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体检报告的当天晚上, 韩远案就找人拿了桓大关联的中医药学教授的联系方式。
带韩炽看中医的事情一刻都等不了。
上次韩炽的胃镜报告就瞒着他,这回送到家里来,要不是刚好送到家里来, 他还不知道韩炽的身体有这么多小毛病。
客厅里静悄悄的, 天花板上的灯光将整个客厅照的十分亮堂, 韩炽在中岛台守着一个热水壶捣鼓什么。
他悄悄瞄了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韩远案,那人此时戴着眼镜,拿着手里的那几张检查报告, 一边拍照一边发信息找电话号码。
韩远案这幅样子看上去格外严肃, 他平常不怎么戴眼镜, 现下戴着后,周身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气质。
令本就有些心虚的韩炽越发不敢靠近,只得在中岛台借着烧热水的名义磨蹭。
也不知道他平日里在学校时, 当着学生是不是这幅样子, 也难怪那些个学生都这样怕他。
倒进杯子里的热水都快被他捂凉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离那么远能能看清吗?”
忽然, 耳边传来韩远案的声音, 比平时低沉一些,听起来更严肃成熟,这时候才能听出韩远案其实是比韩炽大上七岁的。
韩炽跟韩远案闹惯了,忽略了韩远案以前是他哥哥也是他“老师”的身份,对他半点畏惧都没有。
可眼下不同,是他做错了事,他隐瞒在先, 所以也怪不得韩远案生气。
韩炽原本心不在焉的正摆弄水壶,蓦然听到这个声音, 还有些茫然,以为是自己潜意识里在琢磨韩远案,所以幻听了韩远案的声音。
“没有听错,我就是在跟你说话。”韩远案摊着检查报告,抬眼侧过身子望向他。
他长腿交叠着,韩炽闻声看过去,好似反应还有些迟钝,眼睛里的茫然还未来得及散去,被韩远案了正着。
这样子落到韩远案眼里,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心怜的紧,韩远案是万分的无奈,拿韩炽一点办法都没有。
骂也舍不得骂,责怪也不舍得责怪,跟他生气更是不可能,真要生起气来,最后谁哄谁还不一定呢。
何况,韩远案也不敢轻易跟韩炽生气,虽然韩炽不说,但韩远案觉得他还是会害怕,所以凡是能表达的绝不以沉默的方式解决。
韩炽隔着点距离跟韩远案遥遥对望了一眼,然后说:“是在叫我吗?”
他明知故问,他想让韩远案知道他在试探。
显然,韩远案get到了他的用意,于是顺着他的意思又说了一句:“在跟一个小骗子说话。”
“……哦。”
又听到他说了话,韩炽就放心不少,只是脚像黏在了地上一样,迈不开腿,站那儿一动不动。
韩远案只好亲自起身走过去,他顺手拿上韩炽的体检报告,将它在中岛台上放整齐,食指弯曲,在纸上点了点。
这叠纸里还有韩炽之前的体检报告和胃镜结果。
看见他靠上中岛台,韩炽稍稍抬眼看了下,手里握着的杯子紧了紧,脚步往他身边挪了挪,韩远案一抬手,掌心覆住了他的侧腰。
“你生哪门子气?”
“嗯?”韩炽云里雾里,“我没生气啊。”
韩远案仔细看了看,又说:“是吗?那我叫你怎么不过去?一直站那儿偷瞄我做什么?”
“你想看我,我什么时候还不让你看了么?”
韩炽:“……”
果然,那副眼镜就是韩远案的金手指,摘下后,斯文败类的内核就一览无遗,他勉强认为五分钟前的感受是错觉。
“烧了这么久,热水喝上一口的吗?”韩远案将手从他的腰间拿开,顺势弯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以给予他安心。
知道韩炽的安全感来自于跟他的亲密接触,所以韩远案从不吝啬于表现这些行为。
这是爱人的表现,也是韩炽能感受到他的爱的途径之一。
韩远案将水壶接过来,重新烧了一壶热水,往水里放了点盐和糖,搅和均匀后才喂到韩炽身边,韩炽竟也乖乖的喝了几口。
“吃饭的时候心里藏着事儿呢?”韩远案看他脸色还好,于是没提要给他弄点吃的。
韩炽顿了顿,微微蹙眉,似乎不明白韩远案的话题怎么跳跃的这样快。
“什么?”
“饭没吃几口,话也没说几句……”韩远案拖长了语调,故意调侃,“怎么?如今这样嫌弃我了?跟我坐一起吃饭时说话也不愿意了?”
“……”
“那往后结婚了怎么办?”
“……”
“小池如今才二十五岁,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了?”
“……”
人老珠黄这一词,不知他是在哪儿学的,只是用到这里,实在是过于不合适了一点。
韩远案今年三十二岁,可却是一块香饽饽,谁见了不说一句羡慕?这是天生来的气质与涵养,人老珠黄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韩炽语塞,嘴张了又张,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戏真多。”
“嗯,肯说话了?”韩远案点头。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等他一句反驳,恰巧能说明此时韩炽的心情并不糟糕。
于是,他要进入正题了。
韩炽感觉自己的腰被搂住了,随后,整个人都往韩远案怀里倒去,紧紧贴在韩远案身侧,发顶是韩远案规律的呼吸声。
“来,我们一起看看这个。”韩远案指着检查报告上的指标。
他在这方面不是专业的,但现在这张纸上被他做满了记号和批注,包括详细日期。
韩炽盯着这张纸,反正已经看不到原本的样子了,看什么都无所谓。
“这里,看得见吗?”韩远案指着一个指标,问他。
韩炽摇摇头,说:“看不见。”
他是真看不见,这里已经被韩炽的批注包围了,再加上这份原本就是复印件,字迹不是很清晰,所以尽管只是覆盖一点,也会看不清字。
韩远案“嗯”了一声,说:“那我写的字呢?能看清吗?”
“嗯。”
“血小板低,但不严重。”韩远案神情严肃,“并不严重,但问题很严重,不能任其发展知道吗?”
“嗯。”
“这里,“镜下可见食管粘膜充血,水肿”……,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
“这里,常发性低血压。”韩远案解释,“我问过医生,你的情况可能是营养不良和长期维持一个动作办公引起的,这点你能明白吗?”
“……我是学生吗?”韩炽忽然抬头,看向韩远案,“你这样像一个老师在教学生题目。”
韩远案不置可否,随后问道:“所以,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知道了。”
听他声音渐小,韩远案也不忍心继续说,叹了声气,语重心长道:“小池,身体是本钱,这个道理你我都清楚。”
他往韩炽手里的空杯里续上了一点热水,揉了揉他的后颈,又亲了亲他。
韩炽这才说话:“我知道,但是我要停药吗?”
这话问住了韩远案,韩炽吃的药不能停,但对身体的损伤比较大,所以要养好身体不是光做一个检查就够了。
韩远案眼神忽然就深了几分,郑重道:“明天,我们先去看看中医,等都看过了再决定,好吗?”
“……好。”
韩炽难得的顺从,左不过就是不愿意看韩远案为此整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