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南絮甩不开他的手, 收了脸上担心的神色,一双圆眼冷淡的瞪着他。
骗子!
沈观澜揉揉眼角,揉的通红, 无奈的说:“没骗你,是真发烧了。”
他扣着她的手,俯腰从她身边擦过, 去拿茶几上的水和药。
付南絮闭上眼,妄图忽略胸下某个温热物体的跳动。
趁他吃完药松弛的瞬间,她起身猛的甩开他的手,打开门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沈观澜像是没看见一样, 语调带笑的问她:“还没吃午饭吧,饿吗?”
她动也不动。
屋外又开始下起雪来,他看了一眼,无奈道:“南絮, 我是真的发烧了, 现在出去, 也开不了车,你容我再坐一会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 眼里布满红血丝,语气像乞求, 是付南絮从未见过的低姿态。
片刻后,付南絮甩上了门, 撂一句“随你”就自顾自的开火煮面。
屋内的空调温度调的高, 沈观澜很快感受到热意,脱了外套,只穿一白色的毛衣在她身后晃悠。
“大年初一吃这么素净吗?”
“别做了吧,我们出去吃。”
······
付南絮忍无可忍, 切菜的刀一把拍在案板上,回身冷冷看他:“闭嘴。”
沈观澜静了一瞬,而后又没皮没脸的说:“你不想出去也行,想吃什么我打电话叫人送来。”
说完,他调开手机,开始说相声一样的报菜名。
沈观澜的声音好听,清越入耳,现下因为发烧,还带了沉缓。
付南絮盯着自己面前的咕嘟咕嘟煮面的水和切到一半的白菜,鼻腔中溢满了邻居家的饭香,撂了刀,转身对着他:“真能点到?”
他一愣,随即反应慢半拍的点头:“能,你想吃什么?”
分明上午出去的时候,因为是大年初一,商户饭店都不开门。可沈观澜却一个电话,叫人送来了一桌子妥善盛在保温盒里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付南絮的餐桌小,摆的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没留。沈观澜拉过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桌边开一瓶红酒。
她家里没有高脚杯,就翻了两个马克杯出来,红酒倒进马克杯里,像沈观澜和这个屋子一样。
格格不入。
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端起来喝,做派自成风流优雅。
很难让人不迷恋。
付南絮收敛目光,动筷吃饭。
他胃口似乎不是很好,只略略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端着酒杯懒懒的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端详她。
目光缱绻温柔,看的她一口饭都吃不下。
良久,才移开目光,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会。”
说完,付南絮眼睁睁的看着他又回到沙发上躺下。
这沙发对他来说实在狭短,他大半个腿都搭在外面,上身盖着自己的皮衣。
刚躺下,就合了眼,倦倦睡去。
她又吃了几口饭,终还是撂了筷子,进屋抱床被子出来扔到他身上。
就当她吃人嘴软吧。
然而,他没有被砸醒,似乎因为发烧,睡的格外沉沉。
付南絮这次懒得再信他,扔下被子后就去收拾餐桌。
等她收拾完回来后,却发现那被子仍然乱糟糟的一团压在沈观澜身上。
她擦干净了手,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的凝视半晌,终于还是妥协,弯下腰整理被子。
双手捏着被子拉到他胸膛时,付南絮听到他微重的呼吸声,热气轻轻的扫过她的脸颊。
她一时怔神,目之所及,平日里蛊惑人心的眼眸闭合,睫毛一簇一簇,鼻梁又高又挺,唇色红润,看起来有些乖巧。
乖巧?
付南絮觉得自己疯了,沈观澜怎么可能会和这个词搭上边。
春节假期很快结束,付南絮又回归忙碌的社畜生活。
沈观澜却仿佛和她较上了劲,日日守在办公楼下等她下班。
穿的帅气张扬,倚在跑车旁,老远就冲她挥手。
付南絮视若无睹,淡定的绕路进地铁站。
沈观澜见她离开,便弃了车跟在她身后进地铁站。
可惜沈大公子何时做过地铁,不会摆弄,被困在了闸机口外,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扬长而去。
于是次日,再跟来的时候,付南絮便发现他大摇大摆的跟着自己一路上了地铁。
晚高峰人潮拥挤,沈公子全程眉头拧成个川字,还是护在她身边。
她在他怀下,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仰头就能看见他干净锋利的下颌线,以及紧紧抿着的唇,让她恍惚间有一种安全感十足的感觉。
但她清楚,不是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个月,到白色情人节的时候,沈观澜直接抱着一大捧花,守在了电梯外。
电梯门一开,一轿厢的人眼神暗昧,有相熟的打趣她,三三两两说着祝福的话
付南絮忍着身后无数的目光跟他上了车。
沈观澜心情愉悦的样子,系上安全带,说自己订了家很好的餐厅,要带她去吃。
他说话时眼底含了情,仿佛是在对女朋友说话。
付南絮一瞬间差点动摇。
只是恍神间,她定了心神,用冷淡的目光去瞧他。
“沈观澜,”她开口,嗓音凉凉:“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沈观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两秒,说:“南絮,我不是在玩。”
“哦?那是什么?要我永远别再来找你的是你,现在这样的也是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付南絮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尖酸刻薄的一天。
还是对着沈观澜。
车内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沈观澜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的样子,然而又闭了嘴。
末了,他道:“南絮,对不起。”
付南絮觉得可笑,冷冷道:“对
不起什么?”
“我那天······对你说的那些话。”
“不必说对不起,”她打断:“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对着沈观澜,平静说:“你不欠我什么,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南絮!”
身后传来一声喊声,付南絮没理会,径直往前走。
扎眼的跑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在一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下,沈观澜抱着花大步上前拽住她,硬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付南絮怒气噌噌噌的上涨,回身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干嘛!”
沈观澜把花往前一递:“你忘了拿走花。”
这话气笑了她,“沈观澜,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你送花我就要收?”
他被问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付南絮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扬着唇角,目光里却没什么笑意,道:“你打电话我就要接?来找我我就要让你进来,在公司楼下等我就要和你走?你说让我永远不要再去找你的时候,我滚了。你现在无聊了,觉得没趣了,便要来逗一逗我,我就一定要陪你玩吗?沈观澜,你仗的是什么?不过是仗着——”
不过是仗着,我爱你。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顿了一顿,退后一步。
沈观澜自然也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他单手抱着花束,腾出另一只手来,想要拉住后退的她。
没拉住,南絮轻巧的躲开,仍旧拉开距离,而后环着胸看着他淡淡道:“沈观澜,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就非你不可。更不代表,我不要脸。”
说完这句,南絮没再看他一眼,扭头走进人流中。
头也不回,仿佛在一步步抽离对他的迷恋。
沈观澜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却发现,自己连个挽留的理由都没有。
他确实对她说过那样锥心的话,又以被爱者的高姿态去挽留她,总觉得,自己放下了姿态,她就不会再冷漠。
颓然回到车上,沈观澜开到了酒吧,烦躁的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
黎思来的时候,手里的包直接砸到他身上。
“什么事?”她寻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快点说,我赶着回家。”
沈观澜给她倒上酒,嗤笑一声:“这么黏池渊啊。”
刚倒完,又想起来她不喝酒,招呼服务生端杯纯果汁来。
黎思睨他一眼:“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别别别,”沈观澜笑拦她:“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走呢?”
见她复又坐回去,他才揉揉眉心开口问:“南絮···她···”
黎思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吸着橙汁,听他断断续续的讲这段时间的事。
听完后,直截了当的给了点评:“你活该。”
沈观澜不做声,摆出一副听从指教的样子。
黎思问他:“你先跟我说,你是真的喜欢南絮吗?”
他凝眸,思索了半晌,而后迟疑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应该是喜欢。”
“什么是应该?”
“就是,我也不知道。”沈观澜慢慢的说:“我原来是真的只把她当个小女孩,也觉得她那一点小女孩心思很快就会过去。可慢慢我发现,这姑娘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黎思动一动唇:“自恋。”
他不在意,继续声调缓缓的说:“在伦敦见到陈念时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自己会伤心或者愤怒。但很奇怪,那一刻,我心里竟然很平静。”
“就好像,不奇怪我们最后走到这个地步。”
“悲哀和难过是回国以后才慢慢感受到的,我回了临安一趟,到学校,看着,只觉得,怎么会,就这样了呢。就是那一天,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南絮说了那样的话。”
黎思听着,揉了揉脑仁:“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对念时没感情了。”
“大约吧。”沈观澜疲倦道:“这么多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那对南絮呢?”
“应当是喜欢吧。”他如实答。
片刻后,沈观澜见到自己多年冷静淡定一流从未失过态的好友黎思,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而后骂了句:“渣男!”
黎思拎起包,忍着自己把橙汁泼到他脸上的冲动,用最后的耐心告诫他::“沈观澜,你要是个男人,就理清自己喜欢谁!南絮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你逗弄的猫狗,要追人家姑娘,得拿出真心来!”
说完,她再度翻了个白眼,挎着包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地。
留沈观澜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这辈子,嗷不,所有认识黎思的人加一起,应当都没有他今晚见到黎思翻白眼的次数多。
盯着玻璃杯中浮浮沉沉的琥珀色酒半晌,沈观澜眼皮一跳,咬了咬牙,拿上外套离开。