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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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生带着人走之后, 屋内便如同另一个世界,仿佛是撕裂的时空缝隙骤然被合上,那些可怖的嘶吼声被一道关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此时的屋子, 皆是静悄悄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动静太大, 房内一直挨着门的酒瓶忽然倒下, 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了客厅。

随即,房门被关上了。

发出的响动成功让韩炽回神,他缓了缓心神, 脑子里盘旋的女人的叫声被顺利赶出去。

韩炽将酒瓶捡起来, 顺势扔进垃圾桶, 引得韩远案看向他,以为他在发起脾气。

毕竟酒瓶落到垃圾桶里的声音还是有些二大的。

韩远案不愿意去想韩炽眼下的心情怎么样,即使看上去一切如常。

时隔多年, 再次即将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进去, 心静如何, 不是他能感同身受的。

棒子没挨到自己身上,韩远案永远感受不到肌肤切实的疼痛。

只是他只知道, 无论韩炽是什么心情, 他总是感觉胸腔滞闷。

韩炽正要转身,忽然被韩远案拉住了手,他下意识回握,而后怔住了。

他感觉韩远案刚才牵他手的力道不太对,似乎很紧,但一瞬之后又松了。

韩炽低头看了看牵住的双手,然后抬眼疑惑道:“怎么了?”

韩远案一声不吭, 只是片刻后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环视了一遭周围。

问道:“房子卖了?”

闻言, 韩炽顿了顿,也扫视了一眼这个他曾经生活过许多年的地方。

“不了。”

“不用卖。”

“这不是我的。”

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好。”韩远案点头,“需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拿走吗?”

“……”

韩炽没说话了,他转身进了房间,每一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他没有在找什么东西,只是简单的都看了一眼。

记忆中,这个屋子带给他的都是都是不好的回忆,父母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个名词。

他有爸爸妈妈,但有时觉得没有更好。

房间里的碎花的飘窗窗帘被拉扯掉在地上,有一角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帘干净又温馨的飘窗。

如今不知是因为年久没人打扫清洗,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已经落满了灰尘。

什么颜色都被灰尘掩盖过去。

这里没有他留恋的地方,这是他拼尽全力都想要逃离的地方。

转了这一圈,只是想看看,现在面对这间屋子的心情与当时有何不同。

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差别。

都是令人厌恶的地方。

韩炽知道韩远案跟在他身后,他看完之后转身,类似抱怨地说:“他们好像不讲卫生。”

“嗯。”韩远案很难不赞同,“回来这么些天也不打扫一下。”

“说不定他们知道待不久。”

韩炽笑着回。

可韩远案却笑不出来,心头被韩炽稍红的眼眶激起阵阵酸痛。

像使力呼吸导致搏动不规律,却又骤然平静下来的疼痛和泄力。

韩远案手心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太疼了,牵扯了手指都扯着疼。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韩炽的眼睛,哑声问:“怎么了?难过吗?”

“不是。”

韩炽摇头:“是庆幸。”

是一种终于能自己了结噩梦的庆幸。

……

雨没停,也没下的更大,韩远案撑的伞刚刚好将两人都遮住,连潮湿都进不来。

“之前你朋友给我打官司的时候,我还是挺怕的。”韩炽说。

“为什么?”

“我那时候根本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停留在我面前,那场官司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韩炽死命儿的抓住了,他献上了他所有的期望和信心。

在一次又一次的泄气和绝望之后,将所有生的希望寄托在了韩远案的身上。

韩炽抿唇,在路边的一个糖炒栗子摊贩处停下:“这个官司是你接下的,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你跟你朋友说话了。”

韩远案也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看韩炽,微微蹙眉想着之前的细节。

当时他好像正和同门做研究项目,那会儿需要到杨院长介绍的律所里去接触和熟悉各种业务。

刚巧碰到这个巷子里有一个小纷争。

因为案子太小,又偏,所以没什么人来。

韩远案对大案小案没什么评判标准,那会儿和他一起的同门本不打算来,是他突然提起什么,这才来到这边。

“哦,我记得,那会儿我——”韩远案点点头。

摊贩的主人看他们停在这里,便抓住了商机:“需要板栗吗?大颗很甜的!还是热乎的!刚炒出来的嘞!”

“壳好剥吗?”韩炽接话。

“好剥,好剥呢!”大爷从筐子里拿出一个递给韩炽,笑道,“尝尝,不好吃可以不买!”

韩炽道了声谢之后接过来。

板栗确实很大一颗,只裂开了一条缝,很容易就将里面的肉剥了出来。

他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半,另一半喂到韩远案嘴里。

板栗肉是糯的,不硬,确实跟大爷说的一样,很甜。

和他闻到的也一样。

——他本就是被这香味吸引住的。

“甜吗?”韩炽嚼完后问韩远案。

后者老实回答:“好吃。”

韩远案知道他的意思,果断付钱买了一大袋。

说是给韩鸣他们送去一点。

两人边走边吃,韩炽又提及:“你刚才话还没说完。”

“嗯。”韩远案点头表示他知道,又往韩炽嘴里塞了颗板栗,叮嘱他慢慢吃。

“这里环境不好,本来不打算掺和进来,但是那天我跟朋友来考察,看见了你。”

“发现你也住在这里。”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韩炽嘴里含着板栗,正细嚼慢咽,忽然被他这话惊讶到,于是都顾不得嘴里还没吃完,便嘟囔着问。

韩远案轻笑:“想不认识都难。”

“你在光荣榜上的位置都没变过,就算注意不到,走过的时间久了,无论谁提起来,都会有些印象。”

“哦。”

韩炽听起来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只是有些印象而已。”

或许是出于对后生的欣赏,韩远案并不是有些印象,而是对他过多关注。

那时候韩远案还在读博,他成绩优异,本博连读,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读了博士。

韩炽那时候正是读高中,韩远案也是从高中步升上来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校友,而且是久的校友。

“我特别关注过你。”韩远案说,“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他眼里溢出的笑意很明显,韩炽被看的都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顿了半秒后说:“哦,暗恋我这么久了。”

“……”

这确实没有。

或许是欣赏,或许是惺惺相惜,但真正喜欢上韩炽还是在后面,而不是仅仅在光荣榜的那几眼。

韩炽自己不知道,但院里的老师对他都是夸夸其谈,赞赏的目光和言语都是不绝于耳。

他的学费都是全免的,生活费是学校提供的奖学金,全免已经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了。

所以韩远案对韩炽的关注难免多一些。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不忍心人才的埋没,所以才下决心拉他一把。

“所以你觉得是我要帮你打官司。”韩远案陈述。

韩炽点头,的确是这样,韩远案接下来这场官司。

“不是我,是你。”

韩远案郑重道:“是你自己。你过于优秀让大家都能关注到你,你本身就散着光,所以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

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源于韩炽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到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韩炽没说话,经历了这样多,过了这个年,他也才二十六岁。

明明年纪轻轻的,可回首望时,却有一种千帆过尽的怅然。

“还是要谢谢你的。”韩炽说,“你很重要。”

在他人生至关重要的环节留下了足迹,也变成撑杆接壤了他几乎断掉的腿骨,让他重新长出新血肉,骨头完成缝合。

这跟撑杆并没有抽身离开,而是与之融合,与韩炽新长血肉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

何武被革职的消息不胫而走,同时一道散出来的还有韩覃的腌臜事儿,韩炽父母的嘴脸被揭露。

且仅仅只是传言时,这些人便被声讨到“家破人亡”。

舆论的压力是极其强大的,他们正在遭万人唾骂。

这些人可以在不明真相时对韩炽进行讨伐,无心探索录音的真实性;也可以在风向倒戈的趋势严重时,一边倒的帮韩炽说话。

警局的公告声明还没发出来,官司还没打开始打,韩炽却获得了所有人的维护。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些人其实也是灰色地带,因为他们都是认为自己带着善意的在帮助好人。

在所有原因不明,不了解内部的情况下,可以肆意的凭自己的臆想和推断来断定一个人是否有罪。

韩炽并不觉得高兴或者害怕,只是觉得荒谬,一个人有罪与否,竟不是靠确凿的证据,而是数张嘴。

韩炽跟韩远案一起回到家时,韩炽的体检报告刚好送到,是小区的管家送上来的。

原本解决了这件事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不过当韩远案看见韩炽的体检报告时,忍了又忍,让韩炽喜提一套中医套餐。

——没错,看中医的事宜提前了。

并且韩远案认为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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