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远案跟在韩炽身后进了会客室。
一进去就是一阵刺鼻的烟味, 韩远案瞬间拧起眉心,将韩炽小心拉了出来。
韩炽生着病的时候,原本呼吸就有些费力, 这会让要是吸进去的尽是烟味, 还指不定怎么难受。
韩远案敞开门, 拦着韩炽不让进,等进去后开了通风才把韩炽拉进来。
里头的人见忽然来了人,顿时也都抬头去看他们, 僵持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韩鸣掐掉烟头, 眯眼看向来人。
果真是韩远案。
韩鸣的视线一直放在韩远案跟韩炽身上, 待两人坐下后,才出声说话:“什么时候回的?”
这话自然是在问韩远案。
“不久。”韩远案一边随口答话,一边给韩炽拉开了椅子, 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
原先不知道韩鸣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所以第一次在律所看到瞿小意时, 他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而是打算吓一吓他们。
“一回来就来找他了?”
韩鸣将视线投向韩炽, 眼神不明, 但足以表达出他很早之前就认识韩炽这人的信息。
他指的是韩炽。
“怎么?”韩远案今天不想跟他谈私事,他是陪韩炽来处理工作的,“韩董来这里是做什么?”
韩炽听得出来韩远案不怎么想跟韩鸣说话,于是接过他的话头,说:“韩氏应该有最好的法律顾问,韩董怎么会想到到我这里来?”
话又说到了点子上。
韩鸣今天本意是来找韩远案,可没想到在律所竟然遇到了瞿小意, 他整个心思又扑到了“离婚”二字上。
他顺势回话:“我想知道……是谁接了我的离婚案。”
被分配离婚案的李凌:……
他对这些内幕不知情,更不了解在坐几人的恩怨情仇,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韩炽才将这事儿交给实习生来做。
顾忌良多反倒碍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小杨推门进来给每个人跟前的茶杯都添了一杯热茶,做完后又不声不响的带上门出去了。
韩炽盯着韩鸣看了几眼,说:“您都坐到这儿了,还不知道是哪个律所接的吗?”
“嗯,”韩鸣点头,“婚是离不成的。”
“凭什么?!”
律师还没说话,瞿小意已经怒不可遏,看到韩远案时的一丝心慌在听到韩鸣这句话后,瞬间消失殆尽,她怒斥韩鸣:“你一张嘴说离不成就离不成?”
“嗯。”
韩鸣点头:“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得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瞿小意不解,而且此时也不想多想些什么。
韩鸣有点烦躁,像是事情不受控制,不得不被逼着亮底牌的感觉。
他不想说要合作什么,要是拿昨晚没完成竞标来说事,韩鸣都觉得是无稽之谈。
韩鸣回神,下意识想摸烟,忽然抬头看了眼韩炽,便又放弃了抽烟的冲动,只是拿在手上把玩,当过个瘾,他扭头问。
“昨晚你去哪了。”
话刚说完,瞿小意便怔住了,眼神间闪过一丝慌乱,韩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节节逼问:“去哪了?”
“在家。”
“是吗?你当家里的监控是摆设?”
“……所以呢?”自知瞒不过,瞿小意破罐子破摔,“我去了哪里跟你有关系吗?”
韩鸣死死盯着她,好似要从她脸上直接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昨晚竞标没成功,地没拿下,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是装聋作哑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竞标有没有成功,跟瞿小意有没有到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决定权在于他自己,要是他当真把竞标当回事,不至于拿不到地。
可昨晚的宴会上,即使有许多政客在场,他却整场宴会下来一直都心不在焉。
只是眼下他竟觉得陷入了困境,束手无措让他只能没事找事一样说竞标的事。
瞿小意坐在位置上深呼吸,半个字都不说。
韩鸣放弃问话,接着揣测:“是外边有人了?”
“韩鸣——!你他妈还有心吗?”瞿小意猛地站起身,狠狠盯着他,“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心里有人,到底是谁外面有人你不清楚吗?啊?!这些都是谁你心里不明白吗?!”
“冷静一下!”
韩炽适时开口打断两人,他也没想到能被他看到一出好戏。
瞿小意扭头看了眼韩炽,后知后觉自己失态了,于是又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跟韩炽说:“你也清楚了。”
“韩律,你的声誉不是白挣的,……我相信你的能力。”瞿小意说,“我们之间……感情不合,刚才在坐也看到了。”
“也是让大家见笑,我本不想闹得这样难堪。”
韩炽点头,他这会儿感觉连坐着都费力,精神恹恹的有点提不起力来,端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才准备回瞿小意的话。
“您的需求我们大致了解,不过要是韩董不放手,这官司打得也会比较艰难,即使最终这婚离成了,估计也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出于私心,韩炽其实不想管韩鸣的事,更不想让韩鸣如愿,谁叫他当年拦了韩远案的路。
但处于职业操守,他应该想到所有可能性。
韩氏的律师团队不是吃素的,能力断然差不到哪儿去,要真打起来,没个小半年的,还真拿不下这官司。
韩炽也只是实话实说,他见这情形,瞿小意不像是对韩鸣没情了,恐怕是失望。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情绪,韩炽觉得奇怪,没瞧出来。
“如果韩氏要跟我们打官司,瞿女士,我们可能要小半年时间。”
“这么久?”瞿小意惊愕。
她对官司一点都不了解,这也是她走投无路之下的办法。当初她以为提出离婚会是一件很顺利的事情,毕竟韩鸣对她从来就没有真感情,如今也没有了利益关系,早已可以让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死掉。
“嗯。”韩炽越发感觉身上没力,说话也开始费劲,于是给了李凌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韩远案发觉他状态不对,偏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便拧起了眉,回头朝外面一直关注着里面情况的小杨打了个招呼,小杨想了几秒,起身拎着热水就过来了。
“放这里吧,不用拿出去了。”他凑过去小声交代小杨。
“好。”
会客室本来就不大,就这么点动作,已经能让他们停下讨论的事,一直看着他。
韩远案抬眼环视一遭,没打算理他们,给韩炽添了热水,又喂到他嘴边叮嘱他喝掉。
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韩远案没有压低声音,自顾自地说:“待会结束了去医院?”
“不去。”韩炽摇头。
“那回家,我叫医生来给你输液。”韩远案看他小口小口地抿水,继续说,“我看你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会客室半晌没人说话,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在做几位的耳朵里。
最先说话的自然是李凌,相比当事人,他更关注自己老板。
“韩律,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这儿应该能搞定。”李凌说着还朝另外一边的一对夫妻望了一眼。
这就把人架在火上烤了,原本就是因为韩鸣跟瞿小意之间的矛盾调解不开,这才要求一定要叫韩炽。
但现下得知韩炽生病了,就看他们怎么应对了。
李凌问完,韩炽也没答话,捧着水杯喝。
韩远案却是视线朝前,锁着韩鸣,那人眉心皱着,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意味,但这都不妨碍韩远案递出消息。
“韩律先回吧,我跟我夫人会再商量。”韩鸣果然开口了,与韩远案眼神对上时,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挪开视线,转向身边的女人,眼眸深沉,不知想表达什么。
在座的旁人不知道,瞿小意哪儿能不知道,左不过就是刚好拿这个借口拖延一段时间。
李凌的只是一个实习生,虽然学历和成绩都格外优秀,但到底是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官司,业务能力自然而然的跟韩炽不是一个档次。
这件事如果交给韩炽来办,说不定能赶快解决。
可眼下韩炽生着病,瞿小意也没那么不人道,非拉着一个病人给她解决问题。
何况,她自己也清楚,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韩炽个人,还是韩氏的整个律师团队。
急不得是事实,可现状紧急也是事实。
“好。”瞿小意迫不得已点头,“韩律先养身体,我再等等。”
嘴上这样说,但知道现实允不允许她有时间通融。
想着,瞿小意忽然看向韩鸣,眼神带这些悲切和不舍,不过这么些年这样的眼神也多到不能再多了,韩鸣也只是僵了一瞬,心口闷了一下,随后便过去了。
韩鸣对自己没有掌控的事情很恼火,心口瘀滞堵塞。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可眼下他推开了所有工作和行程,只想来处理瞿小意要跟他离婚的事。
按照以前,他应该不会在乎瞿小意的去留。
毕竟走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可现在他的行为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好,那我先带小池回家,”韩远案起身,小心拉起韩炽的手腕,意味不明的丢下一句,“等小池身体养好些了,我会提醒他尽快帮两人把离婚官司处理好。”
韩鸣陡然眯眼:“……”
瞿小意如释重负地点头。
人走后,独留李凌和另外两个实习生面对这俩夫妻。
韩炽其实不太放心李凌一个人的,上了车,他才问韩远案:“为什么要提前离开?”
“小池真聪明。”韩远案轻笑,夸他,“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
韩炽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是嘲讽一样,不过也不确定,所以只是冷冷瞥他一眼就算了。
韩远案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又摸了摸他前额的头发,安抚完之后才说:“先带你回去吃药。”
“……嗯。”
韩炽浅浅地用鼻音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可大度了,没跟韩远案计较,还允许他跳过了话题。
“身上是不是酸痛?”韩远案启动车子,随口问他。
韩炽感受了一下,突然记起刚才在会客室好像就有点累,腰酸腿酸的,脖子也有点重。
“还好。”他小声回答,把副驾往后躺了一点,自己好好地睡在上面。
韩远案觉得他好乖,又说:“应该是有点低烧,回去吃点药,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嗯?什么?”韩炽侧过身,精神有点恹恹的。
“先回去再说。”
韩远案哄他,还得看他状态怎么样,要是等会小池更严重了,今天也出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