看时,他已把她抱起来,捧在怀里。

柳建明闻一闻,觉得申媛身上的暗香扑鼻,冬天出汗不多。袖口里香气少了些,本来光裸在外而此刻被大衣笼一些的温度的皮肤,倒是浓香袭人。

“什么香水?”柳建明低头瞄了眼申媛,目光不可控,一直停在她侧面上格外饱满翘挺的嘴唇。

申媛说了一款女士香水,外国牌子,轻奢。飘了一股淡淡的柚子香,一闻却闻不出,柳建明听过。这时候他凑近了又在她近旁嗅嗅。

“我怎么闻不出?”

奇了怪了,申媛声音里荡了轻轻的哼气声,似乎在说,你连我唇膏那么明显的味道都闻不出。正视了前方,没说的是她香水喷一点,但是不多。

小刘转了方向盘,在车前看似犹豫,车行到路中,红绿灯交变,信号灯计数。小刘摁几下喇叭,催前头的新手快点行车,顺便问了句老板:

“咱到哪?”

柳建明看看小刘,“回家。”

小刘苦笑,特么的他就是不知道回哪个家,柳家?申家?老天这小老板到底想做什么,给点提示。他其实还在严肃想,要不要去哪家酒店。

柳建明看穿了小刘的心思,闷笑一声,风吹得笑发散。“去我那里。”

“哦。”小刘坐正了,红灯倒数计秒,他瞄一眼内后视镜,看到后座柳建明被风吹起的头发。

“小刘,你年出了是不是要结婚?”柳建明注意到他,抬眼瞥见他。手穿插在申媛的手里互相绕着。

“是啊。”小刘一惊。

柳建明看着他那样,说:“别紧张,我就是问问,听我爸提起来说的,跟你那个高中女友?”

小刘拘谨点头,打十二万分精神。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一个不大不小的年龄,对结婚而言。

仔细一算,小刘大学还念了研究生,但找工作似乎比开车还困难。

柳建明想到这点,不禁一笑,对他说:“结婚快乐。”

小刘叹口气,打方向盘跟柳建明唠嗑,说:“老板,我是想结婚,我家那个小姑娘,她可是一天到晚信结婚坟墓一说。但我不提,又不负责,好像耍流氓。做人好难。”

“你才几岁?”柳建明低哼一声:“做人好难,难的事情多了去了,七七八八,世间百态,你没碰到的海了,再过两年,有你受的。”

小刘使了坏,本想当着后座申媛的面调侃一下自家老板,正抬眼去瞥。脑子里缠了筋的神经一个大急转。

他一拍大腿,坏了,柳建明叫他转过去内后视镜,内涵他别抬眼看后边。

车里有个女性,果然比身边的男性来得亲近了多。申媛看了眼前座的小刘,小刘惴惴不安的思绪纷扰里。笑了笑,说:“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柳建明在旁边坐着褶了眉头:“你们两个,又当着我们的面把我撇下。”

小刘手下打了方向盘转道,叫苦不迭,叫天天不灵,地不硬。年纪轻轻掉了头发的英年早秃,顶着压力,又听柳建明皱眉说:

“你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刘什么都好,有时行事过于谨慎,气氛里不对还在那瞎猜。这就叫过了头的猜忌,柳建明不喜欢。

小刘不得已,硬着头皮道:“老板,刚才那说的你好像结过婚一样。”

柳建明摇头,“我没结过,但我看得多了,我这个年龄,好多老同学都结婚了。”

小刘心说,我也是。

他们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车停下来,已经到了路口,有两辆车在空旷的大马路上赛车相撞。两车交尾,交通意外,警察都赶到,出警制服穿妥,在那边站着,做笔记,谈事宜。

柳建明看看窗外,问怀里的申媛:“这地是不是很熟?”

申媛笑道,“你不就是想说,那回咱们在这,也是几辆警车,你和我。”

“对。”柳建明低了头亲她一嘴,抬头瞥见月光,好大一颗。他看看怀里人,好小好瘦一颗,手环在她的腰腹,感觉不到一丝赘肉,绷在毛衣之下,纤瘦的盈盈可握。可有不觉骨感,握起来舒适柔软,女人的体态。

柳建明附在申媛的耳边道:“那天晚上我在想,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到我家。现在我问你,那天你愿意去吗,我会把你扔到床上。”

他后半句在说笑,想吓一吓,不想申媛动一动,微张开嘴,红色的唇,淡粉色的舌头,把柳建明一顿。

她半晌笑起来,眼睛半张:“痒。”

柳建明停了笑,眸光一片黯,垂眼。说道:

“嘴巴要闭上。”

申媛阖了阖,又张开,把舌头也吐出来,舔舔左左角,拨到另一边,润右嘴角,把两边都弄得湿湿一片,唾液晶亮。

“你要是不闭。”柳建明歪头,看下来说:“我咬你一口。”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不知醉酒的人还听得见外边声音,她在柳建明臂弯里蠕动,扭来扭去。

柳建明伸手握了她:“你舌头不安分。”

申媛张大嘴,成一个圆o形,一条濡湿的舌头,沿着唇线从左到右描绘,水光潋滟。

柳建明低头扣住她,碰碰她的唇角。

申媛的睫毛掀开一瞬,露出密密的黑色眸光,又盖上。这时候小刘转头说:

“老板,到了。”

后头好一会没声响,后视镜里一个男人的脑壳,一声女人的娇吟,。小刘握着方向盘,车钥匙没拔,胸口翻江倒海了一路,终究没敢言出口。

柳建明最后抱申媛下车,小刘想一想,从车前座出来,绕过车头,来帮把手,他看柳建明脚步都打虚,来搀了搀。

“老板,刚才董事那里……”

“老头子?”柳建明挑了根眉毛,记起来,八九不离十是那小周总的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跟他们谈竞标之前的一些私密事。他淡而厌倦道:

“几点的事?”

“下午三点。”小刘说。

“来得及。”柳建明含混地说,来得及,要是下午三点都来不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通宵打麻将,小刘想想,停下来,目送柳建明上楼。

柳建明这楼是多人层,一楼有两家,他住的三楼,一家面积就很大。他撬了钥匙锁,膝盖肘一抵,捅进门。

华府的夜晚寂静,柳建明把申媛放到沙发上,去拉开了遮光窗帘。华府的庭院一年四季诱虫灯,两排绿树,大花坛,围着金屏风一样的灯塔,华府有的人嫌暗,有的人说刚刚好,情调足。

柳建明吹了一点风,神志清明下来,望着一片冬季的绿色,有些苍凉的绿,稀稀疏疏。他旋回身,低俯下脑袋去吻申媛。

他一边动情地堵住她,一边拉了她的手环自己的脖子上。说:

“忘了陆铭。”

申媛的嘴唇不薄,肉感十足,上下咬起来贴着很舒服。

她躲躲闪闪,身子在沙发上,曲成了个虾状,柳建明从上边覆盖而下,沙发足够大,让两个人腿交叠在一起,股交着股,沙发底盘仍然稳。

这女人真是神奇,看上去那么瘦,肉却恰到好处的长着,嘴唇上、胸脯上、大腿上。

不太像南美的女人,可能更偏丰润一点,脸却很小,白的晃眼。柳建明扣着她的脑袋吻的时候,自己的腰上被环上她的腿,他觉得她热情的要命,一瞬血液被点燃。

申媛弓着腰,低吟了两句,在唇齿之间。

柳建明拨开她的头发,吻吻额角,低声自语:

“你会报警吗?”

她只是笑,没答话。

“我给你个机会,”柳建明抚上她的胸口,掀开衣料:“明天也可以报,把我送进去,怎么样?”

他拨开她的嘴唇,看见两行细小的牙齿,舌头的深处幽暗。

男人们开荤话,总说上边跟下边,那是有对应的。柳建明忘记是哪个朋友说的,上边的跟下边长得会一样;上边有痣的,下边也有。

好像男人的手指跟下边一样对应似的。

柳建明的手指很长,摸着申媛脸颊上一颗淡色的痣,月光照了,格外风情。他吻两口那痣,去脱她的衣服,申媛忽而咯咯笑起来,埋进他的锁骨之间。

“建明,你觉得我要是会报警。我今天会不会跟你来?”她低声地哼叫似的,扣子褪了大半。

柳建明低笑:“你终于叫我建明。”

申媛抚到他按在自己肋骨上的手,握着他笑笑,说:“不是很多人叫你建明?”

柳建明拍拍她的脑袋,“你知道为什么。”

她细声细气地咬着嘴唇,蹭蹭他的肩窝子。说:

“因为我特别点?”

“对,你特别。”柳建明低笑了笑,把整个人压着的一半重量慢慢转移,“你到我上面来?”

他一直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绝对不是酒后乱性,不过这一刻他清醒的是对方的清醒。

今天申媛这样乖,这样柔,这样媚,这样娇娇的又热情又主动,又顺承又低委在他身下勾过来勾过去,没消停。

这女的,果然是双面派。

“不要。”申媛却说,衣服歪在了锁骨边,“你到我上边来。”

“嫌累啊?”柳建明看了两眼四周,觉得地方未免太小,虽说越逼仄的地方越能增加激情。这会儿支起了身子,手里迫切地想握点什么,却又不能操之过急。

他趴到申媛的胸口,不急不躁:“咱们去床上,好不好?”

申媛拉过来他的手,舌头吐出来。在柳建明暗了眸色的深深视线里,舔一舔他的指甲盖,有微凉濡湿的唾液感。

“随你。”她含含混混地把他的手指含去。

柳建明一会儿后忽然明悟她这动作的暗意。

他松了手,申媛便躺回沙发,软绵绵的一滩骨肉,蛇一样的曲折,柔软度惊人。柳建明看着她一会,默默地盖上她往上解了大半的衬衣,她的裤子掉在地上,露出来匀称圆润的两条白腿。

柳建明脱了上衣,匀两口气,把自己的衬衫褶平了和申媛的裤子一起挂在椅背上。反了身,一刻也不能等。赤脚站了起来,把申媛腰上环搂,三两步飞奔到了卧室内。

柳建明拉下了房间里敞开的窗帘,心急的要命,三下并作两下。顾不得许多,心急火燎地扑到了申媛躺的床上去。

床头这会儿还点着灯,在柳建明覆盖到她身上来的时候,申媛抬起了腿。

柳建明笑看着申媛,忽而想到,床头柜里有一盒还未拆封的保险套。

申媛勾住了他精瘦修长的腰身。腿又长又白,一瞬间,柳建明闷哼着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滋味。她比例太好,一双小腿格外纤长,把柳建明困在她的双.腿间。

柳建明热汗直流得划下了眼眉,不去顾,看住申媛说:“我去拿套子。”

申媛看似不经意:“你每天的生活还挺丰富,也是。恋爱与解决生理问题并不冲突。”

柳建明拿手,捏了捏申媛的下巴颏。说:

“别乱猜,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要是不信。待会儿走着瞧。”

申媛把一边掉到了地上的棉被拾起来,掸了掸灰,盖住自己的大腿与身子。纯白色好似纤尘不染的衬衣松松垮垮的解开了扣子,两襟袒露。胸部的光弹与腿部的皮肤没什么区别的一致是雪白、无暇,又如刚剥开来的鸡蛋光滑细腻。

不然有背于她每日晚上辛勤不辍地护理肌肤的成效。事实证明,效果显著,那从柜子里掏摸不着,着一条内裤就迈着直又长的腿大步去客厅的男人,回头一过来。

他瞧着申媛这一副貌似任人采撷的样子,又笑了笑。踩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夏天穿夹趾的拖鞋走过来说:

“在酒店里我忍得要命的痛,可是现在,申媛。我却觉得还行。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他朝申媛走了过来。零星地拖沓起了夏天夹脚鞋与地板踢踏的声响。脚步声不急不缓。听起来,地板是不错木质制成的完美家居标准。处处讲究到男人踩上去的声音都低沉悦耳。

申媛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踱到自己身边,低了头:“哦?的确。”

柳建明一下破了空,伸手去遮她的眼:“除了那地方还是一样。”

鼓起来的。

申媛很卖他一个面子。仔细回想,柳建明与申媛寥寥几日相处却有似历经了几年之久的生活经验里。申媛对他百分一百里,至少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软软绵绵,任他说话的。

剩下百分之三二十,她仅不做声。表情同现在一样。薄薄的眼皮被赋予了一双似睡非睡、半笑不笑的眼睛独特的气质。

柳建明直直地望着申媛眼睛里的深处。往前拉的手将她的小手一块儿搂住。

“你这百分之三十,让我剩余的百分之七十都无处可逃,随时活在你这双眼的监控之下。”

无厘头近似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脱离了上下文,在口语中。它向来如此。叫被窝里露出了洁白的肩颈窝子的申媛不甚了了地眯起了眼。说:

“什么意思?”

“只是想说我听你指唤。”柳建明抬手撩了几根垂落在申媛肩头的发丝。瘦削而不失圆润的肩头,微泛着红意。

柳建明看了眼里更暗。“你这体质容易得淤青吗?”

接着便等下去申媛的回话。见申媛捧起来双腿,肩膀便从被窝里落了不少出来。手臂上光溜溜的一丝半丁点的长毛都看不见。

凑近了,柳建明倒是估摸着,天生上在她皮肤上那些细小软绵绵的绒毛不除掉的话,能够见的。从双肩一路视线便这么越发不可控制地下滑到了她的下面。

这层在冬天空调房里的空调棉被是个障碍。

申媛却好似浑然不觉。只自顾自说:“我的体质啊?的确是容易磕出淤青和红的来。你觉得很好吗?别这样想,一被蚊子咬了之后一夏天都除不掉,难受得很。要是……”

剩余的话被吞进了深沉的交吻之中。从床那边直接伸了一只手过来拉的柳建明,男人力气大,他又是个中佼佼者,不费吹灰地拽着申媛的腕子先扯过来入怀。

一阵强力的摁手,申媛心里头还没升起什么特别异样的情愫,身体更早一步地泛起了红意。

“这么敏感,申媛。”柳建明气喘吁吁地从申媛嘴唇上撤了开。一手滑了过来,看似很稳重,手腕力度都讲究。一边贴心入怀将申媛的身子继续压倒,缓慢地贴了上去。

这会儿,申媛瞄了眼旁边,细声细语地说:“建明,你门关不关。”

柳建明低了头把申媛的下巴一扣,说:“不必要。”

那投注在申媛脸上的眼光,温柔、压抑,相当一股子爱意满满的倾注其间。无数丰富的含义如千年参天古树盘根错节的枝条,开枝散叶地生命力勃发,异常的顽盛。

申媛迎着柳建明的脖子搂上去,躺在床单上,说:“为什么,建明。你觉得这样刺激点,是吗。”

柳建明被她看的心神不宁,眼神里有一把蝎子钩一样,淬了毒,锋锐地可以随时将他的心窝掏出来扎进。

“对。”他顺其自然了贴近申媛的耳朵,上臂一伸,拉了那条碍手碍脚还碍了眼的被子丢一边。

申媛低缓地笑了笑,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在柳建明看下来的眼里,她却又什么不说,神秘的很。赶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柳建明顾不得太多,掀完了被子下一步便切入了正题。

在柳建明竭力取悦申媛的时候,看着申媛失控,跟素常大相径庭的模样,柳建明这个对爱情向来不明不白的入门糊涂汉终于有些了悟。

这是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觉悟,看着申媛弓起来身子,退无可退,浑身发烫发红的模样。

柳建明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激情之后,他去洗澡,先抱了打软的申媛到浴室里冲着哗哗的水声,一块儿洗。她软绵绵地趴在碰碰头下的瓷墙上,还有些乏,柳建明还得亲力亲为、又心甘情愿地迷失在她的身体之下一点点擦干净了。

柳建明关上蓬蓬头。浴室还好算宽敞,洗完了以后满地被弄的狼藉鬼样里,终究一些福音地幸存。

“我去拿件衣服来穿。”柳建明这会儿穿上了一套睡衣,家里头没有情侣睡服,稍显遗憾。

申媛面靠着瓷砖墙,闻言转头笑笑,眼皮子半吊:“结束了?”

柳建明看她,“要是你可以,我随时能继续。”

心里在想,一般而言,怎么样女生都是表现的柔柔弱弱的,不堪再来的样子。他这么想的,又抬起头,却见申媛一条背一颗臀地侧对着他。

柳建明又不觉愣了一回。见申媛笔直修长的腿像踩了高跟鞋一样抵在水哗哗一片的地上,头发半湿,又半干。寸缕未着地靠着墙内壁,转了眼看他。不急不缓地说:

“一般来说这话应该由女的来讲。”

柳建明有点不能忍耐这副正宗原味的湿.身诱惑,停下了来,一时竟也是不能拿捏住申媛的意思。

那究竟是——想呢,还是不想?

申媛抛了这么个问题给柳建明,自己却撒手不管了,等到柳建明拿着睡衣回来,她仍是不给予肯定,也不予否定。

这会子,拿吹风机帮申媛吹干头发的柳建明不住地掂量着申媛脸上的表情。想这天下最难猜的,从来不是女人心,而是一个似乎看起来爱自己比爱他更多一些的女人的心,有这么个特定的范围。

柳建明吹到半干的时候换了低档,低了头去吻住申媛。

吹风起在耳边嗡嗡嗡个不停,震的人头疼,好几回发丝还得估着不被卷入。

她不去躲,微敛了下巴,被侧过的脸颊正好适合他弯腰下来的这个接吻姿势。渐入渐深的一个吻,在柳建明发觉自己快控不住的时候及时收回。

申媛摸着自己一点唇膏不剩了的嘴唇,褪掉妆容的眼,在镜子里显得眼窝里的眼皮格外之深。

她笑的也深,看向柳建明说:“怎么了这是?”

柳建明退了一步去阖吹风机,打开了柜子,一蹲下他就能轻轻松松地收容在里面。

“没事。”他若无其事地略去了自己色心又起的欲念,逼着自己做到贤者模式的无悲无喜,无忧无惧。

申媛走过来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柳建明的脖子,这会儿,她平淡无奇着一张侧脸贴在柳建明的背上,回味刚才柳建明带给她的冲击。

她张张嘴,想到自己的窘迫样,竟然是笑了。轻轻的一句话上下嘴皮子一磕,蹦出来的却是:

“建明,你还是没有把我弄哭。”

柳建明闻言一挑眉毛,侧头去瞧:“哦?”

口气倒还不小,不禁眯细了眼,去拨她因为宽阔男士睡衣穿着偷跑出来的春光:

“刚才拼命叫我名字的又是谁?”

申媛软绵绵又黏黏似的贴上来,领口敞了开,里面被捏的一片红肿与白肉,到明天估计就是淤青。

她凑近了柳建明的耳朵,纤细修长的小腿从像浴袍似的男款睡衣里站稳到地上。

在她的主观意愿下,翘一下,身子从后面紧紧贴住了蹲着的柳建明的背。

“有一点倒是好。”申媛揪着他的睡衣领口,两件相同男款的睡袍颜色都是一致。申媛的淡一点,柳建明身上穿的一件颜色更深一点的蓝。

柳建明扬了一侧眉毛:“只有一点?”

她慢悠悠地用手指绕着柳建明领口那一条斜垮,摸进去他的锁骨。若即若离地抚摸说:

“现在你家的家具都认识了我了。就等……”她凑着他的耳朵轻轻私密地咬,“下次你更深入地带它们来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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