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迷恋你一场, 就当风雨下潮涨。”
付南絮是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的。
除夕夜,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11:51,沙发对面的小电视里, 歌舞表演即将结束,观众和主持人都精神抖擞的准备迎接倒计时。
她看着看着,竟然睡了过去。
一室冷清中, 付南絮掐点了手机的铃声,打着哈欠准备给自己煮碗面迎接新年的到来。
然而,那烦人的手机铃声,下一秒, 又再次响起。
孜孜不倦的,每一次,都是她刚掐掉又打过来。
最后,付南絮索性关了机, 去冰箱里翻下午在超市买的苹果, 给它削皮切块。
她一个苹果刚切完, 门外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大有把门敲坏的架势。
这小区实在太过破旧, 门上没有猫眼,平时夜里也偶有喝的醉醺醺的醉汉过来敲门调戏, 她一般不出声,过几分钟那些人就过去了。
这一次, 她依旧不打算出声。
谁知门外的人敲了几下后停了手, 出声喊她:“付南絮,开门。”
声音有些哑,透过破破旧旧不隔音的门,清晰入耳。
付南絮手中的刀一松, 落到了台面上。
她没想到,沈观澜就在门外。
她只当他是除夕夜,孤寂涌上心头,才会孜孜不倦的给她打电话,以便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此时屋外落落小雪,不大,却平添寒冷。即便节省如付南絮,也开了空调取暖。
她面色平静的打开门,开门的一瞬间寒意侵袭,一同侵袭的还有沈观澜身上清薄的风雪。
他黑发萦额,鼻尖一点微红,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单手插兜,长腿颀立,将原本的狭冗的走廊显得更加破败杂乱。
沈观澜的面色有些疲惫,然而仍然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举起未插兜的那只手上拎着的袋子:“吃饺子了吗?”
若无其事的,仿佛月前,元旦后那几天,飙车出事,对来找他的付南絮面色冷淡的沈观澜不是同一个人。
她那时不知道,只欣喜终于联系上他了,揣着自己本来准备在元旦时表白的一腔热情,被他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他说:“付南絮,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
她曾经觉得,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会放弃,但连这万分之一的希望,都被亲手掐灭。
说这话时,沈观澜的眼底神色冰冷,一向温柔缱绻的桃花眼里布满了冰冷的神色,将她从头冻到尾。
模糊的迷恋他一场,风雨过后,潮退天晴,她也该醒。
他现在又是怎么做到这样若无其事的面对她,声色平常的问她一句“吃饺子吗?”
付南絮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扬手砰的一声再次把门狠狠的合上。
门外人再度张口,刚喊了一声“南絮”,她就听见邻居大妈破口大骂的声音“神经病啊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你们年轻人守岁我们还要休息呢!”
而后摔门。
沈观澜噤了声,付南絮在屋里,没忍住笑出声来。
爽!
安静了两分钟后,门外又传过来压着嗓子的低声:“南絮。”
她实在觉得活久见,有朝一日,竟然能在沈观澜的声音里听出些可怜的意味来。
沈大少爷一向是恣意风流,不可一世的。
付南絮瞥一眼窗外,雪似乎大了些,压在外头一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显得摇摇欲坠。她打开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来,伸出手接几片雪花,冰凉的在温热的指间划开。
窗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和破落的巷子格格不入,车牌也不是陵城的。
她皱眉,掏出手机搜索那开头的字母是哪个城市的。
看着引擎上蹦出的两个字,付南絮难得的失了神。
门外的人,喊了一声“南絮”了止了声。
电视机里,几个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念着倒计时几次,右上角的开始从十开始倒计时。
付南絮关上了窗,将严寒隔绝在窗外,转头去看电视里的倒计时。
观众和主持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连音乐都是红火喜庆的,衬的她这一室越发冷清。
数字蹦到“三”的时候 ,付南絮面无表情的拉开门,问:“什么事?”
沈观澜半倚着墙,仍旧扬扬他那袋子:“来给你送饺子啊,除夕要吃饺子。”
这句话的后半句,淹没在客厅电视一瞬间炸开的烟花和鼓声里,观众的欢呼声震天,热闹的仿佛她也身处其中。
付南絮去接他手里的袋子,语气淡淡说:“谢谢,你可以走了。”
手里的力道突然被人一拽,沈观澜没有松手,勾住袋子的另一边,盯着她,眸中天然一段风流深情,口气嘁嘁:“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付南絮一用力,把袋子从他手中拉过来,退一步就要去关门:“没这个必要。”
他插兜的手掏出来,反手撑在门上,抵住门,满身凉气,夹杂着他本身独特的清冽香气,逼近她,语气收了三分玩味,多了几分认真,低低道:“我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从临安过来的,人都要冻僵了,你连口热茶都不肯给喝吗?”
竟然印证了她方才荒唐的猜测,他真的是从临安过来的。
付南絮手指收紧,迎上沈观澜漂亮的眼睛,扯动嘴角:“这么说,沈先生的这饺子,我还收不得了。”
她把那袋子往他怀里一扔,抬手拂开他撑在门边的胳膊,撂下一句“以后别再来了”就关了门。
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付南絮干脆关了电视和灯,戴上耳塞眼罩,把自己塞进被窝里,不再去管门外。
一夜风雪,直到日出才歇。
她再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是空空荡荡。
大年初一,邻居家一早就传来喜气洋洋的吵闹声,有小孩子讨要钱包的声音,还有大人们闲话家常的聊天声。
这些,付南絮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她是孤儿,孤儿院的春
节,得按着规矩来,即便是开心,也是有限的。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薄薄的雪地里,付南絮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黎思给她发来的压岁钱。
会在这样合家欢的节日还惦记她的,也就她思姐一个了。
付南絮低头,一边走一边回信息,嘴角漾起笑意。
直到走出巷子口,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脚步一停,眼下是黑影,一抬头,是沈观澜略显疲倦的脸。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还是昨天那身,变戏法似的抽出个红包来晃晃,露出一排牙齿笑:“南絮,新年快乐。”
新年的第一天,雪色薄薄,照的天地都明亮,还未到头顶的太阳也洒下熹色,伴随着旁边人家的饭香阵阵。
窄狭的巷子口,沈观澜那辆豪车大喇喇的停在那,引来了不少人路过时的怯怯私语。
付南絮眸光波动,没抬眼,看也不看他,径直绕过去往前走。
而后听到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脚步声。
街上几句没有商户开门,超市也是紧闭着,付南絮转了一圈,也没买到东西,最后再度绕回家。
她停住脚步,转个身看身后的人:“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沈观澜插个兜,懒洋洋的答。
她没了话,上楼梯时他依旧跟在身后,大有要跟着她进屋的架势。
“沈观澜,”付南絮忍着脾气:“大年初一,你能别再跟着我了吗?回家陪你爸妈不好吗?”
“不好,”他直截了当的拒绝:“我在车里睡了一夜,冷的很,就想喝口热水。”
在家门口对峙,付南絮深呼吸了一下,回身开门:“喝完水就滚。”
推开门,他长腿一迈进屋的同时飘出一句:“再说吧。”
付南絮租的房间本就小,虽然收拾的整洁,但沈观澜这么个个高腿长的男人一进来,更显得逼冗了些。连她平时觉得宽敞的沙发都似乎盛不下他坐着。
她倒了杯水递给他,不冷不热道:“喝完赶紧走,我这地方小,容不下您。”
沈观澜一顿,没说话,抬手去接玻璃杯。
指尖滑过他的,付南絮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掌心里热水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刺的她下意识缩回手。
垂眸去看,他抱着杯子,一下一下认真的喝水。原本冻的有些苍白的脸进屋之后因为热气氤氲,也添了几分血色。
此时是饭点,邻居家的饭菜飘香而来,阵阵勾人食欲。
沈观澜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有些异样的潮红,他喝完水后,身子往沙发靠背上半倚着,眼皮像是摇摇欲坠。
付南絮坐在方形小餐桌旁,蹙眉,起身踢了踢他的腿。
他的眼里有雾气,看过来时朦朦胧胧的。
她变了脸色,弯腰探上他的额头。
果然,一片滚烫。
“沈观澜!”她拍了他两下:“起来,你发烧了。”
沈观澜揉着太阳穴,语调沉沉:“什么?”
五分钟后,付南絮对着温度计上的温度和沙发上彻底睡过去的人,不由得感觉有些绝望。
她翻箱倒柜找出退烧药,看一看日期,幸好还没过期,又倒了杯温水,蹲到沙发旁,皱着眉喊他:“醒醒,吃药。”
沈观澜没动,似乎是睡的太沉没听到。
付南絮没有办法,只能先把杯子和药放到茶几上,腾出一只手来想去把他拍醒。
她的手刚碰到他微凉的皮质外套,便被人一把抓住。
一惊,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
沈观澜手腕微微用力箍住她,另一只手撑在沙发边缘坐直起身,嗓音哑哑:“我们南絮还是关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