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唐睿除了在工厂替唐国强管理财务事宜,便是替他把关合同签署,也还算惬意。
唐国强的工厂也算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贷款也已还清,兴许是事业顺畅,他的脾气也好了不少。
只是,这几年的操劳明显让他老去了不少,头发也已发白,全然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也兴许是她将要离家,总之,唐国强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但假期结束时,唐天却又说要离校,不愿就读,唐睿全无办法,无论如何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唐天依旧是无动于衷。
唐睿无意间和吴文俊说起这件事,也是头痛不已,吴文俊却说:“我来找他谈谈可以吗?”
唐睿求之不得,如今哪怕一丝希望她也不想放过。
她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吴文俊试上一试,但不可思议的是:唐天竟然屈服了。
唐睿简直快惊掉了下巴,忙去询问吴文俊使了什么妖魔邪术,吴文俊只说:“给他想要的,比你强迫他给他不想要的简单得多。”
吴文俊卖关子十分了得,唐睿从他身上是问不出实质来了,于是又转战唐天,可唐天竟然也只字不提。
嗯,她被孤立了。
但好在事情解决了,唐睿也懒得寻根问底,便也作罢了。
初三那天,吴文俊应邀来了家里。沈秀和唐国强自是不必说,唐天竟也与他亲近了不少,两人总待在一处说着悄悄话,每每见她便开始卖关子。
唐睿深觉羊窝里出了匹狼,完全迷惑了大众,只有她嗤之以鼻,但也只能腹谤。
彼时,吴文俊在与唐国强下军棋,其余伙人则在观战。
吴文俊与唐国强下棋极其讲究谋略,既有真枪实弹的对战,也有掩人耳目的退让,完全不漏痕迹,唐睿作为旁观者也是几天下来才看出了猫腻。唐国强自是乐在其中,甚至颇有些乐不思蜀。
沈秀洗了水果放在桌沿,见他们正欢,她语气无奈,“你爸就爱这点军棋,现在好了,找到人就不放了。”
唐睿忍俊不禁,“爸为什么会喜欢军棋?”
沈秀只是笑了笑。
唐国强说:“想当年在部队就没人下赢过我,现在是老了。”
说完,他叹息着摇头。
唐睿却在暗思唐国强曾是军人?她竟一无所知。
吴文俊说:“没有的事,爸你手下留情,我可又要输了,唐睿非得嫌弃我不可。”
唐国强笑开了怀,“她不要你,我要,唐天就缺个能降住他的哥哥。”
唐睿则补了句:“我也缺个哥哥……”
她没敢说下去,吴文俊虽只是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她瞬间便懂了,她忙说:“爸,你别欺负他,他跑了怎么办?”
唐国强一脸无奈,却又是笑意不减,“你看,还没嫁出去就护短了,唉,女大不中留。”
沈秀也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可不是,以后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回来看我们。”
唐睿颇有些伤怀,吴文俊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常带她回来的。”
他们一听又开怀不少,唐睿深觉暖心,便拽着吴文俊往外走,边走边说:“爸,借你儿子用几个小时,他已经下了一下午了。”
唐国强自是不乐意,直说:“早点回来,这一盘还没下完……”
唐睿匆匆答应下来。
走在街上,吴文俊悠悠来了句:“唐妹妹要去哪?”
唐睿暗自啐了他一下,面上却笑意盈盈,“吴哥哥想去哪?”
吴文俊的脸色黑了不止一个度,唐睿又环抱着他,软软地说:“老大,我想你了嘛,你每天都被我爸霸占了,我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说说话。”
这招显然百试不爽,吴文俊顿时笑开了,抬手捏住她的脸颊,“马屁精……”
唐睿凑过去贴在他胸前,鼻息间充斥着熟悉的味道,这令她愉悦又甜蜜。
他们躲在街角静静相拥,似乎遗世独立,隔离了外界所有的纷杂声响。
“老大,我以后也叫你阿俊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阿俊多好
听啊。”
“不行。”
“阳恒远能叫,我为什么不行?老大,你偏心……”
“……”
“阿俊,我们明天去爬玻璃栈道好不好?”
“……”
“阿俊,你为什么不说话?”
“……”
唐睿开始了十八级的软磨技能,最后,吴文俊只是极不情愿地说:“只能私底下,最大限度,不许讨价还价。”
唐睿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下,毫无羞涩之意,“阿俊,我没打算讨价还价。”
吴文俊笑着将她从身上扒下来,“越来越顽劣,欠收拾……”
唐睿又立马贴了上去,吴文俊搂过她的腰,手下明显带着暗示,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再诱惑我就要换地方了。”
唐睿顿时没了气焰,男人果然经不得调戏。她轻轻退出他的臂弯,转而牵上他的手,“这两天有庙会,我们去看看好么?”
吴文俊寻味地看着她,似乎在询问她为何转变如此之快,甚至带着赤裸裸的渴望,唐睿不争气地红了脸,低头说:“我想去买鬼怪面具……”
他似乎很是满意她的窘态,只是笑着,随即便牵着她往前走,唐睿又喜笑颜开地随他四处游荡。
他们带着狰狞万状的面具跟在大队伍里,随着众人游走在各个街道,周围锣鼓喧天很是热闹。
他们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唐睿张牙舞爪地对着吴文俊作恐吓状,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眼睛似乎闪着亮光,甚至比阳光更刺目,眼角还有掩藏不住的笑意。唐睿有一瞬间沉溺在这样的深瞳中,她移不开目光,以至于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往前扑,随即她又被拉入了一个熟悉的臂弯。他支着手臂阻挡了周边的推搡,她静静躲在安全范围内,笑颜如花。
这一刻,她只觉这个世界如此美好。
他们一直随众人闹腾到晚上九点,节目依旧精彩,吴文俊将她拉了过去,“该回去了,爸妈还在等我们。”
唐睿很是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往回走。
一路上,唐睿依旧带着面具,脱离了庙会的那个情景,显得颇有些怪异,不少孩童对着她看了又看,吴文俊扯过她停在街角,“摘下来。”,说着便要扯下她的面具。
唐睿摇头躲开他的手掌,“不要。”
吴文俊似乎有些无奈,唐睿凑上去抱着他,俨然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甚至摇晃着脑袋似乎在炫耀面具,他却低头吻在了面具的嘴角。
唐睿愣了几秒才说:“你也下得了口。”
他微微笑着摘下面具,随即再次吻了过来。
情意绵绵,自是缱绻。
他们在昏弱的路灯下嬉笑不断,唐睿走在前面几步。
吴文俊突然顿在了原地,他用力摇晃着脑袋,又抬手揉了揉双眼,唐睿走回去凑近看他,“老大,怎么了?”
吴文俊黑亮的瞳孔像是没了焦距,他看着黑夜的某个点,“这边没有路灯吗?你在哪?”
唐睿抬头看着虽不明亮的路灯,一时吓得不轻,她用力握住他身侧的手,“老大,我在这,你……看不见我吗?”
吴文俊摇头,随即手摸索着握上她另一只手,“别怕,可能路灯坏了。”
唐睿一时被恐惧支配了所有,她企图镇定心神,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嗯,这边不太亮,你最近太累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
吴文俊稍微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别怕,我在这,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怕黑?”
唐睿自是不怕黑的,可她依旧难以镇静,只能紧紧与他相拥,“老大,我们明天去做婚前体检吧?”
吴文俊失声笑了,“着急嫁给我了?”
唐睿难得没有反驳他,点头道:“嗯。”
吴文俊收紧了手臂,随即轻轻在她额头一吻,“路灯亮了,你看?”
唐睿看着他柔情蜜意的双眼,瞬间落泪。
头顶的路灯分明一直亮着。
吴文俊抬手擦了她的眼泪,皱眉道:“怎么了?还吓哭了?”
唐睿摇头,随即用力抱紧他,“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沈秀给他们热了饭菜,唐睿却没多大胃口,他们象征性吃了点,吴文俊便去了浴室,唐睿不放心,看他行迹正常才收了碗筷去厨房。
沈秀跟着她走了进去,又从冰箱里拿了葡萄在一旁洗着,唐睿不满道:“妈,我才是亲生的……”
沈秀似乎乐了,摇头叹息,“这么大了还争宠?你的苹果在冰箱。”
唐睿嬉皮笑脸地在一旁笑,沈秀更是笑不拢嘴,直骂她孩子心性不减,唐睿借机软言软语撒娇了一番,沈秀剥了葡萄塞她嘴里,推着她去一旁:“我来洗,你去睡吧。”
唐睿忙用手阻止了她,“妈,你早点去睡,我很快就洗好了。”
沈秀也不坚持,只是站在一旁不时给她塞着葡萄。
唐睿一时兴起问道:“妈,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
沈秀停住了剥皮的动作,唐睿不解地看向她,却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怎的,唐睿感到了丝丝伤感的气氛,她忙低头洗着碗筷,不再多言。
半响,沈秀才说:“只要你喜欢,妈妈不会再干涉,你开心就好。”
唐睿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妈,我不怪你,我们分开不是你的原因。”
沈秀说:“妈妈知道你难过,那两年每次回来都瘦的不成样,半夜睡不着自己躲在书房里哭……妈妈心疼啊,我如果知道你那么喜欢他,说什么也不会逼你们分开……”
唐睿打断了她,抬头看着她笑,说:“妈,我真的不怪你,我知道你为我好,而且……都过去了,我现在过的很好,真的。”
沈秀说着便要落泪,唐睿忙抬手抱着她,“现在不是很好么?你简直多了个儿子,我都要吃醋了。”
沈秀又破涕为笑,“傻孩子,我们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
“妈,你不喜欢他么?”
“喜欢,只是他……过于老练,妈妈又怕你受他欺负,你哪是他的对手。”
“妈,不会的,他对我真的很好。”
“等你有一天当了母亲就会知道,孩子不管怎么样父母都没办法彻底放心的。”
“放心,安心,我保证我们会很好。”
“睿睿,你不要刻意为了让我们安心随便找人就嫁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人生太长了,一定要找个喜欢的人才有意思。如果……你还喜欢苏辰就去找他,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想嫁给他,真的。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好不好?”
“傻孩子,那是肯定的,快去洗洗睡了。”
唐睿将洗了的碗筷放入消毒柜,便听到吴文俊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说什么?”
他说着走了过来,唐睿看了他一眼,微微笑着说:“在说我妈就记得给你买葡萄,你才是亲生的。”
沈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笑着说:“这孩子,越来越没个正形。”
吴文俊笑着站在沈秀身侧去,说:“谁让我比较省心,妈,你说是吧?”
沈秀笑不拢嘴,直点头:“那确实是。”
唐睿很是幽怨,目光在二人之间巡回着表示不满。
沈秀推着她往外走,“快去洗了睡觉,很晚了。”
唐睿只好去了浴室。
出来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了一盏暖黄的照明灯。寒冬腊月里,气温很低,寒风吹过,唐睿瑟缩着跑进了房间。
吴文俊正躺在床上翻看她床头的小说,他闻声看向她,又不经意间皱眉说:“过来。”
唐睿立马扑在了他身上取暖,吴文俊抱着她一同躺进被窝,“就是不长记性,不能多穿点?”
唐睿恶作剧地将冰冷的双手塞进他睡衣里,贴上他胸前,“我懒得穿嘛。”
他明显打了个寒颤,但也只是任她放着,随即又搂紧了她,“怎么总是冷冰冰的?”
唐睿将手抽了出来,“会不会冷到你?”
他又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胸前,“习惯了,我现在一到冬天就自动发热。”
唐睿将手探到他背后,随即拥着他,“原来你是暖手宝。”
吴文俊笑着低头吻她,“那你是降温器。”
唐睿抽出嘴唇,眉眼带笑,“你不怕我妈过来?”
吴文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嘴角的笑意像是威胁又像是无奈,“那你还敢过来?”
唐睿抬手将他拉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着他,又得意地笑着说:“那你也只能忍。”
吴文俊顿时脸黑了几分,唐睿又讨好地在他脸颊啄了下,说:“我要过去了,早点休息。”
她趁为时尚早脱离了他的桎梏,吴文俊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走至沈秀房门,她却发现门锁了,她轻轻拍着房门,“妈,你锁门做什么?”
沈秀说:“我睡了,你去和文俊睡。”
唐睿思及方才怒火中烧的某人心下顿时凉了一大截,可又暗思沈秀竟主动让她与吴文俊同房?她暗叹着不可思议,慢慢挪去了狼窝。
见她进来,吴文俊似乎也惊下不小,“怎么了?”
唐睿远远地站在床前,气势低靡,“我妈让我和你睡。”
吴文俊却像是孩子般笑开了,他快步走过来抱着她,随即热烈地吻她。
唐睿轻轻推着他,“别,他们都在。”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不想我么?”
唐睿笑着躲开他的气息,“不想。”
他惩罚般用力将她紧贴在身上,低声说:“又不诚实?”
唐睿红着脸躲在他怀里,软软地撒娇,“老大,我们睡觉嘛,我困了。”
吴文俊笑着将她拦腰抱去床上,关了灯,他们相拥而卧。
唐睿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他搂紧了她,柔声说:“睡吧。”
唐睿太过疲累,却又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
吴文俊似乎被她所影响也未入眠,他说:“你们在厨房说了什么?”
唐睿想了想,说:“秘密。”
“嗯。”
“你为什么那么招我爸妈喜欢?”
“人心所向。”
“……”
“其实,你爸挺不容易的。”
“嗯?”
“他年轻的时候是军人,但是为朋友犯了事被开除,后来才南下务工。好不容易有了些家底又败了,你爸有一份血性,这让我很敬佩。他可能不善于表达,但他是很爱你的,一直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说他不是位好父亲。你可以试着多关心关心他,他一生几经波折实在不容易,人老了总是会渴望亲情。”
“我爸和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你妈闲聊说的,我也是刚知道。”
“嗯。”
“在想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我爸相处,我们关系也不太好,我试过去亲近他,但是……我做不到,现在的距离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不是非得亲近不可,你觉得舒服就好,嗯?”
“嗯,能有现在也是因为你,我……”
“不要说谢谢,我不喜欢听。”
“其实,我想说……”
“嗯?什么?”
“我想说……我好喜欢你。”
“这算告白?”
“……”
“我知道了。”
“没了?”
“还有什么?”
“……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嘛。”
“留着婚礼说,这句话我只想说一次。”
“老大,你真好看。”
“这黑灯瞎火的你看的什么?马屁精。”
“我看的清你,真的。”
“……”
唐睿一点一点抚过他的脸庞,“下巴,嘴巴,鼻子,眼睛,眉毛,额头……我说看得清吧?”
最后,她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凑上去吻过他的嘴角,他迎上来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呼吸渐急,情由心生,不自觉地贴近彼此。吴文俊手下解着她的衣物,嘴唇在她脸上一一吻过,又挪到耳后,唐睿轻轻嘤咛出声,又被他堵住嘴唇吞没了抗辩声。
如此压抑又沉沦入迷。
第二天,他们一同去了医院体检。
全身检查完毕后,唐睿又道:“老大,我最近眼睛不舒服,我们再去做个眼部详细检查吧。”
吴文俊神色紧张地打量她,“怎么不早说?”
唐睿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好在他也配合。
检查时,唐睿刻意支开了他去楼下买水。
“医生,我想拜托您一件事,刚刚那位是我未婚夫,如果待会他的眼睛检查出了问题,可以麻烦您先不要告诉他好么?我怕他一时受不了。”
医生也是理解,“好,很多时候患者知道病情反而会让病情恶化。”
唐睿道谢后,吴文俊便走了进来。
他握住她的肩膀,对医生说:“医生,请问她没事吧?”
医生摇头,“放心,没事。”
吴文俊笑着低头看她,“怎么不舒服你和医生说了么?”
唐睿起身将他推至椅子上坐下,“说了,医生都说没事了,到你了。”
依例检查,唐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出来后,医生开了提药单递给吴文俊,“你们年轻人用眼不当多少有些问题,我开了些护眼用品,你去楼下缴费吧。”
吴文俊走后,医生端坐在座位,说:“他最近眼部是否受过伤?”
唐睿摇头,“应该没有,他没说过。”
医生又说:“导致角膜瘢痕的原因很多,现在我只能判断他角膜内皮细胞功能发生了衰竭,他是否有出现突然失明的状况?”
唐睿死死拽紧了双手,“有,昨天晚上,他突然说很黑,看不见路灯。”
医生叹息一声,“我建议你们尽早入院治疗,申请角膜移植手术。”
唐睿强自镇定心神,“他……会看不见吗?”
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是会的。”
唐睿一时乱了,呓语道:“他这么要强,怎么受得了,怎么会这样……”
医生说:“注意休息,不要再让他用眼过度加剧病情恶化,我开了些药物加以缓解,要按时服用。”
唐睿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点头:“好,医生,我需要时间和他慢慢说。”
医生说:“不要着急,可以先申请移植手术,等待过程可能会很长,你们要有耐心,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唐睿赶在他回来之前去申请签字,完成了一系列程序,便去了楼下找他。
他们刚好在楼梯里碰上,唐睿不管不顾地
抱紧了他,他笑着拉开她,“怎么了?”
唐睿急了,又凑过去抱着他,“不许动。”
吴文俊遂抬手与她相拥,也顾不得周边人来人往,他柔声说:“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唐睿悄悄抹了眼泪,牵着他的手下楼,“我们回家。”
晚上,他们照旧同房。
吴文俊捧着她的脸颊打量,说:“今天怎么了?医生不是说没事么?”
唐睿埋在他胸前遮挡情绪,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许久,她说:“老大,你能不能晚点再回去上班?”
吴文俊乐了,低头吻她,“舍不得我?”
唐睿点头,手环上他撒娇,“好不好嘛?”
吴文俊哪里受不住她这幅模样,他扯下她的睡裙,低头在她身上落下一个个吻。
唐睿支起身体去抱他,软声道:“好不好?”
吴文俊微微分开她的双腿,她配合地夹住他的腰身,全无平日的羞涩与抵抗。
倒是吴文俊不适应了,受宠若惊地趴在她胸前:“年后事多,我担心上司不批假。”
唐睿撒泼打滚,左右摇头:“我不管,你不许走。”
吴文俊极其缓慢地挺进,见她皱眉又停顿下来,柔声说:“我尽量,好不好?”
唐睿从未如此蛮横无理,也料定他会答应下来,她笑着拥紧了他,轻声在他耳边说:“来吧。”
月光下,两具身体不断交织纠缠,一派春意盎然。
吴文俊最终还是将假期延迟到了元宵过后,唐睿担心引得沈秀和唐国强怀疑,于是便与他一道先回了C市。
那段日子,她一面苦苦等着医院的通知,一面照顾吴文俊的生活起居,好在并未有何异常,她也放下心来。
吴文俊似乎看出了她的异常,但她撒娇打滚地糊弄了过去,他也不再深究,只当她近来心情不佳,日日陪她外出寻找新鲜事。
开学后,她不得不回学校,吴文俊也开始了工作。
临走那日,吴文俊给了她一张副卡,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是吴文俊第一次与她在经济方面显示出强势一方,唐睿也不再似前几年般计较这些,痛快地接了过来,摇头晃脑道:“我被包养了?”
吴文俊笑开了,抬手捏着她的脸颊:“有意见?”
唐睿笑着摇头:“谢谢老板。”
回学校后,论文提交,毕业答辩,一系列事情让她马不停蹄,焦头烂额。吴文俊也是忙不可言,他们已然半月未见,除了吴文俊每日的例行来电,唐睿一有时间便会打电话给他,见他一切如常,她也不再过度敏感,担心他看出端倪。
答辩落下帷幕那天,唐睿和实验室众人聚了聚,又约了陈曦同聚。
晚上,她们去了常去的串串店,聊着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又是分别的季节,不免有些感伤。
不想,唐睿中途接到了章文的电话,她迟疑这看向陈曦,说:“应该是找你,要接吗?”
陈曦微微笑着摇头,“说我不在。”
唐睿叹息一声,随即接了起来。
“唐睿,陈曦和你在一起么?”
“没有。”
“那你见到她让她给我回了电话可以么?”
“好的。”
“谢谢。”
唐睿挂了电话,又迟疑着说:“为什么躲着他?好不容易他和别人分开了,还回来找你。”
陈曦目光呆滞地看着冒泡的油锅,“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习惯,还是他只是享受我对他的好。”
唐睿只能暗暗叹息,“为什么不说清楚?起码给他一个机会。”
陈曦却不再言语,唐睿懂得她的徘徊,也不再劝解。
半响,陈曦笑着说:“还有两个月就要嫁给资本家了,你们真的羡慕死我了,感情一直那么好,一定要幸福。”
唐睿思及过往,颇有些感慨:“其实,我们刚在一起那时候特别艰难,我也难以确定,所以才一直没有刻意公开他的身份,后来慢慢才好起来的。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今天,但是我现在特别感谢自己当初能去试着接受他,才有了现在的我们,所以,你也可以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何况你们的感情基础比我们当初好得多。”
陈曦沉思半响,又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会试着接受他?”
唐睿微微笑着说:“说不好,很多原因,欣赏,感动,时机……都有,不排除还有以前的感情基础。”
陈曦说:“也是因为他对你真的很好吧。”
唐睿点头又摇头,不作回答。
第二天,唐睿正收拾着行李。
导师临时将她叫去了办公室,说:“唐睿,武汉研究所在招人,陈教授问你想不想去,可以去试试。”
唐睿想了想,说:“我不确定,可以考虑一下么?”
导师说:“不着急,毕业之前都可以去。你是想和吴文俊回A市吧?老
师也不好多说,毕竟感情也是人生的大事,看你如何取舍了。”
唐睿甚为感激,说:“谢谢您这三年的栽培,让您操心了不少,我会好好考虑的,您放心。”
导师笑着说:“你这孩子倒是没让我怎么操心,也自觉。等你们结婚,可不能忘了请我去,毕业了常回来看看。”
唐睿忙说:“我还想请您当证婚人呢,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简直太好了。”
回宿舍的路上,唐睿给吴文俊打了个电话。
吴文俊很快接了起来,说:“答辩顺利吗?”
唐睿说:“嗯,你呢?忙完了么?”
吴文俊似乎心情不错,语调轻快,说:“那个项目起死回生了,今晚要去庆祝。明天是周末我来看你,在学校等我。”
唐睿说:“好。”
挂了电话,唐睿颇有些想念他,心下也不安,思及要筹备婚礼,更是头痛,于是便决定先行一步去探望吴文俊。
不知是不是命运使然,她每每暗中查访,总是不太如意。
她在楼梯口拿出钥匙,却见门是虚掩着的,又暗思给他创造一个惊喜,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然而,场景并不太和谐。
吴文俊东倒西歪地躺在客厅沙发,这本来没什么,可他身旁坐着一抹曼妙的身影,一只手正在替他擦拭额头,动作极其温柔,另一只手却抚在他脸庞。
吴文俊显然没了意识,只是难受地皱眉。那女生转身见到她明显愣了愣,条件反射地放下手,又立马站了起来,笑着说:“嫂子,吴大哥他喝多了,其他人刚刚走,我也刚要走,你来了就好。”
是那次在办公室遇到的女生,只是不像当初那样稚气未脱,气质变了不少,想是吴文俊没少费心思培养。
唐睿礼貌性笑了笑,其实,就是皮笑肉不笑,“难为你这么上心,只是明知对方有家室,孤男寡女待在一室,总是会有人说闲话的,女孩子的清白要好好珍视。”
那女生估计没料到她如此咄咄逼人,立马拿了包往外走,泪眼汪汪,“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大哥对我有恩,我只是不放心才留下来照顾他。还是……你们之间本就有问题,所以才不信任?”
唐睿毫无俱意的打量着她,缓缓开口说:“看来你很希望我们有问题?”
那女生却直视着她,眼里分明有股倔强,“嫂子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和吴大哥反映,只是吴大哥一向公正,可能听不进枕边风,我们之间的信任也不是你一句话能瓦解的。”
唐睿却颇觉好笑,“是么?看来你不够了解他,我们大可以试试他知道今天的事会怎么做,你信么?他根本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那女生明显露怯,只是低头不语。唐睿也不想做的太过,毕竟是吴文俊的同事,她又说:“我也是怕你遭人误会,都是女孩子,说过了总是不好的。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包括吴文俊,以后公事也方便,只是……日后还请自重,你觉得呢?”
她依旧哭的梨花带雨,点头称是:“我知道了,嫂子。”
唐睿无意与她多说,也没再管她,便走去了吴文俊一旁。
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唐睿才瘫坐在沙发上,她当然相信吴文俊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可却难保有人对他动了心思。她突然感到有些无力,爱情,婚姻,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人类社交关系,可偏偏又有人令它复杂不堪起来。
她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不是她刚好过来,一切会如何,如果吴文俊真的无意识地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又该如何?那之前呢?吴文俊是不是做过这种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她蓦然发现,吴文俊的栽培不只对她有过,从前对她如何,或许也会对她人如何。
果然,女人胡思乱想起来简直毫无理智和逻辑可言。她不敢再想下去,也无力承受这些后果。
她暗自叹息,随即将吴文俊脸上的毛巾扔进了垃圾桶,又去浴室端了水出来替他狠狠地将脸颊擦拭了一番,嘟嚷道:“自己生病了不知道,还要喝酒,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吴文俊似乎感到不适,皱着眉翻动了下,唐睿又不忍心,于是便轻轻替他将手也擦拭干净。最后,她拿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便去了浴室。
热水淋下来,似乎赶走了不少郁结,她却有一瞬间悲从心来,于是蹲在浴室抽泣不断。
明明一切美好得不像样,可老天偏偏与她开玩笑般戏弄她,那边吴文俊的病情还没解决,这厢又出了这闹心的事。
如此无力。
一直到有了晕眩感,她才从浴室走了出来。吴文俊依旧在沉睡,唐睿只好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旁。
心有不安,孤枕难眠,她躺在卧室床上并不舒坦,便索性爬起来看电视,奈何心思也不集中,于是便下床打扫卫生。她将整个房间清扫了一遍,又换了床单被套,做完这一系列,已经是凌晨3点。
她去浴室冲洗了一番,洗了换下的被套才瘫在床上休憩。
兴许是累了,她终于睡
了过去。
朦胧中,她碰触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吴文俊。
吴文俊应该是清洗了一番,只是身上的酒味依旧浓烈,他似乎仍有些混沌,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声音暗哑:“真的是你。”
唐睿故作玄虚,“不然你以为是谁?”
吴文俊并没有回答,而是紧紧抱着她,模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好想你。”
唐睿瞬间落泪,吴文俊似乎总在醉酒时才会说这样煽情的话。
她暗自叹息,轻轻替他顺着背:“是我,睡吧。”
吴文俊似乎真的安静了下来,很快便呼吸平稳睡了过去。
唐睿一躺在他怀里,瞬间安心不少,睡意便袭来。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吴文俊已经不在了,只在床头柜给她留了纸条:“保温杯里有粥,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唐睿又在床上躺了会,吃了早餐才慢慢挪去了吴文俊办公室。
站在门外那一刻,她突然产生了退却的想法,不知那个女生是不是也在。
就在她犹豫之际,门从里面开了,吴文俊见到她笑了笑:“怎么不进来?”
唐睿想了想,“刚想进来你就开了,你去哪?”
吴文俊示意她进去,唐睿摇头拒绝了,“我刚好想去买点日用品,你中午回家吗?”
吴文俊看了看手表,“抱歉,应该回不来,临时有点事,你先回家,晚上我早点回去。”
唐睿点头,“出去不要喝酒。”
见他微笑点头,唐睿便走了。
她去超市采购了一些家里空缺的日用品,又买了些菜和水果,奈何在家也不静心,她索性去了电影院看下午场,一连看了好几部,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
吴文俊恰时给她打来电话,“你不在家?”
唐睿忙走出了电影院,“嗯,我看电影来了,你到家了?”
“我来接你。”
“好。”
电影院离吴文俊的住处有十分钟车程,但吴文俊大概五分钟便到了,并且是开着一辆白色轿车来的。
唐睿顿时急了,“你哪来的车?谁让你开车了?”
吴文俊愣了几秒,随即下车将她推进副驾驶,“刚买的,还没和你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吓到了?”
唐睿这才发现她过于反常了,忙说:“没有,我就是太激动了。”
路上,唐睿迟疑着开口,“老大,你最近不要开车嘛,我做梦梦到有人发生了交通事故,害怕。”
吴文俊看她一眼,随即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最近怎么了?”
唐睿探身过去抱紧他,“好不好嘛?我害怕。”
吴文俊笑着拍她的背,“好,你啊,越来越拿你没办法了。”
唐睿埋在他胸前,明明是甜蜜时刻,她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吴文俊微微笑着放开她,随即发动车,“怎么想起看电影了?”
唐睿不知如何作答,只说:“在家无聊。”
吴文俊又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中午吃了什么?”
唐睿暗思是该编谎话还是实话实说,吴文俊却率先说:“唐睿,别对我说谎。”
他的语气算不得温和,甚至带着些微愠怒,唐睿往后枕着椅背,“忘了吃。”
吴文俊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继而直视着她:“是不是有事?不许骗我。”
唐睿一早便知难以逃脱他的火眼金睛,可她此刻并不想说明原因,她调了调气息,“就是累了,最近忙。”
吴文俊似乎想要看出她这句话的真假,唐睿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内心忐忑。
吴文俊再次出声,只是语气平静了许多,“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们回家。”
唐睿有些难以置信,吴文俊竟然纵容她,包容她,没有质问她。
她不免有些触动,便主动问他:“累了吧?我们在外面吃,不回去做饭了。”
吴文俊目视着前方,依旧语气平静,“回家。”
唐睿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便闭目养神。
回到家,唐睿在厨房切菜,吴文俊却不像平时在一旁陪她,而且去了卧室,隐约可听他在打电话。
他回来时面容沉静,却不言语,唐睿也是恼怒于自己的扭捏,于是他们沉默着做了一顿饭,又沉默着吃了一顿饭。
气氛有些不对,可唐睿又不知如何是好,她主动承揽了洗碗的活,吴文俊却径自拿了她手上的帕子过去洗了起来。
唐睿顿了顿,“老大,我来,你去休息。”
吴文俊低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我来。”
那一瞬间,唐睿差点落泪。
吴文俊不喜欢洗碗,尤其是满手油垢,这项工作一向是她在做。
她忍着酸涩走去身后抱着他,轻声说:“那我陪你。”
吴文俊似乎停顿了几秒,复尔又继续洗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唐睿想了想,又说:“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
“看你喜欢,我没要求。”
“那婚礼呢?想要中式还是西式?”
“都可以来一次。”
“前几天,妈给我打电话说酒店定好了,问我们有没有什么要求。”
“等忙完这段,我再回去看看,其他你们决定就好,你的意见最重要,一辈子就一次,不要有遗憾。”
“那我就自己决定了。”
“如果需要,我可以请假陪你回去。”
“不需要,你放心好了,有爸妈在,我根本不用操心。”
吴文俊也没再坚持,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待着。这样一个时刻,唐睿突然打消了内心所有的怀疑。或许,她从未怀疑过,只是一时介意起了吴文俊对于别人的用心栽培,可这样的事情根本无可避免,她深知这一点却又难以平心对待,不免又懊恼不已。
直到他将碗筷放进消毒柜,轻声来了句:“你没有其他什么想问我吗?”
唐睿心一颤,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吴文俊应该知道了,也是,以他的心机怎么会猜不透她这拙劣的演技,只是不知他猜到了是哪一件,一时又担心起来。
她定了定心神,却迟迟问不出口,随即便放开他去冰箱拿了水果,“没有,我去洗水果。”
无论是哪一件,她都没有勇气。
吴文俊洗了手又从她手里将水果拿了过去,“我来洗,你去休息。”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或者用淡漠更合适,唐睿心下一紧,莫名的难受。
这样疏离的他似曾相识,她几乎忘了他还有这样一面,就像当年他为了与她保持距离便是这副模样。只是这三年来,他们已然亲密无间,他也从不曾再现过。
唐睿慌乱莫名,有一种即将要失去他的恐惧感蔓延在心头,她握紧了拳头,看着他的背影,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有过别人吗?”
吴文俊顿住了动作,手里的樱桃却散落在了水槽里,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刺耳。他没有回头,只是笔挺地站在原地,手下紧紧抓着水槽壁,挣得手指骨节分明,甚至隐隐泛红。
时间很是缓慢又煎熬,唐睿能感觉到他生气了,而且此刻他正在压抑内心的怒火,唐睿更是慌乱,便企图安抚他,“不问了,我相信你。”
吴文俊却快步走过来抱住了她,越抱越紧,声音清晰却又似乎带着几分委屈:“没有,我没有。”
唐睿终于松了口气,埋在他怀里,“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别人,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害怕……我不敢问,我害怕它会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
吴文俊语气低沉,似乎隐隐带着低落,“昨晚是我没处理好,没有考虑周全,以后我会注意。”
唐睿瞬间泪如雨下,“你别生气,我错了,我应该早一点问你……”
吴文俊放开她,轻轻擦了她的眼泪,眉头紧皱,“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是我没做好。”
唐睿拼命摇头,“不怪你,是我……”
吴文俊只是轻轻地吻住了她,似乎在安抚她,极其温柔。
唐睿推开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吴文俊却笑了起来,“嗯,不过闭着眼睛也看不见。”
唐睿一阵难为情,“你……我去洗一洗。”
吴文俊再次将她搂了过去,“骗你的,一点也不丑。”
唐睿在他胸前蹭了蹭,将眼泪全部擦在他衣服上,“这下干净了。”
吴文俊竟然没有生气,轻声笑着说:“明天你洗。”
唐睿暗自后悔,自掘坟墓,便在他背后给了一拳,却像是棉花般软软地落了下来。
吴文俊叹气一声,说:“怎么这么傻?明明是我做错了事,你折磨自己,是不是一晚没睡?”
唐睿摇头,“睡了。”
半响,他又说:“我开始真的很怕你不相信我,一直在等机会解释,但当你问出口那一刻我就确信你没有怀疑过我。我倒是希望你能兴师问罪,骂也好,质问也好,可你就是什么都不说,让我觉得解释好像是多余的。但我又知道,你越是若无其事,就越是难过,我就越气自己。”
他的语气分明带着委屈和自责,唐睿却只觉心疼,像是被人揪成了团般钝钝地疼。
她紧紧抱着他,不自觉带了哭腔,“别怪自己,我不怪你,真的,你这样我比昨晚难受多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吴文俊似乎愣了几秒,随即又放开她,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她,黑亮的眼睛太过深邃,直击人心,
他说:“唐睿,你得承认,你爱我。”
唐睿顿在原地,她曾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依赖,可她真的爱上吴文俊了吗?
她无从得知。
他又说:“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我也爱你。以前我不懂什么是爱,直到方才,我才意识到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胜过爱自己,那
应该就是爱。我还是那句话多思无益,我只要确定我爱你,不需要去推敲验证,你只要相信就好。”
明明这样煽情的一段话偏偏被他说成了论证题,唐睿心下无奈,“老大,你就不能说得好听点么?非得说得一板一眼,一点气氛都没有。”
吴文俊却附在她耳边说:“我更喜欢用行动表明心迹。”
说完,他手下横抱着她便往卧室走。
在他宽衣解带时,唐睿抽空问道:“老大,你是怎么发现的?”
吴文俊抓过她的手放在衬衣衣襟,示意她动手,唐睿只好慢慢替他解着纽扣,好在这次很顺畅。
他倾身与她相贴,相拥躺在床上,手下不断燎原,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垃圾桶里的毛巾,你不会无端乱扔;房间明显清扫了一遍,深夜不睡觉肯定有事;昨晚我隐约听到你问:以为你是谁,明显是试探;今天在办公室,你犹豫不决,坐实了心里有事;下午说话心不在焉,明显在掩盖情绪;我只需要问昨晚谁送我回来,大概就能猜到。”
唐睿轻轻叹息,“老大,你这法学没白学,应该转业去司法机关。”
“你看见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在照顾你,嗯……别问……”
“嗯,我要调迁了。”
“调去哪?远么?”
“很近,回A市。”
“那你可以每天回家了?”
“嗯。”
“什么时候?”
“等文书下来,大概一个月。”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挑家具,一起布置……”
“嗯,新房的钥匙你记得拿上。”
“老大,我们也要变成房奴了么?”
“嗯,我们尽快还完。”
“本来不想买房子,结果还是逃不过这个套路。”
“这两年是会苦一点,但我想靠自己,可能要委屈你。”
“不委屈,有房子也好,起码不用流离失所,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唐睿,我真的好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老大,你葫芦里写的远离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猜到了?”
“你前后矛盾,一下说要早点认识我,一下又说要远离我。”
“如果早点认识你,我就不会远离你了。”
“那你为什么后面也远离我?”
“有么?”
“你都没联系过我。”
“你也没联系我。”
“……所以,是我的错?”
“嗯,差不多。”
“不是应该男生主动么?”
吴文俊突然躺了下来,搂过她迟迟不回答。
半响,吴文俊说:“其实,是我没自信把你从当时的情绪拉出来,你当时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你只在乎他,这样的感情让我望而却步,我从来不知道爱情可以那么强烈。后来,我才开始明白,你们之间还有亲情,友情,不只是爱情那么纯粹。再次重逢,我发现远离了两年,还是轻易被你牵动了情绪。你放弃好的学校我怒其不争,你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我又担心,还是那么烦人,不省心……”
他说着轻轻笑了起来,唐睿只觉暖心,亲昵地在他胸前蹭着。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部,接着说:“当时我整整冷静了一个月,还是不忍心放你一个人。既然放不下,我只能逼你和我在一起,其实当时只希望和你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并不需要多么热烈。我以为能给你陪伴和依靠,不让你遭受这个世界的残酷,让你可以继续当温室的花朵,只是没想到你变得更加坚强独立了,根本不需要我,我毫无办法,当时以为我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冷不热,相敬如宾。但是没想到我们也没逃过俗套,因为你,我开始有了分明的情绪,会生气,会害怕,会高兴,也会小气,会无可奈何……这些都超过了我能控制的范围,也不符合我的作风,但我又……喜欢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这让我有了可以期盼的事情。仔细想想如果人生一直像计划那样规整,好像也没意思。但你真的挺磨人的,想法千奇百怪,我的老脸被你都丢的差不多了,你说你是不是该负责?”
唐睿悄悄擦了眼泪,调整气息,“其实……我当时下意识地想要跟着你,但是我怕你不愿意。还好我当时过的不好,还好你不忍心,你可能不知道,你总是出现在每一个我倍受磨难的时刻,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想人生会怎样……老大,我难过……”
吴文俊抱紧了她,“傻得可以,难过什么?”
“难过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我以为你只是想找个结婚对象,不敢和你交心,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没有女生该有的脾气,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去在意什么。我怕你嫌我烦,又不敢去求证,所以第一次和你闹了脾气,你还记得么?”
“记得,原来当时你是在怀疑。”
“嗯,你说让我去交朋友,我以为你想让我扩大交际
圈,给你空间。”
“错了,我当时看你和别人聊的开心,以为你想念那边的生活,所以让你不要顾忌我,去做想做的事。”
“是我会错了意。”
“你为什么说葫芦愿望实现了?”
“因为……你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那天数了下,红豆只有52颗,下次我们再去摘点回来。”
“还走那条小路?”
“……摘了就往回走。”
“等我毕业,离开C市之前我们再回去看看好不好?”
“好。”
“老大,你会像从前培养我一样对别人么?”
“吃醋了?”
“也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还以为你不会吃醋。”
“当然会,你之前和你们实验室的一个女生一起做实验的时候,其实我很不喜欢,所以才想等你一起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相信你。”
“怎么这么傻?不舒服就要像这样说出来。”
“你不是也偷偷吃醋不告诉我?”
“我每次都用行动告诉你了,你不是感觉出了么?”
“我能不感觉出么?每次都虐待惩罚我,我又不傻。”
“说和做的目的是一样的,能让你知道就够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会,培养你是我做的最用心的一件事。虽然过程很难,但我也乐在其中。仔细一想,可能就是这过程中不知不觉被你吸引了,结果就把自己赔进去了,你说,我还能赔第二次么?这种亏本买卖一次就够了。”
“老大,我们商量一件事。”
“嗯,你说。”
“昨天导师问我要不要去武汉工作,我本来想问你想去哪再决定,你刚好调回A市了,我也想回去。”
“想去武汉么?”
“不想,我想和你还有覃雨在一个地方。”
“好,上次实习的研究所也不错,你喜欢么?”
“喜欢是喜欢,但是A市研究所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让我负责一个新的项目,可是我才刚去哪有这个资质……我……不想被特殊对待,但我不知道怎么和爸说,我知道他是好意,可是……”
“嗯,我来说,但是完全避免特殊化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保证我爸不再插手。我也不想你太辛苦,稍微享受一点特殊挺好的,别考虑太多,嗯?”
“可是我觉得不公平,我想靠自己不行么?”
“没有绝对的公平,我更不想你遭受不公,你可以靠自己,但是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
“这样不好,同事会对我有看法的……”
“就算你撇的一干二净,别人也会有看法,这是不可避免的。”
“我只想问心无愧就好……”
“我答应你不会干涉,你也不要拒绝该有的待遇,好么?”
“好。”
“傻的可以,偏要去受苦,在温室不好么?”
“人生总要有点挑战才有意思,还有,你忘了是你告诉我,我不是附属品,我是独立的,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独立自强。而且……我已经够粘人了,再不找点事做你会受不了的。”
“所以我是自食恶果?我当时真的说过这些话?”
“我发誓你说过,你还说依靠别人只会一次次失望。”
“我收回我的话。”
“……还能收回?”
“你有意见?”
“……不敢。”
“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保证。”
“我相信。”
……
唐睿忍不住泪如雨下,只为感谢上苍的仁慈,竟让她在绝望后又找到了携手一生的人。
那几日,唐睿在各家医院四处申请捐赠,奈何迟迟没有消息。
她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天衣无缝,却不想一切来得太快,甚至没给她一点预兆。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外面已是热阳高照,唐睿醒来后发现吴文俊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唐睿凑过去从身后搂着他,“老大,你在干嘛?”
吴文俊紧紧握上她的手,声音嘶哑,“唐睿,现在几点了?”
唐睿顿时僵硬了,她微微探头去看他,见到他茫然无措的模样,一时心揪成了一团。
她尽力平缓着语气,“还早,天还没亮,再睡会。”
吴文俊摩挲着去找床头灯,“你打开灯。”
唐睿握住了他的手,继而抱紧了他,已是泣不成声,迟迟说不出话来。
吴文俊挣脱开她的手,反复开关床头灯,屋内一明一暗,他却越发急躁加速地来回开关。
唐睿移至他跟前,阻止了他的动作,随即用力抱紧他。
吴文俊顿了许久,他颤抖着问:“我……看不见了是不是?”
唐睿心疼得不行,她哽咽道:“这是暂时的,都会好的,你就是太累了,用眼过度,现在是让你好好休息。”
吴文俊僵在原地,目光投在一个虚无的点,久久未说话。
唐睿安抚了他许久,便去了客厅给吴文俊父母打电话,或许以他们的人脉更能找到移植者。
她反复斟酌用词,终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吴文俊父母当天中午便来了,他们执意要带他回家,可吴文俊死活不愿。
唐睿将二老请至客厅,沉声道:“爸妈,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他现在不愿见熟人,肯定是不想回去,我们不要逼他好不好?”
二老暗暗抹泪,只能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他们便回了A市,唐睿自是知道他们忙于找捐赠者,只能暗暗祈祷。
晚上,唐睿随意做了些饭菜送去卧室,门却锁了。
唐睿一时急了,她用力拍着房门,“老大,你开门……”
吴文俊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唐睿不愿逼他,“好,我在门外等你。”
她站了许久,久到腿间麻木便坐在了地上。
一直到凌晨,吴文俊终于开了门。
他伸出手来抓她,唐睿立马握住了他的手,“我在这。”
吴文俊对她一笑,“我饿了。”
唐睿搀扶着他走去客厅沙发坐下,“我去做饭,你在这等我,好么?”
吴文俊点头,“放油的时候走远点,别放太多炸了。”
唐睿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暗自落泪,她故作轻松,“知道了,你可不许嫌难吃。”
吴文俊笑着点头,“我保证不会。”
她将冷了的饭菜倒了,又用剩余的食材做了两菜一汤。
餐桌上,唐睿将筷子和碗放他手上,“吃吧。”
他笑着低头扒饭,“好吃。”
唐睿不断往他碗里夹菜,他的筷子毫无目的地乱夹,却未夹起来,最后只能低头在碗边胡乱地扒下去。
从始至终,唐睿未给他半点帮助,任由他将饭菜洒了一地。
他吃了不少才放下了筷子,“手艺越来越好了。”
唐睿明明在哭,可她忍着哭腔,笑道:“难得你夸奖。”
他摸索着桌子站起来,唐睿自然地抱着他一步步挪动,“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吴文俊笑着抱紧她作支持,“好。”
明明是一段短距离,可他们走得极慢,也不顺畅,吴文俊身材高大,她根本把控不住,几次差点跌倒在地,可他从头至尾未表现一点不快,甚至面带微笑。
唐睿担心淋浴滑倒,索性在浴缸放满了水与他一同躺了进去,她抹了沐浴露在他身上,仔细替他洗了上半身。
吴文俊笑着将她紧贴在身上,“还有下面。”
唐睿顿时红了脸,虽说早已熟悉彼此的身躯,可如此上下其手绝对是她第一次。
吴文俊依旧抱着她,她也无法施展,只得与他相拥着。
许久,他放开了她,摊开手来,“沐浴露。”
唐睿明白过来,立马倒了些在他手掌,他径自摩擦着洗净了下半身,唐睿则在一旁快速将自己洗净了。
唐睿凑过去半趴在他胸前,“我帮你洗头好不好?”
吴文俊点头,随即闭上了双目。
唐睿打开一旁的淋浴头,轻轻替他揉搓着发丝,他笑道:“以前没发现你洗头这么有天赋真是亏了。”
唐睿笑了,“那我以后都帮你洗。”
吴文俊只笑不语。
洗完后,唐睿拿了浴巾替他擦干了发丝,他像是孩子般面对着她笑,唐睿一时心酸起来,随即扶着他坐在床边,随手甩了一套睡衣给他,“自己穿。”
吴文俊反复摸索着衣服,却还是套反了,唐睿并未出声,在一旁暗暗落泪。
她安置他躺下后,便去了餐桌收拾卫生,打扫拖地洗碗,忙完后她钻进被窝,缩进他怀里。
唐睿知道他并未睡去,他习惯性环抱着她,她轻轻在他脸颊一吻,“晚安。”
吴文俊却未似平常般回她一吻,只抱着她一动不动。
那段日子,唐睿从不敢睡懒觉。
吴文俊习惯早起,可他如今如何再去晨跑?唐睿很多时候睁开眼时,便见他睁着眼睛躺在一侧,执着地盯着头顶,像是毫无生机的机器人。唐睿每每见此一幕只能暗暗落泪,之后依旧笑着将他拖起来。
于是有天早晨,唐睿拿了运动服给他,“老大,我们今天去晨跑。”
吴文俊顿了顿,摇头:“不方便。”
唐睿握住他的手,蹲在他跟前,“我领着你跑,别怕嘛。”
最终,她还是劝服他去了小区楼下。
唐睿体质不佳,全程拖着他跑了几圈已是精疲力尽,吴文俊扯住她停了下来,“我想回家了。”
唐睿见周边人也多了起来
,只得领着他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送货人员搬了一台跑步机安置在屋内。
唐睿笑道:“以后在家里跑,我在旁边帮你按键就好啦,还是用你的卡买的,一点不心疼。”
吴文俊伸手摸索着跑步机,笑着说:“我想试试。”
唐睿扶着他站在上面,“我开速度啦?”
吴文俊调整着步伐,唐睿渐渐加快速度,他亦快步跑了起来,还算协调,唐睿才颇为安慰。
晨跑的事情解决后,吴文俊的精神倒一日日渐好,少了许多呆坐的时间。
吴文俊父母几乎早中晚必来电话询问情况,唐睿一一回答,不时吴文俊也会说上几句,倒也并未有何异样。
那日下午,唐睿打开音响放着新买的CD,吴文俊静静地坐在沙发听,她则在一旁打扫卫生。
“我想出去走走。”吴文俊目视前方,并未看着她的方向。
唐睿自是乐意,这段时间她几乎未曾带他外出,他自己提出再好不过。
她走至他身旁握着他的手,“好啊,我们去买些水果回来。”
她将衣物摆正放他手上,他套下后唐睿便蹲在他脚下替他穿鞋袜,他半蹲下来,摸索着自己穿好了,唐睿也未坚持,任由他穿反了长袜。
好在他们住在二楼,下楼不多困难。
一路上,吴文俊紧紧握着她的手,由她拖着前进。
这段时日,他们已然有了默契,也不似之前般跌跌撞撞,走得还算顺畅。
出于考虑,唐睿就近去了一家水果商店,并未去超市。
唐睿说:“想吃什么?”
吴文俊说:“随你。”
唐睿看一圈过去,“有梨子,香蕉,苹果,杏子,火龙果,西瓜……”
吴文俊说:“苹果吧。”
唐睿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服务员恰时过来询问:“请问需要什么?”
唐睿随手拿了几个苹果递给她,“麻烦称称。”
收银台颇有些距离,唐睿将他拖至角落里,“我去付款,不许乱跑。”
她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就掏钱包那几秒,那边便传来了声响,唐睿顾不得许多立马跑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坐在地上哭,吴文俊则茫然地蹲在一侧。
一中年妇女火速奔来抱起地上的孩童,怒声道:“你瞎啊,没看见孩子跑过来?撞伤了……”
唐睿挡在吴文俊跟前,未等她说完,“这位大妈,请你管好自己的嘴,管不好嘴就算了,自己的孩子也管不好,还好意思找别人撒气,就你家孩子金贵?”
吴文俊摸索着去抓她,她握住他的手,他笑着摇头:“我没事,算了。”
那妇女一见,顿时嗤笑一声,“还真是瞎子,怪不得看不见人,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
唐睿一时怒火中烧,不知哪来的力气便将那妇女推倒在地,“你再说一遍!”
那妇女惊了,顿时哭喊道:“打人了,打人了,撞了我的孩子还打人……”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对他们指指点点,唐睿自不觉理亏,可她忘了吴文俊在这样一个时刻有多害怕旁人的流言蜚语。
她一时懊恼极了,立马拽着吴文俊走出了店内。
走了许久,她不断观察吴文俊的模样,一时心疼不已,却不敢说出一句安慰语。
他强烈的自尊心一直是她竭力保护的东西。
晚上,唐睿心有不安,从噩梦中惊醒,便听到玻璃碎裂的声响。
她顾不得穿鞋便跑了出去,见吴文俊蹲在地上去抓碎玻璃,她一时急了,立马拉住他的手,“我来,别动。”
吴文俊蹲在一旁,不声不响。
唐睿收拾了碎渣,又扶着他起身,继而倒了水放他手上,柔声道:“怎么不叫我?”
吴文俊握紧了水杯,手指指节分明,他垂眸许久,说:“唐睿,你走吧。”
唐睿一时不解,“走去哪?”
吴文俊站起来摸索着墙壁往卧室走,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差不多能自己在房内行动。
他说:“去哪都好,别在这浪费时间。”
唐睿一步步走过去用力抱住他,一字一顿:“我哪也不去,你说过会让我跟一辈子的。”
他微微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让你跟着打扫玻璃渣吗?”
唐睿不断摇头,说:“老大,这都是暂时的,会好的,真的,你相信我,我们明天去住院,好不好?”
吴文俊用力挣脱开她,“如果……一直治不好呢?你要一辈子这么过么?”
唐睿不管不顾地凑过去抱着他,“一辈子就一辈子,谁怕谁,何况我不相信你就这样自暴自弃,明明是你告诉过我要努力过好现有的生活,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认输。”
吴文俊站在原地,既不抱她也不推她,他颤抖着低头说:“唐睿,我怕。”
唐睿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内心只有心疼,她止不住地落泪,垫着脚尖去吻他,“别怕,我不走,你答应过我的,不能扔下我……”
吴文俊埋在她颈窝,久久未有动作。
他们相拥许久。
吴文俊抬手摸索着去擦她的眼泪,声音哽咽道:“笨蛋,我是为你好,说得好像我是负心汉一样。”
唐睿脱口而出:“你就是……”
吴文俊又失声笑了,他沉声说:“唐睿,就算以后……我真的再也看不见你,就连你哭都看不见你也不走么?”
唐睿握着他贴在脸颊的手,沉声说:“看不见你不也知道我在哭?是不是看见不重要,就算你再也看不见,我也不走。”
吴文俊极其热烈地吻她,她指引着他挪去卧室,他用力将她压在床边,上下其手。
唐睿摩挲着他的发丝,“病歪歪的还有力气想这?”
吴文俊笑着咬下她的下巴,“我有没有力气你不知道?”
唐睿乐了,左右躲着他的亲吻,“流氓病了也还是流氓。”
吴文俊极其专注地看着她,虽说眼里无焦距,可唐睿偏偏从中看到了坚定,他说:“对不起,我不该说浑话,我认错。”
唐睿柔声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这个世界再残酷,而你还有我。
第二天,吴文俊回了A市入院。
吴文俊父母欣慰不已,自是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团体给他做了针对于治疗。
目前,只要好好保养,等待移植手术便能有一线希望。
唐睿日日在医院照料他,连他上厕所都陪同在外,吴文俊总取笑她不正经,她也不在意。
这件事最终她还是告知了沈秀,沈秀一开始还是理解的,后来她也试探性问过康复的可能性,说:“睿睿啊,如果文俊真的……你也别死心眼,你还年轻,妈妈不想你一辈子去照顾别人,知道吗?”
唐睿说:“妈,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不管他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喜欢他的。”
沈秀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找到捐赠者那天晚上,他们一同躺在病床上喜极而泣。
手术那天,唐睿说:“我等你,你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要是我。”
吴文俊点头,“别怕,我会努力。”
术后的康复治疗极其繁杂,重见光明那天,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吴文俊终于在两个月后第一次有焦距地看着她笑,“你今天真好看。”
唐睿这几日在医院忙前忙后好看得哪里去,她笑道:“明天会更好看。”
吴文俊笑开了,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吴文俊父母喜得不行,直叹上苍眷顾。
唐睿却只感谢他的坚持与努力,终是没让她失了期望。
大病初愈,吴文俊父母不愿让他劳累,便强迫他在家修养,顺便筹划婚礼事宜。
刚好有时间,他们便约了婚纱馆拍照。
一一试来,无半分匆忙,他们细细品量,不时交头接耳说着甜腻的情话,直令婚纱馆的工作人员乐了,说:“这下摄影师轻松了,随随便便一张就是壁画。”
唐睿羞涩地躲在他肩上笑,他低头笑着抚她的头,摄影师按下快门,画面便定格在一瞬,即使后面摆拍了无数张,都不及这张来得甜蜜,于是便成就了卧室上的挂照。
吴文俊手上还有工作交接事宜,不得不回C市一趟,唐睿自然是陪同的。
吴文俊恢复得很快,除了唐睿强迫他多休息,他每日朝九晚五再不加班,也无甚忧心,日子再顺畅不过。
家里的跑步机闲置了下来,吴文俊依旧日日在外晨跑,只唐睿不时玩上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