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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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炽生病不容易好, 所以即便韩远案把他照顾得还算妥当,到现在一直也还有些低烧。

只是不至于很难受,还不到要输液的程度。

今天元旦节, 街上的雪昨晚一夜之间被彻底清理干净了, 树枝上也只剩稍许, 至少不会有冰块砸下来。

到处都是新的一年的景象,各种色彩都出现了,虽不比春节热闹, 但也算合家团聚了。

路上车多, 韩远案开得慢, 但很稳,打灯的时候还抽空偏头注意韩炽,发觉他没不舒服才放心。

生病的时候韩炽身体机能十分差, 时常头晕, 韩远案怕他因为车流缓慢而晕车。

韩炽倒是没觉得很难受, 只是或许是低烧的缘故,他感觉身上有些乏力, 眼皮很重, 似乎闭眼就能昏睡过去,可真正闭上的时候,意识却又很清醒。

韩远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他,总觉得他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他伸手握住韩炽的手心,捏了捏,手心有点热, “累了?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韩炽由他握着手心, 还蜷了蜷,企图把整只修长瘦削藏进韩远案的大手里。

他轻叹一声,垂眸答话:“睡不着。”

“身上难受?”

“不是。”韩炽摇头。

路上车多就容易遇上红绿灯,刚好40s的红灯时间,韩远案缓踩刹车,抬手摸了摸韩炽的额头。

温度的确不是很高。

应该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韩远案又揉了把他的脸,从他这边看,只能看到韩炽扑闪的长睫和精致的侧脸,除此之外,毫无心思摆在脸上。

趁着红灯的时间,韩远案迅速想了各种可能。

绿灯刚换回来的时,他忽然出声问:“在想韩鸣的事?”

韩炽抬头看他,目光宁静却又疑惑,像是一潭被微风吹起些微涟漪的湖水,清澈见底。

瞧他这副模样,韩远案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想知道什么。”他问。

韩炽张了张嘴,又觉得说话好累,揉了揉眼睛,靠在座椅背上一动不动了。

“嗯?”韩远案疑惑,见他刚才分明还动了两下嘴,是想要说什么来着,“怎么了?”

“不想说话。”

“累。”

闻言,韩远案顿了一下,突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还猛地收缩了一下,甚至已经开始想韩炽为什么会觉得跟他说话累了。

好在还没等他想完,韩炽又说了:“费力气,不想说。”

“……”

韩远案长呼一口气,再次伸手握着韩炽的,收了点力气紧了紧,差点被韩炽吓出一手冷汗。

“好,回去歇会儿再说。”

韩炽点头。

可事实上,还没到家,韩炽就已经忍不住了。

要是韩远案没问他,他还可以一直忍到他自己主动开口为止,可现在韩远案竟然先开口问了,那他就会满脑子都是这个事儿。

他之所以觉得说话累,不仅是因为低烧缠绵,还因为目前的状况他有点看不明白,更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犹豫了好半晌,他才慢吞吞开口:“你跟韩鸣……”

说着又顿住,还是没决定好怎么问。

韩远案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韩炽转头看他的侧脸,眨了两下眼睛,反握住韩远案的手,大拇指在他的虎口处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

韩远案觉得奇怪,依旧是十分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你……叔叔阿姨的事情,到底跟韩鸣有没有关系?”韩炽问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他怕挑起韩远案的伤心处,但又想着总归是要知道的,所以思虑一番还是问出了口。

事实上韩远案远没有韩炽想得那么脆弱,他知道韩炽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小心翼翼的。

现在他才问这个话,其实不知道多早就知道这事儿了,恐怕一直不敢问,就这么自己憋着瞎琢磨,韩远案对他除了心疼就剩那么点无奈。

“我心里有数,”韩远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说,“不过当年的事或许正是因为没有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才把很多细节给瞒了过去。”

发现韩远案没有特别低沉的情绪后,韩炽松了口气,抬眼问:“什么细节?”

“三年前我也二十八九了。”

“嗯。”

“就算是我去做了律师,没有接手家里的企业,父母也不至于什么都不跟我透露。”

“……什么意思?”

“我爸妈,的确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韩鸣的企图,”韩远案琢磨着,“只是偶尔抱怨韩鸣心有怨怼,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

说着将车开进了碧亭苑,这会儿天还早,韩远案没把车开进车库,就停在了外面。

人没下车,只是熄了火松开了安全带。

他俯身捏着韩炽的下颌,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韩炽被他弄得猝不及防,瞪了几秒眼睛才皱眉推开他的手。

“还有呢?”

韩炽心思全在别处,他蹙着眉,继续说:“你都二十九了,家里也只有你一个,是独子,叔叔阿姨怎么会同意不让你接触家里的事呢?”

“嗯,你好聪明。”韩远案又夸他,眼神温柔。

“啧,快说。”韩炽不耐烦。

韩远案没说话,开始跟他讨价还价:“可以再亲一次吗?”

“……”

韩炽没法,攀着他的肩膀倾身上前亲了他一下,还补充:“你真烦人。”

被骂的人一点都不恼火,反倒是笑着回话:“你真乖。”

“……”

韩远案停止逗他的心思,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所以这是疑点,我出国后有一段时间,对韩鸣异常怨恨,以为他是想要家里的产业所以做出了这些事,后来我把他们的离世全部怪在了韩鸣身上,那时候我跟他之间已经算是血海深仇了。”

“但是,跟你说的一样。”韩远案眨了下眼,回想,“他们默认了我不掺和家里的事,会不会说明他们其实有人选了,所以才会默认我的工作。”

韩家是世家,旁支不多,这位置必须有人来坐,但韩远案幼时虽然被严格要求,可韩家父母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水深火热的商场。

韩炽盯着韩远案看,默默拿下他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接着他的话说:“所以你觉得叔叔阿姨其实是想把家里交给韩鸣。”

“嗯。”

要是韩衢夫妇是决定把家里给韩鸣管理,那韩鸣就没有理由为抢夺家产做出这样的事。

韩炽沉默片刻,又问:“可是韩鸣要是不知道呢?”

“不会。”

韩远案轻轻摇头否认:“爸爸比韩鸣大了十岁,韩鸣今年应该……46了,他一早就有让位的打算,想陪妈妈去办展,所以不会不提前告诉韩鸣。”

“那他为什么要送你走?”韩炽有些气急,声音都开始不稳,呼吸急促起来,“还让你一个人在那边过的……”

说一半又顿住了,他说不出口,只能抿抿唇垂下了眼睫,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韩远案笑了下,揽过他拍了拍背:“急什么,不是回来了么?”

“还有你养着我,我一定过得很好。”

“别担心,嗯?”

韩炽把脸颊磕在韩远案的肩上,看着他的后颈,忽然觉得眼角有些痒,于是伸手揉了揉,

接着才说:“鬼才担心,别自作多情。”

听他声音有点哑,还带着微微的鼻音,韩远案怕他病情加重,于是伸手解开他的安全带,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手上下抚摸了几下。

“先下车吧,回去吃点药,量下体温,再喝碗梨汤。”

“嗯。”韩炽应了声,离开他的身体,开门下车。

韩远案又笑:“好听话。”

“啧,快点。”韩炽斥他,“你烦死了。”

韩远案动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每次韩炽骂他都像撒娇一样,听得他心痒。

“好。”

——还要装作没听见一样应一声。

出门之前,韩远案把梨水已经放到了保温桶里,现在冬天温度低,他怕冷了,回来又得费时间煮。

必须尽快让韩炽喝到梨汤。

韩远案顺手开了空调,韩炽拉住他:“别开了,热不起来。”

“嗯?为什么?”

“我们不是还要出去吗?”韩炽说,韩远案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你车没开进来。”

“嗯。”韩远案揉了把他没几两肉的脸,温和解释,“是准备出去,但是要看你怎么样,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烧得太严重,那就没法出门。”

“……”

韩炽突然有一种想跺脚的冲动,但幸好理智尚存,为自己辩解:“我还好,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有点低烧,所以觉得酸。”

“——没有很严重的问题。”

他补充的很快,一直微微仰着头盯着韩远案看,以表他的真诚。

他眼眶有点红,漂亮的瞳仁里还有点湿润,下睫毛黏在了一块儿,韩远案喉结滚动两下,回想起刚才韩炽趴在他肩上,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抬手给韩炽眼尾处掉落的睫毛拿掉,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说:“那吃药,把苦的感冒药也吃了才行。”

“……好。”

“回来之后还得吃饭。”

韩炽身体不好,气血不足,体虚就胃口差,生了病吃了苦药胃口更不好,所以韩远案一直纵着他不吃。

这回打蛇打七寸,还真被他抓到了。

韩炽咬牙切齿,心想不知道到底是谁有事要出门,怎么他还真被拿捏住了!?

“好!”

不答应也得答应。

韩远案压着他把梨汤喝了,又给他量了体温,37.8,低烧,盯着他吃了药才放过他。

上了车韩远案从副驾车前柜里边拿出一个小面包递给韩炽,又把装了梨水的保温杯拿出来放在档位旁边。

“吃点垫垫,回来再带你出去吃。”

韩炽呆愣地接过面包,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翻前柜——里边一嚯啦全都是小零食和糖果。

糖果大多都是酸甜口的,面包是软绵口感的。

韩炽怔了怔,眨了眨眼,心脏被蜜蜂蛰了一下,怪异的感觉让他身体有些麻。

“你放这些干什么?”韩炽明知故问。

睁着眼睛,看起来极其无辜。

韩远案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玩心四起,无所谓道:“我饿的时候用来吃,反正不是给你的。”

最后一句话术有点耳熟,韩炽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台词。

他无奈反驳:“你就是口是心非!”

“还欲盖弥彰。”

简直蠢死了。

“哦,”韩远案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睨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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